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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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他們從漢娜的診室走出來坐回車上，布魯斯的眼角仍然微紅。但不是非常熟悉他的人絕不可能看出來布魯斯剛剛大哭一場。現在傑森的父親坐在駕駛座上，扭頭看向他的眼神無比柔軟。
“你想去哪，chum？”布魯斯問道，“我們去吃冰淇淋如何？”
“你不能在每一次想要彌補我的時候都帶我去吃冰淇淋。”傑森嘆息，“以及，我有想去的地方，你能送我去芭芭拉工作的那個圖書館嗎？”
在他說出口的那一刻布魯斯就已經開始發動汽車了，但仍然問道，“你要去那裏幹嘛？”
“只是因為上次見面時她邀請我去她那坐坐罷了。”傑森聳肩道，“你送我過去後可以先回家，芭芭拉到時候可以送我回來。”
**
“這些就是我目前找到的適合你的網課。”芭芭拉將十幾張宣傳海報遞給傑森。
他們坐在芭芭拉在圖書館三樓的辦公室內。芭芭拉坐在寬大的電腦桌跟兩臺顯示屏後面，桌子就跟她人一樣井井有條。傑森則搬了張椅子坐在桌子側面，羅賓扒拉著一塊風幹豬耳朵在橘色地磚上啃得專心致志。
傑森接過那些紙，翻看。“這些我真的都能上？沒有年齡限制？”
“沒有。線上課程並不如高中那樣，入學條件靈活的多，學習時間也是。”芭芭拉就像是看出他的遲疑一樣，繼續道，“你的另一種選擇就是直接考GED，我想你肯定知道。考過了就相當於擁有高中文憑。”
“Yea，這也是我本來的想法。”傑森回答，“考試的資料書很多我自學會更加容易，但是光GED我可能——”他遲疑地斷掉，沒有將「考不上很好的大學」說出來。因為這真的是傑森可以奢望的嗎？他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以為自己都活不到上高中的那天，現在他死了又活過來。假如能高中畢業已經是遠超預期的成就。
芭芭拉在他沒有繼續後柔和地接話，“我只是覺得GED對你來說可能太簡單了。”傑森感謝她沒有點破自己的想法。
“真的。”她補充道，“GED雖然也分了四類學科，但因為是統一考試考的內容通常總是會更加基礎。這也是我認為為什麽網課可能會更加適合你的原因。比如這個。”她指著傑森手中的其中一張紙道，“這個學院甚至提供足足十門線上AP課程，而且負責幫學生報名考試。假如你想上一些比較有挑戰性的課比如你之前詢問過的AP微積分，我覺得這個學院非常合適。”
“但我在這裏上完課後能拿到高中學歷嗎？”傑森問。
芭芭拉肯定地點頭，“學院的要求跟高中一樣，只要你滿足各個學科的時長，學院頒發的畢業證書跟普通高中有一樣的效力。基本所有大學都認可。”
這遠比傑森想象的要好，“而我也能跟在高中一樣根據我的能力水平選擇課程難度？”
“沒錯。”芭芭拉用鼠標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打開一個網站，將其中一個顯示屏轉過來指給傑森看，“你看，這些都是你能選擇的課。”傑森順著望過去，裏面的確有很多不同的課程。他現在在自學的前微積分，世界歷史、美國歷史、生物化學物理等等都有從最簡單到最難的AP選擇。
芭芭拉又點了一下打開其中一個頁面，“這裏寫著說報名後學院就會給你安排一場線上考試。你自己在家裏打開攝像頭做完。然後大約一周後出結果，之後會有專門的顧問給你推薦課程安排。”
“這看起來很好。”傑森道。
“就是很好。”芭芭拉點頭，“現在三月，你今年若是想考AP肯定已經來不及了。但是你隨時都能入學，只要將規定的課程上完並且通過考試，學院就會算你完成了這門學科。只要你願意，你甚至可以提前畢業。”
傑森盯著網站跟手裏的宣傳紙，將其疊起來好好地放進隨身背包裏。“謝了，Babs。”他道謝。
