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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了。
宋望舒走進教室的時候，林疏桐已經到了。
課間，林疏桐轉過頭來。
“假期過得怎麽樣？”
“還行。”
“去哪兒逛了？”
宋望舒頓了一下。“……隨便走走。”
林疏桐沒再問。
宋望舒知道自己說得很假，但他沒辦法。他總不能說我哪兒都沒去。
放學的時候，林疏桐收拾書包的速度很慢。
宋望舒知道他在等自己。
鈴聲一響他就站起來，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走了十幾步，他聽到身後有人跟上來。
林疏桐的聲音不大∶“你怎麽了？”
宋望舒沒停步。“沒怎麽。”
“你假期就不太對。”
“……”
林疏桐沒再問，但他沒走，一直跟到校門口。
宋望舒不敢回頭。
一個星期。兩個星期。
宋望舒躲得越來越明顯。甚至不再和他多說一句話。
有一天課間，原子昂從前排繞過來，趴在宋望舒桌邊。
“你跟林疏桐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麽不理他了？”
宋望舒沒說話。
原子昂看了他幾秒。“你知道他每天等你放學吧。你不等他，他就跟在你後面，一直跟到校門口。你回頭看過嗎？”
宋望舒沒回答。
他當然知道。
……
那天放學，宋望舒又是這樣，走得比平時還快。
書包帶子從肩膀往下滑，他顧不上扶。走廊很長，盡頭是樓梯口。
還有十幾步。
腳步聲從身後追上來。很快。
宋望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步子更大了，幾乎是半走半跑。
“宋望舒。”
他聽到自己的名字，沒有停。
手腕被攥住了。
宋望舒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沒有回頭，就那麽站著背對著林疏桐，手腕被攥著讓書包帶子滑到了肘彎。
“你跑什麽？”
林疏桐的聲音不大，走廊空蕩蕩的。
宋望舒沒說話，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林疏桐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握在他手腕上，像一圈溫熱的枷鎖。
他想抽出來。
抽不動。
“你放開。”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小。
“不放。”
林疏桐繞到他面前。擋住他去路的同時依然攥著他。
宋望舒把頭低下去，不看他。
“你看著我。”
宋望舒不動。
“宋望舒。”
又叫他名字。
宋望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沒受什麽委屈，明明林疏桐沒有兇他，沒有罵他。
“你假期說在外面逛。”林疏桐問。“逛哪兒了？”
宋望舒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一個地名，編一個，隨便哪裏都行。
“……哪兒都沒去。”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就在家待著。”
他擡起頭，眼睛紅紅的。
林疏桐看著他。攥著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一點，但還是沒放開。
“為什麽不告訴我？”
宋望舒沒回答。
他要怎麽說？說他出不了門？說他每天早上睜開眼就覺得這一天熬不過去？說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聲音，關不掉也逃不開？
他說不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這些事能不能叫事。他只是覺得不對勁，又覺得這種不對勁說出來矯情。
林疏桐等了他幾秒。
“你不想說就不說吧。”
“但我想告訴你。”
林疏桐攥著他手腕的力道放軟，指尖在他冰涼的皮膚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收回。
“別總是推開我。”
他頓了頓，聲音沈穩得像在說一個已經想了很多天的決定。
“如果我的靠近，讓你覺得難受，讓你覺得負擔，讓你每天晚上睡不著覺……如果我只會給你帶來痛苦的話，你就離開。”
宋望舒猛地擡頭，眼底全是淚光和驚惶。
林疏桐看著他：“我尊重你。你如果真的討厭我，不想再看到我，離開這裏。今天之後，我不會再打擾你。”
他說完，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了身後的走廊。
長長的樓道空蕩蕩的，盡頭是昏黃的燈光和敞開的樓梯口。
宋望舒僵在原地，眼淚撲簌簌地落，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想說不是的，想說我不討厭你，想說你別走。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裏，被死死壓住，怎麽也沖不破。
林疏桐等了片刻。
晚風穿廊，落葉擦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終於輕輕呼出一口氣，眼神裏那一點微弱的期待慢慢沈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遺憾的了然。
“我當你給過答案了。”
他沒有猶豫，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扣住宋望舒的後頸，把他的額頭輕輕抵在自己肩窩。
宋望舒整個人僵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他想掙開，但渾身沒力氣。林疏桐的肩膀抵著他的額頭，隔著校服的布料，體溫透過來。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
林疏桐的聲音很低，就在他耳邊。
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
“你生病了是不是？”林疏桐問。
宋望舒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只是站在那裏，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林疏桐松開了他的手腕。
“你哥找我了。”
“昨天他加了我微信。”
宋望舒的臉色白了。
“他說要見我。明天放學，學校旁邊咖啡館。”
宋望舒張了張嘴，他想起假期那些天。手機扔在角落，消息不回，電話不接。他以為只要自己不看，那些事就不存在。他不知道夏追光會找到林疏桐。
“他問你什麽了？”宋望舒終於開口。“你們父母不是有過節嗎。”
“還沒見，我不知道。”林疏桐說。“他說你不太對勁，問我和你玩的怎麽樣。”
宋望舒思緒翻湧，夏追光每次來看他，都會多待一會兒，多問幾句。他知道夏追光是這個家裏唯一會問他你還好嗎的人。
但他每次都回答還好。
因為說不好太累了。因為他不知道怎麽解釋不好。因為不好說出來之後，他怕別人問他哪裏不好，他答不上來。
宋望舒蹲了下去。
他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比哭出聲更讓人難過。
那顆檸檬糖還攥在宋望舒手心裏，糖紙已經皺了，被捂得發軟。
過了很久，林疏桐伸出手，把糖拿過來，剝開，遞到他面前。
“吃了。”
宋望舒擡起頭，接過糖，塞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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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舒走進教室的時候，林疏桐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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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過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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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逛了？”
