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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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本章有對傑森傷口比較直白的描述,感到難受的可以跳過,但這章之後就甜起來啦)

哥譚在東海岸,洛杉磯在西海岸,要去到那兒幾乎要橫跨整個美洲大陸,飛機飛六個多小時。

在去機場的路上迪克邊開車邊分享他最近這幾周工作上的事。布魯斯坐在副駕駛上跟他閑聊。迪克表情面帶微笑,在聊起他們要去的洛杉磯的時候還興奮地讓布魯斯一定要打卡他很喜歡吃的幾家韓餐店。但布魯斯知道迪克時不時就會擡頭去瞄後視鏡,也能看出他眼角的緊繃。

迪克有好幾次試圖將話頭拋給傑森。但通常都被一兩句簡短的話給打發。到後面傑森閉上了眼睛,迪克就不再說話了,空調的溫度調高,車裏變得安靜起來。

布魯斯知道迪克仍然在擔心著傑森。

這個家裏面過去兩周、不,過去大半年以來都沒有人不擔心著傑森。

從紅頭罩跟蝙蝠俠在倉庫為了小醜對峙,被蝙蝠鏢傷到後從此跟蝙蝠部落劃分界限,有將近半年的時間紅頭罩都拒絕跟任何一位義警交流。但凡靠近犯罪巷的迎接他的就只有一發子彈。布魯斯知道他不該丟出那道蝙蝠鏢,那噩夢一直纏繞著他讓他多次在半夜驚醒。

圖書會只是個稀爛的跟傑森重新開始說話的借口。傑森在經歷了那麽多事、被傷害了那麽多次後沒有理由再原諒布魯斯,沒有理由再信任他。世界上也沒有任何事能讓布魯斯補償傑森,這些他知道。他只是一直心懷希望。

布魯斯仍然不知道傑森到底去醫院做檢查是為什麽,而在他能從傑森那兒撬出原因前,爆炸就發生了。

傑森差點死了。

只差一點,布魯斯就又遲到了。

傑森活了下來,但是卻永遠失去了一條腿。

Bruce failed,again。

在醫院的一周多幾乎像是場噩夢。回去後更是,尤其在傑森終於醒來之後。所有人都以為傑森會大鬧一番,但沒想到傑森面對這個噩耗時顯得很冷靜。他沒有大鬧,沒有尖叫,沒有將情緒發洩在其他人身上。Yea他幾乎每天都在要求離開莊園。但考慮到他跟全家人的關系,沒有人對這點感到意外。但傑森的身體狀況顯然不適合離開老宅,而在差點又一次失去傑森後,包括阿弗在內的所有人都做不到讓他離開。其他人每天都去看望傑森,阿弗給傑森換藥端來食物,迪克每天去跟他聊天解悶,提姆在傑森睡覺的時候抱著游戲機去他房間裏面玩。只有布魯斯沒有出現過,因為他做不到。他無法面對傑森突兀短了一截的右腿,甚至每次想到這件事就想尖叫。

他的傑森丟了一條腿。

布魯斯的兒子丟了一條腿。

布魯斯是蝙蝠俠,但卻無法救下自己的孩子。

傑森每天都要求離開莊園。所有人都拖著他,直到,of course,今天早上。當布魯斯在自己書房內聽見迪克尖叫時他第一時間就朝聲音源頭沖過去。傑森吼得聲嘶力竭,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布魯斯都無法拒絕。之後的一切都發生的很快。

所有人在聽見布魯斯要帶傑森去洛杉磯時的第一反應都是反對。阿弗認為就算要離開也完全可以帶傑森去家裏在哥譚安置的其他資產,洛杉磯太遠,光是飛機都要六個小時。且不說傑森的狀態能不能坐上六個小時,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的情況下飛機氣壓的變化也非常危險。所以布魯斯給傑森的外科醫生打電話再三確認,咨詢了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跟護理手段。

他其實有無數種帶傑森離開莊園的方式,知道自己沒有必要非要飛到美洲大陸的另一邊。但在二樓陽臺抓住傑森手臂的那一刻布魯斯就意識到傑森必須要離開哥譚。不只是莊園,而是整個哥譚,過去發生的一切都在這裏一直壓在傑森心上,而他要被壓垮了。傑森必須要徹底離開哥譚,最好去一個完全相反的地方。布魯斯正好有一個逃不掉的會議在西海岸。所以,洛杉磯。

Except在早上崩潰後傑森很快又恢覆了原本的狀態,像是戴上了一層面具。他很安靜,在布魯斯忙著跟醫生打電話安排出行迪克跟阿弗忙著收拾行李的時候就坐在輪椅上什麽都沒說。現在他們踏上去機場的路,傑森也坐在後面一句話都不說。

迪克的眼角全是擔憂,但在他們抵達機場停好車時,迪克仍然回頭朝傑森露出燦爛的笑容,“你準備好開始旅行了嗎,小翅膀?”