“My Pleasure，傑森。”芭芭拉朝他微笑，然後問道，“那現在你還想要我帶你去看看你之前說想要的課本嗎？”
“我還是想看一眼。”傑森站起來。地上的羅賓立刻擡頭看他，然後蹦起來，前半身下壓撅屁股朝他搖尾巴，吠叫。傑森仰頭大笑，朝芭芭拉解釋，“她以為我是要帶她出去玩了。”然後回頭對自己的狗說，“no，sweetheart，我們還要再在這裏呆一會。”
狗蹭過他的腿，沒有撲上來因為它已經開始知道哪些是不好的行為，讓傑森彎腰將牽引繩扣上。
“你來的路上有看見別的帶狗進來的人嗎？”芭芭拉也跟著從桌子後面繞出來，“我們這兒自從允許寵物進入後越來越多人將他們的狗帶來一起讀書了。”
“Oh yea，起碼看見了三個。”他回答，“很多人還是很怕羅賓的，因為她看起來就很兇，但是她一直朝他們搖尾巴。一個老太太攔住我說想摸摸羅賓，還送了她這個豬耳朵零食。”
芭芭拉頓住，“別告訴我這個老太太還提著一個粉色的手提包穿著銀色的平底鞋。”
傑森扭頭，“你怎麽知道？”
芭芭拉張開雙手抱不平，“因為這個老太太過去三年都每天出現。而我試圖跟她搭過好幾次話但她一次都沒理過我？”
他擡起嘴角，“那你可能需要一條狗。”
“I KNOW。”芭芭拉跟他一起離開辦公室，邊推輪椅邊抱怨道，“你知道我們鄰居有時忙起來會請我們幫忙遛一下狗，每次我帶狗去公園都有人主動跟我搭話。而假如我不帶狗？我在裏面轉悠三個小時都沒人理我！”
傑森仰頭大笑。
**
假如《午夜圖書館》中的諾拉跟傑森有什麽相似點，就是他們的人生都充滿著無數fucking遺憾。
傑森遺憾自己當初傻乎乎地被希拉引到小醜面前。遺憾自己沒能讀完高中沒能考上大學，遺憾自己成為紅頭罩後選擇在提姆身上撒氣。但他也有很多不遺憾的地方，比如任由Garzonas失足掉下陽臺，比如成為紅頭罩重新開始保護犯罪巷。比如在鬥狗場時將露西保護在身下。
諾拉讓人可恨的一點就是她什麽事都臨陣退縮。甚至到最後也選擇了懦弱的自殺方式逃避生活。而傑森？他想活著，哪怕是最最痛苦最最絕望的時候也掙紮地活著。他有點瞧不起諾拉，但是不得不承認跟著諾拉的視角一遍遍體驗她原本可以擁有的人生還算有趣。
但最有趣的仍然是諾拉最後的一個書中世界。諾拉在之前的一遍遍人生體驗中已經開始重新想要活著。但那些「遺憾」的世界裏面也總是有遺憾。而諾拉每一次在感到後悔後都會立刻離開那個世界，回到午夜圖書館。這個神奇的圖書館裏面一直有她兒時學校的圖書管理員愛姆女士，然後對方就會給諾拉推薦下一個世界進入。可在這最後一個世界裏她的生活稱得上完美。一個愛他的丈夫，一個可愛的女兒，事業有成，無憂無慮。諾拉終於想要永遠留在這個世界裏了。但絕望地預感到自己很快就得離開。
傑森不知道故事是要如何進行，在讀完自己的那章後皺眉停下。布魯斯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Hmmm，你感覺如何？”
書本身就只是中等長度，再下一次聚會潛水松鴉就要將整本讀完一起討論。所以傑森跟布魯斯現在坐在老宅的圖書館裏一人一章地輪流讀書。迪克癱在沙發邊的地毯上玩手機。提姆也在，並且嘲笑他們兩個人像是在完成作業的小學生。
傑森無視自己的兩個兄弟，皺眉道，“我不喜歡這個世界。”
“為什麽？”布魯斯問。
“因為這都是假的。”他聳肩，“諾拉自己也知道這些都是假的，她不是真正教哲學課跟自己丈夫結婚的那個諾拉。她甚至連他們倆的結婚紀念日都不知道，再美好這個世界也不屬於她。她自己都知道這個世界不屬於自己，知道自己很快就會離開。”
“但為什麽離開？”布魯斯道。
“因為她想重新活下去，她自己都說了。Cmon，輪到你讀了。”傑森道。
於是布魯斯就開始讀他的章節。他讀完後，傑森繼續讀下一個。故事裏諾拉果真被拉回午夜圖書館。但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沒有下一個世界讓她進入了，圖書館在燃燒，明顯即將崩塌，愛姆女士讓諾拉趕緊逃跑，說她只剩下一分鐘的時間了。
