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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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傑森在藏著什麽事，這點很明顯。
提姆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兄弟。他們兩個此時正在布裏斯托的一個運動公園內。城郊的富人區人口密度本來就低，工作日的大晴天還會來的這裏的人更少，只有一兩個青少年在隔壁的籃球場投著三分，滑板場裏更是只有傑森跟提姆兩個人在。而且從一切的嶄新程度來看這裏大概從建成起就沒幾個人來過。
傑森如之前答應的那樣陪提姆來滑滑板了，用的甚至是他自己十四五歲時的滑板。這麽些年來這個滑板就跟傑森當初留下的一切東西一樣被好好保存著，阿弗還會固定每個季度都給輪胎上潤滑油。所以新得幾乎不像是已經放了快六七年的板子。
但現在的傑森塊頭可遠比羅賓時期的他要大。剛滿二十歲的青年肩膀已經開闊，不再像提姆當初的那些照片一樣像是根竹竿，當然也暫時還不如迪克那樣處在全盛時期或像布魯斯那般厚重穩定。但任誰看都會知道他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的蛻變有了成年男性該有的模樣。
迪克仍然喜歡叫傑森little wing，哪怕小翅膀已經長得比他還高。布魯斯每天、每刻看向傑森的眼神裏都全是驕傲。提姆完全能共情他為什麽這麽驕傲。因為這可是傑森，二代羅賓，是布魯斯那死了又覆活，丟失又找回的孩子，而且一切都沒能打倒他。傑森現在的病情控制的很好，安裝上義肢後行動力也快速恢覆。他甚至還在快速趕高中的功課因為想考大學，geez，大學。迪克大一輟學，提姆甚至連高中都懶得讀完。所以除去別的一切因素光憑這一點傑森大概就會是布魯斯的驕傲。
但現在的傑森看起來完完全全像是個普通的青年。上半身穿著紅色帽衫雙手插兜，下半身白色短褲，腿上有一些疤但更多的是線條明顯的肌肉，膝蓋以下的義肢就這樣大刺刺地露在外面。他不覺得有什麽，周圍也沒有其他人投來多餘的目光。
不論提姆怎麽鼓勵挑釁傑森都不肯跟他一起斜坡區域，就在外圍的平地上滑著滑板，拍手，“Cmere，羅賓。”
Right，還有羅賓。傑森的狗追在自己主人的滑板身後，沖到前面堵住他。然後在傑森靈活地轉向躲過後繼續追逐。灰白的狗吐著舌頭尾巴甩得歡快，眼神清澈，裏面充滿信任跟愛意。
提姆踩著板子跳上欄桿，一路平穩地滑過又跳下，嘆息。“我知道我已經投訴過無數遍，但是，你真的不能給你的狗換個名字嗎？”
“羅賓是個好名字。”傑森也不出意外給出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回答。
“就好像我們這個家裏的羅賓還不夠多一樣。”提姆咕噥道。
“你說什麽，baby bird？”傑森從遠處朝他挑眉。
提姆翻白眼，“不要叫我baby bird。”
“Okay，Timbo。”傑森朝他滑來，露出一個歪斜的壞笑，“你在想什麽呢滿臉嚴肅。”
提姆聳肩，“我不知道。與其說我，你在想些什麽呢，傑森？”他在「你」上加重音。
“我？我什麽都沒想啊。”傑森扭開視線調轉滑板朝另一個方向滑去，他的狗自然也追逐過去，伸出腦袋就朝義肢上佯裝要咬，它主人就大笑著跳下滑板玩鬧地去推它，“嘿！Bad girl！”
