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
關燈
小
中
大
路燈
月考的消息在班會課上宣布時，宋望舒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了一下。
他沒有擡頭。教室裏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抱怨聲灌進耳朵，像往常一樣吵。他把註意力拉回面前的習題冊。
考不好會怎樣，他很清楚。
成績單出來的那天，宋望舒比平時晚到家半個小時。
他在學校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才慢慢往回走。
母親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上是家長群裏老師發的成績單照片，她的目光釘在“宋望舒”那三個字後面的分數上，指節攥得泛白。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她渾身的戾氣像是被按下了開關。
“你還知道回來？”
宋望舒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考了這麽點分，你還有臉在外面晃？”
他沒有說話，把書包放下站在原地，沒有往前，也沒有退出去。
“我問你話呢！”宋月猛地站起來，手機砸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你自己看！你看看你考的是什麽東西！這就是你每天熬夜學出來的？”
宋望舒低著頭。
“我辛苦帶你容易嗎？我每天起早貪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為了你能好好學習，你就拿這種成績回報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全是指責，她的難過最終都會變成砸向他的話。
“我沒有。”他說。
“你還敢頂嘴？”
宋月的手揚到半空，又狠狠收了回來。她指著門口：“你滾！給我滾出去！我沒有你這麽不爭氣的兒子！”
宋望舒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帶著被磨鈍了的麻木。
他轉身，重新穿上鞋，推開家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身後傳來宋月癱坐在沙發上的哭聲。
宋望舒沿著路邊慢慢走。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晚風很涼，吹在臉上帶著一點澀。他走了很久，走到腿發酸，走到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學校操場門口了。
操場裏沒什麽人，跑道空曠，看臺上空蕩蕩的，路燈把跑道的白線照得發亮。
宋望舒走進去，在最角落的臺階處坐下來。他把膝蓋抱在胸前，頭深深埋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笨，可是每次考試，那些題目就像隔了一層霧。他會做，但他不敢確定自己做的是對的。
宋望舒把臉埋進臂彎裏。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操場坐了多久。
林疏桐是看著他走的。
放學時他註意到宋望舒臉色不對，收拾書包的動作比平時快，像在逃。林疏桐還沒來得及開口，宋望舒已經背著書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回座位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才快步追出去。
走廊裏已經沒人了。
林疏桐沿著校門口那條路找了一段，沒看到人。他停下來想了想，記起上周有一天下午，他去操場跑步，遠遠看到看臺最角落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是宋望舒。
他會不會去了那。
林疏桐轉身往操場走。
有人走近的時候，宋望舒沒有擡頭。腳步聲很輕，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開。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回來了。更輕了。塑料袋放下的聲音，很輕。
然後遠去。
宋望舒慢慢擡起頭。
腳邊的地上放著一個塑料袋。一瓶溫牛奶。一袋檸檬糖。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牛奶瓶身還帶著溫熱的溫度，宋望舒把它握在手心。就那麽握著，讓那點溫度一點一點漫進冰涼的指尖。
他沒有環顧四周去找那個人的身影。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宋望舒才從操場離開。
他沒有回家。他沿著學校外圍的路又繞了兩圈，走到小賣部門口的時候，看到臺階上坐著一個人。
初中就在一個班現在還同班的同學原子昂。
原子昂抱著一大包東西，東張西望。一看到他，眼睛一亮，立馬站起來，把懷裏的零食和漫畫書一股腦塞過來。
“給你的，放學想找你沒找著。”原子昂的語氣硬邦邦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別扭，“耷拉個臉，真矯情。拿著，吃點東西就開心了。”
宋望舒抱著懷裏沈甸甸的東西，站在原地。
原子昂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過臉：“看我幹嘛？又不是特意給你買的，就是買多了吃不完。你別多想啊，我就是懶得拿回家。”
宋望舒低下頭。
“謝謝。”
“謝什麽！”原子昂一下子就笑了，咧著嘴，“咱們是朋友！”
宋望舒抱著零食。
“走，請你吃烤腸！”原子昂一把攬住他的胳膊，又連忙松開，有點不好意思，“小賣部的烤腸，可好吃了。”
宋望舒點點頭。
兩個人走進小賣部。暖黃色的燈光，烤腸機裏滋滋的聲響，空氣中飄著肉香。原子昂點了四根，豪邁地付了錢。
“吃！別客氣！”
宋望舒咬了一口烤腸。溫熱的肉香在嘴裏散開，他的胃這時候才開始覺得餓。
他咬著烤腸，晚風裹著香樟樹的清香。原子昂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球場上的事，說哪個班的誰打球特別菜還愛炫，說下次一定要讓他好看。
宋望舒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小賣部老板在裏頭擦櫃臺，收音機放著老歌。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原來吹散霧的不一定是風，也可以是有人陪你吃根烤腸。
宋望舒想，也許明天會好一點。
也許不會。
但此刻有人坐在旁邊吃烤腸，他手心裏還攥著那瓶已經涼了的牛奶他覺得可以撐過去。
回到家，宋月的房門關著。
宋望舒沒有開燈。借著窗外路燈的光，他走到自己房間，把牛奶瓶放在書桌上。
他沒有洗漱，直接躺到床上。
睡不著。
腦海裏還在轉。今天的成績，下一次的測驗……媽媽，林疏桐是怎麽找到自己的，怎麽能這麽巧的碰見原子昂。放學時走的太快林疏桐會不會覺得自己太拽了……
