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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藹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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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藹可親

“跟在你身邊的這個小子叫什麽?”

“剛剛我看見他一個人杵在門口,想跟他說兩句話,結果這小子看見我跑的比兔子都快。”

“我有這麽嚇人嗎?我看上去不和藹可親嗎?”

一大清早,沈慶春剛坐在梳妝臺前,就聽見顧承嗣有些不滿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了過來。屋內,仆從正在忙前忙後的收拾屋子,而顧承嗣口中的當事人,正握著梳子給他梳頭。

冷不丁的聽見這麽一句,松青有些不高興的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你哪裏和藹可親,明明像是個兇神。”

沈慶春安撫的拍了拍松青的手:“他叫松青,打小就跟著我。”

顧承嗣:“原來叫松青。”

沈慶春:“你當著正主的面在我面前告狀,就不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沈慶春這明顯護犢子的行為,讓顧承嗣突然就想起了昨日。

在沈家這種勾心鬥角的大院裏,人心最不可靠。這往往最親近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人捅上一刀,主仆兩個相互依存求生,的確是個聰明的選擇。

看樣子,這主仆倆的關系比他想象當中的要好上許多。

至少,從他這看上去是如此。

顧承嗣心中多了一份計較,他擡手掀開廳堂裏垂落的珠簾,笑著便道:“做賊心虛才會怕,我又不是賊。”

沈慶春隔著眼前的銅鏡將人瞧了一眼。

這人今日換下了那身長工們慣穿的粗布短褐,一身黑色長袍束袖,身上看著沒什麽紋樣,倒是這衣服將身材襯了出來,與先前相比倒是變得人模狗樣的。

此時他抱著手裏不知道從哪裏順來的水果筐,懶洋洋的靠在屋內的門框上。

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跟昨晚那個人相比簡直是判若兩樣。

明明昨晚比較吃虧的是他好吧.......

這人最後到底是怎麽生氣的?

沈慶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四房那邊把各家最近的賬本給送來了您要看看嗎?”

四房最近出了過錯,那些從大房分攤出去的權力被收了回來。

松青的提醒讓沈慶春將思緒抽了出來,他把領口最上面的扣子扣上,隨口吩咐道:“你去把那邊的賬本拿來給我看看。”

松青向往常那般應了一聲。

哪知靠在不遠處的顧承嗣卻是先一步動了手。

他雙手就這麽隨意在衣服上擦了擦,叼了個蘋果,就這麽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將那些送來的賬本全部抱到了沈慶春的面前。

“放哪?”

“放......”

“算了太重了,你要哪個我拿給你。”

“.......”

顧承嗣就這麽十分自覺的做了人形書架,沈慶春瞧著那被人遞到跟前的賬本,伸出去的手就這麽楞住了。礙於外人在,沈慶春並沒有多說什麽,他掩唇咳嗽了兩聲,就將那些賬本一個一個拿過來看。

整個過程他看的很慢,卻看的很細。

時間一點點的過,直到他將手裏最後一本看完,這才擡起頭沖著四房的人道:“最近東邊的莊子裏的支出比平時多了三成,讓他們把細賬給我拿過來我要核對。另外城北鋪子裏面的貨不宜積壓過久,現如今天寒地凍的,若是鹽在這個過程中受潮發黴便不可再出售。還有......”

仆從一一記下,躬著身子應聲。

顧承嗣就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沈慶春拖著那副尚未痊愈的病體處理沈家這些麻煩又瑣碎的生意。

真是吃力又不討好。

這小小的沈家的家主之位,當真就讓他如此在意?

如果他想,他大可以將平陽王府的全部生意都交給他......

顧承嗣雖然這麽想,但卻沒有開口......

他站在這裏有些無聊,索性掃了一眼那被他放在一旁的果籃。他走了過去,從筐子裏挑出來幾顆冬棗,隨後慢悠悠的又走了回來,朝著人的唇邊遞了過去。

“張嘴。”

一個冰涼,圓滾滾的東西抵在了唇邊。

沈慶春忙著處理事情並沒有註意到吃進嘴裏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就這麽一顆兩顆......

直到把四房的人打發走,沈慶春才察覺到那浸潤了整個唇齒的甜是冬棗的味道。

“看樣子你的確喜歡吃甜的。”

“來,把核吐給我。”

面前是顧承嗣的手。

沈慶春低下頭才察覺到剛剛他一直是吐在這人的手裏。

難怪四房的人走的時候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沒想到竟然......

