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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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妖物數量之龐大，仿佛千軍萬馬前來攻略城池，更有奇形怪狀根本沒見過的深海之物，祝虞光是看上一眼心底便為之一顫。
祝虞道：“他們也是來殺你的？”
小龍回道：“不是殺，是綁我回去成親！”
祝虞其實有點怨他，嘲諷道：“你若是不逃婚，就不會惹出這一堆亂子。”
小龍聽不懂嘲諷，只把祝虞的話當成平靜的敘述，解釋道：“我不能成親！會死的！”
沒聽說過成親會死人，祝虞雖沒嫁人，卻也知曉就算嫁個爛人也不至於丟掉性命，律法在，少有人敢以身犯險，頂多日子不好過。她從小被保護的太好，不知世間陰暗，不相信權勢能壓死人，不理解為何有人受了欺淩不去報官，祝家給她打造的世界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正義不容踐踏，邪終究勝不了正，她不理解成親為什麽會死人，冷嘲熱諷道：“你還真是金貴。”
小龍仍舊真誠解釋道：“我不金貴，我成親連聘禮陪嫁都沒有，也沒有同族的長輩朋友給我送賀禮，我就是被嫁過去給妖當玩物。”
這般把真心剖出來與人訴說，祝虞有些後悔對他刻薄，側目冷眼望向身後的蝦兵蟹將，沈聲道：“我幫你殺了他們。”
小龍逃命途中扭頭看一眼海底妖怪數量，大駭道：“殺不完的，他們太多了。”
“那你要怎樣？”祝虞有些不耐煩，催促道，“趕緊停下，我要找瀮湜。”
“我……”小龍為難地看看身後，想說不能停，卻意外發現領頭的人似乎認識，他頭上長著龍角，是龍，是小叔！
“快停下！我不放心瀮湜，我得回去找他！”祝虞催道。
海面上正好飄過被暴雨沖垮的湖邊樹，小龍把祝虞頂上去後自己也變回人形，趴在上面小口喘氣，等緩過胸膛的一陣急痛後道：“嫂嫂別急，我和小叔求求情，馬上就送你回去。”
龍逸青躍出海面，雪一樣的長發在雨中也肆意飛舞，平靜道：“十五，別跑了。”
龍逸青在龍族的地位舉足輕重，海底能安生這麽多年不內亂，都是他的功勞，殺神名號在外，沒有海底妖物敢不服，他是連神也敢殺的存在，除了人，萬物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雖手段殘忍不留情面，但也有內心柔軟的一面，當初是他親自來東海把小龍接回族群生活，回海底的當天小龍就被他誤以為小龍是他私生子的九歲兒子按在珊瑚叢裏拳打腳踢，後又領了其他朋友差點把小龍打死，因此他多多少少對小龍有愧疚之心，往後也多有照顧，即使是逃婚，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不知道，是龍王下令，他才帶兵追來東海。
但願他能念在往日情分上，顧及血親關系，能再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小龍強裝鎮定，但顫抖的聲線暴露他的害怕：“小叔能不能讓我先送嫂嫂回去？她是人類，不能在海裏待太久。”
龍逸青淡聲道：“既知她是人類，你還帶她一起跑。”
小龍咬咬唇，不好意思說是他誤會嫂嫂意思了，嫂嫂那般保護他，他以為意思是要帶他一起跑，情況緊急，忘了海邊還有一個她更擔心的瀮湜。
“我錯了，我馬上把嫂嫂送回去。”小龍顫顫巍巍往樹樁爬了爬，每動一下胸腔都劇烈疼痛，“我求求你了小叔，就幫我這一回，你也看見了，我受傷了，跑不遠。”
