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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敲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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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敲詐

動靜鬧大, 越來越多人圍觀。

樂雲舟眉心一跳,扯住擠開人群看熱鬧的謝允文,“還有心情看熱鬧, 保安呢?”

謝允文嘖了一聲,剛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地拉自己, 回頭見是樂雲舟, 朝人群中央努努嘴道:“保安早過去了,那男的就是個潑皮無賴, 保安碰他一下就癱在地上裝死, 要不就威脅讓兒子把人炒了。”

“也不知道是誰攤上這麽個倒黴爹,咱們租的這棟寫字樓裏有不少公司,你認識他兒子不?”謝允文用胳膊肘碰了碰樂雲舟,八卦詢問。

“認識, ”樂雲舟勾了下唇, 眼底一片冷色, “不止我認識,你也認識。”

“哈?”

大廈門口已經舉了一小撮人,有進出的員工停下來張望,人群外圍,樂雲舟看到了沈詩年。

少年穿著幹凈的襯衫,抱著文件的手指指尖泛白, 他步伐很快,目不斜視從旁走過。

男人還是看到了他。

沈曲大喜, 沖過去拽住沈詩年的胳膊, “好啊你!總算讓老子逮到了吧!”

沈詩年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一般,沈詩年的瞳孔猛地收縮一下。

記憶中,賭得分文不剩的男人經常喝的醉醺醺, 巴掌和拳頭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母親尖叫著撲過來將他摟進懷裏,用單薄的身軀為他築起一道堅實的墻。

“艹!哭哭哭把老子的運都哭沒了!趕跑?!老子的娘們和老子的種,打你們是天經地義!還哭,我打死你!”

小小的他顫抖著蜷縮在母親的懷中,眼前猩紅一片,不知道是母親的還是自己的。

他真的很害怕。

很長一段時間,沈曲都是他童年的夢魘。母親受夠了這種日子,帶著他東躲西藏,後來沈曲確實沒有再到他們。

日子一天天變好,母親的病也日漸好轉,就在沈詩年以為自己已經逃得夠遠,可以把那段日子遠遠地甩在身後的時候,夢魘還是追上了他。

“沈詩年!你給老子站住!你他媽跑什麽跑?”沈曲又再次追上來,幹瘦粗糲的手掌牢牢鉗住了沈詩年的小臂。

隔夜的酒氣和劣質煙草的味道熏得沈詩年幾乎要幹嘔,他抱著文件的另一只手攥成拳頭,指節捏的哢哢作響。

“滾!”

“好啊,你現在翅膀硬了,連老子也不認了!”沈曲勃然大怒,“老子找了你多久知道嗎?你們倒是躲得好,以為換一個城市老子就找不到你了?!”

他嗓門大,言辭粗鄙,不少人側目。

“你跟你媽一個德性,白眼狼——”

沈曲習慣性地擡手,巴掌還沒有甩下去,就被旁邊伸出的一只手捏住了。

沈曲楞了一下,轉過頭來。

樂雲舟站在他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就是這個兔崽子的老板?”

出乎意料的是,沈曲居然認出了他。

樂雲舟沒有回答,他甩開對方的手腕,沈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攥著沈詩年的手也不得不松開。

樂雲舟看向不知什麽時候站定在自己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把人丟出去,以後不要放這種人進來。”

“你們敢!勸你客氣點,老子手裏可是有——”沈曲楞了下,聲音驟然拔高。

他的話還未說完,嘴就被堵住,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幾乎把他提了起來。

人被帶走了,眾人見沒有熱鬧看也漸漸散去,看向沈詩年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帶了點同情。

沈詩年彎腰,將散落一地的文件撿起來,他的皮膚很白,手腕上一圈青紫色的指引格外明顯。

樂雲舟把最後一份文件遞給他。

“你母親那邊,我會安排人多看顧著的。”

沈詩年垂著腦袋,眼眶莫名泛了一圈紅,他抿著唇小聲道:“師兄,對不起。”

樂雲舟屈指彈了下他的額頭,笑罵,“瞎道什麽歉,又不是你的錯。”

“可我……”

“別想太多,”樂雲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馬上到上班時間了,你安心工作,這件事我來解決。”

不等沈詩年問他要怎麽解決,樂雲舟擺了擺手,轉身出去了。

門外,兩名高壯結實的保鏢依舊牢牢抓著沈曲。

男人原本還在罵罵咧咧,看見樂雲舟朝他走來,嘴裏不堪入耳的謾罵停了一下。

樂雲舟平靜地望著他,“你來找詩年做什麽?”

“做什麽?”沈曲嗤笑一聲,“還能做什麽!我是他老子,老子還沒死,他現在必須給我養老!”

樂雲舟淡淡說:“你有手有腳,還沒有到需要兒子贍養的年紀,何況那你曾經虐待過詩年,法院會不會判他給你贍養還另說。”

“我知道這個小兔崽子不願意給老子養老,但我身上有他不得不妥協的東西……”沈曲眼底閃過一抹陰冷,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帶著點惡意的笑容,“而且,像你們這些靠爸媽才開公司的大老板,應該很在乎面子吧?”

“你什麽意思?”樂雲舟神色冷下來,他擡眸冷冷地看著沈曲,眉頭緊鎖。

沈曲嘿嘿笑了兩聲,掙開了保鏢,“大老板對我這個兒子不一般啊,車接車送,走到哪都要帶著,還對我家的病癆婆娘這麽上心。我手上有幾張照片拍的不錯,老板有沒有興趣看看啊?”

