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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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想聽什麽書,Jaylad?”

傑森裹著毯子窩在自己床上,自從哥譚下了第一場雪後老宅就開了地暖跟暖氣,幾乎跟夏天一樣溫暖,以至於傑森才躺下去不到五分鐘困意就已經上來了。他裝作在思考的樣子打盹,隨口說道,“那就哈利波特吧。”

布魯斯聽起來像是被娛樂到,“因為你才看了電影?”

傑森上周剛剛看了神奇動物在哪裏。但此時說出這個名字不是他因為電影對正傳產生了興趣。而是這是他現在略微發燒的腦子唯一能想到的書名。

‘Yea,’他打了個噴嚏,擤鼻涕,「我們有這部書的對吧?」

“當然有,你想要聽哪一本?”

哪一本?

傑森反應了一下,才恍惚意識到哈利波特似乎是一個系列,「Hmmm……第二?」他隨便說了個數字。

“沒問題。”布魯斯回答。

沒過一會,傑森的床墊朝一邊陷下。傑森翻了個身順勢把腦袋遞到布魯斯腿邊,他父親擡手攬住他的肩膀。傑森聽見他在翻頁,然後布魯斯熟悉的嗓音從頭頂響起。

他感覺好安心。

故事從德思禮一家的吵架開始,但傑森甚至在弄清楚他們在吵什麽之前就已經睡著了。

**

傑森睜開眼睛。

該死的星星又在盯著他。

他低聲咒罵,但是不遠處響起一道聲音,“Language,Master Jason。”

“Alfie!”傑森受驚地擡頭,發現阿爾弗雷德果然站在床邊。他抹臉,呻吟,“第一次是你,上次是迪克,這次還是你。你們真的不需要輪流守著我。”

“Nonsense,”阿爾弗雷德訓斥,“你的家人很關心你,陪著你很正常。而且,我是來給你送拐杖的。”

這話讓傑森刷地扭頭看去。

如阿弗所說,他的手裏拿著兩幅醫療拐杖,很常見的撐在腋下的那種。看傑森一直盯著,阿爾弗雷德將拐杖遞過來,輕柔說道,“你現在想試試嗎?”

傑森遲疑著接過。

“我知道你沒有見過你的醫生,因為你不記得剛做完手術的那幾天。”阿爾弗雷德像是能感受到他覆雜的情緒一般繼續說著話,填滿空白,“但是他有說過只要炎癥不嚴重,截肢後的第二天病人就能嘗試著站起來活動了,只要註意不彎曲膝蓋就好。當然他們給你設計的夾板也不允許你彎曲。你試著走走看,lad。”

傑森緩慢地將兩根拐杖分別夾在一個胳膊下,他嘗試著站起來,阿弗就站在一旁扶著他。

很難,因為他的右腿本能地想要發力,膝蓋想要從彎曲變成直立,像過去一樣帶著他站起來。可問題是夾板不僅裹著小腿還包括膝蓋一路到大腿三分之一的位置,他整條腿被迫直著,完全無法發力。

傑森站到一半的時候搖晃到手抖開始發抖,他差點就要真的摔倒了,但是阿弗扶住了他。

“謝了,Alf。”傑森小聲道。

但阿弗只是鼓勵,“試著走兩步吧,my dear。”

所以他試了。很不習慣,他壓根就不著地的右腿也立刻開始疼仿佛被垂著也是種冒犯,但傑森仍然成功地走了好幾步。

他睜大眼睛跟阿爾弗雷德對視,英國管家的嘴角微微提起,“你已經做得很棒了,Master Ja——”

在他說完之前傑森的左腿就已經脫力地軟掉。他就知道,因為本來就有的毛病不會因為爆炸跟手術就突然消失,他的腿本來就沒有力氣,更別說現在左腿不得不承受身體的全部重量。

好在傑森本來就只是貼著床走,現在也朝床的方向倒去。一點都不疼,他就這麽短短的幾步就已經讓他滿頭大汗。他捂住臉,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笑。

有人將手按在他左腿上,阿弗的聲音充滿驕傲。仿佛傑森剛跑完一趟馬拉松而不是在自己臥室裏走了不到十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lad。”