小龍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哪裏還有以前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不難看出身有不適。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有氣無力趴在樹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祝虞不忍，悄聲道：“你先跑吧，我自己回去。”
小龍置若罔聞，可憐巴巴的眼睛正央求地仰視龍逸青，期盼獲得同情。
龍逸青沒說話，但也沒下令捉拿。
小龍緩緩呼吸，冷不丁松手墜入海裏，化龍載了祝虞往回去的方向游。
龍逸青身邊副將見狀立即下令：“追！”
龍逸青道：“等等。”
副將道：“還等什麽？這一路你都在等！再等十五太子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不回東海了還能上哪兒抓他？回去怎麽跟龍王交差！”
龍逸青斜睨副將一眼，也冷了聲道：“沒看見他身旁的女子是人類嗎？她若在海裏喪命，你來擔責？”
傷害人類的罪責沒有龍能承擔後果，副將憋了聲，目送小龍身影越游越遠。
半晌實在憋不住，又問：“他不回來怎麽辦？海邊全是捉妖師，你敢跟過去？”
龍逸青依然淡漠道：“這不馬上天譴將至，十五若不回來尋求我們庇佑，他一條小龍根本無法躲過天譴。”
副將擡頭看天，雷雨陣陣，陰風怒號，海面卷浪，但就是不下天雷，沒忍住道：“這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雷雨天氣，你就等吧！抓不回去龍王怪罪，你倒是血親不用擔責，你最好也能保下我們！”
龍逸青承諾道：“當然。”
眨眼間小龍已經游了一半回程，前不見捉妖師後不見海底妖怪，祝虞拍拍他腦袋，道：“就在這裏停下，我自己走回去。”
小龍道：“這裏還太遠，附近易有妖怪，不安全。”
祝虞冷靜下來後想明白了，這龍沒有壞心，陳贄的死雖是為他，但他也很無辜，祝虞於心不忍道：“你真要跟他們回去？”
小龍努力加快速度，喘氣道：“我不會回去成親，我騙小叔的，等嫂嫂上岸我就繼續跑。”
祝虞又道：“你能跑去哪裏？”
小龍不放棄道：“隨便哪裏，先跑再說。”
祝虞沒忍心說現在外面全是要抓他的人類。
又過半程的一半，祝虞道：“停下！”
小龍擡擡眼眸，漂亮的綠色眼珠滿是困惑。祝虞手指指向岸邊。小龍順從過去，正好歇歇。
肋骨更疼了，小龍離開水後變成人癱在海邊，腿還在水裏，他連上岸都懶得挪，雨水劈裏啪啦砸在臉上，砸得他睜不開眼。小龍閉眼小口喘氣，調整呼吸。
祝虞胳膊的傷早已止血，不算嚴重，隨便包紮了下，不用力就沒問題，她用沒受傷的右手拽著小龍手腕想把他拖上岸，小龍忽然“啊”了一聲，表情痛苦，捂著胸膛順著她的力翻身起來往岸上爬，以此減輕疼痛。
她這才發現他似乎受了傷。
“你哪裏疼？”祝虞不碰他了，低聲問。
小龍再次癱在地上，指指胸膛，一時說不出話。祝虞隔著衣衫輕輕摸了摸他胸膛的骨頭，靠近心臟的那邊肋骨斷了一根，相鄰兩根也將斷不斷。
小龍疼地只能用很輕的聲音道：“嫂嫂走吧，現在離瀮湜不遠了，我也歇歇就走。”
祝虞心情覆雜，既想趕緊回去找小烏龜和陳贄，又放不下小龍，兩邊全是要抓他的捉妖師和妖怪，他就算能逃出去，外面還有大把等著抓他去領賞的人類。
陳贄每次望向小龍時的帶著笑意的眼眸在她腦海反覆出現，自從把龍帶回蜀州，陳贄每一次急匆匆去找她，都是拜托她看好這龍，每一次都是。
去往銅錢山之前，陳贄信誓旦旦告訴她：“你去我家守著小龍，若他已經被帶走，就直接去降妖堂要人，你去的話他們不會不給。”
