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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謐山忽聞驚鵲聲 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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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謐山忽聞驚鵲聲 他瘋了?

人間界接觸靈氣僅僅千年,許多道法只是初窺門徑,尚不成熟,更多的是用來斬妖除魔的實戰技法,若要發揮極致的法術,仍需要借助外物。

這也是為何擅長陣、器、丹、符的四大世家能長盛不衰的原因,宗門修劍修術,皆離不開這四樣輔助。

世家內部也不乏修道之人。

千年以來修道日漸成體系,修士修為也被劃分為十重,每重十階。五重修為後,每提升一階耗費極大且艱難。中州與其他國度不同,千年來無一人突破十重入仙之能。整個中州地界,九重修為大能屈指可數,尋常修士突破八重已是極致。

可想這次姒家家主九重出關,必定嘩然整個中州。

姒家……又能更上一層樓了。

寂無寐撿起滾到眼前的茶盞,陸之軒見狀沒好氣地奪了過去,“噔”的一聲擱回姒芙眼前,“做事毛毛躁躁,小心燙到寂公子。”說著要查看寂無寐有沒有被濺上茶水。

寂無寐輕輕一拂袖,“不礙事。”轉頭笑看姒芙,由衷道了一句,“恭喜姒姑娘,姒家家主出關,姒家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姒姑娘也能跟著沾光。”

姒芙從怔楞中回神,回應一笑。

陸之軒:“可不是,家主僅僅閉關五年就突破九重修為,可謂世間少有!姒芙自小受家主看重,閉關前還一直掛念著她。”

“哦?原來姒姑娘對家主……如此重要。”寂無寐狀似了然,又佯裝不解問:“家族對於有才子弟多是留在族中培養,家主又為何會答應將姒姑娘婚配?”

世家大族,只有修仙天賦平庸的人才會被送去聯姻。

提及此事,陸之軒覷了姒芙一眼,姒芙垂頭專心擦拭著指尖,一言不發,於是陸之軒替她答道:“姒芙當年遭遇不測,難以再修煉,所以族中才為她訂下婚約。”

寂無寐看向姒芙,笑意漸深。姒芙有所感應,頓了頓,隨即又若無其事疊起手中帕子。

她這些事人盡皆知,略一打聽就能知曉,有什麽好心虛的?不過是那三年瞞了他有婚約而已。

她……本也沒將這婚約當回事的……

陸之軒見寂無寐聽的認真,補充道:“據說家主是反對將姒芙送嫁的,可是家主閉關後,族老們仍堅持將她嫁入玄善門,畢竟世家中真正處理家族事務的,還是族中那幫族老。”

“說來,家主待她確實與眾不同。”陸之軒看回姒芙,見姒芙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皺眉道:“你家主出關,天大的喜事到了你這裏,怎麽瞧著不太開心啊?”

姒芙脫口而出:“出關又如何?總不會親自毀了這場聯姻,把我這個廢物帶回姒家吧?”

陸之軒稀奇地看著她,寂無寐聞言指尖一動,不動聲色打量著姒芙。

陸之軒抱臂,似要聽她還能扯出什麽鬼話,就見姒芙回視著他,話音一轉,眉梢又染上喜意:“家主為玄善門送來這麽多銀錢,不正是家主看重妾身之舉嗎?妾身怎會不高興?夫君莫不是想偏了?”

姒芙笑得真真切切,渾然不覺上一句話有何不妥,仿佛方才的失手也是太過高興所致。陸之軒觀察她片刻,長長道了一句:“也是。”

小二適時送來菜色,清一色的素食,陸之軒心神即刻轉移,殷勤地為寂無寐夾菜倒茶。

姒芙卻沒了用膳的興致,她本就不愛吃素,青菜葉子到了口中味同嚼蠟。

碗內突然夾來一塊白玉一樣漂亮的豆腐,一側眼,寂無寐目光和煦地看著她,“豆腐你總歸是喜歡的。”

寂無寐知曉她的喜好,姒芙卻覺得他不應該在陸之軒眼皮子底下這般親近,剛要開口,只見他眸光明滅閃動,輕聲道了一句:“畢竟是受姒洄看重的子弟,可莫要……虧待了自己。”

……

姒家鋪天蓋地的喜訊未給姒芙帶來太多喜悅,然而往日不睦的婆母卻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姒家送來的不止銀錢,還有許多年輕婦人所用的珍貴物什,不用想都知道是給誰的,可門主夫人悉數擺在自己的院子裏。

