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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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這天，蘇小含帶他走進了一家手工戒指店。
她跟店主說買了團購，店主來驗券，而後制作流程就開始了——是很普通的銀戒指，然後是自己打圖案。
一個套餐也就200左右，其實在陳耀看來，這算不上是戒指，因為在他的概念中沒有這樣的形式。但是他也很認真，體現在他們都不敢開始敲第1個圖案。
不過他看到小含開始敲了之後，也開始跟著他的思路敲，結果發現她其實就是亂敲一通，例如說敲他的名字縮寫，例如說敲一些可愛的圖案，然後在背後再敲一些紋飾，然後沒了。
盡管只是這麽些普通的東西，他們也挑挑揀揀了許多圖案。最終成品打磨出來的時候，陳耀一瞬間卻是楞住——戒指，銀圈戒指，這個就是婚姻中如此看重的東西。看上去就像個飾品，完全承擔不起這份意義。
怎麽能就這樣敷衍了事，小含為什麽帶他來，她對他說，這就是我們的誓約了。她在說什麽，但是他楞楞的看著她為自己挑左手還是右手，最終……啊，忘記了。
——後來有很長的時間，他們都沒有戴，兩枚戒指穩妥地安放在店家給的小罐頭盒子裏，大的套住小的，陳耀很喜歡，就像他包圍著她、保護著她。
他記得剛買來的時候，他一直說想戴，也想看著她戴，還想戴著出門工作——但小含說不肯，說她很害羞，不想讓別人知道。但是他不怕，他還很想讓人知道，他已經有主了，他是屬於她的。
在他看來，這對戒指跟相冊一樣，是他們專屬的物品，但並沒有消去現實的艱難，後來她跟他說，她一直很疲憊，有段時間她甚至連疲憊都不敢講，她告訴他，因為她害怕自己又不自信。
他卻又是內斂的，他發現自己已經從推開她，到不想她離開，他說不出口，真的說不出來嗎——這些天來，她常說他進步了不少，會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了。
在小含講出來的下一秒，她就不斷對他說，你不能離開，不要因為我說就走。
她這麽說著，戴著戒指的手，堅定地握著自己的手。兩枚戒指交疊在一起，他心底顫抖，不由自主地說了聲“好”。
他回握住她，自己也沒想到，一切都無法控制，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蘇小含卻是想到來的路上，天變得灰蒙蒙的，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那時的天色，不知為何讓她記住了很久，雨將墜未墜，涼風習習，盡管街道熙攘。
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是G市的雨季，原來是她愛上的季節，每當夏季，那種潮濕中夾著柏油馬路的、生銹般的味道，與所有幻想中的甜蜜夏日大相徑庭，沒有汽水、沒有清涼，只有悶得發緊的、沾著蒸汽觸感的炎熱，卻是他們每一天共同生活、陳耀一直在打拼的底色。
他們走過繁華的商場，這次要找的地方原來在老小區樓裏——她沒有踩過點，所以也只是按著導航走。
他們經過連鎖便利店，又經過一家連鎖面包店，有位店員小姐姐在門口推銷，她看著這挺好吃的樣子，忍不住嘗了一塊。確實很美味，她果斷的提出要進去買一個，正好有點想吃東西了。
陳耀只是跟著她，看著她，同樣說自己不用吃。他幫她拿著包包，他身上總有兩個挎包，是情侶款的黑白色，他喜歡左邊背一個，右邊背一個，感覺像是超人的盔甲。
她看著都覺得重，但他總說沒什麽，而且似乎挺享受這個過程，總是喜歡搶她的包這樣帶著。
蘇小含拿出手機記錄下這樣的他。她總是忍不住去拍些什麽，當她想拍的時候，很多時候可能隔著一兩周，有時候可能隔著兩三個月。在即將離別的時候，她拍的照總會變得特別多，因為她知道時間不多，想通過這樣的方式抓住它，不讓它流走。
跟著導航走了很長的時間，好不容易繞到小區裏面，小區裏都是老人和孩子居多，年輕的面孔很少，倒是有許多小店。又拐了好幾個彎，才終於找到1樓的某家小店，推門進去，最引人註目的就是，這是一家與貓有關的店。
不過其實她並不是很喜歡貓（不過陳耀好像挺喜歡），她看著這家小店，卻很感興趣——這或許也是她理想中的生活。不是和貓有關，只是這樣的生活方式。
