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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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鐺”的一聲，酒壺掉在地上。
小龍呆楞在原地，臉上血色瞬間全無，渾身僵硬。小霸王寒著一張臉，說出的話也被冰雪凍過：“我有允許你娶別人嗎？”
小龍眼睫微顫，想後退卻邁不動腿，張張口，也無話可說。
“我哥哥和嫂嫂屍骨未寒，你卻想著迎娶新歡。”小霸王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訴說新仇舊恨，“小妖怪，你真不是人！”
語閉，想起他是條龍，重新罵道：“真是個畜牲！”
瀮湜怎麽活了……小龍喉結滾動，想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他不是親眼看著瀮湜死的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身體終於能動彈，下意識回身想逃，快走至門口，聽見外面鬧喜喧鬧，猛然想起這是他的大喜之日，新婚之夜，他的新娘不見了。
顧不上恐懼，小龍飛快回去尋找，可是屋裏除了他和小霸王，再無第三人氣息。
“我……她……她呢……”小龍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
小霸王起身過來，他這些日子像是長高了不少，站起來高出小龍許多，步步逼近，陰影壓下，小龍情不自禁顫栗，又被扣住肩膀發了狠地捏壓，欲逃不能。
“擔心新娘？”小霸王惡鬼覆生一般，越發陰冷瘆人，“你再動一下，明天就去城墻上給她收屍。”
城墻上無皮死屍的回憶湧入腦海，小龍霎時不寒而栗，一動不敢動，怕到心臟都快跳出來也不敢亂動，眼睛都不敢眨。
小霸王摸上他的殘角，聲色陰冷，眼底遍布冰冷殺意：“就是用龍角殺死我的，是吧。”
小龍不敢點頭，小霸王也沒指望他能回答，手上用勁兒，小龍腦袋一疼，剩餘的一簇龍角分叉竟是被小霸王硬生生掰斷。
小龍簡直要疼暈過去，然而痛到極點也不敢發出慘叫，熱血混著臉頰滑下，小龍驚恐萬分，死死咬住嘴唇，攥緊拳頭不敢讓身體晃動半分。
小霸王忽然伸手抱住他，在他耳邊呢喃：“疼不疼……還能逃嗎……”
幾月不見，小霸王確實長高了，小龍被擁入懷中，仿佛落入溫柔陷阱，高大的山黑壓壓壓下來，死都無法逃脫。
小龍流著淚，如鯁在喉，顫聲道：“對不起……”
小霸王攥緊手中殘角，指縫滴著血，嗤笑一聲。小龍壓抑哭聲，真心實意道：“可是我已經受過天譴了，你能不能消消氣？”
“天譴？”小霸王冷笑著，“那你怎麽還沒死？”
不等小龍回答，他捏住小龍肩膀把人帶上喜床，千般恨意萬般怒火都化作實際行動，瘋了般撕扯小龍喜服，狠厲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便死在喜床上吧。”
“不、不要這樣！”小龍想爬起來離喜床遠一些，這是喬顏凈的床，他頭上全是血，會弄臟喜被，“求你了瀮湜，血、有血！”
腦後一松，小霸王抽了他的束發帶綁在手腕，小龍長發散落，雙手交疊被捆在床頭，小霸王把他身體翻過去，膝蓋壓上受傷的後腰，小龍便徹底無法動彈。
“啊、疼！瀮湜，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也差點死了！求你消消氣！”
小霸王充耳不聞，所有理智在看見小龍露出來的脖頸紅痕時全都煙消雲散，他剝開小龍頭發看個仔細，越看下去，心裏的火氣越要燒穿胸腔燃個沒完沒了。