“但是我們能逃去哪？”諾拉驚恐地問。
「不是我們，是你。」愛姆女士說道。「這個圖書館內還有一本書。」
“所有的書都在燒。”
「第十一個書架，從下往上數第三層。」愛姆女士將一支筆塞進諾拉手上。一大塊天花板砸到桌子上，她們兩個人周圍都是硝煙。傑森的肺裏面像是也充滿了煙塵跟燒灼，他記得自己在埃塞俄比亞將希拉壓在身下的那天，也記得半年前自己抱著露西絕望蜷縮在地上的那晚。滾燙的煙塵會讓肺疼得像是在燒，無論怎麽用力喘都吸不進氧氣，那種清楚知道自己在一點點窒息一點點落入死亡的感覺最讓人絕望。C’mon諾拉，他心想，心聲跟書裏愛姆女士的對白重合。
「去啊。」愛姆女士咳嗽道，「活下去。」
布魯斯接著下一章開始閱讀。傑森仰頭閉目聽著諾拉如何慌張地在即將傾倒的圖書館內尋找唯一沒有被燒掉的那本書。她曾經活過的那些虛假的書都沒了，她所在的境況也比從前的每一個困境都更可怕也絕望，這個時候換做一開始的諾拉早該放棄了。但終於，她沒有，哪怕時間一點點過去，就跟爆炸的倒計時一樣只剩下最後幾秒的時間。
她也找到了，唯一沒有被燒掉的書，書皮是全新的綠色。諾拉將書打開，裏面都是空白，因為這是她原本的世界，一個還有無限可能的世界。
她拿起愛姆女士遞給她的筆，在空白的紙張上寫下大大的三個字——I AM ALIVE
**
“然後呢？”迪克從地毯上坐起來，收起手機靠在布魯斯腿上緊張說道，“請告訴我她活下去了。”
“我以為你不想聽故事只是想找個人陪著的。”提姆在旁邊頭也不擡地說道。
“Yea，我想找個人陪著因為somehow你們今天晚上都選擇窩在圖書館裏。但是我現在聽了那麽多故事後已經開始投入感情了，請告訴我諾拉還活著。”迪克道。
傑森吞咽，翻開下一頁開始閱讀，諾拉在自己的世界裏醒了過來，找鄰居求助讓自己被送去了醫院。然後在住院期間寫下了自己的感悟——
“我們不需要做所有事來成為所有人，因為我們本身就有無限可能……最不可思議的事，我想，都發生在人活著的時候。我的生活會從此奇跡般得沒有痛苦、絕望、心碎、困難、孤獨跟抑郁嗎？不會。”
“但我想活著嗎？”
“我想。我想。”
“我的一千個答案都是，我想。”
**
“Good，”迪克滿意說道，“我就知道她最後活下來了。而且她竟然一面想念她朋友卻一直不肯聯系她？要我說諾拉早就該聯系了，管她朋友是不是在澳洲！”
“我覺得最好的還是她最後保住工作了。”提姆不知道什麽時候收起電腦，抱著膝蓋唔道，“I mean，她最開始fucked up了。但學生家長一開始肯定也只是在氣頭上。冷靜下來後就覺得只要諾拉肯改這件事就還是能原諒的，她以後會越做越好的。”
“我最喜歡她找到現實裏的愛姆女士陪她度過最後的晚年。”布魯斯道，“這個舉動真的很貼心，也終於讓午夜圖書館裏的愛姆女士充當工具的形象成了個活生生的人。”
只有傑森一直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書沒有出聲。他在思考很多東西。比如他此時此刻臥室書桌上的課本跟草稿紙。比如他從芭芭拉那裏拿回來的網課宣傳單。讀書是傑森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繼續的了，但他到底要具體怎麽讀？是自己讀讀課本做做題就這樣算了？還是去考一個GED就算結束自己的讀書生涯？還是像芭芭拉推薦的那樣，上網課正經讀完高中拿一個好的GPA，也許最終還能考上大學？但這真的能行嗎？
也許其實任何一條道路都行得通，只是看傑森想選擇哪條路。
他到底想要什麽？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想成為怎樣一個人？
