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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1 給他煉一把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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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1 給他煉一把稱心如意……

光暈籠在她身上, 流螢環繞,粗壯的樹木也無法掩蓋她螢火般耀眼的嬌小身姿。

仿若遺落人間的浮游精魅。

他瞳仁裏霎時只剩下她,指尖微動,忍住上前捕捉精魅的沖動, 驀地一笑, “用它煉我的本命劍, 倒是合適。”

緩緩抽劍上前。

姒芙一見他架勢,問:“你要將它都砍了?”

“你最愛天材地寶, 此時倒不舍得下手了?”他調笑問。

“都砍了,這棵浮光樹也沒了……”她並非無知無覺, 早已感受到寂無寐詭異的態度, “你不喜歡它?”

“嗯。”他淡淡道。

“為什麽?”

他擡眼看著美輪美奐的浮光樹, 淡聲道:“我不喜歡的東西太多,這只是其中一個。”

他眸光很平靜,仿佛只是普通的不喜。

“既然如此……”她松開他的手,“那就都砍了吧。”

“你不是舍不得嗎?”

“是有些舍不得,但死物哪能跟活物比?反正是拿來煉劍的, ”姒芙笑看向他, “本命劍不僅要趁手, 還得稱心如意, 不是嗎?”

她的笑容比浮光樹還絢爛,寂無寐眼眸幽深,緩緩將劍塞在她手中, 輕聲問:“那你可願幫我斬斷?”

斬斷?不是砍樹嗎?為何用“斬斷”這個詞?

“以你之手,換我的‘稱心如意’,可好?”

他又故弄玄虛,姒芙少見地沒有追究, 親手接過。

劍光一閃,浮光樹滅,生生斷裂而下,她立在斷木前自顧呢喃:“我會傾我之力,送你一個‘稱心如意’。”

……

霧青山的天亮得特別早。

這一日,晨曦未散,姒芙推開窗便見院中練劍的寂無寐。

他又撿起每日練劍的習慣。

他已許久沒這麽勤奮了。

劍法飄逸靈動,普通的劍招在他身上有種寂滅的美。

她靠在窗欞欣賞了許久,直到劍吟聲停才開口:“你阿娘為何給你取名叫‘寂無’?”

她問得沒頭沒尾,寂無寐反應許久,才答:“幼時我沒有朋友,阿娘給我取這個名,是希望身邊能有人相伴。”

寂無,寂寞歸無。

姒芙一瞬間不知怎麽接,沈默稍許,才道:“你阿娘一定很在乎你。”

寂無寐眼眸柔和了片刻,淡淡“嗯”了一聲。

姒芙問:“那你阿娘葬在外頭的何家村嗎?”

她記得他說過娘親是名凡人。

“三百年過去,墳冢都歸於天地,早不見蹤影。”他又變得淡漠,對於親人的離去也那般理所當然。

“那你又為何叫自己‘寂無寐’?”

長劍歸鞘,他緩步行來,“原本是提醒自己血仇在身,入睡也不可忘。”

那時她救下他,偏不讓他死,他記憶缺失滿心只剩下仇恨。

“後來……”他靠上窗欞,哪怕隔著一扇窗,離她的距離仍有些近,近得能看清他眸中顫動的光芒,“便是心有所系,夜不能寐。”

姒芙的心跳漏了一拍,無措地撇開眼,低罵:“油嘴滑舌。”

他順勢執起她的手,不讓她走,“你問這些做什麽?”

姒芙強迫自己不看他,眉眼藏在陰影裏,“好奇,順便在想,該給你的本命劍取什麽名字。”

“真是如此?”

“嗯。”

頭上忽而覆來陰影,姒芙一楞,轉頭見他不知何時跳入房間,上身微彎幾乎貼住她,那雙琉璃眼緊緊盯著她。

“姒芙,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我……我有什麽可瞞你的?”她嚇得推他,可身前之人硬如鐵,怎麽推都推不開,遂沒好氣道:“再說了,你那般聰明,我又有什麽能瞞過你?”