門主夫人先是褒獎了姒芙一番,道她最近與陸之軒關系融洽,想來兩人都想通了,讓她少操了些心。姒芙低眉順眼聽著,待婆母好話說盡,實在不知再怎麽稱讚這個兒媳婦時,才將身前的禮品向她一扒拉。

“姒家還是在意你的。”

姒芙未應,果然,門主夫人下一句就是:“送來如此多的物什,不僅是賞賜,也是在催促你與軒兒盡早誕下麟兒,只要生下子嗣,送來的財物只會更多。”

姒芙略掃了眼前方的金銀珠寶,數量比她想象的要少,只怕婆母暗中私扣了一部分。

她假作不知,困惑道:“家中來信說送了四匹蒙山蛛絲錦,兒媳……怎瞧這數目不大對,好像少了一匹?”

蒙山蛛絲錦,是用蒙山蛛絲所織,蒙山的蜘蛛妖極其難對付,不說抓捕要耗費多少人力,便是抽取蛛絲、將一捏就斷的細絲織成綢緞,整個中州有此手藝的人不出十人之數,可謂有價無市。

門主夫人面上一僵,閃過一絲尷尬,又板起臉:“我收到時只有三匹,哪裏來的四匹?若不是你看錯了?”

姒芙覷著她的臉色,笑了笑,高高興興收下身前一堆俗物,意有所指:“錯了便錯了吧,兒媳有三匹已足夠,數目錯亂的那一匹許是路上遺失,當是行善送給他人了。”

門主夫人臉色一松,看著姒芙將東西一一收入儲物袋,神色平和,可目光卻一直黏著姒芙收納財物的手。

姒芙頓了頓,又抽出一匹,“瞧兒媳糊塗,該拿出一匹孝敬婆母。”

門主夫人一喜,“那怎可使得?都是姒家送予你的,我怎好消受。”口中推拒,一雙手卻伸了過來。

姒芙遞到半道忽而一停,如夢初醒:“哎呀,昨日夫君是不是來尋過婆母,說後日要領兒媳游湖?”

最近陸之軒纏姒芙纏得緊,門主夫人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事,應道:“是有這麽一回事。”

姒芙苦惱:“難得夫君相邀,兒媳該好好收拾一番,可惜兒媳的裙衫舊了,正好用這蛛絲錦做套新的,只是……”

門主夫人眼睜睜看著姒芙將遞來的蛛絲錦收回了儲物袋,嬌俏一笑:“若送給婆母,那這蛛絲錦就不夠用了。”

什麽樣的繁覆裙衫要用三匹蛛絲錦!

門主夫人頓時怒氣沖沖,正要發作,姒芙悠然期盼起來:“湖光山色,良辰美景,再配上兒媳的珠翠羅綺,加上這幾日與夫君日夜相對的情誼,說不定夫君一高興,好事便成了!”

明知這事不會這麽簡單,可門主夫人硬生生將嘴邊的斥責咽了回去。

她若執意討要,二人若是未能成事,豈不是得怪到她頭上來?怪她眼皮子淺,為了一匹料子毀了兩人美事。

她幾乎都能想象失敗後,姒芙會在她面前如何哭訴……

姒芙見她吃了個啞巴虧,點到即止,心滿意足略行了個禮,如往日那般怯怯告退離開。

老妖婆,貪她東西,不過一堆黃白之物,貪了便貪了,拿了東西還不知嘴軟,反過來告誡她生什麽兒子?真是欠得她!

姒芙隨手撚下一朵門主夫人最愛的牡丹,緩緩揉碎,擡眼望天,輕輕嘆了口氣。

天天面對玄善門這堆宵小,真是有夠厭煩的。

腹誹半晌,掏出儲物袋,看了眼裏頭這堆物什,目光一頓,從中取出一方紅木匣子。

匣子古樸質雅,無任何鑲嵌,用的是珍貴的萬年歷山木,入手自帶暖意,沁人心脾的淡雅香氣隱隱散發而出,是世家偏愛的低調又講究的格調。方一打開,頓時純凈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裏頭靜靜躺著一顆玄色琉璃圓珠,拇指大小,溫潤如玉,乃大妖葛牽的內膽,有溫養血肉之效。

此妖數量稀少,常年盤踞在妖界腹地,渾身都是天材地寶,莫說內膽,便是它一撮獸毛都值一顆上品靈珠。

許是過於珍貴加上紅木匣上的印記,門主夫人沒敢私藏。

姒芙靜靜看著匣蓋上家主獨有的寒梅印記,神色冷淡合上木匣。

捧著木匣良久,似有躊躇,神色幾經變幻,最終還是將木匣塞回儲物袋,擡步向院落走去。

姒芙輕嘆一聲,在玄善門躲了兩年,耗費掉這麽多年月,該是時候擺脫他們了。

什麽受家族婚約桎梏,那都是說來騙寂無寐的鬼話,她只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悄無聲息消失的機會,自然不會選私奔這種下下之策。