店主是個很熱情的女人，自來熟，燙著卷發，懷裏還抱著一只貓。
她的話術讓她有時會感到不適，卻又挑不出毛病來，或許這也是賺錢的一種門路吧，錢都花出去了，也不好提前離開了，而且此時外頭的雨終於落下來了。
店主給他們倒了兩杯水，此時這家小店只有他們二人，所以本來不必如此著急，但她還是總想著快些做完離開。
這裏空調的涼意總讓她有些不適，但是陳耀在她的身邊，她緊緊挨著他，想從他的身體中獲取一絲溫暖。
制作的過程中，外頭的雨從原來的小滴落下，逐漸變得劈裏啪啦——她驚覺這段聲音她聽過很多次——經歷了很多次，也預判了很多次，曾經陳耀對她說，G市的雨就是這樣，常常來的快，去的也快，不知不覺間又過去了半年多，原來休學的這段時光，在他們之中真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滲入她的思緒之中，原來每個角落都是它的痕跡。
她感覺自己忽然變得平靜下來，又一次，她更堅定，身旁的這個人，也會一直存在，無聲無息。
他們已經有無數個日常，就像老式的膠片一般，沈默的記錄，然後慢慢滑過去，以為什麽都沒留下，回頭望去，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卷這樣的膠片了，厚的能堆出一摞書。
制作完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小了很多，陳耀為她撐著傘，就連這個動作，都已經有過無數次，她眼睛一酸澀，對他說，你不要走，千萬不要走啊。
這份疲憊一直存在，但他們也一直在。原來是這樣的，和她想的不一樣——他們真的還在，他們沒有分開。盡管生活很糟糕，他們依然在一起。
>>
一般的這樣出來的時刻，都是陳耀難得的休息日，走出來已經是晚上，兩人打開團購，看看附近有沒有好吃的套餐。
這一看，出了小區之後，又繞著大路轉了一圈，再次走進無燈的小巷裏，擠過去，卻是柳暗花明——燈火鼎沸的又一處商業街，才看到那家火鍋店。
想起之前也打工過，她不禁感慨萬千，不過陳耀等菜上來後，評論了一句，看著好像不是現切的。
她想到每一回想吃大餐，陳耀總會積極帶她出來，看著鍋底逐漸煮開，他們開始放牛肉、腐竹、金針菇。
家人的消息卻在這時發來，她本能的畏縮、也感到不適——現在應激反應已經很強烈，任何一次打擾，無論什麽方式，對她身心都會造成不小的傷害。
老爸發來消息，問候了幾句，她敷衍的回了幾句，果然他就扯到正題上了，問她是不是月底就得快覆學了，還有兩周。“你註意一下，不要錯過開學的時間，到時得提前回K市。”
本來肚子就餓，這下她不得不按住胃裏翻騰想吐的感覺，打字回道，是的，知道了。
陳耀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她卻無心靠過去，得先把眼前情況解決再說。好不容易聊到結束，對方以一句“好好休息，沒錢可以說”結尾，也就沒再來消息，但導致她仍然以戒備的形態又嚴陣以待了5分鐘，心情才終於松弛下來，盡情靠到他懷裏。
陳耀一度覺得她又回到了之前心情糟糕時，那種飄忽在半空，找不到歸處的狀態。他很擔心，這一次他把她圈好，看她低落垂著的眉眼。
他看了眼她的手機，她主動提起剛才是什麽事，“老爸催我回去念書。”她一手抓住他手臂，像抓住一根浮木一般，“我不想回去，我不想這麽快。能不能再休半年。”
陳耀再次沒有回答，只是穩穩架著她。鍋裏的水早就開了，他拍了拍她的手，先起身把牛肉撈出來，放在她碗裏，然後又把青菜給下了，把火關小了些。
“陳耀，”她悶聲道，“我不想離開你。”
卻仍然沒有答覆，他靜默了一會兒，只是提醒她，吃點東西，要涼了。
“為什麽我不是在G市念書……”她喃喃自語，心裏又沈入深不見底的暗流之中。
報志願的時候，她報了G市的一所學校，分數一定夠上，也是與心理學相關的。但那所學校，恰好排在了K市現在大學的後一位——像被強行攔截的機會。當時老爸說，他在K市這邊有關系很好的舍友，他女兒也和她報了同一所學校，可以方便照應。
她已經聽信家人的話，錯失了太多屬於她自己的機會，這份痛苦卻只能由自己來承擔，這樣的事，不能再發生了。