宋望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月考的消息在班會課上宣布時，宋望舒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了一下。
他沒有擡頭。教室裏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抱怨聲灌進耳朵，像往常一樣吵。他把註意力拉回面前的習題冊。
考不好會怎樣，他很清楚。
成績單出來的那天，宋望舒比平時晚到家半個小時。
他在學校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才慢慢往回走。
母親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上是家長群裏老師發的成績單照片，她的目光釘在“宋望舒”那三個字後面的分數上，指節攥得泛白。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她渾身的戾氣像是被按下了開關。
“你還知道回來？”
宋望舒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考了這麽點分，你還有臉在外面晃？”
他沒有說話，把書包放下站在原地，沒有往前，也沒有退出去。
“我問你話呢！”宋月猛地站起來，手機砸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你自己看！你看看你考的是什麽東西！這就是你每天熬夜學出來的？”
宋望舒低著頭。
“我辛苦帶你容易嗎？我每天起早貪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為了你能好好學習，你就拿這種成績回報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全是指責，她的難過最終都會變成砸向他的話。
“我沒有。”他說。
“你還敢頂嘴？”
宋月的手揚到半空，又狠狠收了回來。她指著門口：“你滾！給我滾出去！我沒有你這麽不爭氣的兒子！”
宋望舒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帶著被磨鈍了的麻木。
他轉身，重新穿上鞋，推開家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身後傳來宋月癱坐在沙發上的哭聲。
宋望舒沿著路邊慢慢走。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晚風很涼，吹在臉上帶著一點澀。他走了很久，走到腿發酸，走到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學校操場門口了。
操場裏沒什麽人，跑道空曠，看臺上空蕩蕩的，路燈把跑道的白線照得發亮。
宋望舒走進去，在最角落的臺階處坐下來。他把膝蓋抱在胸前，頭深深埋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笨，可是每次考試，那些題目就像隔了一層霧。他會做，但他不敢確定自己做的是對的。
宋望舒把臉埋進臂彎裏。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操場坐了多久。
林疏桐是看著他走的。
放學時他註意到宋望舒臉色不對，收拾書包的動作比平時快，像在逃。林疏桐還沒來得及開口，宋望舒已經背著書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回座位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才快步追出去。
走廊裏已經沒人了。
林疏桐沿著校門口那條路找了一段，沒看到人。他停下來想了想，記起上周有一天下午，他去操場跑步，遠遠看到看臺最角落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是宋望舒。
他會不會去了那。
林疏桐轉身往操場走。
有人走近的時候，宋望舒沒有擡頭。腳步聲很輕，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開。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回來了。更輕了。塑料袋放下的聲音，很輕。
然後遠去。
宋望舒慢慢擡起頭。
腳邊的地上放著一個塑料袋。一瓶溫牛奶。一袋檸檬糖。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牛奶瓶身還帶著溫熱的溫度，宋望舒把它握在手心。就那麽握著，讓那點溫度一點一點漫進冰涼的指尖。
他沒有環顧四周去找那個人的身影。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宋望舒才從操場離開。
他沒有回家。他沿著學校外圍的路又繞了兩圈，走到小賣部門口的時候，看到臺階上坐著一個人。
初中就在一個班現在還同班的同學原子昂。
原子昂抱著一大包東西，東張西望。一看到他，眼睛一亮，立馬站起來，把懷裏的零食和漫畫書一股腦塞過來。
“給你的，放學想找你沒找著。”原子昂的語氣硬邦邦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別扭，“耷拉個臉，真矯情。拿著，吃點東西就開心了。”
宋望舒抱著懷裏沈甸甸的東西，站在原地。
原子昂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過臉：“看我幹嘛？又不是特意給你買的，就是買多了吃不完。你別多想啊，我就是懶得拿回家。”
宋望舒低下頭。
“謝謝。”
“謝什麽！”原子昂一下子就笑了，咧著嘴，“咱們是朋友！”
宋望舒抱著零食。
“走，請你吃烤腸！”原子昂一把攬住他的胳膊，又連忙松開，有點不好意思，“小賣部的烤腸，可好吃了。”
宋望舒點點頭。
兩個人走進小賣部。暖黃色的燈光，烤腸機裏滋滋的聲響，空氣中飄著肉香。原子昂點了四根，豪邁地付了錢。
“吃！別客氣！”
宋望舒咬了一口烤腸。溫熱的肉香在嘴裏散開，他的胃這時候才開始覺得餓。
他咬著烤腸，晚風裹著香樟樹的清香。原子昂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球場上的事，說哪個班的誰打球特別菜還愛炫，說下次一定要讓他好看。
宋望舒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小賣部老板在裏頭擦櫃臺，收音機放著老歌。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原來吹散霧的不一定是風，也可以是有人陪你吃根烤腸。
宋望舒想，也許明天會好一點。
也許不會。
但此刻有人坐在旁邊吃烤腸，他手心裏還攥著那瓶已經涼了的牛奶他覺得可以撐過去。
回到家，宋月的房門關著。
宋望舒沒有開燈。借著窗外路燈的光，他走到自己房間，把牛奶瓶放在書桌上。
他沒有洗漱，直接躺到床上。
睡不著。
腦海裏還在轉。今天的成績，下一次的測驗……媽媽，林疏桐是怎麽找到自己的，怎麽能這麽巧的碰見原子昂。放學時走的太快林疏桐會不會覺得自己太拽了……
宋望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