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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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當傑森再次醒來的時候,阿弗已經不在了,是另一個人坐在他的床邊。

迪克穿著藍色的帽衫跟牛仔褲,正在低頭看手機,不知道在跟誰聊天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等打完字後,他放下手機,視線朝傑森這兒飄來,兩個人的眼睛對上。

迪克先是呆了一秒,然後蹦起來,“Jay,你醒了!”

傑森從喉嚨發出模糊的聲音作為回應。

他低頭檢查自己。他仍然在自己從前的臥室,跟上次醒來一樣仍然被子只蓋到腰上。但是有好幾個裹著毛巾的冰袋被放在他肩膀跟手臂的燙傷上,所以傷口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疼痛。傑森試探性地動了動,一個冰袋從肩膀上滾落。

迪克像是只老母雞一樣圍著他打轉,“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你疼嗎?還是冷了?你需要水?我現在就給你倒水!”

“我不要水。”傑森在迪克把一整個水壺懟到自己嘴前及時阻止。他其實有點渴,嗓子沙啞到幾乎發不出聲音,但傑森現在不需要更多的水了。

他用左手將自己推著坐起來。剩餘的冰袋全都掉到地上。

“小翅膀!”迪克大驚小怪地喊著,“你還受著傷呢,你不能動!”

“I need to piss.”傑森惱火回覆,不管迪克直接在床邊坐起來。他現在因為好幾天沒動過腰酸背疼。但已經明顯感覺比之前幾次醒來好多了。肩膀處冰袋帶來的涼意還殘留著,皮外傷本身也不影響手臂的活動。他雙手同時發力,將自己推著站起來。

Except他站起來後立刻失去了平衡,原本該撐住他的右腿像是一團空氣,傑森的手在半空中慌亂地擺動,沒有抓住任何東西。他閉上眼準備好砸在地上。

有人接住了他。

迪克悶哼了一聲,但穩穩扛起傑森的重量。他讓傑森的右臂鉤在自己肩膀上,另只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傑森已經比迪克高了,迪克那一頭黑發壓在傑森的臉頰上。

“你嚇死我了,傑森!”迪克卻仍然像訓斥小孩一樣訓斥他,“你怎麽不想想自己的傷,你剛剛差點就摔倒了!”

傑森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低頭空白地盯著自己的右腿。那本該是他腿的地方只剩下一截短短的像樹根一樣的殘肢。他三分之一的小腿,腳踝,跟他的右腳都沒了。他的膝蓋還在,但是因為夾板的存在只能直著。

“Right,”他聽見自己說道,“我忘了。”

迪克的聲音瞬間變輕了,裏面充斥著同情,“Oh,little wing。”

怒氣一瞬間湧上,傑森低吼,“Shut up!”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更不需要來自迪克的。他很想把迪克頭給直接推開,最好一直推到窗外。但大病未愈的結果就是才站了這麽一小會傑森的左腿就已經開始酸了。他不想承認,但假如沒有迪克他自己一人絕不可能蹦達到浴室。

迪克肯定能感受到傑森的緊繃,因為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動,就這樣安靜地撐著傑森的重量。

十幾秒後,迪克攥著他的右手的手捏了他一下。

“你還想去浴室嗎?”他安靜問道。

於是他們去了。哪怕整個過程艱難且尷尬。傑森的左腿顯然不適應突然一下子要承受身體的全部重量,他不得不把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到迪克身上。但就算這樣,在去浴室短短的路途中傑森也兩次腿軟差點摔倒,單純是因為沒有力氣,就跟過去幾個月他每天早上起床時一樣。

假如不是膀胱憋到快要爆炸傑森可能還會扭捏地先把迪克趕出去,但他已經快要憋不住了。迪克會意地閉上眼睛將頭扭開,傑森解決了自己的小便。然後迪克扶他到洗手臺前洗手,然後他們再朝臥室的床出發。回去的路因為傑森的疲憊比之前還要漫長。

當迪克終於把傑森扶到床上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傑森只感覺自己的臉在燒。他捏緊拳頭讓指甲陷入手掌,用力到幾乎能摳出血。

迪克像是能讀心,聲音輕柔,“這沒什麽羞恥的,Jay。你現在受傷了需要幫助,沒有人會因此嘲笑你。”

“Fuck you,Dickhead。”傑森咬牙。

迪克發出長嘆,“我都不介意你拿我的名字起外號了,但是你能不能有點新意。”

“Go to hell,Grayson。”

“我再說一遍,”迪克幹巴巴道,“能不能有點新意。”

傑森終於擡頭怒視他,“我要離開。”

“離開?你認真的?”迪克的下巴掉下,“傑森,你知道你受了多重的傷嗎?你這一個月都別想離開莊園!”