休息了一會兒，心情緩過來些，她才肯提筷夾菜吃。但她的心情再次悶悶不樂起來，陳耀不知如何是好，一手反覆的揉搓，除了此刻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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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蘇小含帶他走進了一家手工戒指店。
她跟店主說買了團購，店主來驗券，而後制作流程就開始了——是很普通的銀戒指，然後是自己打圖案。
一個套餐也就200左右，其實在陳耀看來，這算不上是戒指，因為在他的概念中沒有這樣的形式。但是他也很認真，體現在他們都不敢開始敲第1個圖案。
不過他看到小含開始敲了之後，也開始跟著他的思路敲，結果發現她其實就是亂敲一通，例如說敲他的名字縮寫，例如說敲一些可愛的圖案，然後在背後再敲一些紋飾，然後沒了。
盡管只是這麽些普通的東西，他們也挑挑揀揀了許多圖案。最終成品打磨出來的時候，陳耀一瞬間卻是楞住——戒指，銀圈戒指，這個就是婚姻中如此看重的東西。看上去就像個飾品，完全承擔不起這份意義。
怎麽能就這樣敷衍了事，小含為什麽帶他來，她對他說，這就是我們的誓約了。她在說什麽，但是他楞楞的看著她為自己挑左手還是右手，最終……啊，忘記了。
——後來有很長的時間，他們都沒有戴，兩枚戒指穩妥地安放在店家給的小罐頭盒子裏，大的套住小的，陳耀很喜歡，就像他包圍著她、保護著她。
他記得剛買來的時候，他一直說想戴，也想看著她戴，還想戴著出門工作——但小含說不肯，說她很害羞，不想讓別人知道。但是他不怕，他還很想讓人知道，他已經有主了，他是屬於她的。
在他看來，這對戒指跟相冊一樣，是他們專屬的物品，但並沒有消去現實的艱難，後來她跟他說，她一直很疲憊，有段時間她甚至連疲憊都不敢講，她告訴他，因為她害怕自己又不自信。
他卻又是內斂的，他發現自己已經從推開她，到不想她離開，他說不出口，真的說不出來嗎——這些天來，她常說他進步了不少，會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了。
在小含講出來的下一秒，她就不斷對他說，你不能離開，不要因為我說就走。
她這麽說著，戴著戒指的手，堅定地握著自己的手。兩枚戒指交疊在一起，他心底顫抖，不由自主地說了聲“好”。
他回握住她，自己也沒想到，一切都無法控制，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蘇小含卻是想到來的路上，天變得灰蒙蒙的，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那時的天色，不知為何讓她記住了很久，雨將墜未墜，涼風習習，盡管街道熙攘。
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是G市的雨季，原來是她愛上的季節，每當夏季，那種潮濕中夾著柏油馬路的、生銹般的味道，與所有幻想中的甜蜜夏日大相徑庭，沒有汽水、沒有清涼，只有悶得發緊的、沾著蒸汽觸感的炎熱，卻是他們每一天共同生活、陳耀一直在打拼的底色。
他們走過繁華的商場，這次要找的地方原來在老小區樓裏——她沒有踩過點，所以也只是按著導航走。
他們經過連鎖便利店，又經過一家連鎖面包店，有位店員小姐姐在門口推銷，她看著這挺好吃的樣子，忍不住嘗了一塊。確實很美味，她果斷的提出要進去買一個，正好有點想吃東西了。
陳耀只是跟著她，看著她，同樣說自己不用吃。他幫她拿著包包，他身上總有兩個挎包，是情侶款的黑白色，他喜歡左邊背一個，右邊背一個，感覺像是超人的盔甲。
她看著都覺得重，但他總說沒什麽，而且似乎挺享受這個過程，總是喜歡搶她的包這樣帶著。
蘇小含拿出手機記錄下這樣的他。她總是忍不住去拍些什麽，當她想拍的時候，很多時候可能隔著一兩周，有時候可能隔著兩三個月。在即將離別的時候，她拍的照總會變得特別多，因為她知道時間不多，想通過這樣的方式抓住它，不讓它流走。
跟著導航走了很長的時間，好不容易繞到小區裏面，小區裏都是老人和孩子居多，年輕的面孔很少，倒是有許多小店。又拐了好幾個彎，才終於找到1樓的某家小店，推門進去，最引人註目的就是，這是一家與貓有關的店。
不過其實她並不是很喜歡貓（不過陳耀好像挺喜歡），她看著這家小店，卻很感興趣——這或許也是她理想中的生活。不是和貓有關，只是這樣的生活方式。
店主是個很熱情的女人，自來熟，燙著卷發，懷裏還抱著一只貓。