“你自外祖母去世後就有些不對勁。”

“有何不對勁?難道我要一直沈浸在痛失親人的悲傷中嗎?”她反問了一句,說得寂無寐一楞。

她繼續道:“與其沒日沒夜的哭,還不如做些實際的。”頓了頓,道:“我修為不夠,待到我能對抗姒家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給你煉劍,便是想借你的手為外祖母覆仇。總歸咱們仇人一致,也算不得利用你。”

她聲音越說越小,仿佛因為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有些心虛。

“真是如此?”

“寂無寐,你好奇怪!”無論怎麽說他都不相信,姒芙生了氣:“你來了霧青山更不對勁,藏了那麽多秘密不肯跟我說,反而對我犯了疑心病追根究底,好不公平。”

寂無寐頓時語塞。

姒芙見狀,繼而道:“我不知你在患得患失什麽,你不信任我,又非要拴住我,天底下哪有你這麽不講道理的人!”

“姒芙……”他局促地喚她。

姒芙退後兩步遠離他,“你有你的苦衷,我體諒你,不為難你,可你也不能……”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再說下去便成了質問和責怪。

她不想跟他吵架的。

房內安靜下來,衣袂浮動,他傾身過來擁住她,語氣克制而溫柔,“是我的錯,你再等一等,等一等我便告訴你所有,好嗎?”

她眼角一酸,他的懷抱很容易讓她沈醉,輕易就能抹去心中所有的不安與焦躁。

她深吸幾許,驟然道:“已經耽誤很多時日,我該閉關煉劍了。”

這幾日兩人難得平靜相處,她少見得善解人意,就如現在,她竟然忍住脾氣先退了一步。

他莫名不安,可她的神色無懈可擊,他一時不知該從何處抓住這分不安的源頭。

“姒芙……”

她打斷他,忍住回抱他的沖動,將話題又引了回來:“叫‘如意’可好?你本命劍的名字。”

如意,簡單又直白,映射著她的深深期許。

她難得心平氣和沒有推開他,他只好放下疑慮,順著她道:“好。”

姒芙少時受藺溫然親自教導,得了藺家煉器之術的真傳,世上唯一一個研制出陣器之人,豈非簡單?

因為身份尷尬,她鮮少在外展露卓絕的煉器之術。

存在生金閣那堆自己煉制的法寶靈器,並未用上太多的高深技術,實則在藺家中,她的煉器造詣是最適合接過藺溫然衣缽的傳人。

她不敢張揚。

身前燃燒著琉璃火焰,本命法寶羽生錦卷曲盤成一團,覆在浮光木上持續釋放著火光。

羽生錦,實際上是外祖母一步一步親自教她煉制的本命法寶,用大妖蝕光鳥羽所織,據傳蝕光鳥是上古鳳凰血脈後裔,紅羽似火,可焚燒世間萬物。

傳聞只是傳聞,羽生錦的火焰並沒有那般玄乎,但卻是世間罕有的煉器之火。

她向來珍惜,這是她第二次用羽生錦煉器。

第一回是煉制人生中第一枚陣器。

她盤腿而坐,琉璃火光映得面容時暗時明,眼神凝在手中一根長角上。

那是大丘馬的角,本是拿來重煉太虛的材料。

緩緩撫過光滑尖銳的長角,她再不遲疑,投入火焰。

大丘馬的角可塑性強,柔時宛若春風,硬時能劈山石,火舌竄高了一瞬,長角在火中變幻,漸漸化成一柄線條利落漂亮的劍胚模樣。

有琉璃火的加持,劍身泛起冷白的光。

她盯著那長劍良久,神色沈寂,忽而好似下了某種決定,又從玉環裏掏出一盞五色斑斕的燈籠。

燈籠是被點亮的,一團拳頭大小的光團在裏頭跳動。

她一手抓出光團毫不猶豫丟進火中,光團驟然發出撕心裂肺的鳴叫。

叫聲響徹四野,驚動了外頭的人,門扉猛地被人撞開。

一人倏地攥住她的手腕,目眥欲裂,“姒芙!你在做什麽!”

