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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不軌(重修+增補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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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不軌(重修+增補2500)

“昨晚也不知道是誰,竟然敢襲擊我們沈家的婚轎。”

“我聽說那山上死了好多人呢,咱們大公子新娶的這位大君也不知道用的什麽本事,竟然就這麽毫發無傷的跑了回來。大晚上的讓我給撞見,你們不知道,那場面血淋淋的,嚇死個人了。”

松鶴院的廳堂內地龍燒的正旺,沈淑穿著一件松綠色的襖裙坐在餐桌前,手裏捏著一把珠玉點綴的精巧小扇。她輕輕搖著,臉上一副劫後餘生般的抱怨著。

四房的夫妻兩個還沒來,坐在上首的沈老太爺對於這些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始至終一語未發。

再看沈時遷,翹著一條二郎腿伸手撿著面前的瓜果,一副事不關己的隨口道:“那人一個月前不是差點死在咱們沈府門口嗎?就這麽一個靠咱們沈家救濟的難民,你說他能有什麽本事?”

老爺子依舊沒說話。

沈淑和沈時遷互相對視了一眼。

昨日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估,那個本該死掉的人突然活著回來了,這樣驚悚的畫面大晚上被沈淑撞見,不亞於看見一具死屍從亂葬崗的墳頭裏跑出來。

所以他們三房臨時合計了一番,打算今天借著這個吃飯的由頭將這個不確定的因素,借著老爺子的手給摘出去。

他們不信。

昨晚的事情老爺子一點也不知道,如果知道,又插手了多少?

所以沈淑今兒個一進來就在這裏旁敲側擊的給老爺子灌輸一個思想,一個昨日他們不在場的證明,一個轉嫁傷害的替罪羊。

而這個人選,那個被大房新娶回來的人就再好不過了。

沈淑撇了一眼老爺子此時的臉色,見人依舊默不作聲,她有些吃不準的繼續道:“難民?你怎知他就是個難民?昨晚我撞見那人時,對方手握長劍,像是個殺神。我瞧著他那模樣,倒像是個常年幹殺人越貨勾當的主,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沈時遷嗤了一聲:“說不定就是撞上了狗屎運。”

“昨夜那山裏我聽說可是有十幾號人,最後沒留下一個活口。”話說到這裏,老爺子那放在拐杖上的手終於動了動。沈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抱著手臂靠在身後梨花木做的椅子上笑著繼續道,“像咱們那個侄兒,平日裏連個雞都不敢殺,換做是你,給你一把劍讓你一口氣殺掉十幾二十個人,你敢嗎?”

“我哪敢......”沈時遷慫的就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可他不敢,別人敢。

在他這句話還沒落下多久,便有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我敢。”

“昨晚那些人是我派去的人殺的。”

聲落如雪,仿佛沁潤了冷意,讓屋內的幾個人朝著聲音來處看了過去。

沈慶春和顧承嗣恰在此時走了進來。

晨光落在兩個人身後,陰影攏出了沈慶春那張矜貴清潤的臉。在冬日料峭的嚴寒裏,他緩緩走進屋,將身上披著的大氅朝著屋內侍立著的仆從遞了過去。

屋內熏熱的暖氣撲面而來,下人恭敬的上前,沈慶春繼續向前走,人還沒走到餐桌前,便是聽見他的那位二叔突然坐直了身體,面上驚餘未定的問出聲:“那些人,全......全都是你讓殺的?”

“你們也知道,最近雖說西北督軍接手了晉陽,但城中依舊亂得很。”沈慶春坐在了那張被顧承嗣拉開的椅子上,攥著帕子咳嗽了兩聲,方才開口道:“昨日......咳咳我恐出什麽意外,便差了府上的護院前去接應。誰知婚轎行了一半,突然殺出來一夥人要致人於死地......我的人就出手將那些人都給解決了。”

沈時遷:“......”

