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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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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人

初一去督軍府上拿布防圖的這段時間,沈慶春在府上打算先穩住沈淑。

他的這位三姑姑,早年因為母親出身不好一直被養在外面。

她艷羨本家那些光鮮亮麗的一切,想盡了各種辦法留在晉陽沈家,可惜皆沒有什麽起色。沈老太爺極為重視家風門規,直到沈淑及笄,沈家偏房的姨婆子給人介紹了一個公子,說是隔壁幹渠的清戶,獨生子,近年得了個閑職,在徐州通判手下當知府。

雖然是個巴掌大的地方小官,但好歹是個官身,能提一提商戶的銅臭氣。

沈淑原不同意,因她聽說這公子做事窩囊的很,在地方上為官,能力不行就罷了,還是個慣會左右逢迎的主。在看他們沈家呢,晉陽第一的商戶,又是皇商。高門闊院,哪是這種小門小戶可以比的了的。

可後來,她娘拉著她在屋子裏說了一夜,說這種人最是怕老婆,人又好拿捏,等她嫁過去,就能當那一家之主,日子滋潤的時候還在後頭。只要她回頭讓這人想辦法再往高處爬一爬,她想回沈家基本就不是夢。

沈淑一聽。

這敢情好。

她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回去,回沈家做自己的大小姐,而不是在這偏遠的小城裏,受人嘲諷與冷眼。

沈淑受夠了這一切,只要能讓她回去,甚至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所以這件事沒過多久,沈淑就嫁給了陸惟。

陸惟那個時候還是徐州下面一個小小的知府,沈淑就算是庶出的女兒嫁過去也算是低嫁。

這夫妻兩個婚後的日子還算和諧,到的確如當初猜的那般,那陸惟因忌憚沈家地位與權勢,不敢在她面前說個不字。以至於沈淑這自打當上了官家夫人,可算是過了幾年的安生日子,兩個人在徐州又生活了兩年,趕上那皇宮裏頭換了主子。

新即位的小皇帝屁事不懂,太後垂簾聽政,朝堂諸事均由平陽王和時任鎮國大將軍的龐懷說了算。

這兩個人一貫不對付,就這麽分庭抗禮了一年不到,龐懷因為得罪了平陽王而貶去了西北。而平陽王為了肅清朝堂,就趁著這個節骨眼子趕下去一批其他黨派的官員。

好巧不巧。

當年的徐州通判王興也就在其中,而王興也一倒臺,那一直跟在王興也身邊的陸惟就平白撿了個漏,做了這新任的徐州通判。這水漲船高,沈老太爺見此,也允準了沈淑住回了晉陽的老宅子裏。

再後來,沈家家主意外遭難。

這沈家家主之位懸而未定,回了沈宅的沈淑,自知自己跟這家主之位無緣,便壓了自己全部的身家賭四房能贏。可誰會想到,半路上竟然會殺出來一個沈慶春讓這到手的鴨子給飛了。

沈淑不想讓自己的苦心經營被廢,便又扒上了龐懷這條船。

現如今平陽王身死,只要龐懷起兵奪下京城,那她的功勞就是頭一份。

那時候還管什麽沈家,什麽通判,讓人封她一個誥命夫人也是有的。

沈淑這兩天就給自己那不長腦子的夫婿寫了一封信,本以為這晉陽封城,這信收到會遙遙無期,可沒過幾天,她竟是收到了回信。對方在信上說,太後密函讓他即刻動身前往晉陽。

再問因為什麽,對方倒是沒了音信。

等到再過了幾天,府上的下人通傳,說是姑爺帶了人,正在往沈家趕,看那架勢像是要來拿人。

*

沈慶春從拿到那幅畫像開始,就知道裴朔的身份始終是個隱患。

可他不知道該怎麽跟人去開這個口,更不知道他想知道的那個答案會不會打破他們之間最近難得維系的這份和平。

此前,他剛剛得知爹娘死訊的那段時間,看這世間的一切仿佛都是灰白無色的。

他知道從今往後的路無論多難都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可他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會再遇見另外一個人,一個......

他從未想過的人。

這個人會關心他,照顧他,保護他......

若是他們之間的那層窗戶紙破了,那個人是不是就會離開,那從今往後這偌大的沈家就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有點舍不得。

“怕什麽。”

“不就是來了個通判,我隨你去看看。”

沈慶春卻是走上前兩步伸手扯住了對方的衣服袖子,而後皺著眉頭,微微仰頭看著他:“你別去了。”

顧承嗣笑道:“怎麽?找我的?”

沈慶春沒說話。

“看來就是找我的了。”顧承嗣低頭將沈慶春那緊緊攥著他衣服的手握起,“我可以躲,但我能躲一輩子嗎?既然找上了門,那不如見招拆招。更何況,當初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沈慶春低低的問:“說好的什麽?”