當先要事,得將塑月拿回來。

春日漸暖,萬物覆蘇,姒芙立在湖邊,頭頂的驕陽未帶來幾分暖意,吹拂的湖風有些寒涼,無孔不入往領脖子裏鉆。

她不為所動,只眺望著眼前湖景,緩緩靠上一株矯健的柳樹。

柳條在周身紛紛揚揚,透過綠意盎然的縫隙,一艘畫舫向她緩緩駛來。

上一次在明光樓,本想直接要回塑月,誰知被寂無寐一番操作給打斷,又因姒家家主出關之事擾亂了心神,以至於耽擱了這麽久才再見寂無寐。

怕惹陸之軒懷疑,她從不主動見他,好在陸之軒性子急,寂無寐私下待他不假辭色,許是覺得有她在場能多跟寂無寐說兩句話,這不約寂無寐游湖,也捎帶上了她。

她特地晚到半個時辰,不想表現得太過刻意,眺望湖景,便見寂無寐立在船頭,正靜靜望著她。

陸之軒在旁與他說著什麽,他間或好似應了兩聲,待畫舫一靠岸,他朝她略一擡手,顯然要邀她上船。

陸之軒冷冷哼了一聲,不情不願也半伸出手,學寂無寐的君子之禮,眼神卻緊緊盯著她,好似她若要染指寂無寐,他就要發脾氣一樣。

姒芙心裏“嘖”了一聲,低頭捏起冗長繁覆的裙擺,借機躲開兩人,自個兒上了畫舫。

陸之軒看她如此乖巧,滿意了。

寂無寐手微微一頓,放下的半道又重新擡起,伸向她披風繩結,柔聲道:“船內暖和,一寒一暖,會捂出病。”

姒芙餘光瞥見陸之軒眼神直楞楞盯著寂無寐,遂一彎腰躲開寂無寐,鉆入船艙。

一見船內擺設,姒芙心裏一笑,這一回陸之軒學聰明了,船內置的是小圓桌,無論他坐在哪一側都能靠近寂無寐。

姒芙自顧解了披風,想了想,將披風遞到最近的寂無寐手上,自然而然道:“有勞寂公子。”

寂無寐晦暗的神色又柔柔笑開,陸之軒卻以為她將寂無寐當下人使喚,沒好氣道:“自己沒有手嗎?還要麻煩他人?”

“無妨,舉手之勞。”寂無寐甘之若飴,笑得淺淺淡淡,陸之軒又怎看得懂他笑中深意。

待所有人落座,船兒又向湖心劃去,陸之軒殷勤地為寂無寐斟茶,繼續方才兩人未完的話題,“寂公子問姒家家主修為停滯百年,為何突然五年突破境界?”

姒芙靠著窗戶的身子一僵,怎麽又在說家主之事?

“我只聽爹提過,好似是突然得了機緣,具體是什麽機緣也不太清楚。”陸之軒認真回著,轉而看向姒芙:“姒芙是姒家人,你知道嗎?”

姒芙斜了陸之軒一眼,“那幾年我不在姒家。”隨口回完,驀地發覺說錯了話。

陸之軒恍然,“是了,成婚前幾年你在藺家,自然不知曉。”

“藺家?”寂無寐悠悠問了一句。

“是啊,那段時日姒芙身子不好,在藺家駐地錦城休養,當時因為她一直病著,我母親險些……”

“陸之軒!”姒芙突然喊了一聲。

陸之軒被她喊得一怔,就見姒芙指著湖上一艘畫舫,驚訝道:“那不是……小君兒嗎?我怎麽看他好像要來找你?”

陸之軒頓時一個激靈跳起來,遠眺一眼,果然有艘畫舫緩緩靠近,船頭一個粉面小生正不住的向這兒張望。

陸之軒心中一緊,他許久未去南風館,怎還找上門來了?瞥了眼寂無寐,含含糊糊道:“啊,果然……果然是好友,許久未見,許是有事找我,你們……你們稍坐,我去去就來。”

說罷一擡腿,風似的跑了出去,好像生怕小君兒跟寂無寐碰上。

姒芙松了口氣,陸之軒這個口沒遮攔的,什麽都往外頭說。

透窗而望,陸之軒徑直跳上小君兒的畫舫,兩人似乎說了兩句,陸之軒便順從的跟小君兒進了船艙。

身旁傳來衣袂之聲,有人坐在身側,好似跟她一同望向窗外,耳邊卻噴來熱息,“錦城?養病?”

