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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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芭芭拉工作的圖書館在市中心,從布裏斯托過去要轉三趟巴士,最近的車站還在離莊園走路四十分鐘的地方,that is。假如傑森先從老宅走二十分鐘到莊園的大門口。所以no他沒辦法自己一個人過去。而且no他不想告訴任何人自己有在考慮重新開始學習的事。

他唯一能去圖書館的方法就是找人送他。但阿弗打理偌大的一個莊園每天都忙的很,迪克跟提姆都不能問因為他們一定會追根究底,傑森唯一的選擇就只剩下了布魯斯。正好去每周四布魯斯都會空出一整個下午跟傑森一起去見漢娜,結束之後他能以去見芭芭拉散心的理由讓布魯斯把他送過去。

假如。Well,假如傑森在心理咨詢後還沒有氣到想把布魯斯給掐死的話。

上次因為噩夢驚醒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但這不代表傑森有任何一刻忘記了他跟蝙蝠俠之間的矛盾。甚至不需要噩夢,他脖子上的疤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

傑森不知道漢娜到底在堅持著什麽,甚至不知道布魯斯在堅持著什麽每一次都來,哪怕他們吵得驚天動地。因為蝙蝠俠已經將他的態度說明得很清楚了。假如他連在傑森舉著小醜逼他做選擇時都不曾動搖,傑森想象不出來有任何其他的辦法改變他的心意。

他們兩個還有漢娜坐在診室內。

沙發因為之前被他破壞掉又換了一個新的。這套新沙發是L型,唯一的一個單人座椅被放在咖啡桌對面,漢娜坐在上面。於是傑森就只能跟布魯斯一起坐在長沙發的兩頭,僵硬著脊背盡量遠離彼此,羅賓趴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空出的巨大位置上。

“讓我們再試一次。從頭開始。”漢娜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著他們,終於沒有拿著平板記錄。因為他們少說已經就這件事說了三次了,該記錄的都記了,只是一次都沒能阻止布魯斯跟傑森天崩地裂地吵起來。

“傑森,你能從你的角度講述一下Garzonas的事件嗎?因為那件事似乎是你作為羅賓跟蝙蝠俠之間決裂的導火索。”

“我不知道有什麽好講的,我已經講過很多遍了。”傑森僵硬道。漢娜朝他投來警告的一眼。

“Fine,”他啐道,直視漢娜不去看旁邊的布魯斯,“我那個時候是羅賓,在跟蝙蝠俠一起調查一起強奸案。我們找到了作案者,Garzonas。我想要抓他,B不允許因為那是領事館大使的兒子。”

“我不允許是因為他們在哥譚擁有豁免權。抓了他很快也會被放出來,只會平白惡化領事館與哥譚的關系。他們本來就馬上要卸任了,等他們回到自己的國家再犯下這樣的事,我們才能真正讓他入獄接受教訓。”布魯斯同樣僵硬道,這話他已經說過無數次,傑森也聽過無數次。但理由沒有一次說服過他。

“所以你就任由他繼續傷害無辜的人嗎?你知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B。他知道自己的權力,所以才敢如此猖狂!”

“你在那之前已經將他狠狠揍了一通。”

傑森嘶嘶,“顯然不夠,因為他在繼續害人,那個女孩自殺了!”

“I know,”布魯斯輕聲道,聲音裏透著難過,“我真的很抱歉,傑森。”

而綠色在傑森眼底閃過,他捏緊拳頭用力到指甲都陷進肉裏。唯一沒有讓他失控的是羅賓擔憂的嗚咽,狗將自己全身蜷起來緊緊貼在他的身邊。“抱歉有什麽用。”他從牙縫中擠出來。“She was DEAD.”那之後發生的任何事都不會再改變她的悲劇。

“Garzonas很可恨,但只要我們再等一段時間,他就會在自己的國家內得到應有的懲罰。就算他不,Jay,那也不代表你有資格殺了他。”

“我沒有殺他!”傑森吼道,羅賓發出一聲哀嚎拱進他的懷裏。傑森深吸一口氣,盡量平穩地說道,“我沒有殺他。我告訴過你無數遍了,蝙蝠俠。是他自己失足掉下去了,我什麽都沒做。”

