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太子他饑渴難耐32:齊整的腳步聲劈亂了夜色。蘇其昕慌亂擡頭，往殿外看去，第一眼便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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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太子他饑渴難耐32:齊整的腳步聲劈亂了夜色。蘇其昕慌亂擡頭，往殿外看去，第一眼便看見了……
齊整的腳步聲劈亂了夜色。蘇其昕慌亂擡頭，往殿外看去，第一眼便看見了蘇晏，見蘇晏衣衫齊整，臉頰紅潤，知道蘇晏沒吃什麽苦，他才暫時放下心來。
接著他看見蘇晏身邊的郭朝應，若是郭朝應去傳的晏兒，也難怪晏兒看著神色還好了。
蘇其昕所料不錯，蘇晏再如何沈穩，年歲在那裏，只是郭朝應抓住時間，悄然安慰他一番，蘇晏才不那麽怕了。
又知道進宮就能見到爹，忐忑之餘，蘇晏心中又隱秘的生出幾分欣喜。
蘇晏在郭朝應的示意下，走進殿內，雙眼微濕喊道：“爹！”
蘇晏說著，便要往蘇其昕的方向去，蘇其昕本來在床上坐著的，見到蘇晏也坐不住了，身體往前傾，正要下地，卻又忽然被一雙手按住了手臂。
桓珩按住了蘇其昕的手臂，擡頭看了郭朝應一眼。
郭朝應知道昭明帝對蘇公子的占有欲，就算蘇晏是蘇公子的孩子，可陛下也不願意讓蘇晏真撲到蘇公子懷裏去。
他當即蹲下身，扶住蘇晏的肩膀，安撫道：“小公子，見到陛下，是要行禮的，就和老奴路上同您說的一樣。”
蘇晏點了點頭，按照路上郭公公教他的理解行禮作揖，可能是被這禮儀提醒，可能是殿內幽深壓抑的氛圍，也可能是他起身後肩膀仍被郭公公禁錮，他倒是沒敢再往爹爹懷裏撲了。
蘇晏有禮有節，桓珩心裏滿意，定是蘇蘇人品高潔，言傳身教將蘇晏教養得很好。
此外，蘇晏長得竟如此像蘇蘇，他怎麽看怎麽喜歡，這世上除了蘇蘇小時候，想來再沒有比蘇晏更可愛的孩子了。
他心底泛起蒸騰的熱氣，冷硬的心腸都被熏得柔軟，他側頭看向蘇蘇，神色怔了怔。
原來蘇蘇也會這樣柔軟、擔憂地看一個人，眼睛裏仿佛有星子，可他從沒這樣看過他。
蘇其昕感覺到桓珩抓著他手臂的力道明顯加重，下意識地去看桓珩。
桓珩將他摟得更緊，道：“蘇蘇，蘇晏被你養得很好，你現在見了蘇晏，還堅持之前的想法嗎？”
“我們給蘇晏添個弟弟妹妹不好嗎？”桓珩放柔了聲音道。
蘇其昕搖頭：“不好。”
他盡量壓抑自己的情緒，聲音裏還是透出了幾分冷意。
聞言，桓珩臉上的柔情蜜意消失，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笑容：“好啊，希望一會兒蘇蘇也不會改變主意。”
“你不會以為朕叫蘇晏過來，只是單純想見他一面？”桓珩唇邊的笑意消失，轉而厲聲吩咐：“將蘇晏帶下去，讓他跪在門口，沒朕的命令，不許他起來。”
郭朝應搭在蘇晏肩膀上的手掌顫抖著，他錯了！
他以為蘇晏是陛下的第一個兒子，是名副其實的皇長子，以為蘇晏未來前途光明，但很可能……從一開始，蘇晏就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郭朝應手掌緊縮，就要帶蘇晏下去，蘇晏就算再早熟，也是個孩子，被嚇到哭了起來：“嗚嗚放開我，我要和爹在一起，你們這些壞人！”
蘇其昕嘶聲喊道：“住手！放了他！為難一個小孩子，算什麽本事？”