她的話術讓她有時會感到不適，卻又挑不出毛病來，或許這也是賺錢的一種門路吧，錢都花出去了，也不好提前離開了，而且此時外頭的雨終於落下來了。
店主給他們倒了兩杯水，此時這家小店只有他們二人，所以本來不必如此著急，但她還是總想著快些做完離開。
這裏空調的涼意總讓她有些不適，但是陳耀在她的身邊，她緊緊挨著他，想從他的身體中獲取一絲溫暖。
制作的過程中，外頭的雨從原來的小滴落下，逐漸變得劈裏啪啦——她驚覺這段聲音她聽過很多次——經歷了很多次，也預判了很多次，曾經陳耀對她說，G市的雨就是這樣，常常來的快，去的也快，不知不覺間又過去了半年多，原來休學的這段時光，在他們之中真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滲入她的思緒之中，原來每個角落都是它的痕跡。
她感覺自己忽然變得平靜下來，又一次，她更堅定，身旁的這個人，也會一直存在，無聲無息。
他們已經有無數個日常，就像老式的膠片一般，沈默的記錄，然後慢慢滑過去，以為什麽都沒留下，回頭望去，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卷這樣的膠片了，厚的能堆出一摞書。
制作完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小了很多，陳耀為她撐著傘，就連這個動作，都已經有過無數次，她眼睛一酸澀，對他說，你不要走，千萬不要走啊。
這份疲憊一直存在，但他們也一直在。原來是這樣的，和她想的不一樣——他們真的還在，他們沒有分開。盡管生活很糟糕，他們依然在一起。
>>
一般的這樣出來的時刻，都是陳耀難得的休息日，走出來已經是晚上，兩人打開團購，看看附近有沒有好吃的套餐。
這一看，出了小區之後，又繞著大路轉了一圈，再次走進無燈的小巷裏，擠過去，卻是柳暗花明——燈火鼎沸的又一處商業街，才看到那家火鍋店。
想起之前也打工過，她不禁感慨萬千，不過陳耀等菜上來後，評論了一句，看著好像不是現切的。
她想到每一回想吃大餐，陳耀總會積極帶她出來，看著鍋底逐漸煮開，他們開始放牛肉、腐竹、金針菇。
家人的消息卻在這時發來，她本能的畏縮、也感到不適——現在應激反應已經很強烈，任何一次打擾，無論什麽方式，對她身心都會造成不小的傷害。
老爸發來消息，問候了幾句，她敷衍的回了幾句，果然他就扯到正題上了，問她是不是月底就得快覆學了，還有兩周。“你註意一下，不要錯過開學的時間，到時得提前回K市。”
本來肚子就餓，這下她不得不按住胃裏翻騰想吐的感覺，打字回道，是的，知道了。
陳耀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她卻無心靠過去，得先把眼前情況解決再說。好不容易聊到結束，對方以一句“好好休息，沒錢可以說”結尾，也就沒再來消息，但導致她仍然以戒備的形態又嚴陣以待了5分鐘，心情才終於松弛下來，盡情靠到他懷裏。
陳耀一度覺得她又回到了之前心情糟糕時，那種飄忽在半空，找不到歸處的狀態。他很擔心，這一次他把她圈好，看她低落垂著的眉眼。
他看了眼她的手機，她主動提起剛才是什麽事，“老爸催我回去念書。”她一手抓住他手臂，像抓住一根浮木一般，“我不想回去，我不想這麽快。能不能再休半年。”
陳耀再次沒有回答，只是穩穩架著她。鍋裏的水早就開了，他拍了拍她的手，先起身把牛肉撈出來，放在她碗裏，然後又把青菜給下了，把火關小了些。
“陳耀，”她悶聲道，“我不想離開你。”
卻仍然沒有答覆，他靜默了一會兒，只是提醒她，吃點東西，要涼了。
“為什麽我不是在G市念書……”她喃喃自語，心裏又沈入深不見底的暗流之中。
報志願的時候，她報了G市的一所學校，分數一定夠上，也是與心理學相關的。但那所學校，恰好排在了K市現在大學的後一位——像被強行攔截的機會。當時老爸說，他在K市這邊有關系很好的舍友，他女兒也和她報了同一所學校，可以方便照應。
她已經聽信家人的話，錯失了太多屬於她自己的機會，這份痛苦卻只能由自己來承擔，這樣的事，不能再發生了。
休息了一會兒，心情緩過來些，她才肯提筷夾菜吃。但她的心情再次悶悶不樂起來，陳耀不知如何是好，一手反覆的揉搓，除了此刻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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