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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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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施家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樂雲舟腳步突然停住了,“什麽?”

“你不認識我?”男人目光深深地看著他,聲音帶了幾分謔意,慢條斯理,也耐人尋味。

走廊光線劈落進一小方空間,將他的臉龐照亮一側,陰影劃過半邊輪廓,光影錯落中,襯得他整個人陰鷙又冷郁。

“久仰大名。”樂雲舟迎著他的視線,微微一笑,“施先生。”

施景珩臉色淡了一點,“你還挺會寒磣人,我如今就是個茍延殘喘的殘廢,能有什麽名聲。”

“您謙虛了,”樂雲舟沖他露出個毫無陰霾的笑容,“學長的照片還掛在傑出校友欄第一排,十年後的華爾街依然流傳著天才操盤手的美名。”

“您可是我的偶像。”

施景珩冷眼聽著他的吹捧,忽然笑了笑,“你叫我學長?”

樂雲舟摸了下鼻子,有些緊張抿了抿嘴,“嗯,我也是賓大沃頓商學院的畢業生,愛德華教授也經常跟學生們提起您。”

施景珩眉梢一動,終於露出一點意外之色。

“你倒是做足了功課。”

樂雲舟假裝沒有聽出話外之音,在電梯門闔上之前,又按下開門鍵,殷勤推著施景珩出去。

“學長,您今晚應該也是參加酒會的吧?我有些問題想向您請教,不介意同行一段路吧?”

他都不由分說把人推出電梯了,現在倒是想起來客氣一下。

施景珩顯然並不習慣有人在輪椅背後推著自己走的感覺,眉毛擰起,幾乎有點想要發作,卻又忍下來,任由樂雲舟帶著自己朝宴會廳走去。

臨近酒會開始的時間,往來的賓客絡繹不絕,不時有人將目光投向兩人,神色各異。

樂雲舟倒還面色如常,碰見面熟的人還能微笑著打聲招呼。倒是施景珩臉色越來越難看,陰沈得可以滴出水。

紀良穿戴整齊,已經等在了宴會廳外面,看見樂雲舟和一個面生的男人入場,有些驚訝,“雲舟,這位是?”

“施景珩,也是我的師兄。”樂雲舟簡單解釋了一句,在不知內情的人聽來,還以為兩人關系匪淺。

紀良知道這個人,眼裏驚詫更濃。

雲舟什麽時候和港城施家的人也相熟了?

不等紀良寒暄,施景珩驅動著輪椅往裏走,“失陪。”

紀良從托盤中端起香檳,“沒想到你人脈挺廣,連施二爺都是你的同門師兄。”

樂雲舟也拿了一杯酒,“嗯,剛認識的,沒比你早多少。”

“你……”紀良一口就岔進氣管,嗆咳起來,臉色憋得通紅,“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點社交牛人癥在身上。”

他左看右看,神秘兮兮壓低聲音:“我也是聽長輩提過一嘴,施家是港城世家不假,但早年發家時用的不止合法手段……”

“不過都是上世紀的事了,那些灰色產業已經洗白完畢,全都‘合法合規’。畢竟過去二十多年,很多事沒法追究了。”紀良說,“雖然現在‘金盆洗手’‘成功上岸’,但誰知道有多幹凈,骨子裏的東西不是說改變就能改的。”

樂雲舟目光微微閃爍,“我聽說施家老爺子年輕時眼光和運氣是出了名的好,投什麽賺什麽,港城都傳他是個福緣深厚的人。”

紀家子弟從政的多,紀良知道不少隱秘,聞言不過一哂,“事在人為,要是真有那麽神,怎麽不多福澤子孫後代?施老爺子紅顏不少,可活到現在的只有發妻生下的小兒子,也就是如今的施家掌門人。”

“施家內鬥嚴重,那位施家二爺原本是最被看好的繼承人,可現在也……”紀良搖搖頭,一臉諱莫如深。

宴會廳已經在暖場,有賓客註意到他們過來寒暄,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停下交談。

應付完幾場寒暄,樂雲舟端著一杯的香檳,站在落地窗邊透了口氣。

頭頂燈光如水,窗外是黑夜婆娑,萬家燈火鋪展到天邊,玻璃上倒映著宴會廳的觥籌交錯。

他淺啜一口杯中的酒液,目光落在人群中央。

傅明淇也來了酒會。

她穿著高定晚禮服,被眾星捧月地簇擁著,明艷奪目。

和江家聯姻的消息傳出後,這位平日裏不顯山露水的二小姐開始頻繁出現在商業性質的社交宴會上,人們這才註意到這位二小姐並不是刻板印象中的花瓶角色。

上個月,她被正式任命為傅氏總部副總裁,兼任COO。高層想給她下馬威,但她鐵血手腕,不留情面,用雷霆手段將幾乎把高層清洗了一遍。

傅明淇如今已經是傅遠文的左膀右臂,真正走進了傅氏核心圈。

沒多久,紀良回來了,眉目間卻不見談下生意的欣喜。

他朝樂雲舟使了個不明顯的眼色:“有幾個討厭的家夥也在。”

