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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監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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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監視者

樂雲舟下樓的時候,就見江逾川正坐在餐桌前。

或許是上位者的慣性,他僅僅是坐在那裏,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面前的餐桌上擺滿了豐富食物,一大半是他平日裏愛吃的,樂雲舟只隨意掃了一眼,拉著行李箱越過男人往門口走去。

江逾川語氣很淡:“去哪?”

“回家。”

樂雲舟腳步未停,只是生硬地丟下兩個字。

他沒有回頭,也就沒看見男人極快地皺了下眉,眼中劃過一絲燥意。

“非要這樣?”江逾川低沈的語氣很是冷肅。

“我這次沒有胡鬧……”樂雲舟像委屈小媳婦般蹙著眉,聲音很輕,著重咬了後面兩個字。“我這是在給嫂嫂騰位置啊,大哥。”

江逾川說:“你可以繼續住在清漪臺。”

“那怎麽行?”樂雲舟誇張地一挑眉,立馬換了副表情,笑盈盈看著面色冷下來的男人,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我又不是你的陪嫁丫鬟,沒道理和你一起入贅吧?那多不方便,總不能你們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我還得陪在一旁伺候。”

一番話說的極其沒分寸,江逾川的臉色驟然變冷。

在他動怒前,樂雲舟轉身推開別墅的門,腳底抹油溜了。

江逾川一個人坐在桌前,摘下眼鏡,閉眼揉了揉眉骨。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江逾川接起電話,聲音一如往常的沈冷:“母親。”

“……晚上回家吃飯,你自己和爺爺解釋昨晚的事。”

“沒有必要解釋,今晚有個跨國會議,我不回去了。”

通訊那頭沈默了幾秒,衛辭笙的聲音聽過信號傳來,有些失真,“阿川,你是江家長子,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你,切記註意一言一行,更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

“昨天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遍,雲舟不懂事,你也不懂嗎?你們是兄弟,是親人,不要再越線了。”

電話裏的聲音輕而柔和,溫柔中只有冰冷的警告,一如四年前。

……

“咳咳——”紀良被煙嗆住,“不是,你當時真對你哥這麽說?他沒打死你?”

樂雲舟往老板椅上一靠,笑著看他:“人不是完好無損坐在你面前嗎?”

“你牛,”紀良朝他遞了煙盒,“敬你一根。”

樂雲舟沒接,“戒了。”

他平日裏很少碰煙,讓人上癮的東西,有一樣就夠了。

紀良收起煙和打火機,繼續和他閑聊:“恒裕的事解決了嗎?能讓大秘有時間來巡視新公司。”

“恒裕出什麽事了?”樂雲舟奇怪問。

紀良聳聳肩,“誰知道,你哥那晚接了個電話,過一會就離開了,我找了一圈沒看見你人影,還和老謝猜是哪家對頭趁著壽宴攻擊恒裕了。”

樂雲舟沒吭聲,只是眼眸彎了一下,紀良莫名覺得他陰了一天的心情轉晴了。

瞥了眼辦公桌上的昨晚才簽完的一份代理協議,紀良籲一口煙,眉眼也跟著舒展,“別說,你大哥的名頭還真好用,昨天的飯局是我吃過最順利的,還是你高,狐假……借勢是真被你玩明白了。”

名利場是最現實最殘酷的地方,僅靠一點紀家公子的名頭根本不足以讓那群老狐貍撒鷹。

紀良上前湊近樂雲舟,好奇問:“江逾川也沒這麽神吧,你是怎麽做到的?”

樂雲舟只掃了他一眼,就看出了他想說什麽,眼尾輕輕一翹,“我什麽時候說過,公司打著的名頭是空的?”

聽懂他話裏的意思,紀良一激靈:“靠!咱們背後真有人啊!”

樂雲舟一伸手按住他,有些嫌棄,“不然呢?行了,沒什麽事我先走了,就請了半天的假。”

“等等,”紀良叫住他,從包裏拿出一張燙金請柬推到樂雲舟面前,“既然你最近不忙,明天晚上市裏有個商業地產的招商酒會,去不去?”

“我看著很閑嗎?”樂雲舟翻開請柬看了看,擱到一旁,“再說吧,明天下午還要跟工商局的人吃個飯,你讓老謝和慕曉去。”

“不成不成,”紀良將面前一堆裝修報價單和亂七八糟的文件撥開,“跟你說認真的,下午飯局讓慕曉和老謝去就行,你可是老板,這次酒會來的不光是京市那幫人。我爸說,除了深創投的合夥人會來,海市一家做跨境並購的基金也會來人,還有幾個從港城過來的資本方。”

樂雲舟原本懶洋洋靠在椅子裏,聞言坐直了身體。

紀良看他的反應笑了,又說:“我就知道你感興趣,怎麽樣,明天還忙不?”