傑森終於擡頭,從鼻子噴氣,“別叫我小翅膀。”

不是什麽友好的回答,但已經是他整個車程中說出的最長的一句話。

迪克的笑容擴大,“Okay,Jay,那到時候別忘記給我打電話,我有好一段時間沒去洛杉磯了,想知道downtown那家Sun Nong Dan是不是還在每天排隊。”

“我不知道你他媽在說什麽。”傑森道。

“Aw Jay,”迪克搖頭,“信我,一定要去吃那家韓餐,你不會後悔的。”

“我以為,加州,you know,該去吃墨西哥餐。”傑森在說。

“噢!墨西哥也好吃,你不會相信那邊的塔克比哥譚這裏正宗多少。”迪克興奮起來,“尤其是那些街頭餐車,一定去半夜也還在排隊的那些,永遠是最棒的!”

布魯斯在他們聊天的時候下車搬行李。因為不知道要呆多久他們基本上把傑森的所有衣服都塞進行李箱了。但就算這樣也只占了箱子一半不到的位置。傑森留在自己安全屋裏面的東西幾乎少得可憐。

他們所停的是哥譚機場內部的停車場,已經有地勤人員開著一輛電動車等在旁邊。因為只是在美國境內的行程,證件只用最簡單的駕照檢查,布魯斯有傑森自己偽造的證件,他們只需要最簡單的檢查後這輛電動車就會一路將他們送到布魯斯的私人飛機那兒。

車內迪克又跟傑森聊了幾句。布魯斯已經將行李搬上電動車,然後回到路虎那兒將傑森那側的車門打開。

他的孩子扭頭看向他,仍然裹著夾板的那條腿燙人眼地搭在後座上,布魯斯難以去面對,低頭道,“我們該走了。”

“去吧,Jay。”迪克的表情柔和下來,搭在椅背上的手伸直蓋在傑森的膝蓋上,微笑,“好好享受假期,一定要玩的開心。”

傑森什麽都沒說,但布魯斯在心裏回答,這不是假期。

這不是假期,因為這不是說傑森短暫離開然後回到哥譚繼續往常一切的狀況。傑森的右腿沒了,他再也當不了紅頭罩了。布魯斯的孩子腿沒了。

他側身給傑森讓出下車的空間,將他的拐杖遞給他。

他們帶著的行李其實還包括一把輪椅。但布魯斯知道這點距離傑森絕對會拒絕乘坐輪椅,已經把折疊好的輪椅跟行李一起放到電動車上了。

“謝謝你送我們來機場,迪克。”布魯斯道謝。

“小事。”迪克擺手,從窗戶那兒伸出頭來讓布魯斯親吻他的額頭。兩個人道別。但在布魯斯準備轉身時迪克拉住他,小聲道,“照顧好傑森,yea?”

“當然。”布魯斯保證,不去想他到底已經失敗了多少次,又還會再失敗多少次。

然後迪克就驅車離開了。布魯斯回頭時傑森已經拄著拐杖走到了電動車那兒。穿著熒光黃馬甲的地勤人員已經幫他打開了車門。布魯斯快速趕過去,傑森已經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車座上。電動車的後座只比路虎更窄,而傑森的右腿因為夾板的存在膝蓋無法彎曲。但後座空間卻完全不夠他直著腿坐下。於是傑森就只能繼續往裏面挪盡量讓右腿搭在車座上。他邊挪邊將拐杖收回車上。其中一根拐杖卡在車門外。

布魯斯立刻沖上去,但啪的一聲,拐杖已經掉到地上。

“Shit.”傑森在咒罵,試圖彎腰去撿那拐杖。但他的傷腿就擋在中間,腰都難以完全彎下,手更是完全夠不到車旁邊的地面。

布魯斯能清晰辨認出傑森意識到自己撿不起拐杖的那一刻。

“Fuck。”他的兒子耳朵燒起來。“Sorry,”一邊往外挪一邊回頭對後視鏡對前面的司機道,“等我一下,我需要——”