樂雲舟瞥了保鏢一眼,保鏢心領神會,立馬從沈曲的身上搜出手機遞給樂雲舟。

沈曲也並不反抗,陰冷黏膩的目光牢牢鎖在樂雲舟臉上,“別白費力氣了,我敢來公司找他怎麽會沒有提前準備,實話告訴你吧,照片我拍了不少,也存了好幾份備份。”

“如果不想被人知道你們是惡心的同|性|戀,最好對老子客氣一點。”沈曲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沈詩年畢竟是老子的種,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不過嘛,你也總得有些表示。”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手機相冊中,確實有幾張偷拍的照片,都是最近的。照片裏多是兩人一起出入酒宴的場景,也有他開車接送沈詩年去醫院亦或回家的。沈曲偷拍的技術不錯,從照片裏角度看過去,兩人的姿勢親密無間,像是一對愛人正在擁吻。

樂雲舟面無表情翻看著這些照片,老東西看來偷偷跟蹤了他們不短的時間,他來公司是為了找沈詩年,也是想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訛到自己。

清漪臺安保森嚴,平時又有保鏢跟著,他想要堵到自己,只能是在公司裏。

樂雲舟沈默了半晌,朝保鏢揮了揮手,等人走出一段路後,才看向沈曲,“說吧,你想要多少錢。”

成了。

沈曲咧了咧嘴角,“爽快!就看大老板你覺得這個秘密能值多少錢了。”

樂雲舟盯了他兩秒,淡聲說:“給你二十萬,別再出現在詩年面前。”

-

沈詩年站在門口躊躇許久,最終還是咬咬牙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清越的聲音從辦公室裏傳來,沈詩年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來。

“樂總,”他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輕聲道,“我是來辭職的。”

樂雲舟看也未看那張離職申請表,平靜對上那雙失魂落魄的眼睛,問:“為什麽?就因為上午那個男人來公司鬧事?”

沈詩年心中翻湧著酸澀。

剛才在樓下當眾被沈曲抓住,沈詩年還沒感覺,現在看著樂雲舟,他難受到握緊雙手,趕快移開視線,不敢直視樂雲舟。

“對不起,師兄,”沈詩年咬了咬下唇,“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真的不能再給你添麻煩,我,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影響到公司。”

“沈曲沒有從我這裏拿到錢,肯定還會再來公司鬧事的。所以我想……我還是走吧,我換個城市,換個工作,他就找不到我了。”

“你現在還在上學,打算換到哪去,退學嗎?”沈詩年心思明白擺在臉上,樂雲舟一眼看透,他嘆了口氣,“你能走,但楊阿姨呢?京城有最好的醫療團隊,無論設備還是醫生都是頂尖的,下一場手術在半個月後,她不能跟著你到處奔波。”

“沈曲多半已經找到醫院的位置了,你走了是簡單,他恐怕會找上你的母親。”

沈詩年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痛苦,又掙紮。

“我……”

樂雲舟拿起那張離職申請表,塞進粉碎機裏,溫和地看著他:“詩年,你現在已經長大了,不是當初那個沒辦法反抗的孩子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也不需要和我道歉。”

這是對方第一次這麽喊他。

沈詩年楞住,光這個念頭就讓心臟狂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晚,自己剛宣之以口就被打斷的心事。

樂雲舟臉上似乎每時每刻都掛著溫文爾雅的微笑,他是溫和的,有風度的,身上沒有一點紈絝子弟的作風,連生氣時也不會破口大罵。

和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晚的月色應該很美,如今再望著眼前的青年,沈詩年突然就一種自愧形穢的感覺。

樂雲舟輕輕拍了怕手,漂亮的眼睛註視著他,“剛剛的話我全當沒有聽過,沈曲的事我會解決。回去工作吧,下周的行程記得發給我。”

“好,”沈詩年壓下所有思緒,認真道,“師兄要怎麽做?”

樂雲舟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說不出的意味。

他說:“送他去該去的地方,永絕後患。”

……

江逾川得知此事已經是下午,他彼時剛從回國的飛機上下來,司機將車停在機場等候。

秦賓白匯報完後心情忐忑,那張似是而非的照片,樂雲舟的舉動實在是大膽又冒險。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老板,江逾川安靜聽完,臉上是慣常的面無表情。

秦賓白跟在江逾川身邊八年,親眼看著他是怎麽樣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比起上下屬,他們更像是默契無間的朋友。

秦賓白自問能把他的心思揣摩個七七八八,可每每涉及樂雲舟的事情時,這個男人的心思又比海還要深,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讓人琢磨不透。

在對待樂雲舟上,他似乎有另一套獨立的系統和邏輯。

他矛盾地想要放手,好像真的想看樂雲舟在外面的天空自由翺翔。可費城四年裏,他卻在對方身邊滿滿當當安插著自己的人,似乎只是將人關進了另一間更大的籠子裏。

江逾川沈默地看著車窗外,他手指夾著一根煙,卻沒有點燃。

良久,他終於開口說話,語調毫無起伏,宛如一潭平靜水面。

“隨他去吧,讓人保護好他,我不想再看見人躺在醫院裏。”

他閉了閉眼,車外的光影游走在他英俊的面容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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