小龍無暇顧及衣衫是如何被扯亂，更無心去管從脖頸到後背漏了多少肌膚出來，只盡力捂住流血的龍角，祈求不要把婚床弄臟，任所有肌膚被掐被咬狠狠蹂躪，都不在意。
直到劇烈疼痛從身下傳來，他慘叫出聲，後知後覺陳瀮湜在欺負他，在羞辱他，要讓他用這種死法謝罪。
小龍痛哭流涕，掙出一只手來顫顫巍巍往下摸，把小霸王往外推，哭到說不出話。
“還敢動？”小霸王說著，力道更狠，惱羞成怒一般重新把小龍雙手綁回去，“你去死吧，就這樣死吧，我給你立牌位，祠堂香火有你一份。”
小龍搖頭，悲切認錯：“出、出去！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先出去！”
小霸王道：“那你說說，錯在哪兒了？”
小龍毫不猶豫道：“我不該殺人，不該害你性命！我錯了！真的錯了！”
哪知身後一頓，隨即動作更為猛烈，像是聽到什麽不得了的錯話，小霸王怒火中燒，用又狠又迅疾的動作告訴小龍：答錯了。
小龍從來沒有這樣過，他感受不到魚水之歡的樂趣，只有痛，停不下來的痛，陌生的痛楚幾乎讓他立即暈厥，他沒機會第二次回答。
小霸王恨極了他，手心憑空出現短刃，利索迅速地削一片兒龍角下來，痛讓小龍保持清醒，意識剛清明就立刻認錯：“我錯了，我不該害好人哥哥和嫂嫂性命。”
一刀下去，龍角又薄了一層。
答錯了。
小龍如墜地獄，想不起來了，不知道自己還幹過什麽錯事，迷迷糊糊道：“我錯在，不該撒謊騙你……”
腦袋上血流如註，錯了，又錯了。
小龍神思恍惚，暈暈乎乎道：“我錯在……我不該、不該害白瑩的手受傷……”
他開始胡言亂語。
“我害了好、好人哥哥……害了嫂嫂……都是我害的……都怪我……我該謝罪……我生來便是個錯……母親……母親為何要生我……”
小龍說不下去，趴被褥上嗚嗚哭泣，意識越來越昏沈，終於神志不清，稀裏糊塗以為在海底，身上粘膩不堪，好想跳進水裏游個暢快。
他感覺壓著他的大山終於崩塌，自己被包裹起來，水，有水在身上流淌，他好像回到了東海，新修的屋子門前長滿野花，母親給他挖了池塘，他變回真身自由自在在水裏嬉戲，不願醒來。
……
“少爺，姑娘領了銀錢，回去了。”
“嗯。”
“她托您照顧好她的小蛇。”
“我照顧成什麽樣關她屁事。”
得福一噎。就聽小霸王繼續道：“什麽她的小蛇，真會睜眼說瞎話。”
“是是是，是少爺您的……那……十五少爺還昏睡未醒，用不用再請個大夫瞧瞧？”
這回小霸王遲疑片刻，道：“請。”
小龍猛地睜眼，大口呼吸，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臥榻，身上連骨縫都透著疼，唯一不變是腳上的鏈子，他又被關起來了。
門簾被掀開，小霸王剛進來就看見他睜眼，停在半道看了一會兒，做賊心虛般走過來，給小龍掖掖被子，隨後出去。
“瀮湜！”小龍忙不疊坐起身拉住小霸王袖子一角，小聲央求，“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碗落子藥……”
小霸王道：“你是男的，你還真會懷孕不成？”
“會……”小龍都要哭了，“這個我沒有撒謊，我們龍族，男女皆可受孕。”
“……”小霸王欲言又止，緩緩開口，“可那日至今已過了三日，沒用了。”
小龍登時睜大眼，驚慌失措打自己肚子，紅著眼求道：“我求你，落子藥，得馬上喝。”
“……”小霸王沈默，吩咐人取藥。
湯藥一向難飲，小龍得了藥慌慌張張服下，一點不留，一點時間不敢浪費，哪還管藥苦不苦，燙不燙。
就這樣他還是不放心，畢竟過了三日，萬一遲了，他肚子裏就得多一個生命，他可不敢生下陳瀮湜的孩子。
小霸王又不見了，只有他被困在這裏。小龍難過想哭，他明明都成親了，有家了，家裏有妻子，有阿爹阿娘，有姐姐姐夫，還有兩個可愛乖巧的外甥，毀了，都毀了。
