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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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傑森是被刺目的陽光給照醒的。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問題,迷茫地睜開眼睛,緩緩從床上坐起來。

他在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臥室裏,而且臥室幾乎要比他在韋恩莊園的房間還要大。假如說老宅的裝修充滿了歷史氛圍感跟華貴,這個房間就是簡潔與現代。淺咖色的木質地板,米白色的墻,左邊是衣帽間,右面是鋪了毛毯的飄窗跟一道玻璃門,玻璃門後通向全木質的戶外平臺。白色的窗簾沒有被拉全,陽光正是從窗戶透進來的,傑森壓根不記得上一次自己看見這麽燦爛的陽光是什麽時候了,八成是還在沙漠跟刺客聯盟訓練的時候。而陽臺後面竟然能眺望到藍色的海。

What the fuck.

假如這是個夢,這是個比殺了小醜還要瘋狂的夢。

傑森坐在床上發呆思考人生,直到有人突然敲了敲門。他驟然扭頭看過去,遲疑要不要出聲。

過了幾秒後,似是因為沒人回應,門把手被扭開,布魯斯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身西裝皮鞋,打著寶石藍的領帶,頭發被發膠全部朝後梳起露出微白的鬢角。他穿著這一身應該很精神才對,但傑森莫名看出了疲憊,布魯斯的眼眶似乎也比平時要腫一點。但他的語氣非常平穩聽不出任何區別,“Oh good,你已經醒了。”

傑森盯著他。

布魯斯像是能看出他在想什麽,“我們現在在洛杉磯的馬裏布,這是我在這裏的其中一套房產。”

“噢。”傑森回答。

Right,洛杉磯。布魯斯昨天帶傑森離開哥譚說要來洛杉磯,肯定就是這裏了。Except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下的飛機又是怎麽進到這個房間裏的。說起飛機,傑森想起來自己在硬撐著爬上飛機後腿就開始疼。然後他就躺在布魯斯私人飛機的沙發上睡覺,腿很疼,睡不著,然後布魯斯還非要給他換傷腿的紗布,然後、然後。

“Fuck.”傑森感覺臉開始發燙。

Shit,他真的有像是十歲的小屁孩一樣撲進自己爸爸懷裏面哭嗎?他到底哭了多久?肯定哭了很久因為傑森後面甚至fucking睡著了,like,像是十歲。不,五歲的小屁孩一樣歇斯底裏地哭到睡著。他睡得甚至連下飛機的記憶都沒有,甚至都不記得布魯斯是怎麽把他搬回這裏的。

“我不是——”他結巴,“我沒想到、fuck,抱歉,我本來不想——”

布魯斯打斷他,“不要在乎那件事,傑森。你還在養傷,這很正常。”然後他朝房間內走進來,站在床邊遲疑地坐下。傑森扭頭看他。“你想要吃點什麽嗎?”

傑森聳肩,“隨便。”

“你想要出去吃嗎?我知道這裏開車五分鐘有一家很不錯的咖啡店。”

“可以啊。”傑森突然想起來什麽,“等等,但你不是今天上午要開會?”

“我已經開完回來了。”布魯斯卻說,“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你睡了超過十五個小時。”

“噢。”

怪不得外面的陽光這麽刺眼。傑森手插進頭發,將亂糟糟的頭發向後撥,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感覺竟然還可以。腦袋還有點昏沈是睡得太久的結果。但是是他不累也沒有噩夢殘留的那種想吐的感覺。對了,他昨天晚上竟然還一夜無夢。傑森甚至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睡得這麽久還沒有被任何噩夢中途嚇醒是什麽時候了,絕對是在他死亡之前。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Yea,alright,我們去吃飯吧。”他低頭打量自己意識到自己現在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跟褲子。他的右腿已經……重新被裹上了新的褲襪被套好夾板。腿隱隱地痛,但跟昨天下午比完全算不了什麽。那些縫好的疤都被藏在夾板裏。

布魯斯昨天晚上在撐著他哭完後又給他換好的紗布。

傑森仍然不想看那腿,仍然恨著那條腿,所以他挪開眼睛。

布魯斯顯然是在等他,所以他開始朝床邊挪,左腿只是一沾地傑森就知道今天他的狀態不好。

“我今天站不起來。”他道,“我大概用不了拐杖。”

布魯斯立刻站起來,“那我給你去推輪椅來。”

傑森就這樣坐在床邊等。但是當他等到布魯斯的時候,對方不僅推了輪椅,輪椅上面還堆好了幹凈的衣物,洗漱用品,跟傑森的新手機。

“你可以自己去浴室洗漱,right?”他向傑森確認。

傑森點頭,於是布魯斯後退,“那我去外面等你。我自己也要換一身衣服。我們二十分鐘後在門口見?”