姒芙似料到他會闖入,順勢在他手腕上一劃,鮮血流出,不等他拒絕便將血滴丟入琉璃火,聲音平靜:“來得正好,給它認個主。”

他似想撲滅火焰,然而為時已晚,火光高漲幾乎掀翻屋頂。

他氣得眼眶通紅,“姒芙,你如今六重修為,怎能給法器入靈!”

給法器註入魂靈,至少是八重修為的煉器師才可駕馭。

她冷靜地看著他,“我說過,要給你煉一把稱心如意的劍。”

“那也不需要你用命來煉!”

姒芙笑了,“不是有你在嗎?”

“你!原來你一直打著這個主意?”

她未回,只說:“不想我死,那便幫我一把,好嗎?”

“好,很好。”寂無寐怒火中燒,幾乎將她手骨捏碎。

羽生錦與她命脈相連,此時若強行中斷煉器,只會將她打回廢人。

“事後再找你算賬!”

源源不斷的靈力自他體內而過,姒芙垂下眼,輕輕笑了一下。

姒芙昏天黑地煉了十日,整整十日一刻也未離開過身前的琉璃火。

她的經脈很疼,丹田內的塑月幾乎撐不住她持續不斷的消耗,哪怕有寂無寐在側也收效甚微,就在塑月即將崩裂時,七彩玄光大作,一柄雪白靈劍自氤氳火光中應運而生。

劍身樸實無華,有如他的劍招,然而只看了一眼,寂無寐就感受到它的與眾不同,法寶誘人的光澤肆無忌憚散射而出,倏地一下沒入他體內。

再次有了本命劍,磅礴靈力流暢地游走全身,散發出淩而不厲的氣息。

還不待細細感受,姒芙忽然噴出一口血水,整個人昏死過去。

她的經脈及丹田已經撐到極限,寂無寐瞬間感到她的生息在流失。

掏出所有珍貴丹藥灌入她口中,可無濟於事。

寂無寐直接割破自己的手腕,芬芳血液盡數灌入她口中。

心中是滔天的怒火,他忍著怒意,聲音盡量輕柔:“忍一忍,可能有些疼。”

姒芙渾身抽搐,疼痛中,姒芙神智逐漸潰散,無意識在低喊。

她在喊疼,在寂無寐面前,她總會不經意地展現自己的脆弱。

然而瀕死的疼痛中,卻喊不出任何一個可以求救的人名。

沒有阿娘,沒有妹妹姒蘭,也沒有她心心念念的外祖母。

她像在哭,不知道是臨死前有遺憾,還是悲哀自己無人可依,脆弱得快將自己顫成千百枚灰飛的塵囂。

寂無寐從未見過有人脆弱得快死了,還這般倔強,倔強得令人心疼。他想湊近她,湊近得更近一些,突然,他聽見姒芙張了張嘴,他靠了過去,就聽那無法發出聲音的檀口,細若游絲喚了一聲:

“寂無寐,救救我……”

寂無寐眼眸一凝,堵住了這張令他心神紊亂的唇。

磅礴的靈力渡了過去,相觸的唇瓣間,他喑啞洩出一聲:“好……”

姒芙又落進無盡的夢魘中。

熟悉的黑暗夢魘。

曾在姒洄固執救治下,她無數次經歷瀕死的痛苦,每一次昏睡都會掉進同樣的黑暗。

沒有邊際的深淵裏,她孤身一人,無力又無助,癱坐在一雙碩大的眼眸之下。

仿佛是命運窺視的、嘲笑的眼,戲謔盯著她,輕蔑她無足輕重的一生,又好似在嘲笑她掙紮無用的現實。

她自詡聰明,信奉以己之能可以披荊斬棘,甚至從未求過他人的救贖。

她這個人,不甘平庸,一直在抗爭,可唯有這雙眼,她無力對抗。

“姒芙——”

有人在喊她。

她第一次在自己的夢魘裏聽見他人的聲音,不由得一楞。

面前那雙眼動了,極慢地眨了一下,便是這一動,給她帶來一股滅頂的恐懼。

它是活的?

