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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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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為什麽會這樣?

哥,不是說會接小妖怪回家嗎?

陳瀮湜想不通,真龍的出現為什麽會引來這麽多麻煩,燒不完,也沒法燒,一無所有的他只能拿命去拼,拿命去報仇!

李存,這個害死他哥的罪魁禍首居然有臉上門上香。

他和嫂嫂守在靈堂,瘋狗一樣瞪著朝他們走來的人,袖子裏的匕首蠢蠢欲動。

李存揚聲道:“陳瀮湜,這種感覺好受吧?”

聞言他猛地起身就沖,嫂嫂按住他,將他按回原地好好跪著,低聲安慰:“瀮湜別去,我不會放過他。”

嫂嫂也受了傷,為了掩護小妖怪離開,嫂嫂用血肉之軀擋住所有人,他們都說她瘋了,居然讓真龍逃離!她不言不語,卻用實際行動表明立場。

想追過去,只能踩著她的屍體走。

畢竟是祝副堂主唯一閨女,他們不敢真殺她,幾番對峙,終是讓她攔下,兩敗俱傷。

她拖著傷重身軀回了土地廟,和陳瀮湜白瑩一起把陳贄帶回家。

她趕陳瀮湜出去,一個人在屋裏痛哭。

哭夠了,出來處理陳贄後事。

“瀮湜。我給你留了東西,提前送你生辰禮物。”

他沒聽出嫂嫂在告別,只哭著:“我不要生辰禮物,我要給我哥報仇!”

“報仇的事你別管,最多今晚,我給你答覆。”

嫂嫂出去了一趟。晚上回來,綁著李存一起。

“瀮湜。這人隨你處置,一切後果我擔。”

李存不服道:“憑什麽綁我!陳贄害死了我哥,我不能向他覆仇嗎?!”

祝虞平靜道:“死在李生劍下的冤魂有多少,別告訴我你不知情。”

“你!”李存沒法說。李生確實幹過不少違心事,為了錢財,為了前途,良心都不要了。那晚李生往蜀州寄回來的信有兩封,一封給堂主,一封給李存。

李存收到的信上言明真龍出現,讓李存做好搶奪準備,李存等了又等,錯過約定時間後沿著李生說的方向去尋,卻只找到支零破碎的屍體。

悲憤萬分,即使猜到是陳贄殺人滅口也不敢聲張,只能把李生屍首帶回蜀州,放進河裏,找堂主要說法。

而堂主知曉是陳贄殺人,卻不責罰,反用銀錢打發李存,李存不甘,誓要自己報仇!

終於讓他等到機會!落單的陳贄,毫無防備的陳贄!

“哈哈哈哈哈哈!你與陳贄並未成親,還上趕著為他覆仇,你那麽恨嫁嗎?”李存張狂地笑。

陳瀮湜沖上來,“啪”地一聲,賞李存一個耳光。

李存舌尖頂頂唇腔,剛想說話,又是一巴掌扇來,擡眼望去,眼前這個惡毒的瘋子正以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目光幽幽註視著他。

李存斥道:“你這個瘋子!有完沒完!”

“啪”地一聲,第三個巴掌。

陳瀮湜不嫌手疼,一個個扇下去,直將人臉頰扇腫才停止動手。

“嫂嫂,你去休息,接下來交給我。”

待祝虞離開,他將被扇懵的李存堵住嘴巴拖進地下室,先將手臂卸下,再挑斷腳筋,如願聽著痛苦哀嚎,露出瘋癲滿意的笑來。

他要將這人鎖在地下室,每天來割一片肉。

天亮時得福來尋,說祝家出事,他隨手把匕首插進李存掌心,匆匆趕往祝家。

嫂嫂在哭。

嫂嫂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神情平靜,望著天空出神。

白瑩躺在不遠處,早已陷入昏迷,一只手以奇怪的角度折疊,手腕血液流了滿地。

“嫂嫂!”

他撲過去抱起嫂嫂,失聲尖叫,沒法接受這樣的場面擺在眼前。

“瀮湜……”

“大夫怎麽還沒來!啊!!!!!誰傷的我嫂嫂!我殺了他!!!!!!”

