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夏追光離開窗臺。“林疏桐應該還在外面吧，天太晚了，我讓他先回家。”

宋望舒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開口。

走廊裏的燈也亮著，林疏桐坐在長凳上，低著頭，手背壓在眼睛上。他沒有聽到門響，肩膀在輕輕抖。

夏追光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話到嘴邊，沒說出口。他走過去，在林疏桐旁邊站了一下。

“望舒讓你進去。”

林疏桐的手從眼睛上放下來，他的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他沒有說話，站起來，他推開門的時候，宋望舒媽媽正站在床邊。

她看到林疏桐進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宋望舒。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走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林疏桐沒有走過去，宋望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兩個人誰都沒開口。

過了很久，宋望舒說：“你怎麽還沒走。”

“你也沒說讓我走。”

宋望舒沒接話，林疏桐站在那裏，肩膀微微往前縮著。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窗簾拉著，看不到外面。

“你回去吧，太晚了。”宋望舒說。

“嗯。”

林疏桐沒有動，他站在那裏，看著宋望舒。宋望舒沒有看他。

“明天我還來。”林疏桐說。

“不用。”

“我沒問你。”

林疏桐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往走廊那頭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

林疏桐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他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看到林疏桐進來，她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怎麽這麽晚？”

“去同學家了。”

他媽沒再問，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飯在鍋裏，自己熱。”

“不餓。”

林疏桐換了鞋，往自己房間走。

“林疏桐。”

他停下來。

“怎麽了，鬧矛盾了？”

“……沒事。”

“你轉過來。”

林疏桐站了幾秒，轉過去。他媽擡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校服領子翻好，有一邊窩進去了。

“吃飯了嗎？”

“不餓。”

“去洗把臉，我給你熱飯。”

“媽，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飯。”

她轉身走進廚房。

林疏桐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去洗了臉，出來的時候飯已經熱好了，放在桌上。一碗米飯，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和粉絲蝦滑湯，他媽坐在對面看著他。

林疏桐坐下來，拿起筷子，他吃不下去，他把飯一口一口往嘴裏送。

林疏桐扒拉完飯站起來收碗筷，他媽攔住他讓他去休息。

林疏桐站起來往房間走。

“林疏桐。”

他停下來。

“不管發生什麽事，媽媽都有權利知道，你如果現在不想說也可以，最起碼讓我知道你現在狀態是ok的。”

林疏桐沒說話，他媽走進廚房，水龍頭開了，碗碟碰撞的聲音。

“媽。”

廚房裏的水聲停了。

“……我沒事。”

水聲又響了。

林疏桐轉身走回房間，關上門。

走到床邊坐下來，他低下頭，兩只手撐在膝蓋上。手指一直在抖，他控制不了。

手機亮了，他拿起來，是一條公眾號推送，他忘了什麽時候關註的。他看了一眼，關掉，點開宋望舒的對話框。

上一條是宋望舒發的：很開心。

他盯著那些消息，似乎在確認它們是真的，確認今天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他盯著那行字，翻來覆去，第一次因為別人失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