說完，他見郭朝應的頭低得更低了，身體彎曲，動作卻沒停，蘇其昕知道郭朝應只是聽命行事，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桓珩，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給了桓珩一巴掌：“你有本事沖著我來！”
混賬！惡魔！不是人！他用盡了全力，桓珩的臉被打偏到一邊，白皙的臉頰上迅速紅了一片。
但蘇其昕並不覺得爽，他眼底全是憤怒的火光，質問道：“你還是不是人？那還是一個孩子！”
之後，蘇其昕又沒出息的害怕起來，他怎麽敢？會不會因為他的沖動，讓蘇晏和他更加淒慘？蘇其昕聲音顫抖低提醒：“蘇晏也是你的孩子，你怎能這麽狠心？”
桓珩側過臉，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除了刺痛和難堪，因為蘇蘇的主動接近，也有一種極致的渴望，順著剛剛短暫接觸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桓珩平覆了一下呼吸，轉頭看向蘇其昕，眼眸微紅，一字一頓篤定的說：“不，蘇蘇你弄錯了一件事。”
“他不是朕的孩子，他是你的孩子。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他好不好，全取決於你一身。”
說完，桓珩對郭朝應使了個眼色，呵斥道：“還不快將他拉下去？”
郭朝應心裏苦笑，但蘇晏身份畢竟不同，他也不敢動作粗暴，見蘇晏哭，不跟他走，他便恭敬地蹲下身子，說一聲‘得罪了’將人抱在懷裏，這才轉身快步出門。
這個孩子也是可憐，如今郭朝應對蘇晏的喜愛，不只是因為蘇晏人小卻懂事招人疼，也不只是因為他和蘇公子互利互助的默契，而是摻雜了他從小陪伴在桓珩身邊，一路和桓珩艱難走過來，那種因其是主子後代而產生的類似‘親情’和‘喜愛’，‘恭敬’和‘憐惜’的覆雜情感。
桓珩發完命令，見郭朝應和其他人等都退下去，蘇蘇還在他懷中不停地掙紮，他更緊地抱住蘇蘇，等蘇蘇平靜下來。
蘇其昕終於平靜下來，他大口喘息著，眼睛無意義地看向門口。
其他人也都被打發下去了，寢殿內一片寂靜，外面只能看見昏暗的天色。
蘇其昕心裏如纏著一團亂麻，蘇晏畢竟是桓珩的子嗣，也許桓珩是嚇他的，蘇晏被帶到其他房間睡覺去了呢？
但他不敢賭。還有，剛剛蘇晏還撕心裂肺的哭呢，現在他竟然聽不見哭聲了，會不會有人對蘇晏做了什麽？
蘇其昕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桓珩心道，他已手下留情了，否則他都不需要讓那孩子進宮，只要讓人砍掉蘇晏一根手指，送給蘇蘇，蘇蘇不妥協，再來一根手指，早晚蘇蘇還是會妥協的。
可這不是蘇蘇和別人的孩子，是蘇蘇為他生的孩子，他只要一想到他和蘇蘇有這樣一個誰也解不開的牽絆，心便軟了。若不是他需要蘇晏做蘇蘇的錨點，需要蘇蘇因為顧慮蘇晏，安心待在他身邊，他或許真的會將蘇晏接回皇宮，千寵萬寵。
但現在，還是留住蘇蘇最重要。蘇晏的作用，也不在於是皇子。
可現在看蘇蘇神色恍惚的模樣，他生怕蘇蘇真的昏厥過去，緊緊地將蘇蘇摟在懷裏，一下一下撫摸他的脊背，為蘇蘇順氣。
蘇其昕這才回過神來：“你這樣逼我，還不如殺了我！”
桓珩的眼沈了沈：“蘇蘇你不要這樣說，你明知道朕不舍得，反倒是你，只要你想，隨時可以取朕性命。”
桓珩並不是說假話，他現在多少有些病態，他不舍得殺蘇蘇，那是他的命，但如果能被蘇蘇殺死，他並不覺得痛苦，反而覺得甜蜜和幸福。
那樣他便能到終點了，是和蘇蘇永遠相守不離的美好結局，而不是這樣時刻飽受煎熬，總是擔心會被舍下。