小龍捂臉小聲哭泣，守在外面的得福不忍心聽，勸道：“十五少爺，忘了那樁婚事吧，那女子並非良配，我們少爺給了銀子，她便把你賣給少爺，沒有半點猶豫，拿了銀子就走。”
小龍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喬顏凈怎麽可能是這種人，她是救命恩人，給他買藥，從他還是條蛇時就照顧他許久，家裏不富裕，還願意為他的傷耗費不少銀兩，他們還成親了啊，怎麽可能因為錢財把他賣出去。
得福猜到他所想，及時道：“少爺給了二十五兩銀子，把十五少爺買回來了。”
小龍對於人間的錢財只能用包子換算，他不知道二十五兩銀子能買多少個包子，大抵很便宜，瀮湜不可能花大價錢買他。
念此，摸摸受傷的龍角，覺得瀮湜很有良心，還給他包紮。
即使如此，還是想逃，陳瀮湜就是個瘋子，他待在瘋子身邊，遲早也會瘋。
小龍穿好自己的衣裳，束束發，試著咬了兩口腳腕的鐵鏈，咬不斷，只得變回小青蛇大小，鐵鏈成功從腳踝脫落。
小龍心喜，正好小霸王這會兒不在，只要撞開外面的門就能跑出去。
他變了人形，沖外面緊張道：“我想喝水。”
得福道：“十五少爺稍等，我這就去取水。”
等得福走了，小龍又道：“我餓了。”
外面家丁道：“廚房在燒火，飯菜快了。”
聽這聲音，守在外面的不是習武之人，就是普通家丁，小龍覺得自己有把握闖出去。
一刻不敢停地往外跑，開門，硬闖，一頭紮進小霸王懷裏，小龍覺得自己撞上了一座山，他這小身板撞上去無異於飛蛾撲火，不僅出不去，反而是用力過度，腰傷覆發，站都站不穩。
要摔倒之際小霸王伸手，及時將他摟住，嘲諷道：“投懷送抱嗎？不愧是妖怪，發情期到了。”
才不是！龍八百歲才進入成熟期，才會慢慢發情！
小龍扶著腰後退，沒敢把那話說出來。眼下閻王回來，他自然不敢再逃，回身進屋，好奇發現這裏居然是祠堂。匆匆一撇，進屋子撿好鐵鏈自覺綁回腳腕，坐下沒有再動。
這樣溫順，小霸王自是找不到理由罰他，站門口看了他半晌，叮囑一句：“晚上回來若你不在，抓到就烤了你。”
小龍點頭，坐床邊一動不動。
晚上小霸王準時回來，一腳踏進房間，脫衣洗漱，欲在這裏休息。
小龍克服驚怕，小聲問：“你也在這裏休息嗎？”
小霸王理所當然道：“這是我的房間，我當然要在這裏休息。”
小龍不太懂，人類喜歡睡祠堂嗎？
小霸王又道：“先前整治降妖堂太忙，一直沒有回來睡覺。”
小龍點頭，沒敢多言。
小霸王卻是心裏冒火，沒來由地生氣道：“你不問我之前在哪兒休息？”
小龍嚇一哆嗦，當即起身，眼裏滿是驚恐，立刻問：“那你先前在哪兒休息？”
小霸王心中還是不悅，但好歹小妖怪問出來了，他便壓下那點不爽，道：“睡在降妖堂，要不就沒睡。”
心裏還是不舒服，撿起脫掉的外衫穿回去，道：“我去看看老東西，你先睡吧。”
這話聽著像夫妻，夜出的夫君囑咐夫人不必等歸，怎麽想怎麽怪，小龍覺得自己果然也瘋了，這都是在想什麽。
夜黑風高適合跑路，小龍甩甩臉讓自己清醒。左右陳得福不可能守他一夜，外面的人不可能不打盹，小龍靜待時機，卸了鐵鏈靜悄悄出去，唯恐再發生白天的尷尬，這回他機智地保持小青蛇大小的模樣溜出門縫。
乍出陳家大門，燈火通明，夜裏舉著火把巡視的人從陳家經過，他溜回門內，等人都走了再出去。
“站住。”
沒走幾步，就被發現。
小龍拔腿就跑，反正不是陳瀮湜的聲音他就不怕。夜半三更，伸手不見五指，只要去了漆黑地界，就能甩開身後之人。
突有利箭射出，破空之聲在夜裏被無限放大，小龍心裏一抖，還來不及反應，箭已擦著他的耳朵往前插在墻角。