她蜷著身子向後退,可那雙眼卻逐漸逼近。

直到又一聲呼喚而起,這次聲音更大了一些,幾乎貼在她耳畔。

她終於聽清了,是寂無寐。

這個名字剛鉆入腦中,蒙昧倏地被輕音劃破,那雙眼忽而一閉,黑暗撲面而來。

她驚叫一聲,霎時睜眼。

窗外亮光刺得她眼眶一疼,險些要再次閉上。

一股清亮的靈力渡進體內,她仿佛有了知覺,經脈過載還未恢覆的疼痛霎時游遍全身,伴隨著莫名的癢,仿佛有東西在撓著她的瘡疤,在給她續上新肉。

“疼……”

手心給人狠狠捏著,聲音也狠狠的,“你還知道疼!”

姒芙終於理智回籠,她看向床邊的寂無寐,他衣衫淩亂,青絲微散,不見半分翩翩君子模樣。

她討好地勾了勾唇,簡單的動作牽得渾身痛意都湧了上來。

“道歉的話就不必說了,我不想聽。”他似知道她要說什麽,冷冷堵住了她即將出口的話語。

“寂……”

“也別喊我。”他這回真生了氣,態度強硬,“我現在不想聽你喚我名字。”

她瀕死前那聲呼喚,牽動了他所有的恐慌。

短時間內,他不想再體會一次。

姒芙忍著疼,輕輕勾住他的衣角。

“小梨哥哥,我錯了……”

從來都是他跟她道歉,第一回,她率先認認真真地跟他認了個錯。

但他心情並不見好,“你若救不回來,我就拿如意給你陪葬!”

他氣了半天,也只說出一句不輕不重的威脅。

她若真去了,他怎麽可能丟下她用命煉制而出的如意?

他還是不忍心責怪她。

“有你在,我不會有事的。”姒芙笑了笑,“你不是常這樣跟我說嗎?”

寂無寐被她氣得咬牙切齒,“姒芙,你不要挑戰我的容忍度。”他驟然欺近,一口咬上她薄軟的唇,咬出一個小小的血口子。

不疼,卻蜇人地癢。

姒芙一驚,他第一次主動吻她,還是在她清醒的時候。心口小鹿亂撞,倉皇無措撞得找不著北,耳邊,他陰沈道:“我的忍耐有限,再有下次,你未必承受得住。”

他太慣著她了,慣得她不將自己性命放在眼裏。

姒芙心裏一酸,整個人軟了下來,雙唇微微一動,不輕不重回咬了他一口。

寂無寐渾身一僵。

“小梨哥哥,給你煉劍我很高興。”

她眸中蕩起微瀾,波光顫動。

“你的本命劍與你身魂相連,是我親手所造,我很高興。”

她這個人笨口拙舌,更不懂甜言蜜語。

此時卻說出了最令他心顫的話。

寂無寐怔然片刻,緩緩擁住了她,擁住心中的執念。

他哪裏還舍得跟她生氣。

“姒芙,你才是我的‘稱心如意’。”

唯他一生僅有的“稱心如意”。

姒芙被救了回來,命救回來了,卻需要好些時日將養,近日更是連地都下不了。

為了方便她養傷,寂無寐將床榻挪到了窗邊,她倚靠在窗欞,望著明媚驕陽下采摘胡蘭花的身影。

她嘴饞了,他打算給她烹制胡蘭花糕。

她耗費了寂無寐半身血,他臉上不見任何虛弱之態,這些時日把她伺候得極其妥帖,甚至展露了一手好廚藝。

他這個人若有心,什麽事都能做得盡善盡美。

姒芙看了良久,忽而問:“寂無寐,你的道心是什麽?”