提姆咬住嘴唇忍住嘆息的沖動。倒不是因為傑森不肯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個家裏沒有一個人的嘴容易撬開提姆早就習慣了——而是因為傑森看起來十分正常。
問題是，傑森該正常嗎？他死了一回又覆活，成為紅頭罩後血洗半個哥譚，把代替自己地羅賓打成重傷然後又押著小醜跟蝙蝠俠在倉庫裏對峙，結果導致他被自己的父親割傷過喉嚨，然後就好像命運都不肯讓他有任何喘息，傑森又開始被基因病折磨，然後就是爆炸，他直接丟掉了半條腿。任何人在經歷這裏面僅僅一件事後都會留下創傷，而傑森經歷了全部。
但同時，布魯斯又帶他去了洛杉磯修養，回來後傑森狀態明顯好了太多。然後他有了一條狗，在醫院終於找到病因開始控制，安裝義肢開始恢覆行動，在布魯斯的幫助下重新在法律意義上覆活，每周都參加圖書會都去漢娜那裏進行心理咨詢。在任何人看來，傑森的生活在逐漸走上正軌。
要提姆說，傑森已經適應得很好了，比任何人能期待的都要好。但就是因為這樣提姆反而在擔心，因為，一切真的有那麽容易嗎？在丟掉那麽多之後，傑森還能找回自己嗎？他現在真的過得開心嗎？
「你總是這麽說，你什麽都沒在想。」提姆很想說但卻沒有真的開口，「但假如你什麽都沒想，你為什麽開始背著我重新設計你的義肢？為什麽阿弗說你在健身房裏練到脫力練到腿上全是淤青？」
但他最後沒有開口，而是道，“你的圖書會最近怎麽樣？”
“S fine，”傑森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們基本上已經把《白鯨》讀完了，上周才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去分析伊實瑪儀跟魁魁格的友誼，分析阿哈勃對莫比迪克的執念。”
“什麽樣的執念？”提姆問。
傑森朝他看來，表情像是在說——“你確定？你真的想聽？”
提姆聳肩，“Humor me.”
“Uh，sure，你確定自己不會聽睡著的話。”傑森仍然狐疑道，“Well，故事裏的阿哈勃想要殺死莫比迪克，因為它咬掉了他的腿。”
“什麽玩意能咬掉一個人的腿？莫比迪克是什麽老虎或龍嗎？*”
但提姆問出的那一瞬間傑森就朝他投來幹得堪比木乃伊的目光，直到後者緩緩說道，“莫比迪克是一頭白色的抹香鯨，提姆。故事設定是在一艘捕鯨船上。”
提姆道，“Right.”
“就像我說的，阿哈勃想要殺死莫比迪克。他的船員都以為他是想要覆仇，還有的人認為他是想要征服這頭野獸提高名譽，因為莫比迪克兇名遠揚。但我們討論後覺得莫比迪克的意義不止於此。這本書花了整整一章來講莫比迪克身上的白色，象征純潔、象征虛無，而且因為虛無，所以恐怖。我認為阿哈勃執著於殺死莫比迪克，很有可能因為他已經不再把這頭鯨魚當成野獸。而是他心目中一切無法被理解、無法被征服、也無法擺脫的存在。他無法接受自己丟了一條腿只是出於倒黴，在大洋上活下來也只是出於幸運，他已經追逐莫比迪克太久了，無法接受它只是一頭單純野獸。否則他大半輩子都白白忍受折磨，繼續活著也沒有意義。不論莫比迪克到底是不是一條普通的鯨魚，在阿哈勃這裏它早就已經被賦予意義。要麽征服莫比迪克要麽被它征服。阿哈勃最後到底是死在這頭鯨魚嘴下，整艘船只有伊實瑪儀活了下來。”
“Huh.”提姆道。
“你一個字也沒聽懂，是不是。”傑森嘆息。
提姆不好意思地承認，“也許我不該問你這個問題。”
傑森朝他翻白眼，但卻不是生氣的那種，他反而看起來有點被娛樂到，“那就聊點我們共同的話題。你當時為什麽想要成為羅賓？”