“沒問題。”

傑森一直等到布魯斯離開房間,合上門之後才把衣服拿起來,試圖把自己挪到輪椅上。他的左腿膝蓋可悲地在抖,但傑森趕在力竭之前一屁股坐上那輪椅。之後的流程幾乎跟在莊園時一樣。馬裏布的這間臥室也自帶了浴室,淺色的裝修,十分寬闊甚至輪椅都隨意通過。傑森先是在洗手臺前洗臉刷牙。本來是想要快速沖個澡,但是面朝大海的浴缸內已經裝滿了水一直恒溫加熱。

Well,這樣都不泡的話豈不是浪費。

所以直到半個小時後傑森才終於出現在新住所的客廳。一樣全部都是淺色現代的裝修,只不過傑森房間只有一側能看到海景,客廳卻是三面環海。布魯斯正坐在客廳吧臺前看手機,但在傑森出來後就收起站起來。

兩個人的眼睛對視,傑森沒有為自己遲到而道歉,“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有這套房子,你什麽時候買的?”

“在九年前,但是我的確不常來。這裏也是去年才重新翻新好。”布魯斯回答,然後,“你的頭發還是濕的。”

“So?”傑森聳肩,“等會就幹了。”

“你應該去先吹幹,我不介意再多等會。”布魯斯皺眉,“不然會感冒的。”

傑森忍不住從鼻腔哼笑,“感冒對我現在的健康狀況來說算是大事嗎。”

“傑森。”

“布魯斯。”他毫無起伏。

布魯斯嘆息。他顯然懶得再跟傑森吵架,因為布魯斯直接走進了傑森的浴室,幾秒後拿了一條毛巾出來,在傑森反應過來之前就直接罩到他腦袋上,一通亂揉。

“嘿!”傑森激烈抗議,“你這樣等幹了我的頭發就全亂了!”

“Right,”布魯斯毫無起伏,“你的頭發亂對我來說算是大事嗎。”

傑森怒而對他比中指。

布魯斯,不出意外,沒有理他。而傑森坐在輪椅上也完全逃不出他的魔掌。等布魯斯終於滿意地將毛巾丟走後,傑森已然對自己的頭發不再抱希望。

“我們出發吧。”布魯斯宣布,語氣平穩但傑森就是覺得裏面有一絲得意。他朝他怒視,但布魯斯已經推著輪椅出門了。門口已經停了一輛路虎,是跟莊園裏的那輛一樣型號卻不同顏色。副駕駛的門已經被打開了,傑森撐著拐杖站起來,布魯斯在他上車時將輪椅收好放進後備箱。

他們就這樣開著車朝外面開去。

傑森很快意識到他們所住的地方在半山腰上,沿著路向下開的時候幾乎海平面都是朝他們傾斜的,天沒有半點雲,湛藍的海跟天空幾乎是一個顏色連成龐大的一片藍,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淺白的沙灘跟海邊別墅連成一條線將陸地與大海分割,靠近海岸線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小小的人影在水面上沖浪。大陸盡頭的懸崖邊能看到些許礁石。空氣非常清澈,布魯斯將車窗打開,海風朝他們吹來。

It was beautiful,傑森意識到。陽光、沙灘,CALIFORNIA,這一切都跟哥譚的陰雲跟霧霾有著巨大巨大的差別。

“Damn,”他道,“真的有人長年累月住在這嗎。”

布魯斯開著車瞄了他一眼,“當然了。”

“我不確定我這輩子有沒有看見過這麽多海。”

“你當然有見過這麽多海,傑森。哥譚就靠海。”

