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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孤鳥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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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孤鳥 “抱歉”

夏稚眨了眨眼睛, 示意自己聽到了。虞寒松開手,轉手撫上了她的腰,兩個人貼在石壁的陰影裏, 一動不動。

死寂中, 突然響起一聲沈悶的響動,在地道裏回蕩開來,震得人胸腔發悶。

一道暗門從內側被推開, 昏黃的光從門縫裏洩出來。

第一個人從暗門裏走出來。

來人身材魁梧, 一眼就不是中原人,身著一身深色的短褐,腰間別著一把短刀。他手裏舉著一盞油燈,燈光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顴骨很高,眼窩也深。

他身後又跟出來兩個人,同樣的打扮。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高舉油燈,往洞穴裏照了一圈。油光掃過水潭, 掃過二人藏身的石壁。

石壁的弧度剛好將他們擋住, 燈光從他們頭頂掠過, 沒有停留。

“沒人。”第一個人說, 聲音粗糲, 還帶著一種奇怪的口音。

身後的人沒有應聲,反而分散開來,在洞穴裏快速地搜了一圈。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裏顯得格外刺耳。

夏稚看著其中一個人朝他們那這邊走來,越來越近。

她實在壓不住自己的心跳。

虞寒的手臂收緊了, 將她整個人扣進懷裏,掌心覆蓋在她後腦勺上。她的臉埋進他的胸口,不敢出聲, 也不敢擡頭。

那個人離他們不出幾步。油燈的光從側面斜照過來,在他們藏身的陰影邊緣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線。

虞寒在心中暗自盤算。

一步。只需一步。

“你那邊有嗎?”

那個人卻再不靠近,朝他的同伴喊了一聲:“沒有,這邊是死路。”

三個人回到水潭邊,低聲交談了幾句。夏稚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麽,然後是一段短促的爭執。

“人呢!怎麽可能會不見。再去找!”

帶頭的語氣很沖,三個人重新走向那道暗門。

洞穴重新陷入了青綠色的幽暗之中。

“走了。”他輕聲說。

他松開她後,從石壁後面走出來,走到那道暗門前,蹲下身,手指沿著門縫摸索。

夏稚收拾好心情,跟了上去。

暗門偽裝得很好,從外面看就是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壁,但仔細看去,門縫的邊緣有一小塊石頭被磨得發亮。

虞寒的手指扣進那道縫隙裏,用力往外一拉。

熟悉的沈悶聲再次響起。

暗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比之前的地道還要矮一些,夏稚都要弓著腰。

虞寒從腰間摸出火折子,輕輕吹了一下。

一點微弱的火光亮起來,他側身,對她示意跟上來。

通道不長,後面還算寬敞。

岔路口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虞寒沒有猶豫太久,憑著直覺選了右邊那條。

一路上暢通無阻,夏稚便覺得不對勁,更何況腳下的地面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是那種踩在實地上的踏實感,而是每走一步就微微下沈的感覺。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虞寒就已經停了下來。

她聽見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哢。

“別動。”

夏稚僵在原地,借著火折子微弱的光看向他的腳。他的左腳踩在一塊顏色略深的方磚上,磚面比周圍低下去不到一寸。

緊接著,兩側石壁密密麻麻的空洞裏,伸出了無數根鐵刺。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細,尖端在微光裏閃著冷冽的光。

夏稚的目光從那些鐵刺移到虞寒的角上,又移回了鐵刺,腦子裏有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形成。

“我猜,”虞寒的聲音從面前傳來,“若我現在松開,尖刺會飛過來。”

她的呼吸一窒。

“這...”她聲音發澀。

“嗯。”虞寒松開了她的手,順道將她朝外推,“墻上的刺只有這一塊區域,你先出去。”

“另一條路應該是生路,你先走。”

“我走了,你要怎麽辦?”

她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裏發顫,火折子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將那點蒼白的情緒暴露無遺。

“腿長在我的身上,總會有辦法的。”

“你又在騙人。”夏稚聲音已經有些不一樣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你不是說松開之後,墻上那些鐵刺就會飛過來嗎?是你自己跟我說的。”

“嗯,我說的。”虞寒點了個頭,t神情沒什麽波瀾,“我現在不松,你先出去。”

夏稚覺得這話簡直不講道理。

現在不松,那之後呢?一直踩在這塊破磚頭上,像個傻子一樣釘在這裏。

那和松了有什麽區別?不如現在就推開他,鐵刺飛過來還痛快些。

她就不是會做出拋下他一個人自己逃走的行為。

可是還是這麽要求自己,看來他根本就不懂她...

