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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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時間來到了12月。
這個月在蘇小含的印象中，是很厚的衣服。
K市的氣溫不太穩定，以12月中為界，之前有時還有熱的一天，但早晚都會變冷；之後幾乎全天都要穿厚一點，因為盡管中午有大太陽，空氣也是冷的。
厚厚的衣服會讓她行動不便，而且，由於氣候幹燥，最煩人的靜電也會增多。在出租屋裏，她全天都會很冷。碰一下陳耀，靜電立馬疼得她退縮。
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常常冷到打顫，就會打開買的暖風機，整個房間也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陪伴著她。
他們出門會將水果手套戴上，陳耀還會圍圍巾。如果穿著沒有帽子的外套，他很容易感到冷。
羽絨服臟了不好洗，蘇小含買來了清潔濕巾，但效果一般，也一直沒送去幹洗店。行李箱的輪子早就磕壞了兩個，她網購了材料，想著在過年前找一天把它修了。
蘇小含去年冬天在網上采購過銀狐絨白色衛衣，也挑選了情侶圖案，定制了他們的名字，現在他們還穿著。
由於天氣很冷，她就不願意拔掉熱水器，24小時開著耗電，三天就會用掉20塊的電費。但她像是感知不到，看到快沒電了，就馬上充進一筆。
她想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出租屋是他們唯一的家，不管再怎麽耗錢都要維持下去。不然他們就沒地方去了，那該怎麽辦。
有一天，陳耀開始購置毛毯。天氣實在太冷，蘇小含跟著他一起挑，強調一定要挑不帶靜電的。終於挑到滿意的，他還想買棉被，買8斤重的棉，但被她制止了。看著近百元價格，她馬上說，6斤就夠了。
蘇小含買東西喜歡往貴的去買，她認為貴一些，質量也會好一點。但陳耀相反，他會比對斟酌，選一個最優惠、也最值當的，看的不是價格，很多時候看差評。
事實再一次證明，蘇小含挑的棉被，摸上去手感不錯，但就是太薄了，只能當春秋被。而陳耀挑的毯子其實不錯，只花了三四十，而且墊在床上也很暖。
她當即就很沮喪，難過的轉身，賭氣道以後再也不買了。他馬上抱住她，說以後這些都由他來買，他比較有經驗。
他還說要給她宿舍的小床也買，她馬上拒絕，之前每一年她都沒有這樣蓋，也一樣過來了。但百般阻撓都擋不住他，最終他還是買了，帶回宿舍鋪好的時候，她發現真的很暖。
晚上她在宿舍閉上眼，發現這份溫暖就像陳耀在身邊包裹著她。她閉上眼，想到宿舍這個沒有他的空間，也不再冰冷。
12月底，她趕期末作業趕到力竭，有時陳耀在身邊，她都沒法顧上。
從前的她一分精力都不會挪開，可如今要應付的事越來越多，好不容易能陪伴的時間，都被任務無情的占據了。
陳耀坐在她身邊，有時會問她做到哪裏，有時會想讓她休息，多看看他。可她是一旦專註起來，就會忘乎所以的人。她心中無比想要靠近他，於是就會關掉電腦，讓自己只想著當下。陳耀會幫她按摩眼睛——這是他最想做的事之一，蘇小含安心享受著，很舒服，也總想睡著。
如果今天她洗頭，陳耀還會幫她吹頭發，她很喜歡，感覺全身毛孔都舒暢了，那種放松感簡直無可匹敵。吹到一半，她會軟綿綿的靠在他懷裏，他就會偷襲一通，把她也親得迷瞪軟糯、飄飄然的，然後可能就睡著了，他也睡著了。
再一睜眼，發現半小時過去了，身旁的人也熟睡著。反正作業也趕不完，時間也太晚，她只好嘆氣，第2天繼續再弄了。
當她終於交完作業，這個月也終於快結束的時候，她覺得一切都解放了。
她想著新的一年得開個好頭，結果在即將到來的新年伊始，卻發生了讓她再度如墜冰窟、心塞不已的事情。
——
那是怎樣的一天呢，蘇小含不太願回想。
12月的最後一天，瓜的工作群裏，老板發所有人提前一小時到，今日會很忙。
那天他排到的是中班，順利的話晚10點半就能收工。上班時間是上午10點半，現在9點半他就要去了。
蘇小含在他出門之後，中午也出門去商業街游玩，午飯也點好了，吃西式融合料理——沒想到這天陳耀中午放的早，於是她大意了，以為他其實沒有那麽忙，萬一十點就能放班了，不會有人在元旦前夕留這麽久的人的。