顧承嗣:“你我合作,凡事信我。”

沈慶春抿著唇沒說話。

顧承嗣挑眉:“所以,你現在願意相信我嗎?”

沈慶春眉頭蹙的更緊:“可是......”

顧承嗣:“放心,不會牽連沈家。”

沈慶春:“我不是這個意思。”

“所以,公子現在是在關心我嗎?”顧承嗣見人臉紅著要躲,笑著將人一把拉到跟前。他屈指將面前那張看上去有些蒼白的臉擡起,面上難得認真的交代出聲,“其實沈家怎麽樣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的命。”

沈慶春:“我的命不值錢。”

顧承嗣:“不,你的命比什麽都重要,所以倘若一會兒真的出了事,記得跑知道嗎?”

沈慶春聽著男人的話,指尖微微收緊:“為什麽?”

“你就當......”

“還你的救命之恩。”

可......

他救他的次數,早已經把當初的情全部還清了。

沈慶春緊皺的眉頭被撫平。

“走吧。”

“等等。”

沈慶春松開了那攥著顧承嗣的手,他快走了兩步回屋,隨後從一疊賬目的下面將一枚玉佩拿出,隨後折返回來,將玉佩塞進了對方的手裏。

“這個還你。”

顧承嗣摩挲著那枚曾經被他貼身放著的玉佩,他微微擡頭,看向面前人:“公子這是要跟我兩清了?”

沈慶春:“原是抵押......”

沈慶春:“其實早該還你了。”

顧承嗣摩挲著那玉佩上面的花紋,而後走上前將那枚玉佩重新放進了沈慶春的手裏,而後有些鄭重的將對方的手指按壓進掌心:“這是我母......母親的遺物,現在它是你的了。”

沈慶春搖了搖頭:“這我不能要......”

顧承嗣將玉佩推還回去:“雖然當初禮行的隨意,但現如今我把這玉佩給你,便當我的聘禮。若今日之事能夠逢兇化吉,我想聘汝為妻,公子可願意?”

*

徐州通判陸惟帶人趕去沈家的時候,沈家大門敞開,竟成了主動迎客之姿。

這沈家是晉陽的大戶,尋常官府前去還得遞個什麽拜帖得到準許之後才能登門。他此番硬闖,本想著還要跟人多磨個一些時間,誰知道沈家竟然給他整了這麽一出,這讓陸惟心裏多少有些犯嘀咕。

可這人來都來了,現在再回去多少有點不合適。

他就這麽大搖大擺的進了院,在前院的花廳裏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坐在上首一身清貴的沈家公子。那沈家公子早就等候在此,見他來了方才慢悠悠地將手中端著一杯茶水擱在一旁的桌子上,擡了那雙秀致的眸子向他看了過來。

“三姑父來了怎麽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派人前去城門口接您。”

那清潤的嗓音落在廳堂裏,一時間不知道是外面的雪更冷還是這聲音更讓人涼到嗓子眼裏。

陸惟在官場也呆了不少年了,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那可是爐火純青,此番見他這個大侄子話裏有話,也不怯場,倒是笑了兩聲,走上前沖著人解釋出聲:“此番來這晉陽倒不是為了省親,而是本官接到了密報,說是這沈家窩藏了要犯。”

“我聽說,一個多月前,沈公子在這府外撿了一個人,這事可當真?”

這陸惟長了個清秀書生的模樣,面上笑得和煦卻瞧著不像是個主見的。

所以此番陸惟前來沈家抓人,背後定是受了人指使。

眼看著陸惟並不想跟他套近乎,沈慶春攥著手裏的帕子咳嗽了一聲,方才也公事公辦的回道:“確有此事,但此人到底是不是要犯,還得官府拿出些證據。”

陸惟說著便將手中的一副畫像給抖開:“沈公子當真不認識此人嗎?”

“這......”

“春哥兒,這不是你新娶的大君嗎?”

三姑姑沈淑的聲音突然在花廳一側響起,與她一同前來的還有聞訊趕來的沈老爺子。沈慶春見此,撐著手臂從主座上站起身,沖著老爺子微微行了個禮。

“阿爺最近不是也病了嗎?怎麽今個兒舍得出來了?”

沈老爺子握著手裏的拐杖冷哼了一聲:“你二叔病著那就讓他病著,我可還沒老眼昏花到那個地步。我再不出來,沈家還指不定要出什麽大事,你倒是跟我說說,這畫像上之人又是怎麽回事?”

沈慶春:“一張畫像而已,能說明什麽事?”

“一個多月前此人意圖刺殺龐督軍,可是官府要緝拿的要犯。”

“我勸一句,沈公子還是盡早把人交出來的好,否則連累了沈家這豈不是得不償失?”

陸惟的話卻是得了沈慶春的一聲嗤笑。

“要犯?”

“現在誰人不知那住在督軍府上的人才是叛國的賊?那人前去刺殺,若成,便是這整個蒼北十三州的幸事。可這話現如今一顛倒,道成了我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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