布魯斯已經一個箭步將拐杖撿起來遞到他面前。傑森那雙藍綠色的眼睛看向布魯斯,裏面的痛苦、挫敗、與羞恥清晰可見。布魯斯的心都要碎了。

“Its alright,Jay.”布魯斯好想抱住他告訴傑森世界上的一切都傷害不了他。但布魯斯已經失敗了那麽多回,他的孩子已經受了那麽多傷。在這樣公共場合下抱住傑森只會讓傑森更加尷尬。所以布魯斯只是將拐杖遞給他,重覆,“沒事的,youre alright.”

很顯然傑森並不這麽認為,因為他接過了拐杖,布魯斯替他合上了車門再從另一側上車。但在這之後十分鐘他們過安檢檢查證件再一路開到哥譚機場巨大的停機坪時傑森都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新的問題再一次出現。因為這是布魯斯的私人飛機他們沒有從機場公共的登機口那兒登機,地勤人員開電動車將他們帶到了布魯斯的私人飛機所在的位置,布魯斯立刻意識到這個決定帶來的問題。因為飛機艙門口架好了移動臺階,將近二十個臺階的高度。

他下車,打開傑森那側的車門,跟傑森對視。

“我可以爬上去。”傑森在布魯斯開口前就說道。

“傑森,”布魯斯的心臟像是被人揪住,“Please,let me help.”

“不!”他的兒子一向倔強,“我可以。我可以爬上去。”

“Jay——”

“你滾開!”綠色染上傑森瞳孔邊緣,他猛地攥住拐杖就朝布魯斯戳來逼他讓開位置。布魯斯聽見前座司機在嘶嘶抽氣,但他沒有理會對方追上傑森。大概率是因為傑森現在怒火沖天腎上腺素爆表,他拄著拐杖非常平穩甚至迅速地走到了臺階前,然後擡頭望向那幾乎遙不可及的階梯盡頭。布魯斯緊張地跟在傑森身後,看他深吸一口氣,擡起雙手將兩把拐杖立在第一個臺階上。

雙臂同時用力,左腿盡量蹬起。

他成功地上了第一個臺階。

傑森的嘴角似乎露出一絲微笑但很快又消失,他開始攻克第二個臺階。

跟第一次一模一樣的動作跟順序,傑森再次順利地爬上去。布魯斯緊張地守著他後面不肯離開,但如他所料傑森完全沒有鳥他。

布魯斯跟著傑森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爬到第四個臺階的時候,傑森的左腿明顯已經開始乏力了,在微微顫抖。布魯斯無法不想起當初大樓著火時紅頭罩差點跳不過距離墜落樓下的事。假如蝙蝠俠沒有抓住他……布魯斯的心臟被人捏緊。

爬到第九個的時候,傑森的動作早就已經慢了下來,額頭開始冒出汗水。

在第十四個臺階的時候,傑森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他喘著氣向上看,只剩下僅僅四個臺階了。

布魯斯等待傑森調整呼吸,左腿一蹬,再爬上一個臺階。

還剩下三個。

傑森在劇烈喘氣,布魯斯用盡了全力才沒有主動提出要扶他上去。他在傑森身後的臺階守著,隨時準備扶住他。

傑森的手臂發力,左腿蹬起準備再上一個臺階。And just like that,他的左腿突然軟下,整個人朝後面倒去。布魯斯反應從未如此之快地上前用肩膀接住他,手臂從背後環到傑森腋下撐住他的身體,拐杖掉在地上但誰都沒有管,布魯斯的心臟在狂跳。

“Jay——”

“Im FINE!”傑森朝他兇道,“我只是、只是沒有站穩。你敢再問一遍我現在就手刃了你!”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布魯斯的喉嚨收緊,吞咽,“我想說的是,你、你做的很好。你已經爬上了這麽多個臺階,在手術結束才一周出頭的時候。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傑森顯然沒想到是這個回答,因為他楞住,然後猛地扭頭不再理會布魯斯。

他們最後沈默地爬完了剩下兩個臺階,布魯斯幾乎撐著傑森的所有體重。然後終於進到飛機內了。這架飛機內有很多沙發、吧臺甚至游戲室。但是在起飛降落時他們仍然得坐在有安全帶的座位上。布魯斯能感受到傑森的力竭,因為他幾乎是直接倒到座位上。

