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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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你只能是我的。

蘇小含終於聽到,他親口承認,他對她的占有欲,她對他獨一無二。

他不再自卑,他走出來了。他不僅不會推開她,還會牢牢抓住她了。

走到這一步,她差不多用了三年。她沒有想錯、她沒有看錯人,他真的做到了。

他生命中的孤寂感,多少被她消除了一些吧?那落魄的背影,現在終於能挺直一些了吧?她的男人,沒有被這世間摧折到屈服吧?

她忍不住想,一遍又一遍的想。

曾經他們討論過,如果沒有遇到彼此,會過上怎樣的人生?

陳耀不喜歡她做假設,但她總喜歡討論,於是只好順著她的話。他說,可能會聽家裏的安排,找個本地的女人,能陪著她、不添亂就好,普通的過完一輩子。或許也不會很糟糕,那是我本來的人生,他總結。

蘇小含想著,或許自己不會這麽辛苦,學有所成,事業雖比較波折,但也會很優秀,會找個門當戶對、實力相當、惺惺相惜的人,繼續成家立業。

或許曾經的他會認為別人比他更好,但如今的他終於會說,他自己也要成為這樣的人。不,他甚至不會說,他只會做。

或許他曾經還會想,她跟著他有多委屈——雖然現在他也會這麽想,但他是否這一刻也真的明白,她願意呢。他才是她心之所向,是她選擇的那個人。

只能是他們,對於他們而言,只有陳耀會跟上來,只有蘇小含會這麽去帶。

只有她之於他,能這麽拼命,而不迷失自我;也只有他之於她,能一生相隨,不恣意張揚,只默默存在。

一次洗澡完後,陳耀拿著浴巾來裹住她。

這時她心滿意足的靠在他身上,說了一句,這一生有你無憾。

結果陳耀反問了句,只有這一生嗎?

小含“嗯?”了聲,而後馬上知道他的意思:“當然不是……是兩世、三世?”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們之前有認識多久,這種說法也只是一個神話罷了……”

“不能是每一生、每一世嗎。”他從後背抱住她,埋著頭輕聲說。而後突然撒嬌的低落道:“原來你只想和我待這一生……”

“不是的不是的!”她馬上搖頭,回身抱住他,“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永生永世。”

這下他才重新展露笑容,她忍不住摸摸他的頭——真的好喜歡每一個他這樣的時刻!

過了一陣,她把身子擦好,也穿上衣服,又解釋道:“其實只說這一生,一方面是我們只能把握這次生命,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困住你。”

結果他又嘟嘟嘴,不樂意了。

這絕對是學她的吧!她心中嘀咕一句,戳戳他的臉,“但我現在知道了,你也想,你不怕被我困住,你想和我在一起。”

“嗯。”他瘋狂點頭。

很多時候,如今他的很多主動,真的像一只可愛的大狗狗——喜歡她摸他的頭,喜歡安撫他的臉,喜歡吃吃她的手。於是她腦海中立刻就想到了這個畫面,說出來開始他還不服氣,但後來竟然演變成了“我是小含的狗”……

把她給嚇到了,她馬上義正言辭的說,不許這麽想,當然他們兩個都知道,這是一種親密的叫法,並不代表什麽降格。

其實蘇小含更喜歡用布丁與瓜這樣的昵稱來稱呼彼此,所以他也會照做,只不過除了昵稱,他好像更喜歡她叫……

停,不能再想下去了。啊啊啊,都是什麽啊——怎麽感覺陳耀往奇怪的地方跑偏了,但卻又意外符合他本性的模樣——誰來告訴她,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

11月。

日常仍在按步推進著。蘇小含仍然不得不與孤獨共處,她自己找些單機小游戲玩。

不過最近她加了一個目標,開始寫人物類手稿——首先是讀人物類的傳記,然後嘗試用自己的語言轉寫。挑自己最感興趣的地方切入,從一個片段開始。

不過往往沒讀多少頁,她的眼睛就在抗議。她只得停下來,又陷入停滯的狀態中。

K市一下雨就會變冷。一次她晚課下了,發現外頭還下著雨,她穿的有些少,冷到牙齒都在打戰。

那一晚她不想回宿舍,她想立馬回到他們的住處,陳耀已經下了早班了,他就在家裏。

她發現周圍沒有共享單車,只好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去。這個教學樓離校門口有些遠,她不看手機,盡快趕路。