他微微一頓,側頭回視向她,目光順著她的眉眼漸漸向下,定在唇瓣。許久,緩緩移開視線,看向院中雕落的海藍色花瓣。

胡蘭花在最絢爛的時候雕零,落下枝頭的那一刻,華光不再。

他靜靜道:“我不求大道。”

姒芙從未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不禁問:“不求大道,何以長存?”

他不知想到什麽,嗤笑一聲,繼續采摘樹頭的胡蘭花。

姒芙本想再追問一句,驀地又反應,如今她這樣子,又有什麽必要追求長存?

大道無常,她為何覺得觸碰大道之路,那麽渺遠。

她許久未吭聲,寂無寐以為她因為他的避而不答生了氣,柔聲道:“我活了三百多年,一生命運多舛,所求不過一壺濁酒,一間茅屋。”

他再次看向姒芙,輕輕道:“再來個妻子孩子熱炕頭,有如凡人一樣生活。”

姒芙驀地心口發顫,震驚地望著他。

“很詫異嗎?”

姒芙楞楞點頭。

寂無寐平淡一笑,“就如現在,為你烹制三菜一湯,比斬妖除魔來得更恬淡。”

姒芙想說些什麽,囁嚅半晌,卻只字未能說出口。

手旁玉牌閃了閃,她捏起玉牌一探,自然而然轉移話題。

“九方汶想見我們一面,可以邀他來霧青山嗎?”

“你若信任他,我便帶他入山。”

姒芙思忖片刻,低聲道:“有勞你了。”

姒芙好了大半,已經能下地時,寂無寐將九方汶領了過來。

方進院門,九方汶方一見門口杵著的姒芙,幾乎不敢認,驚叫道:“你怎麽成這樣了?”

姒芙困惑不知哪裏變了模樣,又聽九方汶道:“你這經脈丹田險些碎成了渣,你這……”

姒芙猛然回想起九方汶異於常人的眼睛,趕忙打斷:“我大病初愈,你也不至於這麽大驚小怪。”不著痕跡朝他狠狠一瞪,九方汶會意,霎時住了口。

寂無寐探尋地看過來,九方汶找補道:“嘖嘖嘖,姒芙你真是好本事,每每都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姒芙斜了他一眼,“我自然比不上生金閣閣主,財大氣粗將自己保養得這麽得體。”

兩人如往常一樣鬥起了嘴,邊說邊坐進廳堂,話過幾句感覺差不多了,九方汶才提起正事。

“藺家家主自爆元神的事跡引起軒然大波,整個中州分成了三派,一派處於觀望,只當是普通的世家齟齬,這一隊大多是中小宗門。一派擁護姒家,藺家隕落,姒家聲威更盛,許多中小世家想借著姒家一起喝湯吃肉,還有一派便是反對姒家,以青冥宗為首控訴姒家不義之舉。”

九方汶簡略說完,姒芙沈默片刻,嘆息:“控訴啊。”

青冥宗因有雲羅夫人這層關系,站出來公然控訴已是不易,畢竟千百年來世家之間紛爭不斷,宗門間更是今日你吞了我,我並了你,中州之內隔岸觀火的多,休戚與共的少。哪怕是青冥宗,也很難直接插手兩大世家的爭鬥。

姒洄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敢肆無忌憚地攻打藺家。

九方汶飲了口茶,繼續道:“姒家這回很聰明,為了平息其餘人的不滿,宣稱會公開部分馭妖術的關竅。”

姒芙輕蔑一笑,“部分”,那便是會保留關鍵,只為堵眾人的嘴。

可這誘惑已然不小,哪怕是中立派的宗門世家也會有所動搖。

“姒芙……”九方汶本想安慰兩句,姒芙打斷他,“你千辛萬苦找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天下大勢吧?”