聞言，蘇其昕心裏更諷刺了，先不說他能不能殺掉一個帝王，只說他成功了，他和蘇晏也要為桓珩一起陪葬。
說到底，桓珩就是口頭上說的好聽。
想到蘇晏，蘇其昕心頭湧起一陣絕望，他憋屈地說道：“我答應你了！你贏了！你放了蘇晏，別為難他！”
桓珩知道最後蘇蘇一定會妥協，只是沒想過，蘇蘇竟這樣果斷，這麽輕易便答應了。
“好，朕這便讓人放了他，送他歸府。”
“那孩子還那麽小，朕怎麽舍得懲罰他呢？”
桓珩說完，便喊了禦前的人進來，正要吩咐卻被蘇其昕攔住了，蘇其昕道：“你叫蘇晏進來，當著我的面說放他走。”
“好。”桓珩喉頭滾了滾，心裏有些滯澀，但還是按照蘇蘇的意思吩咐下去。
蘇其昕已經不相信桓珩了，他要親眼見到蘇晏安全，‘虎毒不食子’這五個字不適合用在桓珩這樣狠心虛偽的人身上。
不是所有人都會愛孩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人。
也罷，他以前潛意識裏便害怕桓珩和他搶蘇晏，現在只當蘇晏是他一個人的孩子，不是更好？
蘇其昕想些有的沒的，沒一會兒，郭朝應便抱著蘇晏回來了。
蘇晏的衣服上不見一絲褶皺，臉頰上也不見淚痕，顯然蘇晏並沒有受苦。
蘇其昕放心之餘，心下覆雜，是不是他應該賭一把的？可為人父母，他怎麽敢賭？
“朕讓郭公公送你回府，你想要什麽，都和郭公公說，別委屈了自己。”桓珩看著蘇晏，柔聲說道。
說完，桓珩看向蘇其昕，蘇其昕並沒有給桓珩回應，桓珩可以風雲忽變，陰晴不定，可以當一切沒發生過，還在這裏和他柔情蜜意，他心裏卻壓抑得厲害。
他才不想給桓珩好臉色。
他忽略了桓珩的目光，看向蘇晏，“晏兒，你過來。”
郭朝應見桓珩微微頷首，他才小心地將蘇晏放下，蘇晏立刻撒開腿，急切地跑到蘇其昕面前。
桓珩也清楚，剛剛他過分了，蘇蘇既然答應了他，他自然想要彌補一二，盡管不願意，他還是松開了手，坐到一邊，眼神覆雜地看著蘇晏那小子和蘇蘇說話，看著蘇蘇對蘇晏百般溫柔，千般耐心。
蘇其昕摸了摸蘇晏的頭發，溫聲說：“你……你有什麽想要的，都和郭總管說，別委屈自己。”
“爹，我、我想和爹爹在一起！”蘇晏聲音沒有底氣，他雖然年紀小，但也不是完全不知事，雖然對於今日殿內的風雨他還茫然不解，但也清楚他們父子命苦，生命和歡樂完全不由人。
特別是爹爹身旁的天子，陰晴不定，看著便不好相與，就是他吧？那個強行分開他們父子的壞人！
蘇其昕將眼淚壓回去，狠心說道：“爹還不能和你回去，你自己也要長大了，當個獨立勇敢的小君子。”
“等以後，你想念我了，可以來皇宮裏見我。”說完，蘇其昕看向桓珩。
桓珩解下腰間一枚日常佩戴的玉佩，遞向蘇晏道：“以後皇宮也是你的家，你隨時可以進宮見你爹爹。”
蘇其昕勉強笑了笑，就算桓珩這樣做，他也不會感激他，如果不是桓珩，他們父子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呢，日日相見，用得著桓珩在這裏施恩？
桓珩又道：“天色已晚，別耽擱了孩子長身體，讓晏兒回去早些休息罷。”
現在倒是記得天色晚了？蘇其昕看了看外面，折騰這麽久，天色已經隱約有光快要劃破黑暗，天要亮了。
但他卻覺得天永遠不會亮了。
蘇其昕心疼蘇晏，順勢說道：“你回去吧，有事情同身邊的宮人說，知道你好，我就放心了。”
見蘇晏站著不動，蘇其昕摸了摸他的臉，說道：“好孩子。”