“Yea,”傑森道,“But it was like,汙染的臭水。不是,”他伸手比劃,“這種。”

“我們也去過其他有水的地方執行任務,你還記得威尼斯嗎。”布魯斯道。

傑森還真記得。羅賓與蝙蝠俠有一次為了追哥譚逃出來罪犯一路追到了意大利,但是,“那是在做任務。”他搖頭,“不是現在這種。我們、我們什麽計劃都沒有。”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傑森現在不在哥譚,而且不是為了任何跟義警相關的事才離開。他現在到了洛杉磯這種地方,可卻什麽要幹的事都沒有。他感覺幾乎像是拿著公款出差卻沒有事幹的員工一樣有一瞬間迷茫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目的。

“你要是想找點事做我們當然可以有。”布魯斯的視線從路上挪開,看了他一眼。

“比如?”

“Hmm,”布魯斯道,“你現在的傷口沒法沾水。但是等會吃完飯,我們可以去海邊曬太陽。”

“那不叫事。”傑森毫無起伏。

“當然叫事。”布魯斯卻百分百認真,“車裏面有防曬霜,記得到時候全部塗一遍,不然你幾個小時就會曬傷的。”

“What.”

“哦,等會我們還要去一趟超市,買點早餐。”布魯斯詢問地看向他,“或者你每天去咖啡館吃早餐也沒問題,我只是想著買點東西就不用每次都出門了。”

不管傑森在他們來洛杉磯前想了會做什麽——他其實完全沒有概念——漫無目的地曬太陽跟逛超市絕對不在他的預料內。

傑森再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聳肩。

就在說這些話的期間布魯斯就已經從山路上下來開到貫穿馬裏布的主路上,只有一個車道,他們跟著前面的車不急不慢地行駛。但不到三分鐘布魯斯就打方向盤拐彎,他們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商圈。

然後在一家白色招牌的餐館旁邊停下。

“希臘菜?”布魯斯問。

傑森聳肩。

他仍然選擇坐輪椅,因為左腿僅僅站了十幾秒就要撐不住了。餐館門口雖然有臺階但是也有無障礙通道的斜坡,布魯斯從後面推著他,他們一起進到餐館內。

這間餐館就跟傑森預料中的有錢人餐館一模一樣。

休閑但是高檔的裝修,不遠處有吧臺後面擺滿了酒。因為不在飯點店裏面只有三四桌客人,他們最後選擇了靠窗的一個位置坐下,使者很快就擺上菜單,問他們想要喝點什麽。

布魯斯點了一杯白葡萄酒。

然後使者看向傑森。

“跟他一樣。”傑森指了指布魯斯。

“傑森。”布魯斯盯著他。

“What。”哪怕他非常清楚布魯斯要說什麽。

果不其然。“你還沒有到合法飲酒的年齡。”布魯斯道,然後扭頭,“麻煩給他來一罐可樂。”

“嘿!”傑森抗議,“你難道以為我長到現在還沒有喝過酒嗎?我的冰箱裏有兩打的啤酒。”

“Which,”布魯斯竟然說,表情全是不讚同,“迪克在去你公寓後就都給你丟掉了。你的年齡不應該喝酒,傑森。”

但他的語氣幾乎像是長輩對待一個未成年的小屁孩,就仿佛傑森沒有在七歲時開始流浪,沒有見證哥譚各種最原始的黑暗,沒有自己經歷過那些黑暗。布魯斯說得仿佛喝酒of all things能玷汙傑森的單純,仿佛他在保護傑森。但考慮到就是布魯斯讓傑森成為了羅賓,考慮到布魯斯自己就朝傑森的喉嚨丟過一個fucking蝙蝠鏢,這一切簡直不能更諷刺。

他荒謬地仰頭笑,朝自己比劃,“你在開玩笑嗎。我不該喝酒?你說的好像我沒有經歷過遠比喝酒更加糟糕的事?”

布魯斯瑟縮。可憐的使者視線來回在他們身上移動,直到她尷尬地清了下嗓子,“Um,我們店裏的確不能合法給未滿二十一歲的人提供酒精。所以,一杯白葡萄酒,一罐可樂,馬上上來!”