走著走著,她想,這一晚,她不想回來了。她知道會被記違紀,但是此刻,沒有什麽比依偎的被窩更暖了。

陳耀前一秒還在玩手機,下一秒聽到鑰匙開門聲。他一擡頭,發現小含來了,怎麽都沒和他說一聲,他好去接她。

盡管打了傘,她身上還是被一些雨絲打濕,她脫鞋,放外套,他馬上把暖風機打開,帶她進房間。

她想起國慶發生的一件事。

陳耀沒有放假,她自然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這時家裏人打電話,說決定好來親戚家這邊玩,問她有沒有什麽安排,沒什麽事就讓她一起來。

她在搖頭,是想拒絕的,結果家裏又用同一套說辭,軟磨硬施一定要讓她過來,還說他們來玩一趟不容易,你天天跟男朋友膩在一起幹嘛。

她氣得不知說什麽好,最終還是語氣略微強硬地拒絕了。於是老爸就說,那算了,我帶老弟過來,在你這邊附近吃頓飯吧。

她心裏極度排斥,想著也不要鬧這麽僵,但也知道這算是最後的讓步,而且他們又用思念來綁住她,只好答應下來。

她只想吃過這頓飯之後,該玩什麽的由他們玩,不要再來打擾,一切就結束了,讓她好好過個節。

家人跟她聊天,她心思都不在其中,感覺他們試圖跟她交流,但她已經不願再接受。

她看清了,她待著的家,本質就是不斷索取,所有人都是這樣——這種通過拼命汲取他人生命力的方式滋養自己的行為,讓她厭惡不已,面對這樣的家庭,她就不該心軟。

但是陳耀不會這樣。他從沒主動要求過什麽,如果她有安排,他也不會把她綁在身邊。

這一點蘇小含認為,他比自己做得好,她總想讓陳耀陪著,但有時也抓不住他。

這在家裏人看來是理所當然,在她眼中看來卻是本末倒置——他們從未真正理解,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是多重。

但是之前陳耀也會經常跟她說,其實不用把太多心思放在他身上。為此他們還有過分歧,但他說只是不想看到她難過。

沒有人看得到她,她沒法離開他。並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她不想把心思放在其它的交際、其它的生活上,她只想顧好他們二人。

這一晚安穩的睡了一覺,她一直擔心會不會有人發消息問,結果什麽也沒發生。

於是她開始變本加厲,幾個晚上不回去,終於有一天,班主任單獨找她,問她晚點名填表格去向是宿舍,是不是其實沒回去?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班委跟她說過,會有刷臉系統錄入,其實可以看得到未歸的名單,查崗嚴得讓人無語。

最後班主任讓她跟家長說明情況,寫知情同意書,交給學院備案。否則這種多次未歸,嚴重到以後周末也不會讓她出來。

她已經對一切溝通感到心力交瘁,但還是不得不打電話跟老爸說明情況。

老爸只是笑著說,肯定是過分了才會叫寫這個的,不然平時按時打卡怎麽會這樣呢。最後還是給她寫好了。

還是只能周末出校。陳耀坐在她身邊。

如果他們周中的晚上待在一起,離宿舍關門還差半小時,他就會送她下樓。他會幫她提前打好車,會目送她上車,會看到她向他揮手,努力表現很輕松的模樣。

他對她說,不要經常來回跑,會很累。但是她說,很想他。想要每天都見到他……他回答,我也是。可我更想你好好的。

她說,我撐不住。你不要阻止我。

陳耀將她抱在懷裏,滿是心疼,但除了說好,也不知該怎麽辦。

他知道為什麽,盡管有時上午只能待兩三個小時,她也要早起,踩著宿舍開門的點過來——因為這些時間裏,他們能夠一起睡,這種情況直到下學期課多之後才有好轉。

她經常會因為自己的心思沒放在她身上而難過,因為她把一切都給了他,他深知在她的世界中,他無可比擬,所以他也想抓住她,想多做些什麽。

但其實他做不了什麽。按時上班、按時存錢。快去4s店了,但應該還要有什麽。

於是他開始說。說小含喜歡聽的、他會做到的話。說他的心意,說她是他的。她會回應,說他只能喜歡她。

但說也不夠。最關鍵的陪伴,他還是沒能給到。只能在少有的休息日裏多陪著她。如果那一天她課比較多,他就會跟著去學校。她會讓他找家店鋪坐著,然後再跑去上課,下課的時候會過來,說有他真好。

有一個下午,他在店鋪裏睡著了。她過來看了他好一會兒,還偷偷拍照。然後會摸摸他的頭,把他叫醒。

如果她有作業,他就在一旁跟著。走了一圈,她說很累。聽她說,為什麽抽簽到這個組長,好多活都要帶頭幹。她總不想麻煩人,陳耀就會說,直接撂挑子不幹了!她就會微笑,說我也不想,但沒辦法。

然後終於弄完作業,晚上再打車回住處,她無力地倚靠著他,夜晚的時間悄然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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