這話題轉的令人猝不及防，尤其是因為傑森自己的經歷這個家裏沒有人會跟他主動提起羅賓。提姆眨眼，“Uhhhh，我告訴過你？因為蝙蝠俠需要一個羅賓？”
“但不是任何人都會註意到羅賓消失了，right？更不是所有人都會想，哦羅賓消失了所以我應該去填上這個職位。你在那之前肯定就已經有那種憧憬了，是因為什麽呢？”傑森道。
因為你是羅賓，因為你看起來如此耀眼，如此被蝙蝠俠信任，我也想成為你那個樣子。但提姆當然沒有這麽說。
“我當然有向往，但一開始我真的只是認為蝙蝠俠必須有羅賓，而除了我之外沒有人願意當。”他回答道，“但後面……我發現自己喜歡有一個能靠得住的搭檔，喜歡有人能看見我聽見我，也享受探案的過程。總之，I mean，yea，我享受羅賓。”
“Thats awesome, baby bird.”傑森柔和道。
提姆難得沒有去糾正稱呼而是反問，“那你呢，傑森？”
他其實真正想問的不止是羅賓，因為傑森就跟迪克一樣已經長大到脫離羅賓有了新的身份。Sure紅頭罩也許從一開始是出於報覆才會出現。但提姆偵探的思維讓他不會像只看見紅頭罩傷害羅賓、抓著小醜的那一面。他也非常清楚紅頭罩在熬過最開始被拉撒路控制的階段後如何轉變到堪稱犯罪巷保護神的存在。他憑借自己在犯罪巷只手遮天的權利鎮壓罪犯，將自己通過黑色產業賺的絕大部分錢投回慈善公益，hell，傑森甚至還會給他手下的混混買醫療保險。但這些提姆都不敢問出口，因為傑森不是自己主動放棄紅頭罩的，而是因為爆炸因為斷腿被強行剝奪。因為羅賓對傑森來說顯然已經是徹底的過去時，而紅頭罩的痛楚仍然新鮮。
“一開始當然是因為布魯斯把制服給了我。沒有哪個九歲的小男孩能拒絕羅賓。”傑森微笑，“但後面則是因為我喜歡保護其他人，我相信哥譚能所有改變。”
“你現在仍然相信嗎？”提姆問。這是你想做的嗎？
他的兄弟朝他點頭。陽光打在他臉上，勾勒出的下巴線條剛硬，眉眼年輕卻成熟。哪怕只是手撐著著滑板站在公園裏都像是充滿旺盛野心想要改變世界。假如阿爾弗雷德也在，他一定會讚同提姆說傑森就像是當初剛回哥譚躊躇滿志的二十五歲的布魯斯。
“哥譚會變的。我會讓她改變的。”傑森篤定道。
**
說到底，一切並沒有那麽覆雜。
傑森想嘗試，他就去做了。
義肢設計花了最大的功夫。提姆給傑森做過好幾種義肢，但他用的最多的仍然是日常行動及跑步時用的彎刀型義肢。但這兩種義肢卻分別有利弊，一個更靈活卻很難施力起跳，一個能借力卻沒有關節。但傑森已經不能再去找提姆提更多要求。因為後者必然會起疑問他到底為什麽才會需要這樣能適應各種地形且高強度活動的義肢，no，所以傑森就只能自己設計，盡量將兩者的優點結合起來。
他試了十幾版模型，多虧了蝙蝠洞內的3D打印機才能快速制作且嘗試，終於找到了一個他認為可用的義肢設計，足夠他高強度活動且姿勢幾乎跟原先一樣自然。最後成品傑森不算完全滿意，主要是使用材料的質量比起提姆給他的差遠了。但假如只是一兩次外出行動應該還是能堅持下來。假如不行，well，too late傑森已經準備出發了。
這個晚上，老宅裏的其他三位義警都外出夜巡。神諭要跟難得休假的戈登警長一起去外面看冰球比賽。所以今晚是便士一負責通訊跟導航。老宅裏只有傑森。羅賓看見自己的主人外出立刻也跟上去，但是傑森彎腰將它輕輕按住，“Shhhhh——”他輕吻小狗的額頭，“Be good，sweetheart。我馬上就會回來。”
狗發出嗚咽，但傑森溫柔卻堅定地將它關在自己房間內，悄無聲息地來到地上車庫內，布魯斯的十幾臺車跟摩托任他挑選。
暫時沒有人發現傑森離開了莊園，或者說他希望沒有。