祝虞摸他腦袋安撫,讓他不要失控。

他環顧四周,他爹站在不遠處,他娘坐地上不忍抹淚,祝家爹娘也身上有傷,並列坐一起,捂著身上的傷心情覆雜地望過來。

“瀮湜,不用請大夫,我活不了。”

“不!不可以!大夫不來是嗎?他們不許請大夫是嗎?我帶你走,我們去找大夫!”

他把嫂嫂背在身上往外跑,背心濕熱,嫂嫂的血浸透他的衣衫。

嫂嫂在他頸窩哭泣。

她打了一夜,終究不是他們對手,白瑩為了保護她,手筋被廢,一掌震暈。

她想不通,為什麽慈愛友善的爹娘會是助紂為虐的劊子手,一切都是騙她的,他們要她成親,只是為了延續血脈,只是想要可替換的年輕身軀。

她崩潰,心疼陳贄早就知曉真相一個人苦熬,也可憐自己始終被蒙在鼓裏活在謊言之中,無計可施,只能拼一把玉石俱焚!

“瀮湜……”

“嫂嫂,我在!我們馬上到醫館了,你別怕!”

嫂嫂聲音越來越小,他害怕,腦子裏的弦時刻緊繃,“嫂嫂再撐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到!等大夫治好了你,我們安葬好哥就離開這裏,我給你買新宅子,我保護你!”

“瀮湜……”嫂嫂氣息微弱,“不必尋仇,我只要你,把降妖堂搶過來,重新整治……”

“降妖堂?”他想說,他搶不了啊,他哥都沒能搶走,他能行嗎?

嫂嫂像是能洞穿他心思,繼續道:“你可以的,不要去找小龍,別和他見面,你好好的,把降妖堂收拾幹凈,這是你哥的遺願。”

“我答應,我答應!我能做到,嫂嫂不要講話,省點力氣。”他大哭,又急又怕。

祝虞閉上眼睛,心疼地揉揉他腦袋,所有的崩潰與打擊在看見他的那一刻有了救贖,她活不了,即使傷勢有緩,她也沒臉活下去,她的家人做了那樣的事,她實在無顏面對蜀州百姓。

她想先搶過她爹手裏的龍鱗,好讓他們找不到小龍,然後搶過降妖堂,洗刷罪惡。

但她能力有限,竭盡全力也只是毀了龍鱗。察覺到她有異心的剎那,爹娘不再是爹娘,她是敵人,是要消滅的對手,多年來的悉心寵愛成了笑話,她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棄子,他們還能再生,她並不是唯一選擇。

普通人無法以凡人肉身與他們抗衡,但瀮湜可以。

她寄所有希望於陳瀮湜,又擔心他完成一切後也無法活下去。

她心想,瀮湜最喜歡龍玩具,往後餘生能撐住他活下去的,恐怕只有龍了。

她說:“如果活不下去,就想著你的龍,你要保護它。”

陳瀮湜果斷答應:“好!我會保護他!我把他關起來,哪裏都不許去!嫂嫂幫我看著!”

嫂嫂滔滔不絕道:“經營好武行,多攢點錢,將來娶妻生子。”

要囑咐的話太多,她很擔心他一個人的生活。

“白瑩從小跟我,我把她當做妹妹,若她將來有難處,你要幫她……”

“我幫!我不會讓白瑩出事!”

他是能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哥走了,他就是家裏的頂梁柱,要保護嫂嫂,要保護得福,要保護白瑩,還有小妖怪!

“瀮湜……”

嫂嫂輕聲叫他,頭歪向一邊,揉他腦袋的手無力下垂。

他停下腳步。

醫館就在正前方,已經沒有去的必要。

他想尖叫,但所有聲音堵在喉嚨發不出來,現在該怎麽辦?

有沒有人能幫幫他!

誰來幫幫他!

得福喘著氣終於追上來,看見他的狀態大嚇一跳,忙喊:“少爺!少爺!冷靜啊!”

他沒法冷靜,心快跳出來,滿腔的怨恨似能化形,凡是靠近他的人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早有經驗的得福知曉他在發瘋邊緣,忍著不適靠近他,抓住他胳膊大聲喊:“少爺!冷靜!這是大街上!你還背著祝小姐,別傷了她!”

祝小姐,嫂嫂!