她離開後這個桌子就陷入沈默。

布魯斯搭在桌上的手收緊,然後又松開。他開口,“傑森——”

“Shut it,”傑森兇道,“我不想討論這件事。”

布魯斯的嘴角抿起來,但兩秒後仍然選擇退讓,“Alright。”

然後他們就又陷入了沈默。

幾分鐘後,使者將飲品送來,同時問他們有沒有準備好點餐。布魯斯點了個傑森沒有聽說過的燉菜,他自己則點了一道烤鵪鶉。然後他們各自點了一份巧克力布丁當作甜點。

在等菜期間,傑森扭頭看向窗外。加州的陽光仍然是他難以立刻適應的地方,一切都如此的……明亮。明明已經十一月初了,但這裏的人仍然穿著短袖短褲戴著墨鏡。有人遛著狗路過。也有一些家庭主婦穿著短上衣跟瑜伽褲,背著包從健身房離開。他們都顯得如此悠閑,周圍的這一切都如此幹凈清澈,陽光如此燦爛。

他回頭,吐出一口氣,靠到椅背上。

布魯斯不知何時拿出了手機,正在翻看著什麽東西。

但傑森的視線一落在他身上,布魯斯就擡頭看向他。

傑森朝他手機昂了昂下巴,不情願地丟出和好的話頭,“你在看什麽。”

“噢。”布魯斯坐直,幾乎像是在匯報,“我在看上午會議結束後股東給我的反饋。還有麥克勞倫斯,他問我想不想買農場。”

“What.”傑森盯著他。

“你們的Uncle McLaurens,喜歡請假去弗羅裏達的那個,你還記得嗎?”

很不幸,傑森記得,哪怕他連跟迪克一起出去旅游的記憶都忘了。他記得布魯斯拽著他參加的那些宴會,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中年白人男性,連長得都差不多,傑森拿出了在學校考試的精神才將那些人的姓氏都記住。所以他記得麥克勞倫斯,喜歡去弗羅裏達度假的那個。

“我記得他。”他道,“但這不是重點。為什麽他想要你買農場?”

“因為他想要賣農場?”布魯斯仿佛他問了什麽很明顯的問題。

傑森繼續看著他,“那你為什麽想買農場。”

“我沒有想買,是今天他問我的,說我想要的話就優先賣給我。”

“而你沒有立刻拒絕。你為什麽不拒絕。”

“他說那座農場有地下水資源,可以采集到無限量的清澈的水。”

“So?”

“I dont know,”布魯斯溫和地看向他,“你想要農場嗎?”

傑森丟給他一個你是不是瘋了的眼神,“我為什麽想要農場。”

“這樣你想度假的時候就可以去。有一萬英畝的地。你想不想養牛養羊?養馬也可以。或者種點玉米,麥克勞倫斯說那塊地種玉米特好。”

“Yea,hard pass.”傑森毫無起伏。

“好吧。”布魯斯重新拿起手機,“那我就拒絕了。”

傑森忍住捂臉的沖動,有一瞬間甚至想重新跳回到他該不該喝酒這件事,起碼跟布魯斯吵架才是他所熟悉的事。可是為什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布魯斯就不跟他吵架了?為什麽他們會在洛杉磯而不是哥譚?為什麽他們在差點因為喝酒吵起來後,現在竟然在討論起要不要買農場這種事?

“你真的沒有正事要辦?”他問,“我知道我現在是這個樣子,但我生活能夠自理,你不用管我。”

“不,我已經把該完成的公務完成了。”布魯斯卻道,“剩下的那些事我可以線上完成,並不影響。”

“你確定你今天沒有別的事要做?”傑森的潛臺詞是,我可以吃完就回去待著。

“的確是有一件事。”布魯斯道。

“什麽事?你吃完就可以把我送回去不用管我。”

“我以為我們已經說好了的。”布魯斯卻微微皺眉,“去海邊曬太陽,你還記得嗎?”

“噢。”傑森問,“你是認真要去?”

“為什麽不?我們本來就沒有其他事要做了。”

布魯斯說的很有道理,傑森的確沒有別的事要做了。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Okay,”於是他聽見自己說道,“那就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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