他在犯罪巷的安全屋奇跡般的還建在。而且從地面跟窗臺上的灰塵看沒有任何被入侵的跡象。傑森正方形的餐桌跟孤獨的一把椅子仍然靠在墻邊。不存在的沙發跟電視，本來放在墻角的紅頭罩的那些電子監控設備被人收走了，大概率是去年傑森要離開去洛杉磯時過來幫他收拾行李的迪克動的。傑森在自己藏匿紅頭罩裝備的地方找到了那些設備。但他沒有急著換上，而是先去了自己的臥室。他的床墊還躺在地上，連著墻角的地方結滿了蜘蛛網。傑森清楚自己自己一年前是如何艱難且踉蹌地承著自己從床墊上起來，浴室裏的鏡子也是維持著裂了一絲縫的狀態，是他一次沒站穩頭砸在上面的結果。
“嗨，床。”他道，像曾經的紅頭罩又不像。因為曾經的紅頭罩如此孤獨，如此迷茫，前路一片灰暗唯有用這個方式燃盡生命。但現在傑森知道自己不止有這一個選擇，但他仍然決定回到這裏。“嗨，衣櫃。”
他的家具當然沒有回應。傑森走回儲物間，從裏面捧出紅頭罩的頭盔。
暗紅色的材質反著月光，將傑森的臉清晰映在上面。
耳朵裏，漢娜在問他，“你的人生該是什麽樣子呢？你想活成什麽樣呢？”
傑森將頭盔戴到臉上，裏面還有電，虹膜掃描通過後頭盔工作起來，空氣過濾器開始運作發出嗡嗡聲，他的視角裏出現記錄自己生命體征的電子屏幕，他知道假如自己開口說話，發出的聲音會帶上機械一般的質感。
剩下的皮靴、作戰褲、皮夾克跟武器，傑森一樣一樣地佩戴好。他的義肢能完美嵌進皮靴裏，厚重的作戰褲完美遮蓋住義肢。傑森最後將鉤爪摳在手腕上，來到窗邊，打開窗戶。
然後一躍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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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兄弟。他們兩個此時正在布裏斯托的一個運動公園內。城郊的富人區人口密度本來就低，工作日的大晴天還會來的這裏的人更少，只有一兩個青少年在隔壁的籃球場投著三分，滑板場裏更是只有傑森跟提姆兩個人在。而且從一切的嶄新程度來看這裏大概從建成起就沒幾個人來過。
傑森如之前答應的那樣陪提姆來滑滑板了，用的甚至是他自己十四五歲時的滑板。這麽些年來這個滑板就跟傑森當初留下的一切東西一樣被好好保存著，阿弗還會固定每個季度都給輪胎上潤滑油。所以新得幾乎不像是已經放了快六七年的板子。
但現在的傑森塊頭可遠比羅賓時期的他要大。剛滿二十歲的青年肩膀已經開闊，不再像提姆當初的那些照片一樣像是根竹竿，當然也暫時還不如迪克那樣處在全盛時期或像布魯斯那般厚重穩定。但任誰看都會知道他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的蛻變有了成年男性該有的模樣。
迪克仍然喜歡叫傑森little wing，哪怕小翅膀已經長得比他還高。布魯斯每天、每刻看向傑森的眼神裏都全是驕傲。提姆完全能共情他為什麽這麽驕傲。因為這可是傑森，二代羅賓，是布魯斯那死了又覆活，丟失又找回的孩子，而且一切都沒能打倒他。傑森現在的病情控制的很好，安裝上義肢後行動力也快速恢覆。他甚至還在快速趕高中的功課因為想考大學，geez，大學。迪克大一輟學，提姆甚至連高中都懶得讀完。所以除去別的一切因素光憑這一點傑森大概就會是布魯斯的驕傲。
但現在的傑森看起來完完全全像是個普通的青年。上半身穿著紅色帽衫雙手插兜，下半身白色短褲，腿上有一些疤但更多的是線條明顯的肌肉，膝蓋以下的義肢就這樣大刺刺地露在外面。他不覺得有什麽，周圍也沒有其他人投來多餘的目光。
不論提姆怎麽鼓勵挑釁傑森都不肯跟他一起斜坡區域，就在外圍的平地上滑著滑板，拍手，“Cmere，羅賓。”