已經有人聚集看熱鬧,圍著他指指點點,他不管不顧沖進醫館,紅著眼,冷臉威聲吩咐:“救活我嫂嫂,不然我要你陪葬!”

大夫忙上前查看,檢查過後,遺憾搖頭。

他不要搖頭,一腳踹在椅子上,取一截兒尖頭椅腿指著大夫,一字一句道:“我讓你救!”

大夫腿軟跪地,連聲道:“少爺節哀!祝小姐傷勢過重,小的真沒法!少爺要不去別家看看?”

他頭疼,捂著額頭沒法思考,連串打擊讓他本就中毒未愈的身體承受不住這種悲痛,只有連綿不絕的恨意支撐他不倒下。

得福扶住他,心痛道:“少爺,節哀。”

他像是一只老鼠被踩住尾巴,厲聲道:“連你也亂說!”

不行!這個庸醫治不好他嫂嫂,現在不是怪罪的時候,必須馬上換醫館換大夫!

對!馬上帶嫂嫂重新找大夫!

他丟了椅腿,背上嫂嫂馬不停蹄到處跑,換了一家又一家,滿城的庸醫!他嫂嫂不過是受了點傷在休息,他們非叫他節哀!

最讓他生氣的是得福,得福不幫他罵庸醫就算了,得福也叫他節哀!

氣不過,在醫館大鬧一通,大夫憐憫他失去親人深受打擊一時精神錯亂,不和他計較。得福追在後頭道歉,這邊歉還沒道完,那邊撲通一聲,少爺氣急吐血倒地,陷入昏迷。

再醒來,陌生的蚊帳,陌生的床榻,一位老人守著他。

這是得福的家。

睡了一覺,他終於冷靜。

“我嫂嫂呢?”他啞聲問。

得福道:“祝家帶回去了。”

他又問:“白瑩呢?”

得福猶豫,不忍道:“被祝家捅了兩刀丟出來,扔在大街上,還有氣,我一並帶回來了。”

他順著得福視線望過去,另一邊的蚊帳裏果然躺了個人,得福娘守著她。

須臾白瑩醒來,他問禍起緣由,白瑩道:“老爺要找龍,小姐搶龍鱗不讓找,起了沖突……小姐沒法接受降妖堂的罪惡有祝家一份,欲同歸於盡……”

他捏緊拳頭,默默聽完一言不發。

得福知道他在想什麽,勸道:“少爺,先養傷吧。”

他體內毒素未清,情緒反覆激動本就不好,更何況此時去質問爭吵。

他不聽勸,忽的站起,進了得福家廚房,在所有人來不及反應前抄起菜刀就往外跑。

祝家在收拾殘局,順便準備葬禮。

他把菜刀藏在袖中。

管家以為他來奔喪,好心提醒不是今天,他面無表情繼續往裏進,因著先前關系,管家不好攔他。

一路暢通無阻,到了祝宣和蔣靈房門前,無視丫鬟阻攔,踹開門進去。

夫妻倆在臥床養傷,雖心有戒備,鑒於他只是個手無寸鐵的毛頭小子,還身子不好常年喝藥,往日靠著有他哥撐腰無法無天實則本身弱如螻蟻,現下還中了毒毫無威脅,只淡淡看了一眼,讓丫鬟退下。

祝宣漫不經心道:“念你年紀小,又與阿虞感情深,就不罰你今日擅闖長輩房中之罪,回去吧,明日再來。”

蔣靈聲有哽咽:“阿虞的事不止你悲痛,她那侍女突然刺殺,我們也沒防備,竟讓她得了手害了阿虞。你放心,我們已將那侍女殺了丟出去餵狗,也算是為阿虞報了仇。”

滿嘴的謊話!事到如今還在撒謊!

陳瀮湜閉上房門,提腳前進,沒有停的趨勢。

夫妻倆終於發現不對,卻也沒過多猜想,只當他悲傷過頭精神又出了問題,還想出聲安撫,哪知他腳速極快,似來索命的閻王,三兩下就到了跟前,寒光閃過,夫妻倆肚子接連一痛,一刀接一刀,這瘋子竟是帶菜刀來尋仇!

“來人!來人!”祝宣大喊。

蔣靈捂住肚子閃避,也道:“發瘋回你自己家去!臭小子,還不快滾!”