傑森因為這荒謬再次大笑。

“你只是需要更多練習。說起這個,也許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能開始覆健了,你的物理治療師——”

“NO。”他啐道。

“Master Jason——”

“Fucking NO!”他的視線一瞬間被綠色淹沒。

房間安靜了一瞬。

傑森猛然從綠色的池水中浮起,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等等,Alf,我沒有、我不是——”他嗆道,“對不起,我不該那麽粗魯地對你。”

“我原諒你了,my dear。”阿爾弗雷德平靜地回答。

“我只是……”傑森捏緊拳頭,“我不想覆健,不想見理療師。”

“為什麽,lad?覆健很有必要,而且越快開始效果越好。”

他不願意面對阿弗的視線,“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反正我也當不了紅頭罩了。”

阿爾弗雷德皺眉,“請原諒我無法讚同你,Master Jason。我知道這一切現在看著很沒有希望,也許你的確不會再達到原來的……水平,但你仍然會有一個人生。”

“Sure,Alf。”傑森空白地附和。那只是因為阿弗不知道傑森除了手術以外還有別的問題,不知道紅頭罩是現在傑森地全部。

房間安靜下來。

然後,阿弗長長地嘆息,“假如你非常抗拒我不會立刻請理療師過來。但是答應我你會好好地考慮這件事。我現在下去給你準備今天的午餐,我希望你不介意只是簡單的燕麥粥跟牛奶,大病一場後你的腸胃需要慢慢適應。”

“謝了,Alf。”傑森道。

阿爾弗雷德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腳步聲逐漸遠離,臥室門被輕輕合上。

**

傑森再次醒過來。

但這一回沒有阿弗訓斥的聲音,也沒有迪克母雞般的關心。整個臥室安靜極了,終於沒有人再守在他的房間裏。

傑森撐著手臂讓自己緩慢地坐起來。

他已經在這個臥室待了有五天了。

自迪克將他扶去浴室那次後傑森的力氣就開始逐漸恢覆。他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絕大部分時候醒來時旁邊都有人,不是阿弗就是迪克。有那麽一次傑森將醒未醒的時候還聽見有人在打游戲,絕對是提姆。但小屁孩很敏感總是在他睜眼前就已經快速溜走。

阿弗每天會準時給傑森送來三餐,然後再收走上一頓已經空了的餐具。他每天還會過來給傑森的傷腿換藥。換藥必須得把夾板取下來,傑森只瞄過一兩眼,夾板是塑料制的,中間空心讓他能將腿穿進去,但膝蓋位置有一個開口。為了防止滑落夾板頂端還有兩個鎖扣,伸出來的帶子直接環在傑森腰上。

他的傷……痛。但是那種鈍鈍的疼,跟傑森經歷過的很多傷都沒法比。他其實甚至有些驚訝才這麽點痛,因為才這麽點痛時,一個人很難想象這傷竟然已經完全扭轉他的生活。

傑森從來不阻止阿弗換藥,但是他沒法說服自己去看那右腿。He just.Couldn't.

沒有人逼他。阿爾弗雷德一手包辦了所有跟腿相關的護理,甚至去洗澡前也是他負責幫傑森把傷腿包起來免得沾水。迪克的眼睛總是在看到他腿時泛出淚光,但就連他也什麽都沒有說。

在開始吃東西後傑森的力氣就逐漸恢覆。阿弗給他的醫用拐杖一直放在房間裏。傑森撐著拐杖能走個十幾步自己去浴室。但是再多的就不行了,他的傻逼右腿會疼,左腿也難以單獨承受整個身體的重量。

傑森說他想要離開。

他們當然不讓他離開。

迪克的抗議傑森可以無視,但他無法拒絕阿弗的懇求。而且阿弗的理由也十分正當,傑森腿上的傷要幾周才能初步長好,那之前傷口都需要精心護理。傑森反駁說自己能自己弄傷口,而阿弗身為阿弗,禮貌卻犀利地指出就算如此他現在也根本走不了多遠,住在這裏起碼有一日三餐。

總之,傑森被困在這兒了。

他再次咒罵,抹臉,伸手去夠平放在地板上的拐杖,撐著自己站起來,慢慢地跳去浴室。

傑森花了差不多五分鐘洗漱,臉上仍然在滴水著走出來。但誰想剛走出去兩步臥室門就被猛地推開一個身影竄進來。“What the——”傑森猛然後仰躲開,但是忘記松開拐杖後也意味著自己無法再保持平衡,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腦袋朝浴室門砸去,有人發出噫的驚呼,“JAY!”