“你是什麽都沒做,這才是問題所在,你本可以拽住他。”

他仰頭大笑,“而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是個渣滓,他死了只會讓世界更加美好。”

布魯斯忍耐地吐氣,傑森忍住朝他翻白眼的沖動。因為假如有誰有資格感到煩躁,那絕對不是布魯斯。“See?”布魯斯最終說道,“這就是我最終決定拿走羅賓的原因。你的情緒影響了你的決策,Jaylad。蝙蝠俠跟羅賓的目的是給哥譚帶來希望,他們不能殺人,不能施展私刑,因為我們並沒有審判的權力。”

“你永遠都是這句話,你有沒有其他任何的理由!?”傑森激烈道,“因為你知道這在我聽起來像是什麽嗎?像是個懦夫!不施展私刑,說的好像你沒有暴打過罪犯一樣,好像你沒有讓很多人進醫院一樣,好像蝙蝠俠就合法一樣。你已經做了那麽多了,為什麽非守死在不殺人這條線上?而且我沒有讓你殺任何人,我認為該死的都是那些屢教不改,過往記錄已經告訴我們他永遠都不會悔改的人。”

布魯斯跟他一樣在沙發上坐直肩膀聳起來讓自己顯得更大,他們像是兩頭對峙的雄獅。“你又如何能保證你殺的人值得去死呢?就算按照你的邏輯有些人該死,但在晚上,光線昏暗的幾十個人的混戰中你如何能確保你殺的就是那個該死的人?他們都戴著口罩同一時間朝你沖來,在那0.1秒的時間裏你做下的判斷真的準嗎?”他厲聲道,“死亡是不能回頭的,傑森。我們是人不是神,我們可能會犯錯。而當我們邁出那一步卻犯錯的那一瞬間,一個家庭可能就此就毀了。你可能殺死了一對夫婦唯一的孩子讓他們老年喪子,你可能殺死了一位妻子的丈夫讓全家失去收入來源,你可能讓很多個孩子失去了父親。當我們傷害了本該保護的人,我們就違背了身為義警最初的目的。”

“Okay,FINE。”傑森啐道,“我不想跟你爭這個。我懂你的出發點,假如你不想殺了某些小混混,then fine,我能解決掉他們。但小醜呢,布魯斯?你對小醜要如何解釋?你跟我都無比清楚他犯下的那些事情,你跟我都知道他不論在阿卡姆呆多久都永遠不可能悔改。你每次將他關回去都只是為了讓他下一次再出來繼續害人,你不殺他就是讓他繼續殺人!他還殺了我,布魯斯。He killed ME!而你寧願傷害我都不肯殺了他!”

他喘著粗氣憎恨地看向布魯斯,拉撒路將視線裏的人都染成綠色。傑森的血在沸騰,他恨小醜,恨無所作為的布魯斯,他脖子上的疤痛得像是仍然裂開。

“我告訴你了,傑森。”布魯斯像是落敗的野獸一樣肩膀塌下蜷縮起來,小聲道,“我不能殺他。”

拉撒路帶來的痛苦跟憤怒將傑森淹沒,“我是你的兒子,DAD!”

“蝙蝠俠的理念就是——”

“Okay!”漢娜大聲地打斷了他們,像是拿著把劍熟練地斬斷接下來的發展。傑森腦袋混沌地朝她看去,拉撒路緩慢且不情願地後退,他突然感受到羅賓腦袋在他手掌下柔軟溫熱的觸感。

“Shhhhh,我沒事的,羅賓。”他彎腰將額頭跟狗的貼在一起,安慰,“我沒事的,我沒在生你的氣。”

他的狗朝他發出嗚咽,尾巴拍打在沙發坐墊上。

“你們兩個為何不喝幾口茶冷靜一下?我們都休息一會。”漢娜朝咖啡桌示意。傑森跟布魯斯動作完全同步且一致地去端起加了茶包的馬克杯,抿下一口熱茶。

等到他們兩個都完全安靜下來後,漢娜才再次開口。這回,她拿出了自己的平板跟筆,“我這次想換個方式切入這個問題。”