蘇晏是好孩子，只是命不好，成了他的孩子。蘇其昕委屈地想要落淚，又強行忍住，眼睜睜見著蘇晏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殿內再度歸於沈寂，桓珩仔細地打量著蘇蘇的狀態，見蘇蘇臉色還好，這才親昵地抱著蘇其昕，許諾道：“你別為孩子費心了，以後你想見他，隨時可以召他進宮，他以後的路，只會比別人走的更順，榮華富貴，高官厚祿，這些別人有的，他都會有。”
“我們倆個以後不吵不鬧，你以後也別想著離開我，我們就好好在一起，過完這一輩子，我會對你好的。”桓珩聲音甜蜜，他的眼睛卻很黑盯著蘇其昕，不放過蘇蘇臉上任何一番神色。
蘇其昕臉上盡是悵然，茫然，‘一輩子’這個詞如同繩索，緊緊地捆縛著他，讓他覺得窒息，又清晰地看到了結局。
好像餘生都沒有指望了，也沒有期待了。蘇其昕麻木地喝完那碗新呈上來的保胎藥，只覺得舌根都在發苦。
“累了，我要睡了。”蘇其昕放下空碗，他壓下心中的悲觀，他懦弱地不想要去想以後了。
“我扶你躺下，看著你睡。”桓珩說完，動作輕柔地扶蘇其昕躺下，為他蓋上了錦被。
“隨你。”蘇其昕冷冷地說完，便安然躺著，閉上了眼睛。
身邊屬於桓珩的香氣如影隨形，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可能是已經習慣了，這個強行出現在他身邊的人，掙不脫甩不掉，也可能是折騰了太久，他身心俱疲，最終竟真的沈沈睡過去。
桓珩的眼癡癡地落在蘇蘇的臉頰上，他看到蘇蘇閉上眼睛，陷入睡眠中，可漆黑的眼睫卻濕了，一滴淚從眼角墜落，一直流到枕衾中。
他心中一個一直忽略的角落，也跟著滯澀一瞬，但轉瞬便被偏執取代，他輕輕地靠上去，拿出明黃色的錦綢擦去那滴淚，之後沈沈地看了一會兒，才又自虐一樣摸了摸蘇蘇緊皺的眉頭：“蘇蘇，別難過了。朕、朕下次不這樣逼你了，朕該多謝你，以後都會好好待你，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麼？”
“你不回朕，朕便當你答應了。謝謝你蘇蘇……”
聲音很輕，近乎呢喃，同殿內微弱的燭光一般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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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看見蘇晏身邊的郭朝應，若是郭朝應去傳的晏兒，也難怪晏兒看著神色還好了。
蘇其昕所料不錯，蘇晏再如何沈穩，年歲在那裏，只是郭朝應抓住時間，悄然安慰他一番，蘇晏才不那麽怕了。
又知道進宮就能見到爹，忐忑之餘，蘇晏心中又隱秘的生出幾分欣喜。
蘇晏在郭朝應的示意下，走進殿內，雙眼微濕喊道：“爹！”
蘇晏說著，便要往蘇其昕的方向去，蘇其昕本來在床上坐著的，見到蘇晏也坐不住了，身體往前傾，正要下地，卻又忽然被一雙手按住了手臂。
桓珩按住了蘇其昕的手臂，擡頭看了郭朝應一眼。
郭朝應知道昭明帝對蘇公子的占有欲，就算蘇晏是蘇公子的孩子，可陛下也不願意讓蘇晏真撲到蘇公子懷裏去。
他當即蹲下身，扶住蘇晏的肩膀，安撫道：“小公子，見到陛下，是要行禮的，就和老奴路上同您說的一樣。”
蘇晏點了點頭，按照路上郭公公教他的理解行禮作揖，可能是被這禮儀提醒，可能是殿內幽深壓抑的氛圍，也可能是他起身後肩膀仍被郭公公禁錮，他倒是沒敢再往爹爹懷裏撲了。
蘇晏有禮有節，桓珩心裏滿意，定是蘇蘇人品高潔，言傳身教將蘇晏教養得很好。
此外，蘇晏長得竟如此像蘇蘇，他怎麽看怎麽喜歡，這世上除了蘇蘇小時候，想來再沒有比蘇晏更可愛的孩子了。
他心底泛起蒸騰的熱氣，冷硬的心腸都被熏得柔軟，他側頭看向蘇蘇，神色怔了怔。