小龍霎時停下，僵若木雞。身後腳步聲交替，驀地頭皮發疼，小霸王拽著他的長發把他往回扯，惡狠狠道：“我走前怎麽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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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的一聲，酒壺掉在地上。
小龍呆楞在原地，臉上血色瞬間全無，渾身僵硬。小霸王寒著一張臉，說出的話也被冰雪凍過：“我有允許你娶別人嗎？”
小龍眼睫微顫，想後退卻邁不動腿，張張口，也無話可說。
“我哥哥和嫂嫂屍骨未寒，你卻想著迎娶新歡。”小霸王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訴說新仇舊恨，“小妖怪，你真不是人！”
語閉，想起他是條龍，重新罵道：“真是個畜牲！”
瀮湜怎麽活了……小龍喉結滾動，想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他不是親眼看著瀮湜死的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身體終於能動彈，下意識回身想逃，快走至門口，聽見外面鬧喜喧鬧，猛然想起這是他的大喜之日，新婚之夜，他的新娘不見了。
顧不上恐懼，小龍飛快回去尋找，可是屋裏除了他和小霸王，再無第三人氣息。
“我……她……她呢……”小龍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
小霸王起身過來，他這些日子像是長高了不少，站起來高出小龍許多，步步逼近，陰影壓下，小龍情不自禁顫栗，又被扣住肩膀發了狠地捏壓，欲逃不能。
“擔心新娘？”小霸王惡鬼覆生一般，越發陰冷瘆人，“你再動一下，明天就去城墻上給她收屍。”
城墻上無皮死屍的回憶湧入腦海，小龍霎時不寒而栗，一動不敢動，怕到心臟都快跳出來也不敢亂動，眼睛都不敢眨。
小霸王摸上他的殘角，聲色陰冷，眼底遍布冰冷殺意：“就是用龍角殺死我的，是吧。”
小龍不敢點頭，小霸王也沒指望他能回答，手上用勁兒，小龍腦袋一疼，剩餘的一簇龍角分叉竟是被小霸王硬生生掰斷。
小龍簡直要疼暈過去，然而痛到極點也不敢發出慘叫，熱血混著臉頰滑下，小龍驚恐萬分，死死咬住嘴唇，攥緊拳頭不敢讓身體晃動半分。
小霸王忽然伸手抱住他，在他耳邊呢喃：“疼不疼……還能逃嗎……”
幾月不見，小霸王確實長高了，小龍被擁入懷中，仿佛落入溫柔陷阱，高大的山黑壓壓壓下來，死都無法逃脫。
小龍流著淚，如鯁在喉，顫聲道：“對不起……”
小霸王攥緊手中殘角，指縫滴著血，嗤笑一聲。小龍壓抑哭聲，真心實意道：“可是我已經受過天譴了，你能不能消消氣？”
“天譴？”小霸王冷笑著，“那你怎麽還沒死？”
不等小龍回答，他捏住小龍肩膀把人帶上喜床，千般恨意萬般怒火都化作實際行動，瘋了般撕扯小龍喜服，狠厲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便死在喜床上吧。”
“不、不要這樣！”小龍想爬起來離喜床遠一些，這是喬顏凈的床，他頭上全是血，會弄臟喜被，“求你了瀮湜，血、有血！”
腦後一松，小霸王抽了他的束發帶綁在手腕，小龍長發散落，雙手交疊被捆在床頭，小霸王把他身體翻過去，膝蓋壓上受傷的後腰，小龍便徹底無法動彈。
“啊、疼！瀮湜，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也差點死了！求你消消氣！”
小霸王充耳不聞，所有理智在看見小龍露出來的脖頸紅痕時全都煙消雲散，他剝開小龍頭發看個仔細，越看下去，心裏的火氣越要燒穿胸腔燃個沒完沒了。
小龍無暇顧及衣衫是如何被扯亂，更無心去管從脖頸到後背漏了多少肌膚出來，只盡力捂住流血的龍角，祈求不要把婚床弄臟，任所有肌膚被掐被咬狠狠蹂躪，都不在意。