Right，還有羅賓。傑森的狗追在自己主人的滑板身後，沖到前面堵住他。然後在傑森靈活地轉向躲過後繼續追逐。灰白的狗吐著舌頭尾巴甩得歡快，眼神清澈，裏面充滿信任跟愛意。
提姆踩著板子跳上欄桿，一路平穩地滑過又跳下，嘆息。“我知道我已經投訴過無數遍，但是，你真的不能給你的狗換個名字嗎？”
“羅賓是個好名字。”傑森也不出意外給出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回答。
“就好像我們這個家裏的羅賓還不夠多一樣。”提姆咕噥道。
“你說什麽，baby bird？”傑森從遠處朝他挑眉。
提姆翻白眼，“不要叫我baby bird。”
“Okay，Timbo。”傑森朝他滑來，露出一個歪斜的壞笑，“你在想什麽呢滿臉嚴肅。”
提姆聳肩，“我不知道。與其說我，你在想些什麽呢，傑森？”他在「你」上加重音。
“我？我什麽都沒想啊。”傑森扭開視線調轉滑板朝另一個方向滑去，他的狗自然也追逐過去，伸出腦袋就朝義肢上佯裝要咬，它主人就大笑著跳下滑板玩鬧地去推它，“嘿！Bad girl！”
提姆咬住嘴唇忍住嘆息的沖動。倒不是因為傑森不肯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個家裏沒有一個人的嘴容易撬開提姆早就習慣了——而是因為傑森看起來十分正常。
問題是，傑森該正常嗎？他死了一回又覆活，成為紅頭罩後血洗半個哥譚，把代替自己地羅賓打成重傷然後又押著小醜跟蝙蝠俠在倉庫裏對峙，結果導致他被自己的父親割傷過喉嚨，然後就好像命運都不肯讓他有任何喘息，傑森又開始被基因病折磨，然後就是爆炸，他直接丟掉了半條腿。任何人在經歷這裏面僅僅一件事後都會留下創傷，而傑森經歷了全部。
但同時，布魯斯又帶他去了洛杉磯修養，回來後傑森狀態明顯好了太多。然後他有了一條狗，在醫院終於找到病因開始控制，安裝義肢開始恢覆行動，在布魯斯的幫助下重新在法律意義上覆活，每周都參加圖書會都去漢娜那裏進行心理咨詢。在任何人看來，傑森的生活在逐漸走上正軌。
要提姆說，傑森已經適應得很好了，比任何人能期待的都要好。但就是因為這樣提姆反而在擔心，因為，一切真的有那麽容易嗎？在丟掉那麽多之後，傑森還能找回自己嗎？他現在真的過得開心嗎？
「你總是這麽說，你什麽都沒在想。」提姆很想說但卻沒有真的開口，「但假如你什麽都沒想，你為什麽開始背著我重新設計你的義肢？為什麽阿弗說你在健身房裏練到脫力練到腿上全是淤青？」
但他最後沒有開口，而是道，“你的圖書會最近怎麽樣？”
“S fine，”傑森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們基本上已經把《白鯨》讀完了，上周才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去分析伊實瑪儀跟魁魁格的友誼，分析阿哈勃對莫比迪克的執念。”
“什麽樣的執念？”提姆問。
傑森朝他看來，表情像是在說——“你確定？你真的想聽？”
提姆聳肩，“Humor me.”
“Uh，sure，你確定自己不會聽睡著的話。”傑森仍然狐疑道，“Well，故事裏的阿哈勃想要殺死莫比迪克，因為它咬掉了他的腿。”
“什麽玩意能咬掉一個人的腿？莫比迪克是什麽老虎或龍嗎？*”
但提姆問出的那一瞬間傑森就朝他投來幹得堪比木乃伊的目光，直到後者緩緩說道，“莫比迪克是一頭白色的抹香鯨，提姆。故事設定是在一艘捕鯨船上。”
提姆道，“Right.”