他們還當他發瘋,他冷笑,追著捅刀。

忽的自己腹部一疼,祝宣拿劍刺穿他身體。

他只低頭看了一眼,繼續捅刀,毫不在意自己傷勢,夫妻倆跑到哪裏,他追到哪裏,像甩不掉的瘋狗,咬不到獵物不罷休!

身體其他地方也漸漸受傷,視若無睹,眼裏只有逃竄的仇人。

夫妻倆本就受傷,腳速不敵,唯一好處是以二敵一,按理說應當勢均力敵,等下人趕來就能逆轉局勢。

然而你追我趕下來,這陳家瘋子不僅狀態極好,反而更被激怒似的,死追著他們,哪裏有受傷的樣子!

下人踹開門進來,他大聲呵斥:“誰敢上前,別怪我殺紅眼一個不留!”

陳家瘋子聲名在外,誰敢惹他!再看當前情況,老爺夫人明顯不敵,下人們又是親眼目睹那夜慘況,一個個心跟明鏡似的,自然知道小姐死因,一時猶豫,沒有上前。

隨著陳瀮湜最後一下手起刀落,兩顆血紅妖丹落在手心,沒了妖丹,祝宣蔣靈再無法堅持,狼狽倒地。

“丟出去餵狗!”陳瀮湜嚴厲道。

只見他滿臉血汙,身上劍傷不斷,卻毫無半點受傷的樣子,尤其是臉頰,下人明明看見他的臉被劃破,眨眼的功夫,竟又好了!

“鬼!有鬼啊!”下人們紛紛逃離,來不及逃的,迫於威壓,進屋搬屍體去丟。

他舉著菜刀走出房門,正好得福追來,他忽視得福被嚇得慘白的臉色,簡單道:“取我弓箭來!”

得福沒應,只是用袖子給他擦臉上血汙,一邊檢查傷勢,一邊哀嚎:“你們可饒了我吧!白瑩站都站不穩就要來給祝小姐報仇,我好不容易攔住她把她捆家裏,哪成想少爺你才是最沖動的,快回家吧少爺!我讓我娘給你做好吃的,咱先養養身體再折騰行不行?”

檢查下來他身上沒傷,得福雖納悶,但也慶幸。

“走吧少爺,回去洗洗,我那兒有衣裳。”

“我不。”他不聽,“不取我弓箭,我就再用菜刀闖進陳家,你還認我是少爺,便記得替我收屍。”

他不知道自己身體出了什麽毛病,明明有被劍刺穿的痛感,但傷口會自動愈合,真是怪事。

管他怪不怪的,有這怪事更好,他能堅持到斬殺仇人再放心去死。

且不知怪事能維持多久,時間緊迫,他要在這期間趕緊手刃仇人,替哥嫂報仇!

得福望著兀自遠去的背影,大喊:“祖宗!”

到了新買的陳宅跟前,得福終於追上,拖住他腰身不許他去送死,他紅著眼,誓要給哥嫂報仇。

蜀州皆傳降妖堂堂主便是陳家家主,得福自然有所耳聞,回想往日老爺的奇怪舉動,心中已大致確信傳言是真。

因此,更不能讓少爺去送死。

“少爺!我求你了!咱先回去,我給你找大夫,你先養養身體成不成?”

少爺體內毒素尚有殘餘,得福實在是擔心。

“取我弓箭來。”陳瀮湜不鹹不淡道。

他是鐵了心要鬥上一鬥,哪怕飛蛾撲火,哪怕明知是死,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仇人逍遙自在,而自己躲在陰溝裏茍活,甚至會想死了更好,死了就能和哥嫂在一起,就重新有了家。

得福不應,把他往自己家拽,他狠狠揮袖,得福被碰到肋骨傷處,疼地沒了拽他的力氣。

他自顧進屋,拿出哥送給他的弓箭,迂回回到陳家,熟練爬墻,找到老東西就是一擊,百發百中,命中率驚人,然而老東西有妖丹,普通的弓箭奈何不了他。

一連射上十來箭,箭無虛發,他以為穩了,誰曾想這些箭矢插在老東西身上跟撓癢癢似的,老東西往這邊看過來,手一擡,便有厲風刮過,刮得半跪在墻檐的他腳底不穩摔下來。

“陳瀮湜,你翅膀硬了,敢傷你老子!”老東西抽出身上箭矢,這點小傷不甚在意。

反正被發現了,陳瀮湜不要命地沖上去,賭上一條性命也要近身取丹。

他能感受到強大妖力將他裹挾,無形的阻礙使他進退兩難,他咬著牙前進,忽的胸口一痛,老東西的劍刺穿他心臟。

但也只疼一瞬,他忍著不適終於沖到老東西跟前,劍在身體裏又如何,只要他還沒死,還有一口氣,就要報仇!