順著他過來的方向望去,樂雲舟看見了紮堆在一群二世祖中的韓故。

兩人目光交接,充斥著火藥味,樂雲舟皺了皺眉,他今天沒精力去應付這群公子哥,無奈對方不遂他的心願。韓故徑直朝他們走來,滿身挑釁的意味。

“恭喜恭喜,聽聞江傅兩家聯姻在即,這可是京城難遇的良緣吉事!想來拜訪的客人不會少,樂少爺怎麽還有心思來參加酒會。”韓故喜氣洋洋朝他舉了舉酒杯,若是被不知內情的人聽見這番話,還以為要結婚的是樂雲舟。

樂雲舟懶得搭理他,韓故卻自以為戳中了他的痛處,反倒更加來勁。

“謔,沒想到你嫂嫂也在,難道是來提前打招呼的,求她高擡貴手?”韓故晃了晃杯中的液體,“萬一嫂嫂眼裏容不下沙子,傅家恐怕也不會允許你的存在。”

紀良瞪他:“你陰陽怪氣個什麽勁?怎麽了,嫉妒這場良緣沒落在你們韓家?”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誅心,“被退婚”一直是韓家人心口的一根刺。

“呵,你倒是沒白費這張漂亮的皮囊,先前有江映瑜替你說話,現在又來個紀三當護花使者。”韓故涼涼笑了一聲,“跟你那風流的媽學了不少勾引人的手段啊,用在你大哥身上還不夠,還要多勾搭幾個。”

他做了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咦?樂少爺居然生氣了,難不成你其實是癡情種,只想給那位當地下情人。哦,不對不對,你是個男人,用孩子上位的下作手段就算想用也根本使不出來。”

樂雲舟臉色陡然沈下去,手中的酒杯幾乎要捏碎。

他怒極反笑,狹長的眼尾微微上翹,“你每次看見我都要為令姐鳴不平,該不會和我一樣,也存了些齷齪的心思吧?”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做不來你那些惡心的勾搭。”韓故冷冷地看著他,“你更沒資格提我姐,如果不是她帶著你這個私生子橫插一腳,我姐怎麽可能被衛家退婚!”

樂雲舟嘴角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你們還在這裏做夢呢?韓老太爺故去後,韓家已經是日薄西山,衛家早就今非昔比,就算沒有我這個‘私生子’,衛家也不會讓父親娶你的姐姐。”

衛韓兩家是世交,樂雲舟的養父衛辭硯從小和韓家長女有婚約,雖說只是長輩們的口頭約定,但日後若無意外的話,兩家聯姻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偏偏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再之後衛家又坐上了江家這條大船,成功擠身京城頂級名流圈。十八年前衛辭硯收養樂雲舟後,衛家就順勢將這門親事給退了。

韓家難以接受,就算最後重新給長女覓了樁婚事,也依舊對此耿耿於懷。

衛辭硯失蹤後,這份怨恨就轉嫁到了他不明不白冒出來的“私生子”頭上。

樂雲舟不欲和韓故多費口舌,轉身卻碰上了另一夥意想不到的人。

江風遠和傅明淇站在不遠處,深色莫測,不知道聽去了多少。

樂雲舟回過神,情緒收斂地一幹二凈,朝二人露出個無懈可擊的笑容:“今晚還真是熱鬧,連二哥也在啊。”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妝的緣故,傅明淇臉上有些蒼白,江風遠看了她一眼,晦澀的目光落在樂雲舟身上,“雲舟,有些玩笑不能亂開,你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別連累大哥了。”

樂雲舟聽見江風遠的話,清麗的眼眸先是閃過不可思議,繼而笑了起來。

他是真覺得好笑,在江風遠越來越難看的視線下將酒杯放在了托盤上,“二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那些可笑的‘真相’是怎麽傳出去的,你不是心知肚明?”

江風遠張了張口,臉色反覆不定:“你懷疑這些話是我說的?”

樂雲舟環住胸,下一順便斂了笑意,相當平靜地註視他,“二哥啊二哥,你是沒有主動去做,可這些年我身上大半的流言,有幾句不是拜你所賜?”

“你從小就崇拜江逾川,所以才格外厭惡我這個讓月亮染上汙點的人。”

“上學時候帶頭孤立我,不,那都不算孤立,”樂雲舟居高臨下地望著臉色鐵青的江風遠,眸色裏帶上幾分嘲弄,“你可是姓江,有時候只要一個似是而非的態度,就足夠我這個私生子喝一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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