“一個月!不可能。”傑森撐著手臂就要站起來,nevermind他站起來後怎麽保持平衡。他受不了再在這裏呆一秒了。可不等他真的站起來迪克就已經雙手按住他肩膀把他強行壓下。

“Jason Peter Wayne!”

傑森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全名驚得忘記反抗,他都不記得上一次有人這麽叫他是什麽時候了。可能還是他十三歲瞞著阿弗偷偷用烤箱的時候。但迪克顯然不在乎,手指指著傑森的鼻子一字一句。“你聽我說,你受了很嚴重的傷,你把我們所有人都嚇壞了。你都沒有好全,更別提你的醫生說你還有很多的覆健訓練要做。所以,不,你現在絕對不能離開莊園。更何況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讓你走你都走不出這房間。”

傑森諷刺,“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嘲笑殘疾人了?”

“我不是——”

迪克及時止住了話,他手煩躁地插進頭發,最後放下,長嘆。

“那不是嘲笑,傑森,那是事實。你知道你這次傷的有多重嗎?”

“這傷明顯得有點難以忽視。”傑森僵硬地懟回去,但眼睛卻拒絕往下看。他仍然能感覺到自己的右腿,殘留的神經末梢還活著,只要他不看就仍然能假裝那腿還在。

“布魯斯發現你的時候,你被埋在廢墟底下。”迪克輕聲道。傑森因為那個名字瑟縮。“你肩膀上的燙傷就是這麽來的,有幾根鋼筋壓在你肩膀上。雖然你離火勢還有些距離,但熱量仍然透過金屬傳遞過來。”

“至於你的腿,其實原本是到不了這個地步的。但是那只狗咬的很深,已經見骨了。急診醫生已經盡量給你清理傷口給你輸抗生素,但是仍然有細菌趁機入侵了裏面。骨頭的感染本來很難清除,抗生素還沒有起效。等他們發現的時候,你的腿已經……”

迪克哽咽,抓著傑森的手收緊,“那是當時唯一能保住你命的辦法了。”

傑森用盡所有力氣才不讓自己顫抖。The thing was,他對這件事有記憶。他甚至記得自己如何躺在手術臺上。麻醉的藥應該讓他失去意識,但somehow傑森醒了過來,但是受藥物影響無法動彈。他甚至記得那種深入骨髓的痛,知道有人在拿刀刮他的腿,他只是沒想到結果會……變成這樣。

老天就仿佛覺得傑森的生活還不夠操蛋,讓拉撒路效果消失還不夠,一定要用第二種方式確保傑森這輩子都別想再站起來。

他只感到麻木。

“隨便吧。”

“你說隨便是什麽意思?”迪克睜大眼睛驚慌且擔憂地看著他。

“我說隨便就是隨便的意思。”傑森聳肩,“我這輩子站不起來了,那就這樣吧。”

“什麽!?”迪克的抗議比他想象中還要激烈,“這怎麽能隨便!我知道這一切現在看上去很絕望,但是截肢絕對不代表你以後都站不起來了。現代醫療那麽先進,布魯斯一定會——”

“我不需要布魯斯。”傑森打斷他。

“Of course你不需要布魯斯。”迪克順著他的話繼續喋喋不休,“我只是在說有他在你能得到最好的義肢。但就算沒有他你也能站起來,有那麽多人截肢後都能再站起來,你只是需要覆健。你肯定能做到的,Jay,你受過那麽多訓練,覆健的辛苦程度比起你平時的訓練量應該不值一提!”

“Whatever。”傑森再次說道。

迪克咬著嘴唇滿臉寫著不讚同,但傑森沒有再給他反駁的機會,“我累了。我想休息。”

大藍鳥看上去像是硬生生把一噸的話重新壓回肚子,臉變化幾次後最終回到最開始的同情上。傑森閉上眼不去看那可恨的表情。

“Oh,Jay,”迪克聽起來如此難過。站起來,扶著傑森重新躺回床上,替他拉起被子。

傑森聽見迪克倒水的聲音,然後馬克杯被輕輕放在他床頭。傑森知道他已經重新縮回給四尺十的羅賓設計的小號書桌前。再然後,遮光窗簾被拉下,傑森不睜眼也知道天花板上面粘著的矽膠星星會發出熒光。他感到窒息。

迪克的手拂過他額頭,撥開額前的碎發。“那你好好休息吧,little wing。”

傑森仍然很累,仿佛過去這麽多天都還沒睡夠。他甚至在反駁迪克不要叫他小翅膀前就已經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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