原來蘇蘇也會這樣柔軟、擔憂地看一個人，眼睛裏仿佛有星子，可他從沒這樣看過他。
蘇其昕感覺到桓珩抓著他手臂的力道明顯加重，下意識地去看桓珩。
桓珩將他摟得更緊，道：“蘇蘇，蘇晏被你養得很好，你現在見了蘇晏，還堅持之前的想法嗎？”
“我們給蘇晏添個弟弟妹妹不好嗎？”桓珩放柔了聲音道。
蘇其昕搖頭：“不好。”
他盡量壓抑自己的情緒，聲音裏還是透出了幾分冷意。
聞言，桓珩臉上的柔情蜜意消失，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笑容：“好啊，希望一會兒蘇蘇也不會改變主意。”
“你不會以為朕叫蘇晏過來，只是單純想見他一面？”桓珩唇邊的笑意消失，轉而厲聲吩咐：“將蘇晏帶下去，讓他跪在門口，沒朕的命令，不許他起來。”
郭朝應搭在蘇晏肩膀上的手掌顫抖著，他錯了！
他以為蘇晏是陛下的第一個兒子，是名副其實的皇長子，以為蘇晏未來前途光明，但很可能……從一開始，蘇晏就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郭朝應手掌緊縮，就要帶蘇晏下去，蘇晏就算再早熟，也是個孩子，被嚇到哭了起來：“嗚嗚放開我，我要和爹在一起，你們這些壞人！”
蘇其昕嘶聲喊道：“住手！放了他！為難一個小孩子，算什麽本事？”
說完，他見郭朝應的頭低得更低了，身體彎曲，動作卻沒停，蘇其昕知道郭朝應只是聽命行事，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桓珩，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給了桓珩一巴掌：“你有本事沖著我來！”
混賬！惡魔！不是人！他用盡了全力，桓珩的臉被打偏到一邊，白皙的臉頰上迅速紅了一片。
但蘇其昕並不覺得爽，他眼底全是憤怒的火光，質問道：“你還是不是人？那還是一個孩子！”
之後，蘇其昕又沒出息的害怕起來，他怎麽敢？會不會因為他的沖動，讓蘇晏和他更加淒慘？蘇其昕聲音顫抖低提醒：“蘇晏也是你的孩子，你怎能這麽狠心？”
桓珩側過臉，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除了刺痛和難堪，因為蘇蘇的主動接近，也有一種極致的渴望，順著剛剛短暫接觸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桓珩平覆了一下呼吸，轉頭看向蘇其昕，眼眸微紅，一字一頓篤定的說：“不，蘇蘇你弄錯了一件事。”
“他不是朕的孩子，他是你的孩子。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他好不好，全取決於你一身。”
說完，桓珩對郭朝應使了個眼色，呵斥道：“還不快將他拉下去？”
郭朝應心裏苦笑，但蘇晏身份畢竟不同，他也不敢動作粗暴，見蘇晏哭，不跟他走，他便恭敬地蹲下身子，說一聲‘得罪了’將人抱在懷裏，這才轉身快步出門。
這個孩子也是可憐，如今郭朝應對蘇晏的喜愛，不只是因為蘇晏人小卻懂事招人疼，也不只是因為他和蘇公子互利互助的默契，而是摻雜了他從小陪伴在桓珩身邊，一路和桓珩艱難走過來，那種因其是主子後代而產生的類似‘親情’和‘喜愛’，‘恭敬’和‘憐惜’的覆雜情感。
桓珩發完命令，見郭朝應和其他人等都退下去，蘇蘇還在他懷中不停地掙紮，他更緊地抱住蘇蘇，等蘇蘇平靜下來。
蘇其昕終於平靜下來，他大口喘息著，眼睛無意義地看向門口。
其他人也都被打發下去了，寢殿內一片寂靜，外面只能看見昏暗的天色。
