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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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傑森清楚自己今晚其實不應該夜巡。

周五下午他回到安全屋後就悶頭大睡,睡醒後就熬夜整理失蹤小孩案的資料一直到天亮。然後睡覺,再睜眼就是周六晚上的十一點。其實這個時間差不多該直接拿著整理好的資料去鐘樓找神諭求助了。但是傑森感覺全身都躁動不安,他想要在街上找到一兩個敢違背紅頭罩鐵律的壞蛋揍一揍。他需要發洩一下情緒,不然天知道不穩定的紅頭罩跟神諭撞上後會發生什麽。

重點是,傑森不敢相信他跟布魯斯竟然完成了一段對話。沒有威脅、辱罵、沒有動手。布魯斯甚至從始至終都沒有提任何關於另一重身份的事。

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紅頭罩來給布魯斯韋恩當保鏢,不代表他們就有義務要當好朋友閑聊。明明之前傑森救羅賓那晚夜翼跟羅賓的反應都還很正常,不是嗎?難道是那天到這周五之間發生了什麽才導致布魯斯態度的變化?是夜翼向布魯斯描述了傑森的改變?他們意識到傑森終於不再想要謀殺羅賓?

布魯斯是終於認為傑森不想要謀殺羅賓後才覺得他配跟他說話嗎?

這種可能性讓綠色在傑森視線邊緣翻滾,讓他想要讓所有蝙蝠跟小鳥品嘗鮮血與背叛的滋味。但顯然他不能毀掉紅頭罩跟蝙蝠部落將近半年的互不侵犯。而哪怕一切如此不公……傑森不想要再傷害羅賓。所以,obviously他不能去傷害小鳥,也不能朝無辜的市民發洩怒火,就只能去找那些犯罪的家夥了。

他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巡邏了一遍犯罪巷。遇見了兩場搶劫,一場商店盜竊。

沒有鬧出人命。紅頭罩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結束掉任何生命了,哪怕他過去的履歷仍然深入人心。但是假如紅頭罩下手有比平時稍微重一點,給予的懲罰比平時嚴厲,他的手下都沒有說什麽。

淩晨一點,傑森從鐘樓的外墻向上攀爬。

鐘樓外墻上被設下了層層安防與監控,傑森避開了所有他註意到的。但也幾乎敢肯定還有藏在更深暗處的監控已經將他的出現告知了神諭。因為果不其然,在他抵達鐘樓頂部時,有一扇窗戶已經打開。

傑森撐著外沿翻進去,在鐘樓內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站穩,地面倒映出紅頭罩全副武裝的樣子。

這還是傑森頭一次進入這裏,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打量。這裏內部空間比他想象中要大,十分寬敞。除了他翻進來的幾扇窗戶,這裏有著兩百七十度的落地窗,幾乎能將哥譚所有的夜景收入眼中。天花板上吊著三盞水晶燈,靠近落地窗的地面比傑森所站立的地方要高出五個臺階,但這裏的所有通道都是無障礙的。最前方擺著一張巨型的長方形桌子,上面擺著巨大的電腦主機跟大大小小十幾個顯示屏。一位有著橘紅色長發的女性坐在正中央,背對著他。

傑森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

“嘿,Barbie。”

“不要叫我Barbie。”芭芭拉頭也不回。

傑森瑟縮了一下,吞咽,“Alright,神諭?”

“Better stick with that, Hood.”神諭道,“也許羅賓跟夜翼都容易因為感情動搖。但總要有一個人維持理智,我必須承擔這個職位。假如不是你幾周前沒有救下羅賓,再加上這半年以來的數據無法撒謊,我今天晚上不可能放你進來。所以告訴我,你來是為了什麽?”

傑森從夾克口袋內掏出U盤,如實道,“我來找你求助。”

“有什麽事需要紅頭罩找神諭求助的?”

“我的一個案子卡住了。我所擁有的信息不夠。這整個哥譚中只有神諭有可能幫我找到新的線索。”

傑森看芭芭拉仍然沒有回頭,懇求,“這是一個關於失蹤小孩的案子。有三個小孩從犯罪巷失蹤,我一直都找不到他們。我懷疑這個案子背後牽扯到更多的兒童。我知道紅頭罩是敵人,神諭,但這涉及無辜的小孩,我需要你的幫助。”

芭芭拉沈默了一會,“小孩最初是在什麽時候消失的?”

“羅賓出事那晚。稻草人綁架羅賓的倉庫原本是那三個小孩的避難所之一。我那天晚上本來是要去確認他們的安全並且提供物資,結果……”傑森頓了一下,“你也知道。”

“那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了,你現在才來找我?”