“就像我說的，阿哈勃想要殺死莫比迪克。他的船員都以為他是想要覆仇，還有的人認為他是想要征服這頭野獸提高名譽，因為莫比迪克兇名遠揚。但我們討論後覺得莫比迪克的意義不止於此。這本書花了整整一章來講莫比迪克身上的白色，象征純潔、象征虛無，而且因為虛無，所以恐怖。我認為阿哈勃執著於殺死莫比迪克，很有可能因為他已經不再把這頭鯨魚當成野獸。而是他心目中一切無法被理解、無法被征服、也無法擺脫的存在。他無法接受自己丟了一條腿只是出於倒黴，在大洋上活下來也只是出於幸運，他已經追逐莫比迪克太久了，無法接受它只是一頭單純野獸。否則他大半輩子都白白忍受折磨，繼續活著也沒有意義。不論莫比迪克到底是不是一條普通的鯨魚，在阿哈勃這裏它早就已經被賦予意義。要麽征服莫比迪克要麽被它征服。阿哈勃最後到底是死在這頭鯨魚嘴下，整艘船只有伊實瑪儀活了下來。”
“Huh.”提姆道。
“你一個字也沒聽懂，是不是。”傑森嘆息。
提姆不好意思地承認，“也許我不該問你這個問題。”
傑森朝他翻白眼，但卻不是生氣的那種，他反而看起來有點被娛樂到，“那就聊點我們共同的話題。你當時為什麽想要成為羅賓？”
這話題轉的令人猝不及防，尤其是因為傑森自己的經歷這個家裏沒有人會跟他主動提起羅賓。提姆眨眼，“Uhhhh，我告訴過你？因為蝙蝠俠需要一個羅賓？”
“但不是任何人都會註意到羅賓消失了，right？更不是所有人都會想，哦羅賓消失了所以我應該去填上這個職位。你在那之前肯定就已經有那種憧憬了，是因為什麽呢？”傑森道。
因為你是羅賓，因為你看起來如此耀眼，如此被蝙蝠俠信任，我也想成為你那個樣子。但提姆當然沒有這麽說。
“我當然有向往，但一開始我真的只是認為蝙蝠俠必須有羅賓，而除了我之外沒有人願意當。”他回答道，“但後面……我發現自己喜歡有一個能靠得住的搭檔，喜歡有人能看見我聽見我，也享受探案的過程。總之，I mean，yea，我享受羅賓。”
“Thats awesome, baby bird.”傑森柔和道。
提姆難得沒有去糾正稱呼而是反問，“那你呢，傑森？”
他其實真正想問的不止是羅賓，因為傑森就跟迪克一樣已經長大到脫離羅賓有了新的身份。Sure紅頭罩也許從一開始是出於報覆才會出現。但提姆偵探的思維讓他不會像只看見紅頭罩傷害羅賓、抓著小醜的那一面。他也非常清楚紅頭罩在熬過最開始被拉撒路控制的階段後如何轉變到堪稱犯罪巷保護神的存在。他憑借自己在犯罪巷只手遮天的權利鎮壓罪犯，將自己通過黑色產業賺的絕大部分錢投回慈善公益，hell，傑森甚至還會給他手下的混混買醫療保險。但這些提姆都不敢問出口，因為傑森不是自己主動放棄紅頭罩的，而是因為爆炸因為斷腿被強行剝奪。因為羅賓對傑森來說顯然已經是徹底的過去時，而紅頭罩的痛楚仍然新鮮。
“一開始當然是因為布魯斯把制服給了我。沒有哪個九歲的小男孩能拒絕羅賓。”傑森微笑，“但後面則是因為我喜歡保護其他人，我相信哥譚能所有改變。”
“你現在仍然相信嗎？”提姆問。這是你想做的嗎？
他的兄弟朝他點頭。陽光打在他臉上，勾勒出的下巴線條剛硬，眉眼年輕卻成熟。哪怕只是手撐著著滑板站在公園裏都像是充滿旺盛野心想要改變世界。假如阿爾弗雷德也在，他一定會讚同提姆說傑森就像是當初剛回哥譚躊躇滿志的二十五歲的布魯斯。
