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關燈
二十七

陳耀回到家中的時候,母親跟他說,大姐已經在閨房裏待著了。明天的儀式,你也要起早些,和你哥一塊,幫忙準備些接親禮、關卡這類。陳耀簡短的“嗯”了聲作為回應。

——他的心情此刻有些覆雜,或許在他心中,大姐二姐雖然工作,但也未曾離他們遠去。

而現在,大姐出嫁後,似乎就代表著,從此昔日照顧他們的大姐,要變成別的親家的人了。她會去照顧她的丈夫,就像照顧他們那樣。

第2天上午7點,就有人來叫他起床。他看到大姐在房間中梳頭,整理嫁妝,旁邊還跟著一位婦女,絮叨地和她說些什麽。

家裏該有的一些雙喜與彩帶布置已經貼好了,他與哥哥就負責擺放全盒以及清洗敬茶用品。陳耀用熱水燙著紅杯,出神地盯著。默默的擺放好之後,就去準備接親游戲的一些環節。

很多時候他都認為這些儀式過於繁瑣,但它就像一種根植於土的規矩一般,將他牢牢的綁在鄉鎮這一土地中。

有時在做準備的時候,他會想到蘇小含——這樣靈動而可愛的女孩子,如果出現在這樣的儀式上……他搖搖頭,不再讓自己繼續想下去。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讓她面對這些。

大姐正在穿著嫁衣,而後到祠堂位前上香。之後向父母敬茶,在他們的帶領下,下樓出門,一旁的老婦女為她撐起紅傘。

親家的車來,他們放起鞭炮。

他與哥哥跟過去,護送大姐上車,哥哥遞給大姐一顆糖。而後車門關上,他們也準備坐另一輛車跟著。

親家離這裏不遠,到了之後,家裏人卻將他們推上前,說快來,給你姐踩板凳。

母親讓陳耀上前,他猶豫了一下——不是因為不能去,而是感到有什麽他無法承受的沈重。但他還是緊接著迅速去了,半蹲下來,感到穿著紅布鞋的腳小心地踩上來,卻感到比較輕——看來大姐幾乎沒怎麽踩,就迅速跳了下去。大家當大姐沒有站穩,還笑笑說陳耀也要多練練。

陳耀默然,起身與其他人去準備趣味游戲的關卡。他看著歡喜的人群,還有姐妹團的饒命語句,就像看著一出電影裏播放的喜劇,但對喜的元素並沒太多的感想。

他閉了閉眼,忽然想到一個畫面——他記得有一次蘇小含買頭飾的時候,把像是紅頭花的裝飾想掛他頭上。他避了避,她就小心地自己試戴,還照了下鏡子,眼中帶著細碎的光,對他道,哇,我是不是像出嫁的樣子。

當然最後那個頭飾,他們沒有真的買,因為買了好像沒有什麽用,而且太顯眼了,蘇小含說,她還是有些社恐的。

當時他想說什麽的,是什麽呢。

他現在想到了——可以買下來的,因為我想看你為我戴。

這樣一個小的細節,都能令他動容,陳耀想著,內心泛起苦澀。他腦中的畫面漸漸模糊,在他心底留下溫暖的殘影。再一眨眼,又變成了現場歡鬧游戲的場景。

一陣歡鬧過後,就到了第1場宴席的時間。

宴席設在親家村裏大院,已經坐上八大桌的人。桌上難得擺了豐富的菜肴,都是本地有特色的硬菜——燒豬、雞鴨鵝、扣肉,以及雜菜煲、豉油菜心。

陳耀一般不會放棄美味,擺在面前他就吃。平日裏吃飯還會盡量吃幹凈,有時候為了吃完,可能還會讓自己撐著。不過宴席的話,他一般只夾自己夠吃的部分,吃完絕不貪筷。

新娘新郎此刻在紅毯上,現在到了親友致辭的環節。陳耀坐的這桌不算近,擡頭看去,大姐的面容在眾多簇擁下忽隱忽現。她應當是笑著的,或許這位郎君也有她看重欣賞的點;也或許那只是禮貌的一笑,因為他們此時正在向相互的長輩敬茶。

非常隆重的親友致辭結束後,各桌之間開始互相敬酒,桌下的紅塑料布在人群走動間時不時飄蕩。宴席上一般都是用一次性碗筷。

大姐他們走到這邊了,陳耀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提著起身——或許是自己察言觀色的習慣使然,聽到大姐介紹說,這是家裏的老幺。

大家忙說“看得挺俊呀”“家裏真有福”。他也端著笑容,卻不知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因什麽而笑。終於這一桌敬完了,陳耀反而松了口氣,緩緩坐下。

這時他感到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已經12點了,看來小含下課了。他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忙著看手機或者聊天,小心翼翼的把手機從兜中拿出,果然是她發來的消息:“下課啦!你是不是早就吃上了?”