傑森發現自己從洛杉磯回來後就頻繁問自己這些問題。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失去紅頭罩後就什麽都不是了。但現在，病情控制住後傑森靠著義肢已經能重新站起來，也找回了曾經閱讀的愛好。他以為自己跟布魯斯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有了突破，有了迪克跟提姆作為兄弟，重新跟芭芭拉開始接觸，他在圖書館有瑪麗亞跟黛博拉等等喜愛他的長輩，有了翠西這個朋友，有了一條狗。
他就跟書中的諾拉一樣，以為自己一無所有。但其實熬過陣痛後一切都開始柳暗花明。而跟諾拉的無數遺憾不一樣的是傑森驕傲自己的痛苦。他驕傲自己突破了死亡，驕傲自己成為了紅頭罩，他也……驕傲自己是布魯斯的孩子，但傑森·彼得斯永遠都不可能擁有這些，永遠都不可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布魯斯身邊。
“我也想活著。”他嘟囔。
“什麽？”他的父親扭頭朝他問道。
傑森看向布魯斯，想起他是如何帶著他去洛杉磯，帶著他去醫院，還陪著傑森一遍又一遍地去漢娜那裏接受咨詢。哪怕直到幾天前的突破前他們都一直在吵架。In fact，傑森甚至肯定自己就算是想要月亮布魯斯都會嘗試給他摘下來。因為布魯斯會想給自己的孩子創造最好的條件，想要傑森開心，想看他長大。
傑森相信、不，是知道，他父親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幫他找到所有的自己。
“我想重新上學。”他朝自己父親要求道，“你能讓傑森·韋恩重新活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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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哪，chum？”布魯斯問道，“我們去吃冰淇淋如何？”
“你不能在每一次想要彌補我的時候都帶我去吃冰淇淋。”傑森嘆息，“以及，我有想去的地方，你能送我去芭芭拉工作的那個圖書館嗎？”
在他說出口的那一刻布魯斯就已經開始發動汽車了，但仍然問道，“你要去那裏幹嘛？”
“只是因為上次見面時她邀請我去她那坐坐罷了。”傑森聳肩道，“你送我過去後可以先回家，芭芭拉到時候可以送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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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就是我目前找到的適合你的網課。”芭芭拉將十幾張宣傳海報遞給傑森。
他們坐在芭芭拉在圖書館三樓的辦公室內。芭芭拉坐在寬大的電腦桌跟兩臺顯示屏後面，桌子就跟她人一樣井井有條。傑森則搬了張椅子坐在桌子側面，羅賓扒拉著一塊風幹豬耳朵在橘色地磚上啃得專心致志。
傑森接過那些紙，翻看。“這些我真的都能上？沒有年齡限制？”
“沒有。線上課程並不如高中那樣，入學條件靈活的多，學習時間也是。”芭芭拉就像是看出他的遲疑一樣，繼續道，“你的另一種選擇就是直接考GED，我想你肯定知道。考過了就相當於擁有高中文憑。”
“Yea，這也是我本來的想法。”傑森回答，“考試的資料書很多我自學會更加容易，但是光GED我可能——”他遲疑地斷掉，沒有將「考不上很好的大學」說出來。因為這真的是傑森可以奢望的嗎？他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以為自己都活不到上高中的那天，現在他死了又活過來。假如能高中畢業已經是遠超預期的成就。
芭芭拉在他沒有繼續後柔和地接話，“我只是覺得GED對你來說可能太簡單了。”傑森感謝她沒有點破自己的想法。