“哥譚會變的。我會讓她改變的。”傑森篤定道。
**
說到底，一切並沒有那麽覆雜。
傑森想嘗試，他就去做了。
義肢設計花了最大的功夫。提姆給傑森做過好幾種義肢，但他用的最多的仍然是日常行動及跑步時用的彎刀型義肢。但這兩種義肢卻分別有利弊，一個更靈活卻很難施力起跳，一個能借力卻沒有關節。但傑森已經不能再去找提姆提更多要求。因為後者必然會起疑問他到底為什麽才會需要這樣能適應各種地形且高強度活動的義肢，no，所以傑森就只能自己設計，盡量將兩者的優點結合起來。
他試了十幾版模型，多虧了蝙蝠洞內的3D打印機才能快速制作且嘗試，終於找到了一個他認為可用的義肢設計，足夠他高強度活動且姿勢幾乎跟原先一樣自然。最後成品傑森不算完全滿意，主要是使用材料的質量比起提姆給他的差遠了。但假如只是一兩次外出行動應該還是能堅持下來。假如不行，well，too late傑森已經準備出發了。
這個晚上，老宅裏的其他三位義警都外出夜巡。神諭要跟難得休假的戈登警長一起去外面看冰球比賽。所以今晚是便士一負責通訊跟導航。老宅裏只有傑森。羅賓看見自己的主人外出立刻也跟上去，但是傑森彎腰將它輕輕按住，“Shhhhh——”他輕吻小狗的額頭，“Be good，sweetheart。我馬上就會回來。”
狗發出嗚咽，但傑森溫柔卻堅定地將它關在自己房間內，悄無聲息地來到地上車庫內，布魯斯的十幾臺車跟摩托任他挑選。
暫時沒有人發現傑森離開了莊園，或者說他希望沒有。
他在犯罪巷的安全屋奇跡般的還建在。而且從地面跟窗臺上的灰塵看沒有任何被入侵的跡象。傑森正方形的餐桌跟孤獨的一把椅子仍然靠在墻邊。不存在的沙發跟電視，本來放在墻角的紅頭罩的那些電子監控設備被人收走了，大概率是去年傑森要離開去洛杉磯時過來幫他收拾行李的迪克動的。傑森在自己藏匿紅頭罩裝備的地方找到了那些設備。但他沒有急著換上，而是先去了自己的臥室。他的床墊還躺在地上，連著墻角的地方結滿了蜘蛛網。傑森清楚自己自己一年前是如何艱難且踉蹌地承著自己從床墊上起來，浴室裏的鏡子也是維持著裂了一絲縫的狀態，是他一次沒站穩頭砸在上面的結果。
“嗨，床。”他道，像曾經的紅頭罩又不像。因為曾經的紅頭罩如此孤獨，如此迷茫，前路一片灰暗唯有用這個方式燃盡生命。但現在傑森知道自己不止有這一個選擇，但他仍然決定回到這裏。“嗨，衣櫃。”
他的家具當然沒有回應。傑森走回儲物間，從裏面捧出紅頭罩的頭盔。
暗紅色的材質反著月光，將傑森的臉清晰映在上面。
耳朵裏，漢娜在問他，“你的人生該是什麽樣子呢？你想活成什麽樣呢？”
傑森將頭盔戴到臉上，裏面還有電，虹膜掃描通過後頭盔工作起來，空氣過濾器開始運作發出嗡嗡聲，他的視角裏出現記錄自己生命體征的電子屏幕，他知道假如自己開口說話，發出的聲音會帶上機械一般的質感。
剩下的皮靴、作戰褲、皮夾克跟武器，傑森一樣一樣地佩戴好。他的義肢能完美嵌進皮靴裏，厚重的作戰褲完美遮蓋住義肢。傑森最後將鉤爪摳在手腕上，來到窗邊，打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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