“布魯斯,”她首先看向對方,“在接下來傑森提到任何事的時候,我想你不要再提任何跟蝙蝠俠理念相關的話。假如你因此無話可說,你可以選擇沈默。”傑森的嘴角刻薄地提起,但下一秒漢娜就指向他。

“而你,傑森。”她道,“我想要你不要再指責布魯斯,不要再指控他無所作為,不要再說他並不在乎你不愛你。因為我想我們都知道這並不是真的。”

但他甚至不願意為了我殺了小醜!傑森想反駁,但最後,他的肩膀喪氣垂下,不情不願地點頭。

“Good。”漢娜道。

“我們重新開始。傑森,你能跟我描述一下在Garzonas事件發生後,蝙蝠俠因此剝奪了你披風後,你的感受如何?”

這。這是個新的問題。傑森也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很生氣。因為羅賓的披風從一開始壓根就不屬於蝙蝠俠。他本來就沒有資格將羅賓交給我,後面我已經是羅賓了,他更沒有資格將羅賓收走。”

“可以理解。”漢娜點頭,“還有別的嗎?”

“主要就是生氣。”傑森開始思索且回憶,然後發現yes,他的確還有很多其他的情緒。他嘗試組織語言來描述,“除此之外我還很,ehhhhh,感到背叛。因為蝙蝠俠跟羅賓是搭檔不是嗎?但他竟然反過來指責我,他背刺我。”

漢娜繼續點頭。布魯斯則明顯瑟縮,眉頭因為難過皺起。

傑森發現自己原來有很多可以說的,“我還感覺很迷茫。因為我假如不再是羅賓了,那我還是什麽呢?布魯斯從一開始收養我就是為了羅賓,我當不了羅賓後對他就沒有別的用處了,他就沒有必要再留我在莊園裏面了。我又沒有家了,又沒有父親了,所以我才想去找希拉,她是我的生母。她本該愛我。”

假如剛才布魯斯只是瑟縮,那現在他痛苦得就好像是被人刺進心臟。“NO,Jaylad。”他身體前傾像是想要觸碰傑森,發誓,“你是我的兒子。我從一開始帶你回莊園的時候就不是為了羅賓,而是想要給你一個家!羅賓or not,這些都不影響你在這個家裏面的地位。你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Well,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在我斷腿了你也帶我去洛杉磯後。”傑森承認,“但十五歲的我不知道。你從來沒有說過,只是把我帶回來,收養我,然後將羅賓的制服丟給我。你不能怪我以為你就是為了羅賓。”

布魯斯的臉痛苦地皺起來,“你是……對的,我想我的確沒有說過。”

“這是很好的進步,我們繼續。”漢娜低頭在平板上飛速記錄,“在你覆活成為紅頭罩後,看見哥譚重新有了羅賓,你的感受如何呢?”

“憤怒。背叛。感覺被人遺棄。”傑森道。

布魯斯張口,但漢娜已經丟出下一個問題,“布魯斯,在你發現紅頭罩頭盔下的人是傑森後,你的感受如何?”

“不敢置信,欣喜,跟更多的不敢置信。”布魯斯緩緩道,“因為我不認為我的運氣會這麽好。而且紅頭罩很……暴戾。”他謹慎地斟酌措辭,“我感到心痛,因為我的孩子變了。自責,因為他都是因為我沒能保護好他才會變成這樣。難過,因為他不願意回家。”

“你從來沒有邀請過我回來。我們兩個在天臺上打得你死我活,原諒我以為這個家已經永遠沒有我的位置了。”傑森嘲諷。

“你是對的。”布魯斯竟然道,“我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清醒思考,我只要一想到你就會想起埃塞俄比亞,想我如何對不住你。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意識到我始終指望著你主動低頭,自己卻從未先邁出這一步。所以我才找到你,邀請你一起參加圖書會。”

傑森抿嘴用力靠到沙發靠背上,將羅賓整條狗抱進懷裏。

漢娜一邊點頭一邊做著筆記,“倉庫內紅頭罩將小醜帶來跟你對峙的時候,布魯斯,你的感受如何?”

