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招親

關燈
第35章 招親

山上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正值大暑,一年輕樵夫上山砍柴,酷熱難當,路過一小潭,二話不說撲了進去。

他正鳧水解熱,猝不及防看到岸邊草叢有具屍身,當時嚇得嗆了好幾口水,連滾帶爬跑出小潭,站在樹後邊瞥,心想:

那人是死了還是沒死?

他折一木棍湊近,戳了戳那人的腳,那死人突然動了一下。

“唉,無事吧?你醒醒......餵,你醒醒......”

景塵被那人叫魂一般的動靜吵醒。

睜開眼一霎那好似有無數清涼流經經脈,四肢百骸都有股異樣卻說不出,一瞬便又消失了。

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那疑神疑鬼的樵夫,又感覺手腕一涼,他低頭一看。

只見翠鳥正安安靜靜地貼在他手腕經脈上。

這是哪兒?

林忘行那廝呢?

他沈思左右,彼時他還身處深崖,經脈受損內力紊亂奄奄一息,如今卻在這靈草遍地水源溫養的地方,身上內傷外傷皆已不見。

他又低頭,翠鳥用毛嫩嫩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竟是這小物。

早先便覺得有些古怪,之前多次不動聲色助他,若這翠鳥真是師父曾經之物,此番便又是它救了自己。

景塵立刻偏頭盯著那鳥兒的喙,翠鳥瞥了他一眼本假裝無事發生,卻被景塵一直盯著有些瑟縮,它狀若無意瞥一眼又瞥一眼,景塵淡淡一笑:

小小身板力氣還挺大。

那樵夫見景塵不吭聲有些不明所以,此時天色突然漸沈好似要下雨,他見這披頭散發的怪人本也有些猶疑擔心是鬼,這會兒蜻蜓低飛風雨欲來,他越發心懼無心多問,後退幾步一溜煙地跑了。

此處不是斷崖,而是一座幽靜高山。景塵運功續養了一番內力,又往自己脈上探了探,那虛空之路再尋不到一點蹤跡,他已然血肉皆是凡人了。

冥冥之中到底還是選擇了踏入紅塵,他心中了然,站起身,突然在水池邊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那原本的一頭白發竟已然全黑,這麽看著,他一時對水中倒映出的的那個人有些陌生起來。

天穹發陰並非虛張聲勢,不一會兒就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來。景塵心想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如今他已然蘇醒成了個真凡人,再待下去要被凍死。

於是,他將翠鳥揣進袖子裏,起身下山去。

這山看著彎彎繞繞,實則沒幾步路便到了山腳。景塵看著那漸漸明朗的山路,心想:這荒郊野嶺的沒東西吃,難不成又要打家劫舍了?

他沈思一番,決定還是不做市井無賴,最後在林中打了一堆野禽,決定帶到鎮上去賣了。

山下是一集鎮,不知名姓卻還算熱鬧。景塵到一客棧將那野禽賣了,換了幾兩碎銀,又將自己打點一番,到一酒肆邊叫了二兩白酒,幾個熱菜,大刀金馬地坐下大吃大喝起來。

旁邊有幾人閑聊,路側則有一堆不知做什麽的人圍在一角落爭先恐後地大喊。景塵閑來無事,就近而聽,便聽到那幾個閑聊吃酒的人道:

“也不知那求圖大會今年要在何處?”

另一人言:“想必驪山已不會再有,還記得三年前,秦梟與杜雲渺因殺子之仇大戰一場,江湖上誰不知這兩派已結了梁子?這二人已是水火不容,見面便要兵戎相向,想必這求圖大會定是再不會去那驪山。”

那喝酒的人放下酒盞連連擺手:“這可難說,若是那金浮圖真在驪山,怕是無人會在乎那些雞毛蒜皮,況且,這定與不定又有何要緊?那些門派打的越歡,咱們不越有熱鬧看?”

“兄臺所言極是。”

......

景塵不動聲色吃飯心想:

原來已是三年過去了。

他想起那日在山崖林忘行血肉模糊的樣子。

他死了嗎?

若他不想死,那日傷雖重可自是沒到必死的地步,可若他有意覓死……

景塵付過酒錢,突然被路旁一狂奔男子絆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那男子疾奔的方向,只見無數白發之人趨之若鶩逼近一角落。再定睛一看,那白頭發的人裏,老叟和年輕人皆有,那包圍圈內乃一靈秀小女子坐在一小方桌子前,手中拿一毛筆在紙上頻頻書寫,身邊還站了個護衛,她身後的墻上則貼了一告示,上面幾個大字:

比武招親

參者須白發

他走過去,隨手抓過一個看熱鬧之人問道:

“兄臺,那是何事引人圍觀?”