“真的。”她補充道，“GED雖然也分了四類學科，但因為是統一考試考的內容通常總是會更加基礎。這也是我認為為什麽網課可能會更加適合你的原因。比如這個。”她指著傑森手中的其中一張紙道，“這個學院甚至提供足足十門線上AP課程，而且負責幫學生報名考試。假如你想上一些比較有挑戰性的課比如你之前詢問過的AP微積分，我覺得這個學院非常合適。”
“但我在這裏上完課後能拿到高中學歷嗎？”傑森問。
芭芭拉肯定地點頭，“學院的要求跟高中一樣，只要你滿足各個學科的時長，學院頒發的畢業證書跟普通高中有一樣的效力。基本所有大學都認可。”
這遠比傑森想象的要好，“而我也能跟在高中一樣根據我的能力水平選擇課程難度？”
“沒錯。”芭芭拉用鼠標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打開一個網站，將其中一個顯示屏轉過來指給傑森看，“你看，這些都是你能選擇的課。”傑森順著望過去，裏面的確有很多不同的課程。他現在在自學的前微積分，世界歷史、美國歷史、生物化學物理等等都有從最簡單到最難的AP選擇。
芭芭拉又點了一下打開其中一個頁面，“這裏寫著說報名後學院就會給你安排一場線上考試。你自己在家裏打開攝像頭做完。然後大約一周後出結果，之後會有專門的顧問給你推薦課程安排。”
“這看起來很好。”傑森道。
“就是很好。”芭芭拉點頭，“現在三月，你今年若是想考AP肯定已經來不及了。但是你隨時都能入學，只要將規定的課程上完並且通過考試，學院就會算你完成了這門學科。只要你願意，你甚至可以提前畢業。”
傑森盯著網站跟手裏的宣傳紙，將其疊起來好好地放進隨身背包裏。“謝了，Babs。”他道謝。
“My Pleasure，傑森。”芭芭拉朝他微笑，然後問道，“那現在你還想要我帶你去看看你之前說想要的課本嗎？”
“我還是想看一眼。”傑森站起來。地上的羅賓立刻擡頭看他，然後蹦起來，前半身下壓撅屁股朝他搖尾巴，吠叫。傑森仰頭大笑，朝芭芭拉解釋，“她以為我是要帶她出去玩了。”然後回頭對自己的狗說，“no，sweetheart，我們還要再在這裏呆一會。”
狗蹭過他的腿，沒有撲上來因為它已經開始知道哪些是不好的行為，讓傑森彎腰將牽引繩扣上。
“你來的路上有看見別的帶狗進來的人嗎？”芭芭拉也跟著從桌子後面繞出來，“我們這兒自從允許寵物進入後越來越多人將他們的狗帶來一起讀書了。”
“Oh yea，起碼看見了三個。”他回答，“很多人還是很怕羅賓的，因為她看起來就很兇，但是她一直朝他們搖尾巴。一個老太太攔住我說想摸摸羅賓，還送了她這個豬耳朵零食。”
芭芭拉頓住，“別告訴我這個老太太還提著一個粉色的手提包穿著銀色的平底鞋。”
傑森扭頭，“你怎麽知道？”
芭芭拉張開雙手抱不平，“因為這個老太太過去三年都每天出現。而我試圖跟她搭過好幾次話但她一次都沒理過我？”
他擡起嘴角，“那你可能需要一條狗。”
“I KNOW。”芭芭拉跟他一起離開辦公室，邊推輪椅邊抱怨道，“你知道我們鄰居有時忙起來會請我們幫忙遛一下狗，每次我帶狗去公園都有人主動跟我搭話。而假如我不帶狗？我在裏面轉悠三個小時都沒人理我！”
傑森仰頭大笑。
**
假如《午夜圖書館》中的諾拉跟傑森有什麽相似點，就是他們的人生都充滿著無數fucking遺憾。
傑森遺憾自己當初傻乎乎地被希拉引到小醜面前。遺憾自己沒能讀完高中沒能考上大學，遺憾自己成為紅頭罩後選擇在提姆身上撒氣。但他也有很多不遺憾的地方，比如任由Garzonas失足掉下陽臺，比如成為紅頭罩重新開始保護犯罪巷。比如在鬥狗場時將露西保護在身下。
諾拉讓人可恨的一點就是她什麽事都臨陣退縮。甚至到最後也選擇了懦弱的自殺方式逃避生活。而傑森？他想活著，哪怕是最最痛苦最最絕望的時候也掙紮地活著。他有點瞧不起諾拉，但是不得不承認跟著諾拉的視角一遍遍體驗她原本可以擁有的人生還算有趣。