然後飛機起飛,在平穩後傑森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解開了安全帶拄著拐杖朝最近的沙發走去,他一屁股倒在沙發上,右腿擡起架在上面,然後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傑森都躺在上面一動不動。

他的右腿裹在夾板裏,布魯斯記得醫囑,找空乘要了一張毯子卷起來墊在截肢處,讓整條腿保持完全直立的狀態。在他移動腿的時候傑森醒了過來,扭頭看著他。

“你的腿需要有東西墊著。”布魯斯解釋道。

傑森的眉頭緊皺,額頭上滲出汗水。他看了布魯斯幾秒後又挪開了眼睛。

布魯斯忍不住問,“你還好嗎?”

“Im fine.”他孩子模糊地嘟囔。

Of course在布魯斯詢問的時候他會給出這樣的回答。布魯斯甚至一點都不驚訝,強壓下想要嘆氣的欲望,“那你還想要睡覺嗎?還是坐起來幹點別的事?”

傑森先是沒有回答,但在布魯斯堅持地蹲在一旁不肯離開後他終於啐道,“我想要你離開。”

“我可以離開。”布魯斯道,“我坐在你旁邊的沙發上,可以嗎?”

“這不叫離開!”

“那你想要我去哪裏?我們現在在一架飛機上,傑森。”布魯斯道。

傑森的瞳孔邊緣再次浮現出綠色。紅頭罩過去幾年總是戴著頭盔以至於蝙蝠俠在今年之前都沒有意識到傑森眼睛有時會變色這件事。但是提姆在跟傑森私下見面時註意到了,將這件事寫進了關於紅頭罩的報告中。然後布魯斯邀請傑森參加圖書會,在最後一次參加的時候他們吵架,傑森質問布魯斯為什麽如此在乎他去醫院這件事,布魯斯在那時就註意到他瞳孔顏色的變化。綠色總是在傑森情緒激烈時出現。

布魯斯認得這綠色,他在刺客聯盟內訓練過很長一段時間,拉斯奧古甚至親自教導過他武術。布魯斯不知道傑森到底經歷了什麽會接觸到拉撒路池,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使用了池子。紅頭罩第一次出現哥譚之前傑森就已經受到池水影響了嗎?那之後他所做的事都有受拉撒路的影響嗎?為什麽布魯斯沒有更早發現這件事?為什麽他沒有在傑森第一次回到哥譚時就立刻聯想到拉撒路?這顯然是布魯斯又一個失敗的地方,他已經數不清自己到底對傑森做錯了多少事。

還有傑森的腿……

“那你就滾到離我最遠的地方。”傑森朝他啐道。

布魯斯將自己的視線從傑森的腿上扯開,看向他的孩子。“我可以離開。”他道,眼角看向飛機客艙盡頭。這架飛機上有一位空乘,是布魯斯長期雇傭的。但布魯斯知道傑森不想見任何人,所以今天他已經提前讓那人去隔間待著。現在整個客艙內只有布魯斯跟傑森。

“但現在已經是晚上了,是你平時換藥的時間。我可以先給你的腿換紗布嗎?”

就這樣,傑森的表情再次變成空白,“Sure,whatever。”

於是布魯斯站起來,拎起隨身的背包,從裏面拿出新的藥、紗布跟棉襪。傑森的腿已經架在沙發上了,布魯斯在他身側蹲下來,先解開固定在傑森腰上的紐扣。

過去的一周多都是阿爾弗雷德在給傑森的傷腿更換紗布。但是布魯斯知道護理的每一個步驟。還在醫院裏的時候醫生給他們演示如何護理時布魯斯就站在旁邊。甚至把整個過程的錄成了視頻回去不斷觀看記憶。他幾乎能背下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他將帶子抽出來,一手小心擡起傑森的腿,另一只手將夾板小心取下。

The problem is,不論看再多次的視頻。不論做好多少的心理建設,在取下夾板,解開繃帶,取下紗布後布魯斯的視線仍然開始模糊晃動,他感覺呼吸困難,用盡全力才不讓扶著傑森的手顫抖。

這是傑森的右腿。

這是布魯斯兒子的右腿。

現在這條腿只剩下半截小腿,傷口處繞著外周三分之二都是縫合的痕跡。足足三十六針,布魯斯記得醫生的話。這些傷口現在已經開始長起來了,再過最多一周就能取線了,但是這對布魯斯來說沒有意義。傷口長好了又怎麽樣,傑森的腿已經沒了,布魯斯的孩子有一截腿沒了。