這個問題讓沙發上的兩個人都僵硬起來。

十幾秒後,布魯斯終於道,“很絕望,因為……我竟然任由我的孩子痛苦到采取這種方式來逼迫自己。”

“我不是在逼我自己,old man。”傑森忍不住開口,“我是在逼你。”

今天心理咨詢開始頭一次,布魯斯跟傑森對視,“你是在逼我,但你也是在逼自己。”他道,“因為小醜給你帶來的痛苦已經大到你認為自己已經無法跟他共存在這個世界上了。你想要我作為你的父親再保護你一次——”傑森的嗓子突然堵住,“——我很自責自己竟然讓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自責我沒能給你帶來足夠的安全感。”

他還在跟傑森對視,但傑森已經受不了了,用力扭開頭。沙啞聲音道,“Fuck you,old man.”

“那麽你呢,傑森?”漢娜問道,“當你帶著小醜在倉庫你跟蝙蝠俠對峙時,你的感受如何?”

傑森盯著診室的墻,盯著墻上的畫,盯著畫旁邊禿了一小塊的墻漆。看著墻下面的木地板,右腿下壓用力地懟進義肢裏感受疼痛,手上抱著羅賓,感受狗趴在他身上的重量。

他仍然不去看布魯斯,或者漢娜。“我心裏面充滿希望。”他道,“因為我已經給了他一個世界上最簡單的選擇。他的兒子,或者殺死兒子的兇手。我以為no way布魯斯會選擇小醜而不是我。”

他們都知道他脖子上的疤代表著另一個答案。

“還有嗎?”漢娜安靜問道。

“我還很累,我想回家。”他道,“我受夠了每次因為小醜的事而跟蝙蝠俠打架。小醜殺了我,把我從我家人身邊帶走。我的確是沒有膽子殺了他,我只是想終於擺脫這個陰影。我想,假如蝙蝠俠殺了小醜,那我從此就不用再懼怕,布魯斯也不用再自責因為他替我報了仇。我們兩個就能回到從前。”

有人發出一聲哽咽。傑森一開始以為是羅賓,但狗安靜地趴在他懷裏一動不動。然後他才意識到那是布魯斯。

他扭頭去看,發現布魯斯的臉上是悲傷跟難過,還有恐懼。四十多歲的成年男性就像是一瞬間回到了自己八歲時站在犯罪巷聽見珍珠項鏈落地時一樣害怕,而且那恐懼裏帶著明了。傑森就知道布魯斯這是終於懂了,他終於理解了傑森的訴求。

而傑森呢?他也終於明白了,那從前他不知如何描述也無從表達。於是像是火山熔巖一樣堆積在心裏燒灼直到憋不住以憤怒形式爆發出來的那種感情。是渴望,是委屈,像是被主人丟出來無家可歸的小狗。

“我猜、我猜這從頭到尾都跟小醜無關。”他低頭用手追溯羅賓身側跟肚皮之間皮毛灰與白的交界線,“小醜是我的兇手,但也僅此而已。我只是想要布魯斯選擇我,明確地選擇我一次。用行動告訴我他還在乎我,告訴我他想要我回家。”

布魯斯的肩膀在抖,又發出抽噎。傑森震驚地看向他,因為他從沒見過布魯斯哭。但是,well,布魯斯微紅的眼眶跟他眼裏的淚光都在告訴傑森他的父親在哭。

“我當然會選擇你,Jaylad。”布魯斯沙啞道,聲音微微發抖,“蝙蝠鏢……我丟出去的時候從未想過要傷害你。我只是想要你松開小醜,遠離他,然後把你從那個危險的家夥旁邊帶走。Of COURSE我會選擇你,我永遠都會選擇你,一千次、一萬次都不會改變。”

傑森眨眼。他脖子上的傷口早就愈合成疤,但是心裏面的那個這麽多年來都一直裂開著,不斷在發炎有膿水流出。但就在現在,有人像是終於傷裏面埋著的木刺挖出,噴上了消毒的藥。

他回應道,“原來是這樣,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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