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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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
他是被走廊裏的說話聲吵醒的。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點一點變近，像人從水底往上游。
“觀察一晚，明天如果沒問題就可以轉普通病房。”
“他醒了之後，情緒可能會很不穩定。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然後是夏追光的聲音，很低：“會怎麽樣？”
“可能會哭，可能會發脾氣，可能會什麽都不說，都有可能。他想說什麽就讓他說，不想說不要逼他。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要堅強’。”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宋望舒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燈管嵌在石膏板裏，長長的一條，亮得刺眼。他盯著那根燈管看了幾秒，眼睛酸得厲害，又閉上了。
手腕上有什麽東西紮著，涼涼的液體順著管子往手臂裏走，他沒力氣擡起來看。
他記起來了。
水特別冷。
然後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門開了有腳步聲走進來，很輕。但那個人不知道他已經醒了，腳步聲在床邊停下來，然後是一把椅子被輕輕拉開的聲音，布料摩擦的細碎聲。
宋望舒沒睜眼。
那個人也沒說話。
但宋望舒知道是誰，是他媽。
她坐了很久，久到宋望舒以為她會一直坐著，坐到天黑，坐到天亮。
然後他感覺到她的手伸過來了，指尖輕輕碰到他的手腕，是沒有紮針的另一只，碰了一下，縮回去了。
第二次，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不細膩，很幹，指節處有硬硬的繭，宋望舒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長了繭，也許早就長了吧，他沒有註意過。
宋望舒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醒。醒了就要面對她，面對夏追光，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不知道今天星期幾。窗簾拉著，分不清白天還是晚上，只有頭頂那根燈管亮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又開了，夏追光走進來。
“還沒醒？”他壓低聲音。
“沒。”媽媽的聲音啞得不像她的。
夏追光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
“小姨，你去睡一會兒吧，我守著他。”
“不用，我睡不著。”
“你從昨晚到現在沒合過眼。”
“你不也是。”
夏追光出去了，媽媽坐在床邊，手還覆在他的手背上。門又被推開了，腳步聲很快，那個人有點急。
林疏桐。
他喘著氣站在床尾，校服沒換，頭發是亂的，臉是白的。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望舒閉著眼睛，臉色蒼白，手腕上紮著針。他的呼吸更重了。
媽媽站起來。“林疏桐？這，你怎麽……”
“阿姨。”林疏桐的聲音有點啞。“他怎麽樣了？”
“醫生說……觀察一晚，沒什麽大事。”媽媽說著說著自己都不確定，“你……你怎麽知道的？”
林疏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宋望舒，眼睛紅紅的。
“我去買點飯。”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聲音很輕，“你們……說說話。”
她走了，門關上了。
林疏桐站在床尾，看著宋望舒緊閉的眼睛。
宋望舒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慢慢睜開眼。天花板還是白的，燈管還是那麽亮，他把目光從燈管上移開，看向床尾。
“……你騙我。”林疏桐說。
宋望舒看著他。
“你說‘很開心’。”
宋望舒沒說話。
“你騙我。”
宋望舒把目光移開，他看著天花板，太晃眼了，又移開。
“嗯。”他說。“騙你的。”
林疏桐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宋望舒問。
“什麽？”
“我來醫院。”
“……我在想你前幾天還說想死今天又說很開心，很反常…我就給你打電話，你媽接的。”林疏桐的聲音有點抖。“我問你怎麽了，她掛了。”
“我覺得不對勁，我打電話問夏追光，他不告訴我。然後又說你在醫院，我說我要過去……他說我來沒用，讓我別管也別亂說。”
林疏桐哭了。
“你給我發完消息到現在沒多久，既然已經在醫院了，肯定沒往大地方走。我就跑市醫院來了，到前臺問你在不在。”
“你來幹嘛。”宋望舒是帶著冷沈的語氣問的。
但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宋望舒的眼淚掉下來了。
林疏桐把臉別過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又一下眼睛，也沒有擦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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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走廊裏的說話聲吵醒的。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點一點變近，像人從水底往上游。