沈慶春這三言兩語的就把昨晚顧承嗣的豐功偉績給遮掩了過去,反倒是讓老爺子覺得那群死掉的人是蓄謀已久,別有用心。這兩房一時間再想拿這人做些文章,就得另辟蹊徑。

這沈淑剛要再說什麽,沈慶春卻是突然咳了起來,咳的眼尾生了紅,瞧著可憐。

就在眾人以為沈慶春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幾個人卻是冷不丁的又聽到......

“三姑姑,那山上賊人眾多,你怎知去了幾個?”

“......聽說的。”

“可昨夜回來的只有我房裏的人。”

沈淑心裏咯噔了一聲,突然意識到自己大約是掉進了對方的陷阱裏,再這麽盤問下去,終是要說漏嘴。沈淑搖著手裏的扇子就跟人打哈哈道:“這有什麽奇怪的,說不定別人也是瞎猜的嘛。”

“您可真是嚇到我了。”沈慶春捏著手裏的帕子輕輕咳著,“剛那一刻,我還以為昨夜三姑姑就在場呢。”

“你胡說什麽呢!”

沈淑恨不得現在堵住沈慶春的嘴。

屋內那一直端坐在側的沈老太爺,也終是睜開了眼睛。

他雙手握著手裏的龍頭拐杖,將此時屋內的幾個人瞅了一眼,當他的目光從顧承嗣身上掃過之時,略微停頓了少許,而後便沖著兩側候著的仆從吩咐出聲:“都楞在這裏做什麽,沒聽見大公子咳的厲害嗎?還不趕緊把爐子都搬過來。”

下人一驚,趕忙應是。

這晉陽一到冬天就冷得很,屋子裏會燒著地龍。

隨著下人們把兩個爐子搬到沈慶春跟前,一股子熱氣便撲面而來。離得近的沈淑被這熱氣熏得冒了汗,反倒是裹著厚厚棉衣的沈慶春,那張臉依舊冷冷清清的,終年透著一股子病態的白。

顧承嗣此時就站在沈慶春身側,他雖然知道面前這位沈大公子看上去可憐,但其實從剛剛踏進這個門開始,這人話裏話外是一點委屈也沒受得,但在自己家裏被如此這般刁難,到底是有些替人生氣。

換作是他,管他這那的全部都給人丟出去。

眼下顧承嗣什麽話都沒說,卻是不動聲色的讓下人們把那些爐子搬的更近了些。

更熱了......

沈淑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口。

一時間,她突然覺得沈慶春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她難堪。

可沈淑此番雖心裏不悅,面上卻不能顯露出來。她只能搖著手裏的扇子,扯出一絲笑道:“阿爹說得對,春哥兒身子骨不好,就該找個稱心如意的郎君幫襯。大君可真是好福氣啊,短短一個月,竟然就得了我們沈家大公子的青睞,可真是羨煞旁人。”

好一招禍水東引。

點明時間,意在指摘他們此次婚事倉促,恐是有假。

沈慶春端著桌子上的熱茶笑著抿了一口。

顧承嗣並不著急回沈淑的話,因為他此時腰那處突然有點癢。

他低頭一看,就看見沈慶春的手正在撓他。

正撥著爐子的顧承嗣唇角微微揚起,他一把握住了沈慶春那只有點不老實的手,安撫了拍了拍對方的手背。

沈慶春就這麽被人抓了個正著。

他想將手抽出來,可奈何那人抓得緊,他試著動了兩下就放棄了,只能任由對方就這麽玩著他的手指。

沈慶春的手指修長白皙,讓人有些愛不釋手。

顧承嗣低著頭擺弄了一會兒,方才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看向不遠處的那個女人。

“你說的不錯,的確是一個月前。”

“只是......我們很久之前在京都的時候就見過,那時候我便對大公子一見傾心。”

“........”

沈慶春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顧承嗣並沒停,而是繼續道:“哎,我本以為我們兩個今生無緣相見,哪知造化弄人。戰亂波及,我逃難至此,被大公子從雪地裏撿起。既然天命如此,我們便再續了前緣。”

沈慶春:“.......”