蘇其昕心裏如纏著一團亂麻，蘇晏畢竟是桓珩的子嗣，也許桓珩是嚇他的，蘇晏被帶到其他房間睡覺去了呢？
但他不敢賭。還有，剛剛蘇晏還撕心裂肺的哭呢，現在他竟然聽不見哭聲了，會不會有人對蘇晏做了什麽？
蘇其昕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桓珩心道，他已手下留情了，否則他都不需要讓那孩子進宮，只要讓人砍掉蘇晏一根手指，送給蘇蘇，蘇蘇不妥協，再來一根手指，早晚蘇蘇還是會妥協的。
可這不是蘇蘇和別人的孩子，是蘇蘇為他生的孩子，他只要一想到他和蘇蘇有這樣一個誰也解不開的牽絆，心便軟了。若不是他需要蘇晏做蘇蘇的錨點，需要蘇蘇因為顧慮蘇晏，安心待在他身邊，他或許真的會將蘇晏接回皇宮，千寵萬寵。
但現在，還是留住蘇蘇最重要。蘇晏的作用，也不在於是皇子。
可現在看蘇蘇神色恍惚的模樣，他生怕蘇蘇真的昏厥過去，緊緊地將蘇蘇摟在懷裏，一下一下撫摸他的脊背，為蘇蘇順氣。
蘇其昕這才回過神來：“你這樣逼我，還不如殺了我！”
桓珩的眼沈了沈：“蘇蘇你不要這樣說，你明知道朕不舍得，反倒是你，只要你想，隨時可以取朕性命。”
桓珩並不是說假話，他現在多少有些病態，他不舍得殺蘇蘇，那是他的命，但如果能被蘇蘇殺死，他並不覺得痛苦，反而覺得甜蜜和幸福。
那樣他便能到終點了，是和蘇蘇永遠相守不離的美好結局，而不是這樣時刻飽受煎熬，總是擔心會被舍下。
聞言，蘇其昕心裏更諷刺了，先不說他能不能殺掉一個帝王，只說他成功了，他和蘇晏也要為桓珩一起陪葬。
說到底，桓珩就是口頭上說的好聽。
想到蘇晏，蘇其昕心頭湧起一陣絕望，他憋屈地說道：“我答應你了！你贏了！你放了蘇晏，別為難他！”
桓珩知道最後蘇蘇一定會妥協，只是沒想過，蘇蘇竟這樣果斷，這麽輕易便答應了。
“好，朕這便讓人放了他，送他歸府。”
“那孩子還那麽小，朕怎麽舍得懲罰他呢？”
桓珩說完，便喊了禦前的人進來，正要吩咐卻被蘇其昕攔住了，蘇其昕道：“你叫蘇晏進來，當著我的面說放他走。”
“好。”桓珩喉頭滾了滾，心裏有些滯澀，但還是按照蘇蘇的意思吩咐下去。
蘇其昕已經不相信桓珩了，他要親眼見到蘇晏安全，‘虎毒不食子’這五個字不適合用在桓珩這樣狠心虛偽的人身上。
不是所有人都會愛孩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人。
也罷，他以前潛意識裏便害怕桓珩和他搶蘇晏，現在只當蘇晏是他一個人的孩子，不是更好？
蘇其昕想些有的沒的，沒一會兒，郭朝應便抱著蘇晏回來了。
蘇晏的衣服上不見一絲褶皺，臉頰上也不見淚痕，顯然蘇晏並沒有受苦。
蘇其昕放心之餘，心下覆雜，是不是他應該賭一把的？可為人父母，他怎麽敢賭？
“朕讓郭公公送你回府，你想要什麽，都和郭公公說，別委屈了自己。”桓珩看著蘇晏，柔聲說道。
說完，桓珩看向蘇其昕，蘇其昕並沒有給桓珩回應，桓珩可以風雲忽變，陰晴不定，可以當一切沒發生過，還在這裏和他柔情蜜意，他心裏卻壓抑得厲害。
他才不想給桓珩好臉色。
他忽略了桓珩的目光，看向蘇晏，“晏兒，你過來。”
郭朝應見桓珩微微頷首，他才小心地將蘇晏放下，蘇晏立刻撒開腿，急切地跑到蘇其昕面前。
桓珩也清楚，剛剛他過分了，蘇蘇既然答應了他，他自然想要彌補一二，盡管不願意，他還是松開了手，坐到一邊，眼神覆雜地看著蘇晏那小子和蘇蘇說話，看著蘇蘇對蘇晏百般溫柔，千般耐心。
蘇其昕摸了摸蘇晏的頭發，溫聲說：“你……你有什麽想要的，都和郭總管說，別委屈自己。”