姒芙平靜回道:“我說過,當年我有苦衷,才會對你隱瞞身份。”

“那芙兒如今可否直言相告?”

姒芙未應。

“欺騙我便罷,將姒家與藺家都騙了去,隱姓埋名呆在冒兒山,為何不能告人?你在遮掩什麽?”

一聲聲溫柔的質問,在姒芙耳裏有如催命討債。

姒芙柔聲一笑,“寂公子,你未免打探得太多了些。”

“寂公子。”他重覆她口中的稱呼,“私下如此喚我,芙兒不高興了?”

姒芙不著痕跡避開他兩分,平淡道:“寂無寐,我不細問你的出處,你也別來探查我。”

“看來你很想與我劃清界限。”寂無寐斜身靠在窗邊,那悠哉的模樣,倒真像個來游湖的貴公子。

他目光鎖著她,好似在看一名負心的小娘子。

“看來冒兒山的三年相處,你是徹底放下了。”

他舊事重提,姒芙有些惱。

他念著他們之間的過往,姒芙卻從未真正相信過。

寂無寐是死過一遭的人,她了解死裏逃生的人求的是什麽。來來去去,總不會是為了什麽可笑的情愛。

臉上卻掛上一絲愁緒,“寂公子,人需往前看,往事已矣,我如今身份不同,再跟你說什麽舊情難忘,你怕是也不信的。”

“可我若是無法忘記呢?”他眼神一瞬間變得深邃,黑沈沈深不見底。

姒芙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這番深情模樣,姒芙總覺得他別有用心。

可他藏得太深,她該如何弄清他的目的?

她思忖稍許,忽而朝他一伸手,“你經脈大好,剩下的暗傷用藥將養也能痊愈,不需要塑月,我用其他珍貴的藥材跟你交換。”

與其跟他無止境的虛與委蛇,不如直接攤牌。

寂無寐慢悠悠從懷中掏出塑月,笑得意味深長,“所以你幾次來見我,都是為了塑月?”

“自然,”姒芙點頭,苦口婆心道:“你我不可能再續前緣,何必在這個當口牽扯不清?”

“你不怕我暴露你在冒兒山藏了三年的經歷?”

姒芙一滯,佯裝委屈道:“寂無寐,塑月本就是我的法寶,你也不是非它不可,何必一直留在身上,還借此威脅我?”

他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他略一思索,又揚起善解人意的溫和笑意,“也是,威脅了你,你豈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那……”姒芙心頭一喜,又聽寂無寐道:“我留著塑月,不過是因為你曾用它救過我的命。”

他驟然傾身靠近,一只手拉合船簾。

“你……”

眼前驟然一花,人給摁入懷中,貼得嚴絲合縫。

姒芙這個人向來軟硬不吃,近幾日心緒不平本就情緒動蕩,他的又一次暧昧之舉,惹得她再也裝不下去,咬牙:“寂無寐!適可而止!”

一句告誡有如耳邊風,他將塑月貼在她唇畔:“我突然又舍不得將塑月還你了。”

姒芙一怒,去夠他手中的塑月,白光一閃,玉佩驟然消失在他掌心。

他牢牢攀住她,“那三年相處,你撇得幹幹凈凈。”喟然輕嘆,捉著她的柔荑貼上心口,隔著衣料,姒芙摸到他胸口上一處陳年舊疤。

“姒芙,”他喚了她一聲,“這一處舊傷,你曾剖開查看過一遍又一遍。”

姒芙渾身一僵,爭辯道:“那也是為了研究你的傷,害你的人不是我!”

“是啊,你曾為了我,一刀一刀劃開它一次又一次,又用塑月為我治愈過一次又一次。”他柔柔一笑,忽然道一句,“那便再剖一次吧。”

一道電流穿透姒芙手掌,她哆嗦了一下,一道靈力如利箭從他手中竄出,透過她的手直擊向某人胸口。

她的手完好無損,可她手下之人胸膛震蕩!

“寂無寐!你瘋了!”姒芙瞠目結舌,奮力抽開,可他卻捏著她死死不放。

他驀地吐出一口鮮血,靠在她肩頭,猩紅的血液順著華貴裙擺蜿蜒而下。

寂無寐慘白著臉,輕柔一笑,眼中閃爍著明滅的碎光,啞聲問:“姒芙……你可願意再救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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