的確是個能說會道的主,編的比話本裏說的都真。

若不是他知道真相怕不是也要被人唬了去。

沈淑壓根不相信。

她可是聽說一個月前沈慶春把人從院子外面撿回來的時候,對人不管不問的,直到幾天前兩個人才見上一面。若是熟識,豈會如此?這人一定是沈慶春找來冒充的,為的就是拿下沈家的家主之位。

沈淑靠在身後的椅子上一邊琢磨著對策,一邊上上下下將這個男人打量了一番。

只見這男人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渾身上下粗鄙的很。

倒是這張臉.......

比之京都那些王宮貴族也是不遑多讓。

沈淑在心裏冷哼了一聲,面上卻是一臉驚訝的道:“原來你們兩個在京都便見過?什麽時候的事情?”

沈慶春:“是......”

顧承嗣:“大概得有個四五年了。”

有這位編故事,沈慶春幹脆沒說話。

沈淑眼見著兩個人把這故事編的滴水不漏,她改變了一下策略,像是話家常一般的沖著兩個人就八卦道:“哎呦竟然都認識這麽久了,這人吶,春哥兒當初怎麽不帶回來給我們瞧瞧?”

沈慶春淺淺一笑。

“當初只是萍水相逢,我若是知曉有今日之事,定會把人帶回來給阿爺瞧瞧的。”

沈淑搖著扇子繼續說著。

“這事情過去了這麽久,這人吶,事吶,早就物是人非了。你們瞧瞧京城裏那個曾經叱詫風雲的平陽王,還不是年紀輕輕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咱們晉陽,這事誰料的到呢。”

“平陽王真的死了?”沈時遷問。

“誰知道呢?這西北督軍眼瞅著把我們整個晉陽城都給占了,這位也沒見露過臉。等到京城那邊收到消息,這龐懷就坐實了那叛軍的名頭,到那時我們晉陽可就跟著遭殃嘍。”

兄妹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這討論著晉陽最近的八卦,說著說著沈淑就把話題又給拐到了沈慶春的身上,“所以說這人吶,身邊不知道會發生點什麽。春哥兒你也是馬上就要繼承家主之人,現如今這多事之秋,可千萬要防著那些來路不明,又心懷不軌之人。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沈慶春在桌子底下捏了捏這位心懷不軌之人的手。

可這位被指桑罵槐的正主,兼對方口中這位早死的平陽王,此時正有滋有味的聽著自己的八卦,事後還不忘同人評價兩句的確是挺世事無常的。

時間往前推幾年,他確實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跑到晉陽給人做小。

現如今這件事情就算是傳出去,恐怕也沒幾個人信。

果不其然,他便是聽見沈慶春的那位二叔冷不丁的道:“你說......這平陽王會不會是詐死,現在躲在哪呢?”

沈淑:“躲哪?”

沈時遷半開玩笑般的張口就來:“誰知道呢?萬一那位爺心血來潮跑去給人家做小也說不定。”

沈淑:“開什麽玩笑?”

沈淑:“那平陽王又不是腦子抽了......”

“行了!”

“此事與外人面前休要再提,先開席吧。”

這位老太爺作為沈家的大家長,在席間並不想討論這件事。

兄妹兩個人當即閉了嘴。

屋子裏的下人們將餐食陸陸續續的擺上,這四房的夫妻兩個才施施然的趕到。

念在老四身上還有傷,這老爺子便沒過多追究,擺了擺手便讓兩個人自己挑位置坐。四房就這麽坐在了三房隔壁,眼瞅著沈世嚴和沈淑互相交換了一番眼神。這沈老太爺話鋒一轉,轉頭卻是朝著這位新添進府的人問話。

“聽說你是崇州來的?”

“嗯。”

“崇州商會的會長廖坤,你可曾聽說過?”

這來來回回才聊了兩句,言語之間便已經帶著試探之意。

索性這些人,沈慶春在路上同人講過,此番老爺子問起,倒是讓顧承嗣長舒了一口氣。

他一點也不慌,就這麽一邊幫沈慶春夾著菜,一邊漫不經心的回道:“崇州商會......倒是略有耳聞。畢竟,前段時間的人命官司倒是鬧得沸沸揚揚的。”

人命官司?