布魯斯好想哭,但他還要給傑森的腿更換紗布。

“我沒想到傷口是長成這樣。”

布魯斯猛地擡頭。是傑森,他正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那條右腿,瞳孔的綠色已經褪去,變為原本漂亮的藍綠色。但是那眼睛內有什麽東西讓布魯斯感到心碎。

他吞咽,“Jaylad……”

傑森甚至沒有抗議他叫他Jaylad,這足以說明他到底有多不在狀態。他只是一直在盯著自己的傷口,布魯斯想起還在莊園時阿弗對他提到過傑森每一次在他清洗傷口時都會移開視線。

但是今天,在這飛機上,在布魯斯身邊,傑森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腿。

“我沒有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you know。”布魯斯的孩子說道。

布魯斯的手開始抖,他松開傑森的腿,借著去拿紗布的動作掩蓋手在抖的事實。

“我去救那只狗的時候,我fucking猜到了它大概率會咬我,但我以為被咬了也不算什麽。”傑森仰頭發出一聲笑,except他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笑意。

“這不是你的錯,Jay。”布魯斯喉嚨發緊,“任誰都沒有想到會有這種事發生。不是、不是每個人被狗咬都會被……你當時的傷口太深了,然後、然後醫院從你傷口中隔離出來的病菌,是MRSA,他們給你試了很多藥,沒有一個起效。時間已經被耽擱太久了,假如不——感染最終會蔓延到全身,他們、他們要救你的命。”

因為是要救你的命,這個代價不論多少次我都接受,我不能接受你再一次離開我,是布魯斯沒說的。

傑森再次發出一聲笑,“Yea,sounds about right,我的運氣就是這麽糟糕。”

“這不是你的錯,傑森。”布魯斯用力抓住傑森垂在膝蓋上的手。

“Drop it,”傑森啐道,“我知道這是我的錯。我自己愚蠢且不自量力地想去救那只狗。然後我還沒能帶著那只狗及時逃出去,這些都是我活該。你大概對我失望極了吧,你甚至都不想來看我。”

“不!”布魯斯激烈地反駁,“不是!我不來看你是因為——”是因為我無法面對你。你是我的孩子,and I FAILED you。

“現在我的腿沒了,我猜我終於為我的魯莽付出了代價。”

“傑森,這不是你的錯!”布魯斯抓著傑森的手收緊,逼迫傑森擡頭看向他。

“這不是你的錯。”布魯斯重覆,“這不是。你很勇敢,傑森,你救下了那條狗的命,你在那天晚上救下了很多人的命。就算、就算你沒了這條腿,你仍然是你。你還能站起來,你還能有一個完整的人生。”他必須要說服傑森,必須要說服自己。

他兒子藍綠色的眼睛看向他。從傑森在莊園醒來那一刻起就戴上的面具終於碎裂,眼裏終於充滿淚光。在這一刻他看起來如此如此年輕,可卻已經經歷如此如此多的痛苦。“我的腿沒了,布魯斯。”

布魯斯的心全都碎了。

“我再也站不起來了。”

布魯斯再也忍不住了,站起來緊緊地抱住傑森,將他的腦袋按進自己肩膀。就跟小時候一樣,傑森一開始還緊繃著。但到後面逐漸地放松,然後他全身都開始抖起來,布魯斯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襯衫被浸濕。明明傑森已經長大了很多,但當他靠在布魯斯懷裏時仍然顯得那麽小,在布魯斯這裏傑森永遠都這麽小,因為他是他的孩子。

“Its alright, Jaylad.”布魯斯像安慰傑森小時候一樣安慰他,“Its alright, I got you.”

傑森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他開始發出一抽一抽的哽咽,然後像是壓不住了一樣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開始嚎啕大哭。他的脊背劇烈起伏,手緊緊攥著布魯斯的襯衫,他發出的每一道聲音都讓布魯斯心碎。

“我的腿好痛。”

他的腿還會一直疼下去,現在傷口還沒長好的時候,傷口長好開始覆健的時候,甚至冬天每次陰雨的時候。布魯斯多想替傑森承受這些痛,但他現在只能跪在這裏抱著他。布魯斯也想哭,但他得撐住傑森。“我知道,我知道。”布魯斯安撫著,“Shhh,很快就不疼了,你會沒事的,Jaylad,I got you.”