中午也是有一小時休息時間，她想著，才剛沒吃多少，打包回去好了，她很想見到他。
他休息好後，她也不太想再次出門，幹脆就待在家裏，看小說、應付著學習、畫一會畫，對了，她想起自己開始收拾家裏，而且還打算錄制大掃除，並剪輯成vlog。
結果，剛錄完一個區域，她就體力不支，累到癱在原地，差點原地睡著。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還有一半沒有收拾，她點了外賣，然後在家擺爛。實在提不起勁，只能坐躺在床頭，蓋著被子，放空。
天色逐漸轉黑，這下是真的在床上睡了，半個多小時後，被外賣的敲門聲吵醒。周圍黑漆漆的，她摸索著開燈，按了按太陽穴，沒精神地下床去拿放門口的外賣。
身體不像自己的，長時間待在住處都會這樣。她太過熟悉，那是曾在G市經歷過的、難熬不已的日夜。
這個空寂的家裏，到處遍布著他們的痕跡，卻一般只有她在——或許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呢？不然為什麽他會如此的思念，在表情包中發一遍又一遍？
就快到12點了。陳耀還沒有回來。
蘇小含坐在客廳吃飯的小圓桌前，望著窗外的天色。有煙花，她手機裏是一款社交小人游戲的新年慶典畫面。演出剛結束，進入新一年的分鐘倒計時。
他說今天人手少，老板讓他們加班。
那時她就打開游戲了，畫面的慶典，她卻看不下去，總是期盼著，他要回來了。如果回來了，可以做些什麽，或許是洗堆積的衣物，或許是收拾一下她還沒有收完的家裏——或者就是吃著水果，一起待著，或者一起玩會游戲，或者……就早早到床上躺著。
但是沒有，十點四十分了。然後，到了五十分。再然後，到了11點半。
她固執地坐在原地，她無法動彈——她的身體也在等著他，等著他回來，他會扶著自己，會說寶貝怎麽還在等。會帶好吃的回來給她吃，或許是她愛喝的果茶、還有宵夜。
為什麽非得是今天單子多。大家都在過元旦，不是嗎？蘇小含想，其他情侶都待在一起，為什麽他不回來。
他回不來了。
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
外頭放著煙花，炸在空中很壯觀；游戲裏也是，炸出一個金色的大禮花。
她切成相機，錄窗外的煙花。錄完了，又好像沒有什麽事情做。
手機裏大家開始發新年快樂。但是沒有陳耀——今年，他沒有發。過去十分鐘了，他還是沒有發，一句問候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什麽也沒有。
她將手機息屏，回完了寥寥無幾的新年祝福後，趴在桌上。
1點了。怎麽可能忙到這麽晚。她感覺到她困了，搖搖晃晃走去洗手間，拿起牙刷——平時陳耀會幫她拿，或許在床邊就刷，要吐泡泡的時候，才走來廁所。
她想睡覺了。她必須睡，等不到他。
回到床上，半睡半醒間，應該也只過去了十分鐘，她終於聽到鑰匙開門聲。
陳耀放好東西，來房間找她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將自己緊緊抱著——他帶著外頭夜風的涼意，帶著奔波的氣息，穿著的工服外套都沒有脫下來，咯到她有些疼。
他說含含寶寶。但沒有說別的。
蘇小含不想理他，這不是第一次了——這麽不守時，拖到這麽晚。
你生氣了，你不開心。他接著說，心情也沮喪起來，只是抓著她的手。
不要不理我。他說。
她要是仍然不理，他就會睡地板上——蘇小含都不知道他怎麽學來的這招撒嬌與耍賴，她根本不舍得讓他待地上。他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麽，但她覺得。他知道自己會去哄，這是他想到的方式。
她腦中閃回——好像什麽時候是說過，如果她陷入情感凝滯，就讓她動起來，這樣她就會忘記。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蹲坐到地上。陳耀閉著眼，不肯睜開。她摸摸他的臉。沒有反應。又摸了好久，他終於靠過來，像貓咪一樣蹭上去。
於是小含知道他沒事了，但是，他還是躺在地上，沒有起身。或許，他是想靜一靜，但是不行，不可以在地板上。
她想把他拉起來，前幾次都沒有成功，終於有一回，他肯發力了，坐起來靠在她身上，帶著一種頹喪感。