九方汶摸了摸鼻子,嬉笑道:“自然,什麽都瞞不過你。”

藺溫然雖然故去,嫡支一脈躲進霧青山,姒家扶持了一名聲望較高的旁系作為傀儡掌控藺家。

藺家旁系雖然也得了家族煉器之術的傳承,可不傳之秘依舊掌握在嫡系手中。

如今嫡系失蹤,而不傳之秘煉制的法寶靈器變得奇貨可居,九方汶這個人生財有道,最會抓住良機,一是想與藺家嫡系做交易,繼續采購藺家嫡系所造的法寶靈器,同樣的在藺家遇難時,不吝嗇的幫扶藺家。

另外,則是帶來一則消息。

“姒洄受傷了。”

九方汶道:“我收到消息,姒家正在悄摸尋找一枚妖丹,原本我沒把這消息放在心上,直到他們找上了我。”九方汶得意道:“姒家也清楚得罪過我,為了掩人耳目派了其他人前來,可我九方汶是誰啊,消息四通八達,那人一開口我就知道是姒家的人,”

他又訕訕問:“那錢砸得毫不手軟,我……沒好意思沒拒絕他們,姒芙你不會怪我吧?”

姒芙好笑道,“你坑姒家的錢,我有什麽好怪你的,他們找的什麽妖丹?跟姒洄受傷又有什麽關系?”

心底卻有些困惑。

姒洄的本命靈寶原本是水流鏡,便是寂無寐擊裂的那一枚。

即便他又煉制了一根梅花枝,然而水流鏡依然與他靈脈相連,水流鏡碎,哪怕他九重修為也要修整好一陣。

為何要著急尋妖丹?

九方汶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歉意一笑才回:“我不知這妖丹跟姒洄受傷有沒有關系,他們在找奔雷妖的妖丹。”又困惑道:“說來也奇怪,他都修為九重了,普通妖力如何傷他分毫?”

姒芙看向寂無寐。

他坐在一旁百無聊賴觀賞院中的胡蘭花,見她看來,淡然一笑。

“他所言不虛,每種妖屬性不一,數十只妖力混在一起,許是產生了特殊異變,他一時沒有頭緒也正常。”寂無寐給他們解了惑。

姒芙了然,與九方汶簡單敘述了一下當日情形,九方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他現在滿天下搜尋奔雷妖的妖丹。”

奔雷妖屬於妖界特立獨行的一支,極其強大,妖力與尋常妖獸不同,可凈化其餘妖獸的妖息。

所有妖不敢招惹它們,它們離群索居,數量又非常稀少,常年蟄伏在妖界最深處,至少是十層內的腹地。

九方汶嗤笑一聲,“他們求到我生金閣,莫說我有沒有,便是有又怎麽可能給他們?”

他可忘不了姒家當日是怎麽毀了他一座分閣的。

姒芙問:“你真知道妖丹所在?”

九方汶道:“你可知道遙雲城?”

“遙雲城?你說的是成為廢墟的遙雲城?”

“沒錯,六百年前,有只奔雷妖誤入遙雲城,中州無人能敵,一名游歷的海外大能撞見欲阻止奔雷妖,不想奔雷妖太過強悍,一人一妖同歸於盡,自此,遙雲城成了一片廢墟,當年殘留下來的妖力與大能氣息攪成一團終年不散,凝生出許多難纏的虛影,如今成了各方修士的歷練之所。”

“據傳,當年隕落的奔雷妖妖丹掉在遙雲城城底,遙雲城迷霧每逢十五年一散,下一次開啟就在一月後,姒家打算去遙雲城尋找妖丹。”

九方汶好笑道:“不過我只能確定遙雲城有妖丹,具體位置卻不清楚,這買賣真是賺的輕松。”

姒芙沈吟片刻,看向窗邊的寂無寐,他恰巧回望而來,不過一眼似已看透姒芙所想,淺淡一笑。

這一笑笑得九方汶有些懵,問:“怎麽了?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姒芙回他:“不算什麽啞謎,只是覺得此時是個極好的機會。”

九方汶滿頭霧水,“什麽機會?”

姒芙給他續上茶水,平靜道:“姒洄難得受傷,怎能讓他恢覆得那麽順利?”

氤氳霧氣繚繞出她眼中精光,“而我們,斷不會放棄這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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