但最有趣的仍然是諾拉最後的一個書中世界。諾拉在之前的一遍遍人生體驗中已經開始重新想要活著。但那些「遺憾」的世界裏面也總是有遺憾。而諾拉每一次在感到後悔後都會立刻離開那個世界，回到午夜圖書館。這個神奇的圖書館裏面一直有她兒時學校的圖書管理員愛姆女士，然後對方就會給諾拉推薦下一個世界進入。可在這最後一個世界裏她的生活稱得上完美。一個愛他的丈夫，一個可愛的女兒，事業有成，無憂無慮。諾拉終於想要永遠留在這個世界裏了。但絕望地預感到自己很快就得離開。
傑森不知道故事是要如何進行，在讀完自己的那章後皺眉停下。布魯斯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Hmmm，你感覺如何？”
書本身就只是中等長度，再下一次聚會潛水松鴉就要將整本讀完一起討論。所以傑森跟布魯斯現在坐在老宅的圖書館裏一人一章地輪流讀書。迪克癱在沙發邊的地毯上玩手機。提姆也在，並且嘲笑他們兩個人像是在完成作業的小學生。
傑森無視自己的兩個兄弟，皺眉道，“我不喜歡這個世界。”
“為什麽？”布魯斯問。
“因為這都是假的。”他聳肩，“諾拉自己也知道這些都是假的，她不是真正教哲學課跟自己丈夫結婚的那個諾拉。她甚至連他們倆的結婚紀念日都不知道，再美好這個世界也不屬於她。她自己都知道這個世界不屬於自己，知道自己很快就會離開。”
“但為什麽離開？”布魯斯道。
“因為她想重新活下去，她自己都說了。Cmon，輪到你讀了。”傑森道。
於是布魯斯就開始讀他的章節。他讀完後，傑森繼續讀下一個。故事裏諾拉果真被拉回午夜圖書館。但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沒有下一個世界讓她進入了，圖書館在燃燒，明顯即將崩塌，愛姆女士讓諾拉趕緊逃跑，說她只剩下一分鐘的時間了。
“但是我們能逃去哪？”諾拉驚恐地問。
「不是我們，是你。」愛姆女士說道。「這個圖書館內還有一本書。」
“所有的書都在燒。”
「第十一個書架，從下往上數第三層。」愛姆女士將一支筆塞進諾拉手上。一大塊天花板砸到桌子上，她們兩個人周圍都是硝煙。傑森的肺裏面像是也充滿了煙塵跟燒灼，他記得自己在埃塞俄比亞將希拉壓在身下的那天，也記得半年前自己抱著露西絕望蜷縮在地上的那晚。滾燙的煙塵會讓肺疼得像是在燒，無論怎麽用力喘都吸不進氧氣，那種清楚知道自己在一點點窒息一點點落入死亡的感覺最讓人絕望。C’mon諾拉，他心想，心聲跟書裏愛姆女士的對白重合。
「去啊。」愛姆女士咳嗽道，「活下去。」
布魯斯接著下一章開始閱讀。傑森仰頭閉目聽著諾拉如何慌張地在即將傾倒的圖書館內尋找唯一沒有被燒掉的那本書。她曾經活過的那些虛假的書都沒了，她所在的境況也比從前的每一個困境都更可怕也絕望，這個時候換做一開始的諾拉早該放棄了。但終於，她沒有，哪怕時間一點點過去，就跟爆炸的倒計時一樣只剩下最後幾秒的時間。
她也找到了，唯一沒有被燒掉的書，書皮是全新的綠色。諾拉將書打開，裏面都是空白，因為這是她原本的世界，一個還有無限可能的世界。
她拿起愛姆女士遞給她的筆，在空白的紙張上寫下大大的三個字——I AM ALIVE
**
“然後呢？”迪克從地毯上坐起來，收起手機靠在布魯斯腿上緊張說道，“請告訴我她活下去了。”
“我以為你不想聽故事只是想找個人陪著的。”提姆在旁邊頭也不擡地說道。
“Yea，我想找個人陪著因為somehow你們今天晚上都選擇窩在圖書館裏。但是我現在聽了那麽多故事後已經開始投入感情了，請告訴我諾拉還活著。”迪克道。
傑森吞咽，翻開下一頁開始閱讀，諾拉在自己的世界裏醒了過來，找鄰居求助讓自己被送去了醫院。然後在住院期間寫下了自己的感悟——
“我們不需要做所有事來成為所有人，因為我們本身就有無限可能……最不可思議的事，我想，都發生在人活著的時候。我的生活會從此奇跡般得沒有痛苦、絕望、心碎、困難、孤獨跟抑郁嗎？不會。”
“但我想活著嗎？”