傑森豎起肩膀,“所以你知道我不是輕易下的決心。”

感謝老天芭芭拉沒有指責傑森自負或者不負責。相反,她嘆了一口氣,終於轉身,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冷漠,“把U盤給我看看。”

傑森松了口氣,遲疑一會後,踏上臺階走到神諭身後。他彎腰,輕輕將裝有資料的U盤放在電腦桌上。

剛剛從背後看傑森就已經知道芭芭拉沒有坐在普通的椅子,而是自己的輪椅上。近距離看,這座輪椅顯然被專門改造過,輪子跟架構都看起來比普通的輪椅更加輕盈,後面還安了可以用來上下臺階的裝置。可不管怎樣這仍然改變不了芭芭拉坐在輪椅上的事實。她的脊背就跟傑森記憶中一樣挺拔。但小時候讓他一看見就臉紅並且發自內心嫉妒迪克的長腿此時卻被毛毯蓋著。她看起來比傑森上一次看見她要健康多了,臉色不再蒼白灰暗,眼睛也恢覆了神采。

在傑森去埃塞俄比亞前他本答應了芭芭拉要去醫院看她,還約好了要一起讀書。但最後傑森在實現承諾前就已經坐上了飛機。

又是一個他沒能完成的約定。又是一樣他永遠失去的東西。

他像是被暴雨淋成落湯雞的浣熊一樣垂頭站在原地,直到芭芭拉似是嘆息了一聲。

“你能坐下,you know。”

“嗯?”傑森擡頭,“噢。”

他拉開旁邊的一張椅子坐下,沒有任何事能幹但同時明智的知道不去動任何神諭的設備,傑森就只好檢查自己的裝備。他將自己身上所有的武器都清點了一遍,記下三柄該保養的軍刀,註意到自己的作戰靴邊上有泥。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像是青春期小女孩一樣扭自己的衣角的時候芭芭拉終於推開鍵盤,“Hmm,你的調查其實已經很詳盡了,目前來看的確是走私的可能性更大。但是進一步跟進會需要哥譚碼頭來往船只的記錄,我猜你找我就是為了這個?”

傑森坐直,“是的。”

“通常為了減少風險走私者都會盡快將人從哥譚運走。就算我們真的找到了可能裝著人的船,這個時間都夠人被運到南非了。”

“我知道這個可能。”傑森承認,“但這不代表完全沒有希望。運走只是一種可能,其實也有船繞一圈再回到哥譚的可能。”

他能感覺神諭的視線落到身上,“罪犯為什麽會這樣做?”

“為了讓警察放手。”傑森聳肩,“只要上了船,並且船的目的地是任何哥譚以外的地方,GCPD就不會再對案子追蹤下去了。然後那些人只要再換艘船把人運回來,裏面的小孩從此就完全任他們擺布了。”

“我明白了,我會幫你的。”

傑森的肩膀終於徹底放松下來,但在他道謝之前芭芭拉又道,聲音有一絲藏不住的驚嘆,“你真的……你真的在乎那幾個孩子。”

她這是什麽意思?

“我當然在乎!”傑森防備道,“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會在乎這幾個小孩,他們都早就沒有家人了。假如連我也放棄,他們就永遠沒有希望了。還是說你覺得我是對他們有別的企圖?神諭你——”

芭芭拉打斷他,“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她嘆息,“抱歉,Hood。我沒有質疑你動機的意思。”

“你最好沒。”傑森瞪她。

“我是想說,我之前一直知道紅頭罩保護犯罪巷的孩子。因為我知道你在那裏立下的規矩,也知道自從你來之後犯罪巷內兒童失蹤跟被家暴的案子減少了超過百分之八十。但這些都只是數據。”

芭芭拉輕聲道,“但看見你為了這個案子來找我,我終於親眼看見了你的在乎。你真的不傷害小孩。”

“我不傷害。”傑森條件反射道。

芭芭拉垂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何時捏成拳頭,因為用力連指節都在泛白,“那為什麽你要傷害羅賓?”

Wow,ouch,芭芭拉跟傑森小時候一樣直白。

傑森早就猜到芭芭拉可能會問出這個問題。但是當他真的需要回答時,承認比想象中還要困難。他的嗓子像是被堵住,用盡全力才終於嗆出聲來,“不管你信不信……傷害羅賓……從來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只是太——”

“你只是太生氣了,我說的沒錯吧?”芭芭拉扭頭,從傑森進入鐘樓起第一次直面他。芭芭拉的臉上全是憤怒,嘲諷道,“你小時候來找我抱怨迪克對你太冷漠,說他一點都不公平將對布魯斯的怒火發洩在你身上。然後?現在你長大了,你發現有一個小孩接替你成了羅賓。然後你就突然忘了你小時候經歷過的一切?”