她抱著他，過去了很久，他才擡手，抓住她雙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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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了12月。
這個月在蘇小含的印象中，是很厚的衣服。
K市的氣溫不太穩定，以12月中為界，之前有時還有熱的一天，但早晚都會變冷；之後幾乎全天都要穿厚一點，因為盡管中午有大太陽，空氣也是冷的。
厚厚的衣服會讓她行動不便，而且，由於氣候幹燥，最煩人的靜電也會增多。在出租屋裏，她全天都會很冷。碰一下陳耀，靜電立馬疼得她退縮。
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常常冷到打顫，就會打開買的暖風機，整個房間也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陪伴著她。
他們出門會將水果手套戴上，陳耀還會圍圍巾。如果穿著沒有帽子的外套，他很容易感到冷。
羽絨服臟了不好洗，蘇小含買來了清潔濕巾，但效果一般，也一直沒送去幹洗店。行李箱的輪子早就磕壞了兩個，她網購了材料，想著在過年前找一天把它修了。
蘇小含去年冬天在網上采購過銀狐絨白色衛衣，也挑選了情侶圖案，定制了他們的名字，現在他們還穿著。
由於天氣很冷，她就不願意拔掉熱水器，24小時開著耗電，三天就會用掉20塊的電費。但她像是感知不到，看到快沒電了，就馬上充進一筆。
她想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出租屋是他們唯一的家，不管再怎麽耗錢都要維持下去。不然他們就沒地方去了，那該怎麽辦。
有一天，陳耀開始購置毛毯。天氣實在太冷，蘇小含跟著他一起挑，強調一定要挑不帶靜電的。終於挑到滿意的，他還想買棉被，買8斤重的棉，但被她制止了。看著近百元價格，她馬上說，6斤就夠了。
蘇小含買東西喜歡往貴的去買，她認為貴一些，質量也會好一點。但陳耀相反，他會比對斟酌，選一個最優惠、也最值當的，看的不是價格，很多時候看差評。
事實再一次證明，蘇小含挑的棉被，摸上去手感不錯，但就是太薄了，只能當春秋被。而陳耀挑的毯子其實不錯，只花了三四十，而且墊在床上也很暖。
她當即就很沮喪，難過的轉身，賭氣道以後再也不買了。他馬上抱住她，說以後這些都由他來買，他比較有經驗。
他還說要給她宿舍的小床也買，她馬上拒絕，之前每一年她都沒有這樣蓋，也一樣過來了。但百般阻撓都擋不住他，最終他還是買了，帶回宿舍鋪好的時候，她發現真的很暖。
晚上她在宿舍閉上眼，發現這份溫暖就像陳耀在身邊包裹著她。她閉上眼，想到宿舍這個沒有他的空間，也不再冰冷。
12月底，她趕期末作業趕到力竭，有時陳耀在身邊，她都沒法顧上。
從前的她一分精力都不會挪開，可如今要應付的事越來越多，好不容易能陪伴的時間，都被任務無情的占據了。
陳耀坐在她身邊，有時會問她做到哪裏，有時會想讓她休息，多看看他。可她是一旦專註起來，就會忘乎所以的人。她心中無比想要靠近他，於是就會關掉電腦，讓自己只想著當下。陳耀會幫她按摩眼睛——這是他最想做的事之一，蘇小含安心享受著，很舒服，也總想睡著。
如果今天她洗頭，陳耀還會幫她吹頭發，她很喜歡，感覺全身毛孔都舒暢了，那種放松感簡直無可匹敵。吹到一半，她會軟綿綿的靠在他懷裏，他就會偷襲一通，把她也親得迷瞪軟糯、飄飄然的，然後可能就睡著了，他也睡著了。
再一睜眼，發現半小時過去了，身旁的人也熟睡著。反正作業也趕不完，時間也太晚，她只好嘆氣，第2天繼續再弄了。
當她終於交完作業，這個月也終於快結束的時候，她覺得一切都解放了。
她想著新的一年得開個好頭，結果在即將到來的新年伊始，卻發生了讓她再度如墜冰窟、心塞不已的事情。
——
那是怎樣的一天呢，蘇小含不太願回想。
12月的最後一天，瓜的工作群裏，老板發所有人提前一小時到，今日會很忙。
那天他排到的是中班，順利的話晚10點半就能收工。上班時間是上午10點半，現在9點半他就要去了。
蘇小含在他出門之後，中午也出門去商業街游玩，午飯也點好了，吃西式融合料理——沒想到這天陳耀中午放的早，於是她大意了，以為他其實沒有那麽忙，萬一十點就能放班了，不會有人在元旦前夕留這麽久的人的。
中午也是有一小時休息時間，她想著，才剛沒吃多少，打包回去好了，她很想見到他。