老東西似乎被他嚇到,怎麽刺了這麽多劍還沒死?

陳家早已亂作一團,父子反目,少爺殺瘋了,個個往外逃竄,唯有管家不慌不忙請命:“老爺,夫人懸梁自盡,現已救下,恐時日無多,邀您與少爺前去見最後一面。”

這邊忙著呢,陳瀮湜不去,他身上太多傷口,一個個跟血洞似的,鮮血不要錢一樣往外流,他怕死,怕死在老東西前面,怕死前報不了仇含恨而終。

於是靠著一身蠻力和死不了的身軀,居然硬是讓他近了身剖了老東西妖丹。

老東西震驚,這樣的身軀正是他想要的,駐顏與換身他都擁有,但陳瀮湜這樣的不死之身當年還沒研究明白就被陳贄發現,一舉搗毀,此後陳贄更是天天守在降妖堂,讓他們再沒機會進行實驗。

“你居然練就了不死之身!”老東西大喊,和管家老賈一個眼神交換,老賈暗影一樣飄過來,按住陳瀮湜肩膀迫使他半跪在地,掙紮不起來。

老東西並不在意妖丹受損,現下有了這樣的不死之軀,沒道理不要。

“呸!滾開!要殺要剮隨你便!別亂摸我身體!”

話音未落,老賈按住他肩膀的手使勁,他哀嚎,肩膀脫臼就罷了,老賈怕他跑,居然還掰斷他胳膊的骨頭。

“放肆!斷臂如何用!”老東西瞪道。

於是老賈給陳瀮湜把脫臼的手臂接回來,但掰斷的骨頭沒辦法,只能慢慢長。

他疼地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淚都疼出來了,憎恨委屈鋪天蓋地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哽咽出聲。

老東西與老賈都放松警惕,老東西更是踢了他一腳,不屑道:“平時病怏怏的,還挺有勁,幸好沒讓你學武。”

他暫時沒有反應,他能感受到身體裏有股奇怪的力量存在,心口暖呼呼的散發熱量,他在等,等身上的傷口長好,等骨頭自己接回來。

老東西吩咐:“馬上下去準備,今晚就換身,我迫不及待要試試不死的軀體用起來是何滋味。”

老賈應聲而去。

胳膊好癢,刺痛隱去,取而代之是骨頭連接的癢感,一陣電流般的感觸漫過,骨頭長好了。

他定定神,目光犀利,瞄準被老東西丟在地上的劍翻身而起,劍尖朝著老東西心口捅去,速度過快,老東西又沒防備,竟讓他得了逞,只是畢竟不是習武之人,用劍不穩,刺歪了半寸。

老東西捂著心口緩緩倒地,妖丹被毀,加之心口受傷,暫時沒了反抗之力。

“老爺!”老賈聽到動靜返回。

陳瀮湜回頭,眼中閃過興奮神色。

還怕這老狗腿跑了呢,送上來了,哪有不殺的道理。

繼續飛蛾撲火式覆仇,老賈能力再強也抵不過不死之身,陳瀮湜出手不是習武之人慣用的正規的一招一聲,他想一出是一出,完全讓人無法預料,無從防備!

老賈躲閃不及,一開始是腰身被劃了一刀,然後是後背,小腿,傷口越來越多,而陳瀮湜身上的肌膚不斷被劃不斷被捅再不斷愈合,漸漸高低立現,老賈逐漸不敵。

陳瀮湜一腳踢在老賈胸口,踩著他胸膛自上而下俯視。

“你們也有今天。”他眼裏有火,恨不得一把火將陳宅連同這兩人燒個一幹二凈,但顫抖激動的手告訴他這樣太便宜,這完全不能解恨!