“It's alright, you'll be alright.”

傑森不知道哭了多久,很可能有半個小時。甚至更久,因為他心底顯然已經壓抑了太多的痛苦到現在終於全部爆發出來。布魯斯就這樣一直抱著他。到後面傑森終於哭累了,呼吸逐漸平穩,眼皮開始打架,布魯斯也繼續一直撐著他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直到最後傑森終於睡著了,布魯斯才將他小心放平在沙發上,蓋上毛毯,小心擦去他臉上殘留的淚水。傑森看起來如此如此的年輕。

他睡著了,但布魯斯的活還沒有幹完。

他終於開始給傑森右腿上猙獰的傷口塗藥,然後蓋上幹凈的紗布。打開一卷全新的繃帶,纏繞著將紗布固定。然後再套上兩層防止摩擦皮膚的褲襪,再將夾板套回腿上,將褲襪的邊緣反卷下來套在夾板外側。最後穿入固定夾板的帶子,將其扣在傑森的腰上。

It's not fair,布魯斯做著每一個步驟時想著的只有這個念頭。

偏偏是布魯斯的孩子丟掉了自己的腿。再也沒法向其他人一樣正常地站立、跑步,再也沒法做普通人輕易就能做到的動作、必須要像小嬰兒一樣重新學習走路,甚至學會後也永遠都要承受安裝義肢的痛苦,每一個陰雨天都要承受傷口傳來的痛。

這不公平,因為傑森明明只是在努力地救人。他的孩子明明可以無視對哥譚的一切問題,但他卻勇敢地選擇去阻止陰暗。他的孩子決定要救下一條無辜的狗,他在做著一件好事,傑森是個英雄,他的所有決定都是為了他人,如此的無私,他做了所有正確的選擇。他的孩子做了所有正確的事可現在卻要遭受如此的痛苦,而傑森從小到大已經受到了如此多的痛,這不公平。

為什麽偏偏是傑森。為什麽偏偏是布魯斯的孩子。

傑森丟了一條腿,布魯斯想。我的孩子丟了一條腿,可我卻沒法幫他。我明明是蝙蝠俠,可我卻救不了自己的兒子。

我的兒子丟了一條腿。

布魯斯將毯子拉下,蓋住傑森的傷腿。毯子下左右兩邊不一的長短顯得如此突兀,眼淚終於從布魯斯的眼睛裏掉出來。

他坐在那默默地哭,一直到空乘小心地湊近,小聲地告訴他飛機已經開始降落了,他要回到固定的位置上系上安全帶。

“你還好嗎,韋恩先生?”辛迪,布魯斯雇傭了超過十五年、甚至已經快要到退休年齡的空乘猶豫地問他。

“我沒事。”布魯斯站起來,朝她露出微笑,“但你可以看到傑森已經睡著了。他已經很多天沒有休息好了,我不想現在把他叫醒來回到座位上,麻煩你就無視這一次吧。”

辛迪點頭,仍然在猶豫,“請問這是……”她沒有說完,但他們都知道她沒說完的話。辛迪被布魯斯雇傭十五年,每次坐私人飛機出行時都是她來服務。她見過布魯斯所有的孩子,包括傑森。

布魯斯點頭,驗證了她沒能問出來的話。

“Oh,Lord。”辛迪小聲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韋恩先生。他看起來……長大了好多。”

“他還沒準備好。”布魯斯警告,“我不想有任何媒體知道這件事。”

“當然!”辛迪保證,“我當然不會說出去!”

布魯斯的確信任她,否則從一開始就不會將傑森帶上飛機。

在說完這件事後對話就結束了。飛機落地時是西海岸的八點半。布魯斯將傑森叫醒,然後撐著他緩慢地走下階梯。傑森有在走,但看起來堪堪醒著。他們下了飛機後上車,布魯斯開車,傑森躺在後面。布魯斯開出機場時回頭,傑森斜靠著車門,右腿架在座位上已然又睡著了,顯然這麽多天下來他的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等會他們到馬裏布的別墅時布魯斯會不得不再次把他喊醒,把傑森帶進他的新臥室裏面。路燈隨著車的行駛不斷移動,照在傑森臉上的光不斷變換。傑森的眼角還有淚痕,他的孩子看起來如此年輕。

And God,天知道這還只是洛杉磯之行的開始,他們甚至剛剛才落地。

但一切會變好的,布魯斯想。We'll be alright, Jason will be al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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