樂雲舟睨了他一眼,“大約幾點?”

“七點,在洲際。”

“嘉賓名單有嗎?發我一份。”

紀良直接掏出手機給他發了過去,“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問。你看看,裏面有幾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

樂雲舟打開文件,快速掃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施家?”

紀良點頭,“對,港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施家,施家估摸要進軍內陸市場,這場酒會就是敲門磚。”

樂雲舟盯著名單上那個“施景珩”若有所思。

隔天,臨近下班的點,辦公區的氣氛松懈下來,姜棠忽然叫住了樂雲舟,“五一假期公司會組織一次團建旅游,咱們公司的福利待遇很好,去年是三天四晚的海島度假,費用公司全包。”

“今年的目的地大家還在群裏投票商量,公司的員工也可以帶家屬,你想去的話記得提前來我這裏登記。”姜棠提醒道。

“下個月嗎?”樂雲舟笑笑,神色輕松,“謝謝棠棠姐提醒,我不去了。”

姜棠有點遺憾,“那我幫你登記一下,就算放棄參加團建,公司也會補一份旅游經費。”

樂雲舟沒應,只是把辭職的打算告訴了她。

姜棠臉上不見多少意外,在秦特助讓她帶新人,又看見那份簡歷的時候,她就知道對方不會在總裁辦久待。

不過姜棠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從恒裕辭職,她沖樂雲舟開了個玩笑:“我之前還猜你是哪個大少爺來基層鍍金,為了幾個月後空降總監做準備呢。”

樂雲舟配合地露出點笑意。

兩人又閑聊一會,樂雲舟看了眼時間,委婉表示自己要先早退了。

姜棠調侃他:“果然,大多數人臨近離職都很開心。”

恒裕大樓外,一輛黑色的邁 巴赫停在街對面。

“樂先生,”林奇為他拉開車門,“今天回榭園還是?”

“去洲際酒店。”

樂雲舟躬身上車,邁巴赫飛馳而去。

他看著駕駛室沈默開車的林奇,忽然問:“你跟著我多久了?”

“已經四年了。”

“四年了……”樂雲舟一手搭在車窗上,薄唇微勾,笑裏帶嘲,“這些年你還是每天都給江逾川匯報我的行程?”

林奇的眼皮跳了一下。

還沒等他張口,樂雲舟又道:“不用解釋,沒有把握的話我不會說。”

林奇訥訥閉上了嘴。

“江逾川在我身邊安插了多少個眼線?”鋒利的目光隔著後視鏡和林奇對視了一眼,樂雲舟頓了一下,輕聲說,“你,廚子,傭人,或者說你們全是江逾川的人。”

林奇移開目光,低聲答:“對不起樂先生,我並不清楚。”

樂雲舟哼笑一聲,“我不是在和你算賬,你跟在我身邊四年,也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不會解雇你,只有一個要求,不許把我今晚的行程透露給江逾川,起碼在酒會開始之前,我不想看見他。”

“只要你答應我,我可以假裝從來沒有懷疑你們的來歷,也不會去找江逾川興師問罪。今晚的酒會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明白嗎?”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林奇掙紮了許久,只好無奈妥協。

邁巴赫穩穩停在地下車庫,樂雲舟沒有讓林奇跟著,直接推門下車。

他正要往電梯走,餘光瞥見前方車道上一輛停著的SUV。

黑色的SUV旁,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正微微側身,去夠後備箱裏的一只公文包。

他的手被卡在輪椅扶手和車尾之間,動作很別扭。

樂雲舟腳步慢下來,拐了個彎,伸手把那只公文包拎出來,放在他膝蓋上,十分體貼地低頭問詢:“是這個嗎?”

男人擡起頭,地庫白色的光線掠過他英俊的眉眼,冰冷而陰郁。他眼神裏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恢覆如常。

男人微微頷首:“謝謝。”

“不客氣。”樂雲舟的目光不著痕跡掃了一眼他的輪椅,微微笑道,“你也是來參加酒會的?”

見他點頭,樂雲舟沒有繼續攀談的意思,他轉過身,朝電梯口走去。

身後傳來輪椅滾過地坪的細微聲響,節奏不快不慢,和他保持著差不多的距離。

電梯門打開,樂雲舟走進去,按下酒會所在的樓層,又伸手按住開門鍵。

男人看了他一眼,操控輪椅進了電梯,停在他的身側。

門上倒映出兩個人的影子,電梯層層攀升,樂雲舟低頭看著手機,極有分寸地沒有去看身旁的男人。

“……太像了。”

電梯裏冷不丁傳來一道男聲,樂雲舟的眉心跳了一下。

“這雙眼睛太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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