“不許我出門找我哥是吧?”他劍尖停在老賈腳腕,一挑,如願聽見一聲慘叫。

“幫著老東西害我哥是吧?”劍尖往上,手筋也被挑斷。

“憑什麽我哥死了你們還活著?降妖堂是你們的是吧?一群壞東西!”

他腦中霎時浮現他哥剮人的場景,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手法,又或許他記憶超群,見一次便已學會,他把劍尖抵在老賈下巴,輕輕一劃,扯著臉皮一撕。

隨著沖破九霄的慘叫響起,一塊臉皮被他扯下。

好醜。

果然還是哥厲害,他可是見過他哥能完整地剝下整張皮來。

他拿老賈練手,餘光瞥見老東西要跑。

斜眼望過來,只一眼,便讓老東西膽顫。

陳冕無法形容如今的心情,本該是他擁有不死之身,是他將容顏永駐享無邊財富!是陳贄毀了這一切!現在陳瀮湜又要毀了剩下的一切!

可是再不甘也得認清形勢,現在不是要面子的時候,他得跑!

陳瀮湜丟下老賈緩步靠近,踏血而來,渾身衣衫被血浸透,就連束發的墨綠發帶都變成深紅,這副地獄惡鬼的模樣,哪裏還是平時只會讀書的柔弱書生樣子。

腳上一疼,陳冕扶著柱子摔倒在地,接著手腕一疼,連柱子都扶不了。

“混賬!我是你爹!”

陳瀮湜冷笑。

陳冕心中懼怕,無限的恐懼在周身蔓延,平心而論,他在面對暴走的陳贄時都沒有如此懼怕過。

這不是他的兒子,不是他只知道死讀書交一群狐朋狗友偶爾會發瘋闖禍的沒出息兒子。

又一想,他這個兒子剛入學年紀輕輕就敢燒老師,碰上欺辱姑娘的賊人就想殺人,禍害人類的妖怪更是被他燒了好幾個,這世上還有什麽事他不敢做?

從小長大的環境就不單純,看的聽的學到的都是不如意就燒就殺的極端示範,被他哥送去學堂學了幾年道德規範,他們當真就以為他改了!以為他忘記幼時的噩夢了!

再看老賈慘狀,陳冕無比確認,陳瀮湜不會放過他!

“陳瀮湜!你若還有良心,便放我歸去,這宅子歸你,什麽都歸你!”

“良心?良心為何物?”

“你!”

陳冕真有種得到因果輪回報覆的錯覺。

劍尖抵上胸口,陳冕退無可退,心如死灰,料想今日難逃一死,閉上眼,坦然赴死。

劍尖卻不動。

陳瀮湜的目光在陳冕身上打量,在想到底該從哪裏下刀才能獲得一張完整人皮。

楞神之際,陳冕另一只沒挑過手筋的手忽的奪劍,欲自盡當場!

陳瀮湜眼疾手快搶劍,陳冕手心被劃破,脖頸完好無損。

“你想自盡?”

是,陳冕算是認栽,方才看陳瀮湜打量他的眼神就知道這瘋子在密謀什麽,絕不會讓他好死,既然結局已定,他當然不會活著落在瘋子手裏慘受折磨!

“你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瀮湜大笑出聲,像是忽然得知什麽不得了的笑話,笑到捧腹,笑到眼角含淚。

他收了劍,親自將陳冕拖去降妖堂示眾,瘋癲的目光掃視眾人,從今日起,降妖堂歸他!

有不服者,他雖不懂拳腳,卻會一點弓箭,隔得遠遠的就把人給殺了。

有近身偷襲還成功的,他低頭看一眼還插在腰腹的匕首,拔出來反手一送,直接送入偷襲者身體,他的不死之身,可不是人人都有。

做完這些,該殺的殺,該關的關,他這才有空整理哥嫂遺物。

哥的東西不多,哥在陳家不能有秘密,但他還是翻到一個鎖起來的箱子,不是在哥的房間,而是他的房間。

他以為關於哥的一切已經消失,但搬家要收拾東西,得福給他收拾屋子時發現不對,床底下的箱子很陌生,不是他的。

讓人拆開,裏面是幾塊牌位,上面刻著不認識的名字,有男有女,要不姓陳,要不姓祝,刻著大致出生年份與死亡時間,都不長命,十來歲便離去。

哥的屋子經常有人去翻,這些牌位是不該有的東西,沒辦法,陳贄只能藏在他的屋子。

他通過箱子底部一張寫著歪歪扭扭的“陳贄”二字的紙確認這是哥的遺物,因為紙上的名字是他親筆所寫,他小時候剛學會寫哥的名字,迫不及待寫了送給哥,哥承諾會好好保管,會放一輩子。