沈慶春之前倒是聽人說起過,只不過這涉案的人.......

四房夫妻兩個人的臉色不怎麽自在。

沈老太爺夾著菜的手也頓了一下。

他那位說話向來不怎麽把門的二叔,舀著碗裏的湯突然嘶了一聲:“人命官司?那不是我那弟妹的娘家弟弟弄.......”這沈時遷話還沒說完,擡起的眼就正對上沈世嚴那雙警告的眼神,再去看挑起這話的男人,正單手支著腦袋,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沈時遷意思到自己恐怕是說錯了話,趕忙打哈哈道:“說什麽人命官司,吃飯吃飯。”

老爺子看上去臉色不怎麽好,沈淑在一旁笑著打圓場道:“這不巧了嗎?這廖家是你嬸子的娘家,這眼瞅著不是要過年了嘛,等回頭臘月二十八,讓親家跟著廖家的車馬可以來晉陽走走親。”

“哎對了,大君叫什麽?家中可還有什麽人?”

沈慶春這個時候才想起,他好像一直沒有問對方過名字,只是剛遇見那會兒給人取了個金姓。而此時他看著身側那半張臉都攏在陰影當中的男人,突然覺得他身上的氣息似是稍稍有些變了。

變得有些沈郁又有些悲傷。

“我爹娘死了,崇州只剩我一個人。”

“我家呢,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戶,後遭遇戰亂逃難至此,得了你們沈家大公子收留。”

沈慶春捧著手裏那杯對方剛剛沏好的熱茶,楞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有關這個人的過往,一個聽起來並不算太過美妙的過去。

所以失去父母庇護的他,差點死在雪地裏?

“所以你叫......”

“裴朔。”

顧承嗣回著沈淑後來的話,沈慶春的餘光很快就撇見沈老爺子叫來了一旁侍奉的下人,而後在對方耳邊一陣低語。沈慶春不用想也知道,這老爺子怕不是派人去崇州調查對方身份的。

至於顧承嗣,他更是一點都不害怕。

畢竟.......

他們什麽也不會查到。

沈老爺子跟下人交代完,那抽回來的視線就這麽落在了不遠處男人的身上。那雙如鷹一般的眼睛就這麽從對方身上掃過,可惜什麽都沒有發現。

這男人面上沒有絲毫懼色。

沈家老太爺眉頭蹙的更緊。

他這輩子活了將近六十歲,閱人無數,還是第一次有點看不準人。眼前這個,若真是那破落戶,讓他那個孫兒收進來做個房裏人倒也無傷大雅,但倘若此人並非如此簡單,那交給對方的家主之位.......

沈老太爺正在沈思的同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沈世嚴突然開了口:“我如果記得不錯的情況下,父親之前打算在春哥兒成親之後便將沈家的家主之位交予他。只是.......”

沈世嚴撥弄著手中的佛珠,淡淡的開口:“只是我認為,這位新入府的裴公子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都似乎並不會對春哥兒有何幫襯。我覺得春哥兒若是想收進房寵著倒是也無妨,但是能站在我沈家家主身邊的人,必然不能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破落戶。”

沈老爺子的擔憂此時被沈世嚴一股腦的都說出了出來,他有些讚同的‘嗯’了一聲:“春哥兒,你四叔說得對,回頭我讓人再給你挑幾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至於這個.......”

沈慶春剛要站起身出言反駁,顧承嗣卻是先一步出聲道:“出身又不一定決定學識,老爺子看中的無非就是那些人背後所屬的勢力。可倘若我說,沈家此危局,我能解,老爺子當如何?”

沈老太爺:“你能解?”

顧承嗣:“能。”

沈老太爺:“小子,大話誰都可以說......”

“我可以做保。”沈慶春突然開口,“現如今晉陽城困,京城的天怕不是要變了。這鹽運生意是國之命脈,便必定會成為兵家必爭之物。我沈家雖不懼黨爭,卻也不會投誠叛軍,此局雖為大兇卻尚有一線之機。”

“若我與裴碩解了沈家此番危局,老爺子可願意將家主之位交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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