他看著桌面上幾乎已經動了大半的飯菜,這次就沒有拍照過去,“嗯,基本都吃完了。”他沒發覺自己臉上帶上不自覺的笑容,只覺得和她聊天很放松。

“啊——你那裏一定很多菜,我只能苦逼的吃飯堂。”隔著屏幕,陳耀都能想到她幽怨又靈動的語氣,這次他忍不住輕笑出聲,“也沒什麽好吃的,都吃習慣了。”

“我沒吃習慣,我想吃!”蘇小含強調,而後她就發,“我也吃飯去啦。”

他收起手機,確認沒人註意到自己這裏。他偶爾刷一刷手機,也不知該幹什麽。10分鐘後,蘇小含卻又向他發來:“……耀耀,你說我當你的新娘子,會不會也有這些儀式?到底是哪些呀!”

他的心猛地一緊,而後泛出絲絲縷縷的溫柔。他在腦中想到,是呀,應該是什麽樣的?他不知道,但好像只要看到她,他就心滿意足了。新娘子……他害羞的低頭。

“你肯定又在想些奇怪的事了,”蘇小含“拍了拍”他,“好想你呀……你一會是不是還要忙啊?那我們晚上再聊!”

“嗯,”他同樣打字回覆道,“我也想你。”

“嘿嘿,”蘇小含這次發的語音,陳耀不敢外放,只能看轉文字,“真想快點到那一天!”

嗯,他在心中道。但他又不禁擔心起,真的有那一天嗎。

但緊接著,隨之而來的是,沒有儀式也沒關系。在我心中,你已經是了,很早就是。

蘇小含曾經和他說,她有一個計劃。陳耀問是什麽,她說這能當你22歲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還沒反應過來,蘇小含看他榆木腦袋的樣子,敲了他一下,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話。而後陳耀轉過頭來,眼中帶著驚喜,耳際也泛上微微的紅。他輕聲問道,真的嗎。

蘇小含說,保真的,關鍵是也要看你願不願意。因為在此之前,她很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只不過,一直沒敢說出來。會想著你會不會覺得太早了,或者是還有其它的顧慮之類。因為她知道,陳耀實在是會很謹慎。

但是陳耀對她說,當然願意。而後將她輕輕的擁入懷中,像是已經在品味著到時候的美好。——不過,現在已經很好了。他悄悄低下頭,問她,想聽你先叫一聲。

蘇小含就會“哈哈”的笑,悄悄地叫一聲他——每當此刻,他內心就會湧上巨大的喜悅,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稱呼能讓他高興這麽久。

>>

午宴結束後,接下來都是比較輕松的環節。大姐回到家中休息一陣,陳耀他們也返回家裏。這時需要搬運一些下午發放給親家用的禮物。

下午的一些休閑活動幾乎和陳耀沒什麽關系。他有時候會看著親戚們打牌,有時候只是在一旁坐著發呆,或者去外頭走走。

在發放禮物的時候,他會搭把手。多出來一些沒發放出去的,他就把它們放回車後箱。

晚上的便飯宴席比較簡單,都是一些熟人一起喝茶聊天。有時會圍繞著大姐,說一些囑咐的話,有時也會不經意間的互相寒暄,說家中的其他子女有沒有打算了。

而後忙完了一天,陳耀一家便和親家告別,車上時不時傳來一些說話聲,更多的時候,陳耀只是默默看著車外呼嘯而過的景色,有時閉目養神。

大姐已經留在親家,讓陳耀再一次深切的感受到出嫁的意味。父母在樓下算著賬,他看著他們的交談聲,默默坐在一旁,決定先不打擾。哥哥已經上樓回到房間,二姐在樓下,時不時跟父母說著話。家裏確實是少了一個至親的人,他時不時聽到父母的嘆息。

最後陳耀幫忙去樓上收拾一些東西,之後也回房,準備沖涼與休息。這時他才有精力去看看手機,都是蘇小含發來關切的話語。

8點多的時候問他忙得怎麽樣,過了一會兒就發她自己在做些什麽。剛才過去的10點鐘再次問他怎麽樣了,然後說自己好無聊啊,做些什麽好呢。

陳耀說回到了,準備去洗澡。

她馬上回覆說,嘿嘿,這麽晚了,明天再抓著你分享。

陳耀說沒事的,可以聊聊,但不知從何聊起。

蘇小含說我也想想,你可以先去。洗漱完上床了,我們再聊。

陳耀回來之後,蘇小含就是簡單的問他整個婚禮的流程,還有陳耀有沒有一些特別的感受。

他簡單的介紹著,蘇小含卻很認真的在聽——因為這些知識對她來說都是嶄新的。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間就快11點了,他們也互道晚安,結束了這一天。

只不過一次晚安結束,蘇小含這次沒有馬上就睡,還是時不時給他點一些表情包。這些表情包或坐或趴,十分生動,看得陳耀都忍不住笑起來,有時候也回她一些同類型的表情包。

他們兩個就這樣無聲的用表情包交流著,卻都樂在其中,足足又玩了半小時,蘇小含才肯睡。

陳耀見那邊沒再回覆,也放下手機,透過簡陋的鏤空木床頂看著天花板,逐漸卸下一天的疲憊,想著與蘇小含依偎在一起的情景,默默帶著對她的思念,進入夢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