直到劇烈疼痛從身下傳來，他慘叫出聲，後知後覺陳瀮湜在欺負他，在羞辱他，要讓他用這種死法謝罪。
小龍痛哭流涕，掙出一只手來顫顫巍巍往下摸，把小霸王往外推，哭到說不出話。
“還敢動？”小霸王說著，力道更狠，惱羞成怒一般重新把小龍雙手綁回去，“你去死吧，就這樣死吧，我給你立牌位，祠堂香火有你一份。”
小龍搖頭，悲切認錯：“出、出去！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先出去！”
小霸王道：“那你說說，錯在哪兒了？”
小龍毫不猶豫道：“我不該殺人，不該害你性命！我錯了！真的錯了！”
哪知身後一頓，隨即動作更為猛烈，像是聽到什麽不得了的錯話，小霸王怒火中燒，用又狠又迅疾的動作告訴小龍：答錯了。
小龍從來沒有這樣過，他感受不到魚水之歡的樂趣，只有痛，停不下來的痛，陌生的痛楚幾乎讓他立即暈厥，他沒機會第二次回答。
小霸王恨極了他，手心憑空出現短刃，利索迅速地削一片兒龍角下來，痛讓小龍保持清醒，意識剛清明就立刻認錯：“我錯了，我不該害好人哥哥和嫂嫂性命。”
一刀下去，龍角又薄了一層。
答錯了。
小龍如墜地獄，想不起來了，不知道自己還幹過什麽錯事，迷迷糊糊道：“我錯在，不該撒謊騙你……”
腦袋上血流如註，錯了，又錯了。
小龍神思恍惚，暈暈乎乎道：“我錯在……我不該、不該害白瑩的手受傷……”
他開始胡言亂語。
“我害了好、好人哥哥……害了嫂嫂……都是我害的……都怪我……我該謝罪……我生來便是個錯……母親……母親為何要生我……”
小龍說不下去，趴被褥上嗚嗚哭泣，意識越來越昏沈，終於神志不清，稀裏糊塗以為在海底，身上粘膩不堪，好想跳進水裏游個暢快。
他感覺壓著他的大山終於崩塌，自己被包裹起來，水，有水在身上流淌，他好像回到了東海，新修的屋子門前長滿野花，母親給他挖了池塘，他變回真身自由自在在水裏嬉戲，不願醒來。
……
“少爺，姑娘領了銀錢，回去了。”
“嗯。”
“她托您照顧好她的小蛇。”
“我照顧成什麽樣關她屁事。”
得福一噎。就聽小霸王繼續道：“什麽她的小蛇，真會睜眼說瞎話。”
“是是是，是少爺您的……那……十五少爺還昏睡未醒，用不用再請個大夫瞧瞧？”
這回小霸王遲疑片刻，道：“請。”
小龍猛地睜眼，大口呼吸，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臥榻，身上連骨縫都透著疼，唯一不變是腳上的鏈子，他又被關起來了。
門簾被掀開，小霸王剛進來就看見他睜眼，停在半道看了一會兒，做賊心虛般走過來，給小龍掖掖被子，隨後出去。
“瀮湜！”小龍忙不疊坐起身拉住小霸王袖子一角，小聲央求，“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碗落子藥……”
小霸王道：“你是男的，你還真會懷孕不成？”
“會……”小龍都要哭了，“這個我沒有撒謊，我們龍族，男女皆可受孕。”
“……”小霸王欲言又止，緩緩開口，“可那日至今已過了三日，沒用了。”
小龍登時睜大眼，驚慌失措打自己肚子，紅著眼求道：“我求你，落子藥，得馬上喝。”
“……”小霸王沈默，吩咐人取藥。
湯藥一向難飲，小龍得了藥慌慌張張服下，一點不留，一點時間不敢浪費，哪還管藥苦不苦，燙不燙。
就這樣他還是不放心，畢竟過了三日，萬一遲了，他肚子裏就得多一個生命，他可不敢生下陳瀮湜的孩子。
小霸王又不見了，只有他被困在這裏。小龍難過想哭，他明明都成親了，有家了，家裏有妻子，有阿爹阿娘，有姐姐姐夫，還有兩個可愛乖巧的外甥，毀了，都毀了。
小龍捂臉小聲哭泣，守在外面的得福不忍心聽，勸道：“十五少爺，忘了那樁婚事吧，那女子並非良配，我們少爺給了銀子，她便把你賣給少爺，沒有半點猶豫，拿了銀子就走。”