宋望舒頓了一下。“……隨便走走。”
林疏桐沒再問。
宋望舒知道自己說得很假，但他沒辦法。他總不能說我哪兒都沒去。
放學的時候，林疏桐收拾書包的速度很慢。
宋望舒知道他在等自己。
鈴聲一響他就站起來，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走了十幾步，他聽到身後有人跟上來。
林疏桐的聲音不大∶“你怎麽了？”
宋望舒沒停步。“沒怎麽。”
“你假期就不太對。”
“……”
林疏桐沒再問，但他沒走，一直跟到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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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舒躲得越來越明顯。甚至不再和他多說一句話。
有一天課間，原子昂從前排繞過來，趴在宋望舒桌邊。
“你跟林疏桐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麽不理他了？”
宋望舒沒說話。
原子昂看了他幾秒。“你知道他每天等你放學吧。你不等他，他就跟在你後面，一直跟到校門口。你回頭看過嗎？”
宋望舒沒回答。
他當然知道。
……
那天放學，宋望舒又是這樣，走得比平時還快。
書包帶子從肩膀往下滑，他顧不上扶。走廊很長，盡頭是樓梯口。
還有十幾步。
腳步聲從身後追上來。很快。
宋望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步子更大了，幾乎是半走半跑。
“宋望舒。”
他聽到自己的名字，沒有停。
手腕被攥住了。
宋望舒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沒有回頭，就那麽站著背對著林疏桐，手腕被攥著讓書包帶子滑到了肘彎。
“你跑什麽？”
林疏桐的聲音不大，走廊空蕩蕩的。
宋望舒沒說話，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林疏桐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握在他手腕上，像一圈溫熱的枷鎖。
他想抽出來。
抽不動。
“你放開。”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小。
“不放。”
林疏桐繞到他面前。擋住他去路的同時依然攥著他。
宋望舒把頭低下去，不看他。
“你看著我。”
宋望舒不動。
“宋望舒。”
又叫他名字。
宋望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沒受什麽委屈，明明林疏桐沒有兇他，沒有罵他。
“你假期說在外面逛。”林疏桐問。“逛哪兒了？”
宋望舒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一個地名，編一個，隨便哪裏都行。
“……哪兒都沒去。”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就在家待著。”
他擡起頭，眼睛紅紅的。
林疏桐看著他。攥著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一點，但還是沒放開。
“為什麽不告訴我？”
宋望舒沒回答。
他要怎麽說？說他出不了門？說他每天早上睜開眼就覺得這一天熬不過去？說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聲音，關不掉也逃不開？
他說不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這些事能不能叫事。他只是覺得不對勁，又覺得這種不對勁說出來矯情。
林疏桐等了他幾秒。
“你不想說就不說吧。”
“但我想告訴你。”
林疏桐攥著他手腕的力道放軟，指尖在他冰涼的皮膚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收回。
“別總是推開我。”
他頓了頓，聲音沈穩得像在說一個已經想了很多天的決定。
“如果我的靠近，讓你覺得難受，讓你覺得負擔，讓你每天晚上睡不著覺……如果我只會給你帶來痛苦的話，你就離開。”
宋望舒猛地擡頭，眼底全是淚光和驚惶。
林疏桐看著他：“我尊重你。你如果真的討厭我，不想再看到我，離開這裏。今天之後，我不會再打擾你。”
他說完，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了身後的走廊。
長長的樓道空蕩蕩的，盡頭是昏黃的燈光和敞開的樓梯口。
宋望舒僵在原地，眼淚撲簌簌地落，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想說不是的，想說我不討厭你，想說你別走。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裏，被死死壓住，怎麽也沖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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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你給過答案了。”
他沒有猶豫，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扣住宋望舒的後頸，把他的額頭輕輕抵在自己肩窩。
宋望舒整個人僵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他想掙開，但渾身沒力氣。林疏桐的肩膀抵著他的額頭，隔著校服的布料，體溫透過來。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
林疏桐的聲音很低，就在他耳邊。
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
“你生病了是不是？”林疏桐問。
宋望舒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只是站在那裏，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林疏桐松開了他的手腕。
“你哥找我了。”
“昨天他加了我微信。”
宋望舒的臉色白了。
“他說要見我。明天放學，學校旁邊咖啡館。”
宋望舒張了張嘴，他想起假期那些天。手機扔在角落，消息不回，電話不接。他以為只要自己不看，那些事就不存在。他不知道夏追光會找到林疏桐。
“他問你什麽了？”宋望舒終於開口。“你們父母不是有過節嗎。”
“還沒見，我不知道。”林疏桐說。“他說你不太對勁，問我和你玩的怎麽樣。”
宋望舒思緒翻湧，夏追光每次來看他，都會多待一會兒，多問幾句。他知道夏追光是這個家裏唯一會問他你還好嗎的人。
但他每次都回答還好。
因為說不好太累了。因為他不知道怎麽解釋不好。因為不好說出來之後，他怕別人問他哪裏不好，他答不上來。
宋望舒蹲了下去。
他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比哭出聲更讓人難過。
那顆檸檬糖還攥在宋望舒手心裏，糖紙已經皺了，被捂得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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