“你是笨蛋嗎...?”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狠話,可話到嘴邊全變成了別的。

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潰堤,變成了一種她現在丟人至極的東西。

她眼眶紅了。

夏稚暗罵自己不爭氣。

這個節骨眼上哭什麽苦。

“你先出去。”虞寒又說了一遍,帶了些哄的意思,但她聽著更不像話了,“另一條路肯定是安全的。你沿著那條路往外走。”

“別回頭,就可以。”

“我不走。”

“夏稚。”

“我說了我不走!”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度,語氣也更加固執,“現在這個情況你竟然想讓我走?你覺得我會走?要是真的想走,在意識到現在是什麽情況後的第一秒我早就走了,不會等到現在。你要我走我就走?憑什麽?你又是以什麽身份來命令我?”

這些話一股腦倒出來,她自己先是楞了一下。

虞寒也頓了一下,猶猶豫豫還想說什麽,最後只化成了一道嘆息。

嘆息聲很輕,可惜,夏稚離他很近。

她猛地別過頭,使勁眨了眨眼,把那些泛上來的水光眨掉,然後深吸一口氣,回過頭去,表情已經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只是鼻尖還有點紅。

不過好在地下光暗,根本就看不出來。

“行,”她明白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你不走我也不走,你也別想推開我。你力氣大,我抵不過你。不過你要是再推,我就把你衣服扯下來,讓你光膀子踩在這裏。”

虞寒:“......”

“我幹的出來這種事。”

僵持了片刻,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這是,她在擔心自己的表現吧。

“我死在這裏後,婚約作廢。”

“都這個時候你現在居然在想這個?”夏稚覺得他腦子是不是壞掉了,“你不會死在這裏的。”

見他搖了搖頭,夏稚就想接著說,可他卻先一步開口。

虞寒神色認真:“今夜來時,我就抱有這樣的決心。你退出去之後,我會松開這個機關,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若我僥幸逃過一劫,留有一命是最好。”

“算算日子,京城那些人也要來了。回京的時候,有他們陪著你,不會孤單。”

“這些話在你剛剛聽可能會覺得我是在自暴自棄。”

虞寒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可是夏稚,這個世上除了你,已經沒有什麽需要我掛心的了。”他繼續說,“換句話說,除了你,我不知道要惦記誰。”

“父母逝去後,我就淪為孤身。尋覓兇手至今,卻落得了一場空,也無人掛心我。”

“對朝廷,失去一個掌權者後,太後不會讓這個位置空著。對你,也只當我是個一直在給你惹麻煩的過客。”

“抱歉。”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夏稚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他又輕笑了一聲:“出去後,不要來找我。”

“...你閉嘴。”她啞音。

“退出去。”他不讓。

“你這個人...”她聲音發顫,“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

虞寒終於直面看著她,顯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弄了個措手不及。

他想說點止住她的眼淚,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什麽過客?什麽惹麻煩?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會說話了?說的全都是我不想聽的!”夏稚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擦眼淚,可眼淚越擦越多,怎麽都擦不完,“你說沒有人掛心你了,那你說說,我今夜為什麽會跟著你來。”

“難道我是傻子,我是樂子,我今夜來就是來玩的?”

虞寒回不了話。

“你啊,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從一開始給我的感覺就很奇怪了。”眼淚擦不完,她索性不擦了,“為什麽你總是說你是一個人呢,你從來就沒有把我認為是朋友嗎?就算我想和你變得親近一些,你又會推開我。你想和我變得親近的瞬間,我沒有推開過你啊。”

“你就是個悶子!什麽話都不往外說,我有的時候看你靜靜地待在一處,也不說話,我覺得你離我好遠好遠。可是你又老是來挑逗我,這一點,你實在讓人討厭。”

“但是不要說那些話語,好不好?”

“你如果覺得你死了對我是件好事,覺得我回京有人陪著就不會難過,那你就是全天地下最大的傻子。”

她深吸一口氣:“你還有我啊...我現在不就在你身邊嗎......”

“難道我在你心裏,只是個陌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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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最近來的時間有些變動 但是差不多就是九十點這個樣子

有事情會請假 不請假一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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