“觀察一晚，明天如果沒問題就可以轉普通病房。”
“他醒了之後，情緒可能會很不穩定。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然後是夏追光的聲音，很低：“會怎麽樣？”
“可能會哭，可能會發脾氣，可能會什麽都不說，都有可能。他想說什麽就讓他說，不想說不要逼他。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要堅強’。”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宋望舒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燈管嵌在石膏板裏，長長的一條，亮得刺眼。他盯著那根燈管看了幾秒，眼睛酸得厲害，又閉上了。
手腕上有什麽東西紮著，涼涼的液體順著管子往手臂裏走，他沒力氣擡起來看。
他記起來了。
水特別冷。
然後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門開了有腳步聲走進來，很輕。但那個人不知道他已經醒了，腳步聲在床邊停下來，然後是一把椅子被輕輕拉開的聲音，布料摩擦的細碎聲。
宋望舒沒睜眼。
那個人也沒說話。
但宋望舒知道是誰，是他媽。
她坐了很久，久到宋望舒以為她會一直坐著，坐到天黑，坐到天亮。
然後他感覺到她的手伸過來了，指尖輕輕碰到他的手腕，是沒有紮針的另一只，碰了一下，縮回去了。
第二次，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不細膩，很幹，指節處有硬硬的繭，宋望舒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長了繭，也許早就長了吧，他沒有註意過。
宋望舒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醒。醒了就要面對她，面對夏追光，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不知道今天星期幾。窗簾拉著，分不清白天還是晚上，只有頭頂那根燈管亮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又開了，夏追光走進來。
“還沒醒？”他壓低聲音。
“沒。”媽媽的聲音啞得不像她的。
夏追光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
“小姨，你去睡一會兒吧，我守著他。”
“不用，我睡不著。”
“你從昨晚到現在沒合過眼。”
“你不也是。”
夏追光出去了，媽媽坐在床邊，手還覆在他的手背上。門又被推開了，腳步聲很快，那個人有點急。
林疏桐。
他喘著氣站在床尾，校服沒換，頭發是亂的，臉是白的。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望舒閉著眼睛，臉色蒼白，手腕上紮著針。他的呼吸更重了。
媽媽站起來。“林疏桐？這，你怎麽……”
“阿姨。”林疏桐的聲音有點啞。“他怎麽樣了？”
“醫生說……觀察一晚，沒什麽大事。”媽媽說著說著自己都不確定，“你……你怎麽知道的？”
林疏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宋望舒，眼睛紅紅的。
“我去買點飯。”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聲音很輕，“你們……說說話。”
她走了，門關上了。
林疏桐站在床尾，看著宋望舒緊閉的眼睛。
宋望舒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慢慢睜開眼。天花板還是白的，燈管還是那麽亮，他把目光從燈管上移開，看向床尾。
“……你騙我。”林疏桐說。
宋望舒看著他。
“你說‘很開心’。”
宋望舒沒說話。
“你騙我。”
宋望舒把目光移開，他看著天花板，太晃眼了，又移開。
“嗯。”他說。“騙你的。”
林疏桐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宋望舒問。
“什麽？”
“我來醫院。”
“……我在想你前幾天還說想死今天又說很開心，很反常…我就給你打電話，你媽接的。”林疏桐的聲音有點抖。“我問你怎麽了，她掛了。”
“我覺得不對勁，我打電話問夏追光，他不告訴我。然後又說你在醫院，我說我要過去……他說我來沒用，讓我別管也別亂說。”
林疏桐哭了。
“你給我發完消息到現在沒多久，既然已經在醫院了，肯定沒往大地方走。我就跑市醫院來了，到前臺問你在不在。”
“你來幹嘛。”宋望舒是帶著冷沈的語氣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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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桐把臉別過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又一下眼睛，也沒有擦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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