“我很抱歉——”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提姆。”芭芭拉毫不留情。

“你沒有任何概念,傑森——”她甚至都忘記了叫他紅頭罩,“——但是我在。你割開了提姆的喉嚨!當他被送去醫院的時候他的喉嚨甚至還在流血,流的血多到病床的床單都被染出了足球大小的血印!他身上有十幾根骨頭都被你打折了,他在尖叫,傑森,他一直在尖叫!因為他的血壓太低了醫生甚至都沒有辦法給他打麻藥,他們不得不在他清醒的情況下給他縫合。那之後提姆花了足足半年的時間覆健。假如你這麽在乎小孩,你怎麽能做出那種事?提姆他也只是個孩子,他是因為你不在才成了羅賓。但那不代表你有權利將他傷害成那樣!”

傑森閉上眼,感謝頭盔的存在能遮住他痛苦的表情。不是第一次,他希望自己沒有從棺材內醒來。

有一瞬間他想告訴芭芭拉拉薩路池的存在,但是那又如何?沒有人比傑森更加清楚拉薩路池的影響,那並非什麽精神控制的魔法,讓人變成被操控的玩偶。拉薩路只是放大了人內心的黑暗,黑暗的源頭來自傑森自己,傷害羅賓是他自己的想法,最後動手的也是他自己。傑森沒有任何借口。

迪克再生氣的時候也只是對傑森冷暴力。但傑森對提姆造成的傷害比那嚴重無數倍。

他能理解芭芭拉不願意原諒他,換做是傑森自己他也無法原諒。

“我明白。”他壓住聲音裏的顫抖,“我現在明白了。我在之前就已經意識到我犯下了什麽錯誤,相信我,我自己也非常痛苦。但是我已經犯下的事情無法改變,你永遠都無法接受我也能理解。假如、假如能讓你好受一點,我保證,我永遠都不會再傷害羅賓。”

芭芭拉的眼底也濕潤了。她看向傑森,嘴角顫抖,“……Okay。”

“就這麽簡單?”

芭芭拉扭頭將劉海別到耳後,傑森假裝沒看見她借此抹了下眼淚,“我沒有說原諒你,傑、Ho、傑森。這並不該是我做的決定,你需要獲得羅賓的原諒。但是,我相信你的承諾,我相信你不會傷害小孩,包括羅賓。”

她朝傑森招了招手,“摘下你的頭盔,我想要看你的臉。”

傑森一瞬間忘記呼吸。但在他意識回歸的時候,他的頭盔已經被放在膝蓋上,他半蹲在地上,芭芭拉捧住他的臉。這一回她的眼淚沒能藏住,“……你長大了。”

傑森吞咽,“Yea,Bar——我是說,神諭。”

“你可以叫我Barbie,I know I was just being mean.”

“Well, ”傑森聳肩,“I deserved it.”

“你犯了錯,傑森。但你仍然是我的little brother。”芭芭拉親了下他的額頭,“而且,就為了你回來將近三年才終於來鐘樓找我這件事,你欠我一頓豐盛的晚餐。”

傑森仰頭發出大笑。

“案子的事不要擔心,我會幫你的,哪怕其他蝙蝠反對。”

傑森不抱期望地問,“有沒有可能你瞞住不要讓他們知道?”

“你找我求助這件事?”芭芭拉聳肩,“我不做任何保證。”

“Fine。”傑森嘆氣,“就,案子有任何進展的話,立刻通知我,yea?”

“當然。”

傑森從地上站起來,大概是蹲的太久了差點失去平衡,還是芭芭拉拉住了他。最後,傑森是拿著一個全新的耳麥離開的,從此神諭會用這副耳麥跟他進行溝通,傑森沒有報太多期望。但是也許以後神諭還會通過這個耳麥幫助他夜巡。就跟他離開前芭芭拉說的一樣,這不代表一切就已經完美了,不代表他們之前沒有多年時間留下的隔閡,沒有任何壞血讓雙方都感到受傷。但是,終於有他從前認識的人開始重新接納現在的傑森,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開始。

當傑森回到安全屋的時候,跟前一天下午不一樣,他難得感覺輕松了很多。甚至連第二天就又要面對布魯斯這件事都沒有辦法破壞他的心情。因為不餓,他洗漱後直接倒在床上,拿起一直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上面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條短信。

【我被告知可以選擇圖書會要讀的第一本書,你有什麽可以推薦的嗎?】

傑森嗤了一聲,將手機放回去,翻身卷起被子。

跟芭芭拉不一樣,布魯斯可以等。Assh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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