“我想。我想。”
“我的一千個答案都是，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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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迪克滿意說道，“我就知道她最後活下來了。而且她竟然一面想念她朋友卻一直不肯聯系她？要我說諾拉早就該聯系了，管她朋友是不是在澳洲！”
“我覺得最好的還是她最後保住工作了。”提姆不知道什麽時候收起電腦，抱著膝蓋唔道，“I mean，她最開始fucked up了。但學生家長一開始肯定也只是在氣頭上。冷靜下來後就覺得只要諾拉肯改這件事就還是能原諒的，她以後會越做越好的。”
“我最喜歡她找到現實裏的愛姆女士陪她度過最後的晚年。”布魯斯道，“這個舉動真的很貼心，也終於讓午夜圖書館裏的愛姆女士充當工具的形象成了個活生生的人。”
只有傑森一直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書沒有出聲。他在思考很多東西。比如他此時此刻臥室書桌上的課本跟草稿紙。比如他從芭芭拉那裏拿回來的網課宣傳單。讀書是傑森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繼續的了，但他到底要具體怎麽讀？是自己讀讀課本做做題就這樣算了？還是去考一個GED就算結束自己的讀書生涯？還是像芭芭拉推薦的那樣，上網課正經讀完高中拿一個好的GPA，也許最終還能考上大學？但這真的能行嗎？
也許其實任何一條道路都行得通，只是看傑森想選擇哪條路。
他到底想要什麽？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想成為怎樣一個人？
傑森發現自己從洛杉磯回來後就頻繁問自己這些問題。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失去紅頭罩後就什麽都不是了。但現在，病情控制住後傑森靠著義肢已經能重新站起來，也找回了曾經閱讀的愛好。他以為自己跟布魯斯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有了突破，有了迪克跟提姆作為兄弟，重新跟芭芭拉開始接觸，他在圖書館有瑪麗亞跟黛博拉等等喜愛他的長輩，有了翠西這個朋友，有了一條狗。
他就跟書中的諾拉一樣，以為自己一無所有。但其實熬過陣痛後一切都開始柳暗花明。而跟諾拉的無數遺憾不一樣的是傑森驕傲自己的痛苦。他驕傲自己突破了死亡，驕傲自己成為了紅頭罩，他也……驕傲自己是布魯斯的孩子，但傑森·彼得斯永遠都不可能擁有這些，永遠都不可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布魯斯身邊。
“我也想活著。”他嘟囔。
“什麽？”他的父親扭頭朝他問道。
傑森看向布魯斯，想起他是如何帶著他去洛杉磯，帶著他去醫院，還陪著傑森一遍又一遍地去漢娜那裏接受咨詢。哪怕直到幾天前的突破前他們都一直在吵架。In fact，傑森甚至肯定自己就算是想要月亮布魯斯都會嘗試給他摘下來。因為布魯斯會想給自己的孩子創造最好的條件，想要傑森開心，想看他長大。
傑森相信、不，是知道，他父親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幫他找到所有的自己。
“我想重新上學。”他朝自己父親要求道，“你能讓傑森·韋恩重新活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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