“爹，我、我想和爹爹在一起！”蘇晏聲音沒有底氣，他雖然年紀小，但也不是完全不知事，雖然對於今日殿內的風雨他還茫然不解，但也清楚他們父子命苦，生命和歡樂完全不由人。
特別是爹爹身旁的天子，陰晴不定，看著便不好相與，就是他吧？那個強行分開他們父子的壞人！
蘇其昕將眼淚壓回去，狠心說道：“爹還不能和你回去，你自己也要長大了，當個獨立勇敢的小君子。”
“等以後，你想念我了，可以來皇宮裏見我。”說完，蘇其昕看向桓珩。
桓珩解下腰間一枚日常佩戴的玉佩，遞向蘇晏道：“以後皇宮也是你的家，你隨時可以進宮見你爹爹。”
蘇其昕勉強笑了笑，就算桓珩這樣做，他也不會感激他，如果不是桓珩，他們父子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呢，日日相見，用得著桓珩在這裏施恩？
桓珩又道：“天色已晚，別耽擱了孩子長身體，讓晏兒回去早些休息罷。”
現在倒是記得天色晚了？蘇其昕看了看外面，折騰這麽久，天色已經隱約有光快要劃破黑暗，天要亮了。
但他卻覺得天永遠不會亮了。
蘇其昕心疼蘇晏，順勢說道：“你回去吧，有事情同身邊的宮人說，知道你好，我就放心了。”
見蘇晏站著不動，蘇其昕摸了摸他的臉，說道：“好孩子。”
蘇晏是好孩子，只是命不好，成了他的孩子。蘇其昕委屈地想要落淚，又強行忍住，眼睜睜見著蘇晏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殿內再度歸於沈寂，桓珩仔細地打量著蘇蘇的狀態，見蘇蘇臉色還好，這才親昵地抱著蘇其昕，許諾道：“你別為孩子費心了，以後你想見他，隨時可以召他進宮，他以後的路，只會比別人走的更順，榮華富貴，高官厚祿，這些別人有的，他都會有。”
“我們倆個以後不吵不鬧，你以後也別想著離開我，我們就好好在一起，過完這一輩子，我會對你好的。”桓珩聲音甜蜜，他的眼睛卻很黑盯著蘇其昕，不放過蘇蘇臉上任何一番神色。
蘇其昕臉上盡是悵然，茫然，‘一輩子’這個詞如同繩索，緊緊地捆縛著他，讓他覺得窒息，又清晰地看到了結局。
好像餘生都沒有指望了，也沒有期待了。蘇其昕麻木地喝完那碗新呈上來的保胎藥，只覺得舌根都在發苦。
“累了，我要睡了。”蘇其昕放下空碗，他壓下心中的悲觀，他懦弱地不想要去想以後了。
“我扶你躺下，看著你睡。”桓珩說完，動作輕柔地扶蘇其昕躺下，為他蓋上了錦被。
“隨你。”蘇其昕冷冷地說完，便安然躺著，閉上了眼睛。
身邊屬於桓珩的香氣如影隨形，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可能是已經習慣了，這個強行出現在他身邊的人，掙不脫甩不掉，也可能是折騰了太久，他身心俱疲，最終竟真的沈沈睡過去。
桓珩的眼癡癡地落在蘇蘇的臉頰上，他看到蘇蘇閉上眼睛，陷入睡眠中，可漆黑的眼睫卻濕了，一滴淚從眼角墜落，一直流到枕衾中。
他心中一個一直忽略的角落，也跟著滯澀一瞬，但轉瞬便被偏執取代，他輕輕地靠上去，拿出明黃色的錦綢擦去那滴淚，之後沈沈地看了一會兒，才又自虐一樣摸了摸蘇蘇緊皺的眉頭：“蘇蘇，別難過了。朕、朕下次不這樣逼你了，朕該多謝你，以後都會好好待你，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麼？”
“你不回朕，朕便當你答應了。謝謝你蘇蘇……”
聲音很輕，近乎呢喃，同殿內微弱的燭光一般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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