沈慶春瞧著男人笑吟吟的臉,他面無表情的推開那人伸到面前的胳膊,站起身,把核吐在了帕子裏。

“平時不用演戲。”

“該給的報酬,我不會少給你。”

有了昨晚那一出,顧承嗣現如今聽見這話並不會生氣。

他反倒是饒有興致的走上前,抱著手臂坐在了書桌上,湊到對方跟前低語:“公子怕不是......演戲演多了,你會愛上我?”

沈慶春攏在暗光裏的耳朵紅了紅。

這一刻他想到了昨晚,在那微風輕拂的床帳內,他大半個身子都袒露在對方的面前......

“......胡扯。”

對方那雙落在身上的視線極為灼熱,不等顧承嗣再次開口,沈慶春就已經有些不自在的轉移話題道:“今個兒早膳怎麽還沒送來?松青,你去催一催......”

話音剛落,廊下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松青掀開簾子去瞧,隨後快走了兩步回來,沖著屋內的兩個人道:“公子,是老太爺院子裏人。說是......讓您帶著新娶的大君,前去松鶴院用早膳。”

來了。

看樣子昨夜的事情已經傳到了老太爺的耳朵裏,有些事情可能躲不掉。

“知道了。”

“你去告訴他們,我們隨後便到。”

*

“你們聽說了嗎?大公子昨夜娶的大君是咱們鹽莊的一個長工。”

“一個長工竟然能得大公子青睞?”

“聽說模樣長得極為不錯,床上功夫也了得,興許就是靠著這種狐媚手段才把人留住的。”

“怎麽說?”

“昨夜有人聽見大公子屋子裏.......”

沈慶春帶著人一路往松鶴院走,路上仆從交頭接耳,說著一些讓人耳赤的話。

沈慶春不喜歡府中有人亂嚼舌根便擡手朝著松青揮了揮。

“下人們不懂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顧承嗣打小在皇城內長大,聽見的傳聞比這離譜多了。

對於沈家這些八卦他倒是見怪不怪,如果回頭沈慶春願意聽,他倒是願意給他講一些他知道的秘辛,那些趣事總是能把人逗的笑上一笑。現如今沈慶春那張冷冷清清的臉他不喜歡,這座死氣沈沈的宅院似是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他喜歡這人笑著時候的模樣。

鮮活且富有生命力。

顧承嗣想到此突然有些不解的沖著人問出聲:“晉陽沈家說起來也是名門望族,按理來說本應家規森嚴。可你這幾個姑叔對你這個侄子的敵意這般大,不惜新婚之夜動手殘害你的夫婿,你們家老太爺就這般置之不理嗎?”

這幾日晉陽的雪停了,院子裏的空氣變得澄靜通透。

沈慶春望著遠處隱沒在花園裏的松鶴院,想著一會這人就要與他們見面,便是沖著人解釋出聲:“其實對於阿爺而言,合格的沈家繼承人比一無是處的沈家公子更重要。”

“我的那位二叔沈時遷,整日裏不學無術,是個喜歡泡在賭場裏酒蒙子。三姑沈淑十年前嫁給了現如今的徐州通判陸惟,後來就被剝奪了繼承沈家家主之位的資格,成了沈家唯一的‘外人’。而我的那位四叔三年前娶了隔壁崇州鹽商廖坤的女兒,廖家雖然實力比不上我們沈家,但是手握商會也算是強強聯手,這些年倒是給四房不少助力。”

顧承嗣若有所思:“廖坤倒是有所耳聞,那你父親呢?”

沈慶春再次道。

“我阿爹是沈家百年難遇的經商奇才,所以這些人,阿爺一個都沒看上。”

“在他的眼裏,這些人只是競爭過後的失敗者。”

“是棄子。”

顧承嗣偏頭看著他:“可沈家夫婦死了。”

“是啊,我阿爹死了。”沈慶春攥著手裏的帕子咳嗽了兩聲,“所以這些人就又重新登上了舞臺,驅利逐幣,若我在這場競爭中敗了,我可能會被人丟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自生自滅。”

顧承嗣:“所以這就是你為什麽非要拿到家主之位的原因?”

沈慶春:“是也不是。”

顧承嗣:“為什麽這麽說?”

沈慶春:“因為不止是為了我自己能活,也是為了繼承我父親的遺志。他把他的所有心血都傾註在了家族的產業裏,若是我就此放棄,隨他們幾方折騰,那父親這些年所有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付之一炬。”

“但是你選擇了我,選擇我成為了你的合作對象。”顧承嗣望著那近在咫尺的院門,笑著將手遞到沈慶春的面前,“接下來的路,你願意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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