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得按時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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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按時吃藥

第二天傍晚,學校旁邊的咖啡館。

夏追光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幾分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疏桐推門進來的時候,夏追光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林疏桐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空氣有點緊。

“望舒怎麽了?”夏追光開門見山。

林疏桐把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

假期發消息不回、約見面推脫、說自己在外面逛但其實哪兒都沒去。返校後躲著他,被自己在走廊上堵住的時候哭了。

夏追光沈默了。

他想起這半年宋望舒越來越沈默,越來越不愛出門。他問過幾次,得到的回答永遠是沒事還好不用管我。他以為只是青春期,以為只是性格內向,也沒有往別處想。

“是你先找他的,還是他先找你的?”夏追光忽然問。

林疏桐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們走那麽近,是你主動的,還是他主動的?”

林疏桐明白了夏追光在擔心什麽。

“我主動的。”

夏追光盯著他看了幾秒,像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他變成這樣,跟你有沒有關系?”

林疏桐想起宋望舒蹲在走廊角落的樣子,想起他發抖的樣子。

“我父親跟你父親的事,我知道。”林疏桐說。“跟我們又沒關系。”

“我沒說有關系。”

“您不是在懷疑嗎?您是怕我欺負他或者利用他嗎?”

夏追光沒有否認。

林疏桐對上他的目光“我不會。”

夏追光沈默了很長時間終於開口∶“我會帶他去看醫生,這件事你不要跟別人說。”

“嗯”

夏追光站起來,把咖啡錢壓在杯子底下,轉身走了。

晚上夏追光就去了宋望舒家。

母親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夏追光進來有點意外。“這麽晚了怎麽又過來了?”

“我找望舒。”

母親往宋望舒房間的方向瞟了一眼。“關了一天了,飯也沒吃幾口,你勸勸他,別總悶著。”

夏追光沒接話,直接走到宋望舒房間門口。

門沒鎖,他推開門的時候,宋望舒正坐在床邊,燈沒開,窗簾拉著,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把房間照得昏昏暗暗。

“哥?”

夏追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吃飯了嗎?”

“吃了。”

“吃了多少?”

宋望舒沒回答。

夏追光看了他一眼,臉色很差,眼瞼下面青黑一片,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面掏空了。

“明天我請假,帶你出去一趟。”

宋望舒的手指蜷了一下。“去哪兒?”

“醫院。”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我沒病。”

“我沒說你有病。”

“那你帶我去幹什麽?”宋望舒沈默了很久。

夏追光蹙了下眉。“明天我來接你,沒得商量。”

第二天,夏追光請了半天假,帶宋望舒去了市精神衛生中心。

掛號、問診、做量表、醫生談話。一套流程走下來,花了將近三個小時。

宋望舒全程很安靜,醫生問什麽他答什麽,就是聲音不大。

醫生又問了幾句,在電腦上敲了一串字。最後把打印好的診斷單遞過來。

夏追光接過去。

重度焦慮癥。

醫生說了很多,需要吃藥,需要定期覆診,需要家人的支持和理解。這不是性格問題,是生病了,需要治療。

宋望舒坐在那裏,聽著醫生說他生病了。

他沒有什麽感覺,只是覺得有點解脫,原來不是我的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夏追光把診斷書折好,放進口袋。

“走,回家。”

宋望舒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診室。

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塊一塊的,宋望舒踩在光斑上,步子很慢。

夏追光走在他前面。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停下來等他。

“好好吃藥會好的。”夏追光說。

宋望舒沒回答。

他知道夏追光在安慰他,但他也知道,夏追光不懂那種每天早上睜開眼就覺得這一天熬不過去的感覺,那種躺在床上聽著自己心跳的感覺不是一句“會好的”就能抹掉的。

兩個人走出醫院大門。

陽光刺眼。宋望舒瞇了一下眼睛,站在原地,像不知道該往哪走。

車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夏追光開著車,宋望舒坐在副駕,看著窗外往後退的樹和樓房。

到家的時候,媽還沒回來。

宋望舒走進自己房間,把藥袋放在書桌上。他坐在床邊,盯著那個袋子看了很久。

夏追光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藥要按時吃。”

“嗯。”

“下周覆診我陪你去。”

“嗯。”

“望舒。”

宋望舒擡起頭。

夏追光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不是你的錯。”

宋望舒沒說話。

夏追光站了幾秒,把門輕輕帶上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宋望舒坐在床邊盯著那個藥袋。

很久。

然後他把藥袋推到桌子角落。

他拿起手機,林疏桐發過消息來,他忘了是什麽時候發的,也許是下午,也許是更早。

[今天還好嗎?]

宋望舒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桌上。

腦子裏還是那些聲音。比之前更響了。

他想,原來確診了也不會好。

原來知道自己生病了,病也不會好。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

黑暗。

他在黑暗裏睜著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

手機震了一下。

他沒有看。

又震了一下。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拿起來。

林疏桐[你吃藥了嗎?]

宋望舒盯著那兩行字,放下手機,過了幾分鐘又拿起來。

打了一個字:

[嗯]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不是吃了的意思,是我收到了的意思,他不知道林疏桐能不能懂他不想管了。

窗外的路燈亮著,天花板上的光暈還是那一小片。

宋望舒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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