小龍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喬顏凈怎麽可能是這種人，她是救命恩人，給他買藥，從他還是條蛇時就照顧他許久，家裏不富裕，還願意為他的傷耗費不少銀兩，他們還成親了啊，怎麽可能因為錢財把他賣出去。
得福猜到他所想，及時道：“少爺給了二十五兩銀子，把十五少爺買回來了。”
小龍對於人間的錢財只能用包子換算，他不知道二十五兩銀子能買多少個包子，大抵很便宜，瀮湜不可能花大價錢買他。
念此，摸摸受傷的龍角，覺得瀮湜很有良心，還給他包紮。
即使如此，還是想逃，陳瀮湜就是個瘋子，他待在瘋子身邊，遲早也會瘋。
小龍穿好自己的衣裳，束束發，試著咬了兩口腳腕的鐵鏈，咬不斷，只得變回小青蛇大小，鐵鏈成功從腳踝脫落。
小龍心喜，正好小霸王這會兒不在，只要撞開外面的門就能跑出去。
他變了人形，沖外面緊張道：“我想喝水。”
得福道：“十五少爺稍等，我這就去取水。”
等得福走了，小龍又道：“我餓了。”
外面家丁道：“廚房在燒火，飯菜快了。”
聽這聲音，守在外面的不是習武之人，就是普通家丁，小龍覺得自己有把握闖出去。
一刻不敢停地往外跑，開門，硬闖，一頭紮進小霸王懷裏，小龍覺得自己撞上了一座山，他這小身板撞上去無異於飛蛾撲火，不僅出不去，反而是用力過度，腰傷覆發，站都站不穩。
要摔倒之際小霸王伸手，及時將他摟住，嘲諷道：“投懷送抱嗎？不愧是妖怪，發情期到了。”
才不是！龍八百歲才進入成熟期，才會慢慢發情！
小龍扶著腰後退，沒敢把那話說出來。眼下閻王回來，他自然不敢再逃，回身進屋，好奇發現這裏居然是祠堂。匆匆一撇，進屋子撿好鐵鏈自覺綁回腳腕，坐下沒有再動。
這樣溫順，小霸王自是找不到理由罰他，站門口看了他半晌，叮囑一句：“晚上回來若你不在，抓到就烤了你。”
小龍點頭，坐床邊一動不動。
晚上小霸王準時回來，一腳踏進房間，脫衣洗漱，欲在這裏休息。
小龍克服驚怕，小聲問：“你也在這裏休息嗎？”
小霸王理所當然道：“這是我的房間，我當然要在這裏休息。”
小龍不太懂，人類喜歡睡祠堂嗎？
小霸王又道：“先前整治降妖堂太忙，一直沒有回來睡覺。”
小龍點頭，沒敢多言。
小霸王卻是心裏冒火，沒來由地生氣道：“你不問我之前在哪兒休息？”
小龍嚇一哆嗦，當即起身，眼裏滿是驚恐，立刻問：“那你先前在哪兒休息？”
小霸王心中還是不悅，但好歹小妖怪問出來了，他便壓下那點不爽，道：“睡在降妖堂，要不就沒睡。”
心裏還是不舒服，撿起脫掉的外衫穿回去，道：“我去看看老東西，你先睡吧。”
這話聽著像夫妻，夜出的夫君囑咐夫人不必等歸，怎麽想怎麽怪，小龍覺得自己果然也瘋了，這都是在想什麽。
夜黑風高適合跑路，小龍甩甩臉讓自己清醒。左右陳得福不可能守他一夜，外面的人不可能不打盹，小龍靜待時機，卸了鐵鏈靜悄悄出去，唯恐再發生白天的尷尬，這回他機智地保持小青蛇大小的模樣溜出門縫。
乍出陳家大門，燈火通明，夜裏舉著火把巡視的人從陳家經過，他溜回門內，等人都走了再出去。
“站住。”
沒走幾步，就被發現。
小龍拔腿就跑，反正不是陳瀮湜的聲音他就不怕。夜半三更，伸手不見五指，只要去了漆黑地界，就能甩開身後之人。
突有利箭射出，破空之聲在夜裏被無限放大，小龍心裏一抖，還來不及反應，箭已擦著他的耳朵往前插在墻角。
小龍霎時停下，僵若木雞。身後腳步聲交替，驀地頭皮發疼，小霸王拽著他的長發把他往回扯，惡狠狠道：“我走前怎麽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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