那人雙手抱臂嘿嘿一笑:

“是近城一富貴人家的大小姐還未出閣,容貌卻已是國色天香沈魚落雁,那大小姐對外宣稱說要嫁給頭發白的男子,依比武招親來選人,眼下前邊啊,全是為做乘龍快婿而報名的。”

景塵啞然,直覺這大小姐也不是什麽正常女子,出嫁非要選個白頭發的男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那七老八十的在那比武中中選,那豈不是要嫁個老頭?當真是胡鬧,這番兒戲的程度若是林忘行還活著,他都懷疑是那家夥所為。

景塵一頓,心想:

難不成這瘋裏瘋癲的比武招親,就是林忘行為尋他所為?

景塵心中好奇之心熊熊燃起,不講武德撥開人群插了個隊,惹得身後那人對他怒目而至,正要破口罵娘,卻眼睛一瞪看到景塵一雙冷冰冰的眸子如兩柄寒刀,那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自覺打不過,便閉上嘴悻悻退後了幾步。景塵抱拳謝過身後那位仁兄,對那坐在木桌邊奮筆疾書的小女子彬彬有禮道:

“這位姑娘,恕在下冒犯,敢問你家小姐叫何名姓?如今在什麽地方?”

那小女子突然看到景塵一張賞心悅目的帥臉頓感舒適,卻十分恪盡職守不落圈套,她只瞄了他一眼便道:

“頭發不白,無可奉告。”

景塵:……

景塵被身後急匆匆前來報名的人一推被擠出包圍圈。他面無表情看著那層層人頭心下郁悶,卻又實在好奇姓林的有沒有死。他退到街邊,突然望見客棧旁一江湖郎中在吆喝販賣一粉末狀藥包。

他走近一看,只見一木板立在那小攤前頭,木頭上像對聯一樣豎著寫了兩串蒼勁有力的毛筆字,

左聯寫“神仙撒頭一塗即白”,

右聯“有志之士千金難買”,

中間幾個大字“抱得美人歸”。

景塵忍不住無聲咂舌嘆氣,沒想到如今的醫者已混成此般模樣,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兩面三刀表裏不一。

他不由得想起那姓顏的郎中,心覺當年真是錯怪了她,坑蒙拐騙已是沒招,非要瘋瘋癲癲才能尋得出路。他不免有些感慨,三年前認識的那些人,如今已不知在何方了。

林忘行曾說過的話竟句句真知灼見,景塵心中憤憤不平:

那家夥究竟去了哪?

罷了,就去試他一試好了。

於是乎,他也效仿旁人買了一包神乎其神的白粉,胡亂往頭發上一潑。

果真如那木頭上所言見效奇快,頭發登時變如罩了一層朦朧的白霧,遠遠看便又是全白了。

此番做好已是黃昏,他又跑到那報名處,拿一面紗遮住臉,對那人說要報名。

那姑娘見他立刻認出他是晌午來過的人,本有些不願,卻又覺得眼前這小白臉實在長得不錯,思忖再三決定包庇一二,於是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他寫入名冊中,並告知:

“明日午時,於才華樓進行三輪比武招親,大俠切勿晚到耽擱了時辰。”

景塵:“多謝。”

第二日,景塵來到那才華樓,一進去,只見烏泱泱全是頭發花白的男人,上到十五六七,下到七十八九,各式各樣應有盡有。屋子裏一股嗆人的白粉味,混著那亂七八糟的男人味,不知道的以為一屋子太監,進門若是不做些準備直能熏得人一命嗚呼。景塵剛一踏進去就有些頭腦發昏,頓時有種想走的沖動。

待眾人差不多到了,比試終於開始,只見又一靈巧非凡的姑娘款款而來,抑揚頓挫朗聲道:

“各位久等,第一輪比試為琴棋書畫,堂中器物皆已備好,請各位前來一試。”

眾人紛紛移步大堂,景塵隨波逐流來到那堂中。眼前各類古琴棋具和筆墨紙硯應有盡有,他瞇著眼睛看著身旁之人翩然起奏或是舞文弄墨,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盯著那桌上之物一動不動。

什麽鬼玩意,老子都不會。

身旁一判分之人持一黃本看著眾人也奮筆疾書,不一會兒他敲鑼一震:

“能進第二輪比試之人名單已出,念到名字者可移步二樓雅居,其餘之人可自行離開。”

景塵本以為沒戲打算一走了之,卻不想竟在那人嘴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陳魚頭,龐大柱,景塵,魏鐵鍋……”

他一挑眉,腳步一頓,他往旁邊一看,身旁那多才多藝的仁兄竟垂頭喪氣轉身而走。他一聲不吭和那些入二輪的一起上了二樓雅間,先前那小女子走過來笑臉盈盈對眾人道:

“第一輪比試已決出勝負,此關為琴棋書畫皆不精通者可勝,恭喜各位。”

景塵:......

那姑娘繼續道:

“第二輪比試乃蓄養牲畜。”

她話剛一說完,房中突然跑出無數醜兮兮的小貓小狗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