毫無征兆無聲息大哭,遲來的悲傷掐住他命脈,他好難過,他不敢相信他成了孤兒,他的家,家裏的哥哥嫂嫂,都接連離他而去。

“少爺,別哭了……”得福抱住他一起哭。

他嚎啕:“得福,我沒有家了!”

得福安慰他:“有的,少爺!有的,我家就是你家,你跟我回去,我還伺候你。”

他哭得更厲害。

得福拍著他後背:“少爺不哭,我叫爹新抓了藥,咱快快收拾東西回去,少爺身子未愈,喝了藥好好睡一覺。”

他哭著問:“你爹哪來的銀子給我抓藥啊?”

得福笑道:“少爺以前得了銀子總會分點給我,大少爺還時不時會給我打賞,我把銀子都給了我娘,我娘一分沒動,都給我攢著呢,如今少爺需要用錢,自然有。好了少爺,咱快回去吧,我娘應該做好了飯菜,就等著咱們呢。”

太陽已落山,他點頭,一整天沒吃東西確實很餓,於是抱著他哥遺物火速離開和得福回家。

白瑩被綁在床上,看見他的瞬間眼淚止不住,但身體太虛弱,連問候都很困難,尤其看見他一身血衣,更是嚇得當即要起來。

他讓白瑩放心,他沒事,且大仇已報,吃過飯他就回去祝家給嫂嫂收拾遺物。

白瑩點頭,總算不再掙紮起來,安心養傷。

陳瀮湜沐浴一番,換上得福衣服,吃了飯準備出去,白瑩說:“小姐給你留的東西,在我房間床底下。”

她怕放她自己房間太惹眼會被別人發現,故藏在白瑩房裏。

他依言去找,果然找到個箱子,裏面放著滿滿當當的金條,還有幾張地契房契和一封信。

“瀮湜,本月生辰馬上到了,沒什麽好準備的,你喜歡錢,就全換了金條給你。別想著不要,這是我全部家當,本來也想著和你哥成親後一起養你,現在是沒希望了。

瀮湜乖,以後好好養自己,該吃吃該睡睡,該搶龍搶龍,別怕花錢,日後娶了妻生了子,多給夫人買新衣裳,多給銀錢,多給孩子買龍,別吝嗇。

說起來上月你離家出走找你哥,不在蜀州,還沒給你過生辰呢,這月一起補上吧,我把武行也給你,也算是托付,有不懂的地方問白瑩,她經常幫我打理,她懂。

好難過啊瀮湜,都沒和你哥成親。我自小心悅他,還開玩笑問過他要不要和我合葬,他說要。所以瀮湜,麻煩你把我們葬一起,即使死了,我也想嫁給他。

第一次給你寫信,不知道說什麽,就這些吧,瀮湜好好活著,下輩子我還當你姐姐,也願意當你嫂嫂。”

“啊!!!!!!!”陳瀮湜失聲尖叫,胸口劇烈起伏,輕薄紙張被他捏皺,一直努力平覆的心情再度受到刺激。

家,他馬上就能有家了,哥嫂都要成親了,哥嫂會給他家!

李存!老東西!狗東西們!

他沖出來隨便拉住一個祝家下人,兇神惡煞問:“把他們丟哪兒了?去撿回來!”

大卸八塊還不夠解恨,氣得拿頭撞墻,仰天大哭,捶地大笑,沒人敢靠近。

他頹敗地癱坐在地,望著不覆往日熱鬧的廢宅,祝家僅剩的幾個丫鬟也被他嚇走,宅裏值錢東西早被順走,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還在這裏的意義是什麽。

有好奇心重的人悄悄趴門口偷看,他知道,沒理會。

大概明日天一亮有關他的編排就會傳遍蜀州,他是個瘋子,人人都說他是瘋子,只有哥和嫂嫂不覺得。

對了,嫂嫂還在這裏。

他爬去靈堂看棺材,他不要嫂嫂還留在這個骯臟地,他喊人把嫂嫂搬去新家,又回了趟陳宅搬他哥。

現在他該幹什麽?