迪克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朝他撲來,一把拽住傑森的手臂用自己的肩膀將他撐住,傑森跟迪克的後背同時撞上浴室門,但起碼腦袋沒有砸上去。

傑森花了好幾秒才終於穩住平衡,心跳仍然狂跳。然後。

“WHAT THE FUCK, DUDE!”他吼道。

“I'm sorry, I'm sorry!”迪克縮著腦袋道歉,仍然在扶著他,“我太興奮了,沒想到你正好會從浴室走出來,真的很抱歉!你還好嗎?”

“Im fine!”傑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靠在墻上保持平衡,朝他怒視,“給我把拐杖撿起來。”

迪克立刻彎腰把兩副拐杖撿起來遞給傑森,嘴巴仍然動個不停,“我是認真的,你還好嗎?我剛剛有嚇到你嗎?你哪裏有磕到嗎?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傑森接過後將自己撐起來,但大藍鳥仍然不放心地在一旁盯著。傑森開始朝床慢慢走回去,迪克在他肩膀後方擡起手臂隨時準備扶他。

“我說了我沒事。”傑森兇道,把迪克硬生生瞪回去後然後才繼續往回走。他花了一點時間,絕大部分時候都把所有重量壓在自己的雙臂上。但是他仍然靠著自己慢慢走了回去。迪克始終像是母雞一樣跟在他身後。這個傻逼。

好不容易走回床邊,傑森不願承認自己的左腿已經快要完全沒力氣了,他松開拐杖幾乎是把自己整個砸向床墊,床墊接住了他顛了兩下,傑森聽見身後迪克把拐杖收好立在墻邊的聲音。

“Ugh,fine,”他撐著坐起來面向迪克,朝他怒目而視,“你來是要幹嘛?”

“Aw,little wing,我為什麽一定要原因?”迪克提起一邊嘴角,“我只是想跟我的兄弟呆在一起。”

“Fuck you,”傑森毫不停頓地回覆,“我不是你的兄弟,不要叫我小翅膀。”

迪克張開嘴顯然想反駁,但似乎在說出來前改了主意,這兩天他們已經為這件事吵了好幾架。他聳肩,“Fine,假如你真的非常討厭這個外號。”然後堅持,“但你仍然是我的弟弟,這點永遠不會變。還有雖然我來看你不需要原因,但今天我的確是打算帶你去一個地方。”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傑森毫無起伏,朝自己示意,“我甚至連樓梯都下不了。”

“噢,不需要下樓,仍然是在老宅內。我只是受不了這間臥室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忍受得了這麽多天連房門都不踏出一步的。”

“Fuck you。”

“Sure,fuck me.”迪克朝他擠眼睛,“但你怎麽想?我們去呼吸點新鮮空氣?”

傑森猶豫了,“去哪?”

“二樓也有一個舞廳,你還記得嗎?那裏有露臺,我們可以坐在那吹吹風。”

傑森想要拒絕迪克,但是頓住。因為他的確受不了這間臥室。不是房間本身的問題,阿弗把一切都打理的很好沒有一點不舒適的地方,問題在於這裏面的一切都跟他十五歲離開時一模一樣,從桌上散亂的課本筆記再到房間墻上貼著的海報,傑森到現在仍然沒敢打開衣櫃,怕會看見屬於一個十五歲少年的小號衣服。這間臥室屬於十五歲的傑森,那個已經死掉的羅賓,現在的傑森呆在裏面只感覺窒息。

也許他是該呼吸點新鮮空氣。

“那也可以。”他緩緩道,“但是我也走不到舞廳那麽遠。”

“沒事的,Lit——Jay,”迪克朝他微笑,又是那同情的表情,“我帶了輪椅,我可以推你過去?”

傑森捏緊了拳頭,但終於還是更想去離開這間臥室。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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