他休息好後，她也不太想再次出門，幹脆就待在家裏，看小說、應付著學習、畫一會畫，對了，她想起自己開始收拾家裏，而且還打算錄制大掃除，並剪輯成vlog。
結果，剛錄完一個區域，她就體力不支，累到癱在原地，差點原地睡著。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還有一半沒有收拾，她點了外賣，然後在家擺爛。實在提不起勁，只能坐躺在床頭，蓋著被子，放空。
天色逐漸轉黑，這下是真的在床上睡了，半個多小時後，被外賣的敲門聲吵醒。周圍黑漆漆的，她摸索著開燈，按了按太陽穴，沒精神地下床去拿放門口的外賣。
身體不像自己的，長時間待在住處都會這樣。她太過熟悉，那是曾在G市經歷過的、難熬不已的日夜。
這個空寂的家裏，到處遍布著他們的痕跡，卻一般只有她在——或許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呢？不然為什麽他會如此的思念，在表情包中發一遍又一遍？
就快到12點了。陳耀還沒有回來。
蘇小含坐在客廳吃飯的小圓桌前，望著窗外的天色。有煙花，她手機裏是一款社交小人游戲的新年慶典畫面。演出剛結束，進入新一年的分鐘倒計時。
他說今天人手少，老板讓他們加班。
那時她就打開游戲了，畫面的慶典，她卻看不下去，總是期盼著，他要回來了。如果回來了，可以做些什麽，或許是洗堆積的衣物，或許是收拾一下她還沒有收完的家裏——或者就是吃著水果，一起待著，或者一起玩會游戲，或者……就早早到床上躺著。
但是沒有，十點四十分了。然後，到了五十分。再然後，到了11點半。
她固執地坐在原地，她無法動彈——她的身體也在等著他，等著他回來，他會扶著自己，會說寶貝怎麽還在等。會帶好吃的回來給她吃，或許是她愛喝的果茶、還有宵夜。
為什麽非得是今天單子多。大家都在過元旦，不是嗎？蘇小含想，其他情侶都待在一起，為什麽他不回來。
他回不來了。
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
外頭放著煙花，炸在空中很壯觀；游戲裏也是，炸出一個金色的大禮花。
她切成相機，錄窗外的煙花。錄完了，又好像沒有什麽事情做。
手機裏大家開始發新年快樂。但是沒有陳耀——今年，他沒有發。過去十分鐘了，他還是沒有發，一句問候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什麽也沒有。
她將手機息屏，回完了寥寥無幾的新年祝福後，趴在桌上。
1點了。怎麽可能忙到這麽晚。她感覺到她困了，搖搖晃晃走去洗手間，拿起牙刷——平時陳耀會幫她拿，或許在床邊就刷，要吐泡泡的時候，才走來廁所。
她想睡覺了。她必須睡，等不到他。
回到床上，半睡半醒間，應該也只過去了十分鐘，她終於聽到鑰匙開門聲。
陳耀放好東西，來房間找她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將自己緊緊抱著——他帶著外頭夜風的涼意，帶著奔波的氣息，穿著的工服外套都沒有脫下來，咯到她有些疼。
他說含含寶寶。但沒有說別的。
蘇小含不想理他，這不是第一次了——這麽不守時，拖到這麽晚。
你生氣了，你不開心。他接著說，心情也沮喪起來，只是抓著她的手。
不要不理我。他說。
她要是仍然不理，他就會睡地板上——蘇小含都不知道他怎麽學來的這招撒嬌與耍賴，她根本不舍得讓他待地上。他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麽，但她覺得。他知道自己會去哄，這是他想到的方式。
她腦中閃回——好像什麽時候是說過，如果她陷入情感凝滯，就讓她動起來，這樣她就會忘記。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蹲坐到地上。陳耀閉著眼，不肯睜開。她摸摸他的臉。沒有反應。又摸了好久，他終於靠過來，像貓咪一樣蹭上去。
於是小含知道他沒事了，但是，他還是躺在地上，沒有起身。或許，他是想靜一靜，但是不行，不可以在地板上。
她想把他拉起來，前幾次都沒有成功，終於有一回，他肯發力了，坐起來靠在她身上，帶著一種頹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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