哥嫂下葬後,他該怎麽辦?

莫名升起的恐慌使他不安,他蹲在墻角,手指頭都快咬爛了也想不出辦法。

要在以前哥和嫂嫂是不許他咬手指頭的,他只有在十分不安時才控制不住會咬,嫂嫂會給他一條龍玩具,讓他抱著龍睡覺,他得了龍就會暫時忘記不安。

他突然想起他的龍玩具們,決定去看看。

雜物間沒什麽值錢東西,還沒被人搬走,他的龍被拿了幾個小的,估計是家中有孩子的丫鬟下人趁亂拿的。

他抱著龍哭泣,哭著哭著又縮回桌子底下去。

得福順著哭聲找來,嘆口氣,蹲下來伸出手。

“少爺,天黑了,跟我回家吧。”

他搖頭,那是得福的家,不是他的家,他沒有家了。

“少爺,大少爺和祝小姐的後事只有你能辦,不能老停在屋子裏,得下葬啊。”

他把頭搖得更厲害。

不下葬,不能下葬!下葬了,他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連想看他們的時候都不能去看。

得福嘆息:“得下葬啊,天熱,屍首留不了幾日。”

他抹了把臉上的淚,這才道:“可是,我不懂怎麽辦後事。”

得福道:“我爹懂,我讓我爹找人,少爺出來吧,我們把你的龍搬去新家,少爺忘了?你還有家呀,有新家,還有我家,我爹娘隨時歡迎你回家。”

焦慮不安的心得到安撫,他覺得自己有了後路,最起碼不是孤單一人,他還有得福,得福喊他回家。

“搬家,對,搬家!”他有所振作。

哥嫂還在新家,他得趕緊收了東西把龍搬過去,這都是哥嫂買給他的龍,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回這些骯臟地!

可是葬禮過後,又該怎麽辦?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總尋找桌子的所在地,找到了,不由自主鉆進去躲著啃手指。

得福很是擔心,他這樣明明沒犯瘋病,但就是不對勁。

白瑩想起小姐囑托,這位陳家小少爺最是黏哥哥和嫂嫂,一下子兩人都不在,估計他後面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小姐讓她多照顧小少爺,得鼓勵他早點堅強。

白瑩還不能走動,讓得福傳話,讓小少爺多想想往日喜歡的,比如他的龍,找個房間把龍收藏好,再去外面鋪子多轉轉,看有沒有新的龍,不管多少錢,通通買了回去珍藏。

他聽了話,眼神希冀地望向得福,好像明白葬禮過後他該幹什麽事了,他的龍還在外面,他要把龍找回來!

“得福,昭告天下,我要找龍,找到真龍者,賞宅院,賞黃金,誰跟我搶龍,我要誰死!”

得福覺得他這樣開了竅,一拍手,高興道:“好!小的這就喊人找龍,把全天下的龍玩具都找來給少爺一一挑選!”

“不是,不要龍玩具,是小妖怪,你忘了嗎?龍十五。”

“什麽?少爺要找他?”

“對!”他眼睛亮亮的,“他回來了,我就有家了。”

“不不不、不可以!怎麽可以把真龍當玩具!”

“可以的,老東西被我關起來了,降妖堂現在是我的,我說怎樣就怎樣,沒人敢跟我搶他,我完全可以把他留在家裏。”

“不行不行,人家是真龍,少爺,你放了他吧!”

他瞳孔驟縮,眼底一暗,袖子一揮瞬間發火:“憑什麽不行!我哥是為了去接他而死,我嫂嫂也是為了不讓他被找到行蹤而死,憑什麽他毀了我的家還敢出去自由!”

得福想辯解一句這不是十五少爺的錯,但眼看小少爺火氣越燒越旺,他發起火來還不知道又要怎麽發瘋。

再說了,小少爺好不容易找到生路有了活下去的念頭,就隨著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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