祝虞直到現在還疑惑為何她去就給，她問小龍：“你在降妖堂被關起來的那晚，看見的人真的是陳伯父嗎？副堂主真的姓祝嗎？”
小龍微微睜眼，嫂嫂居然還沒走，不是急著找瀮湜嗎？
他點點頭，一手撐地坐起，反問：“他們都想殺我，嫂嫂為何救我？”
祝虞感覺自己受到強大欺騙，可她沒時間思考長輩們為何騙她，她眼尖發現茫茫海面上已經湧來無數捉妖師的船只，迅速扶起小龍就跑。
小龍不解道：“嫂嫂，你……”
祝虞道：“別說話，快走！”
小龍忙不疊點頭：“嗯、嗯嗯！”
祝虞帶他躲在礁石後面，希望船隊繼續往前，不要停留。
出乎意料的是，為首的船只陡然改變行進方向，正朝這邊而來。祝虞死死攥緊手指，龐大的背叛感襲來，她現在無比確認，梳妝盒裏的兩片龍鱗就是被她爹拿走！
被辜負的信任頃刻崩塌，祝虞失望無比，咬牙道：“你不是會法術嗎？殺了他們！”
小龍登時嚇得睜大眼，下意識仰頭看天，連連擺手：“不行！我不能害人！會遭天譴的！”
祝虞道：“你要等天譴還是等著被他們殺死！”
“我……”小龍詞窮，就不能不死嗎……
他悄悄探頭，船隊已經很近了，瀮湜居然也在船上，手裏握著一柄長劍，滿臉黑氣站在船頭，甚至等不及船靠岸就先踩上船身邊緣，迫不及待要下來找他。
小龍只能稍微攔攔，使了個障眼法在船隊前面豎起高墻，慌道：“我不想死，也不想殺人，而且龍珠不在，我法力低微，就是想殺也殺不了啊。”
祝虞懶得聽他解釋，趁障眼法掩蓋拉起他就跑，跑到附近鄉野孤村，阡陌交通，雞鳴狗吠，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給我片龍鱗。”祝虞道。
小龍沒問緣由，默默扯了片龍鱗給祝虞。
眼前寒光一閃，祝虞的軟劍劃過她自己掌心，祝虞把血抹在小龍身上，自己握緊龍鱗，道：“捉妖師裏有狗鼻子，等我的血腥氣散去，你自己記得找點泥巴抹上。你的龍珠被陳贄弄丟了，往後小心些。這裏不用管，等他們憑借龍鱗找來這裏，我拼死也會攔住。”
小龍良心不安，嫂嫂對他這麽好，但他無以為報。他只能道歉：“嫂嫂，對不起。”
祝虞微楞，扭過頭同樣覺得愧疚，她知曉龍珠就在小烏龜體內，她故意隱瞞，是想昧著良心讓小烏龜長生。小烏龜從出生就在降妖堂長大，自小受盡折磨，體弱成常態，難養得很，她和陳贄耗費心血也沒完全養好，若有龍珠加持，百利無一害。
她道：“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如果哥哥不來找我就好了。”小龍真心實意悔過，也想補償，“我還能做點什麽彌補嗎？”
祝虞忽然發脾氣：“你是不是蠢！你龍珠被他弄丟了，你還怪自己！”
小龍眼神單純，不谙世事般解釋道：“不是啊，龍珠丟就丟了，沒關系的。”
祝虞擰眉道：“龍珠丟了，你會比同族少活上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幾萬年。”
小龍被她吼得一楞。回神緩緩道：“沒關系啊……”
祝虞氣得推他趕緊走，真是條笨龍。
小龍走後，不多時捉妖師們找來，小霸王冷著一張臉提劍快步跟在浩瀚人群裏前來討伐，混在大人中間格格不入。祝虞怒道：“陳瀮湜！你跟著搗什麽亂！”
陳瀮湜眼睛通紅，咬牙恨道：“我要龍心！龍心能治百病，也能起死回生！”
他這是鐵了心必須得到龍心試一試才行，否則他的怨恨無處發洩。
一個捉妖師道：“龍鱗有所變化，真龍就在此處！分頭找！”
小霸王隨之挪步，要跟著一起找。祝虞跑過去攔在小霸王身前，生氣道：“你不在原地看著你哥，瞎跑什麽！”
小霸王卻恨道：“嫂嫂是要包庇小妖怪嗎！”
祝虞道：“何來包庇？你哥寧死也要找他，我是包庇嗎？我是在全你哥的願！”
這話震得小霸王心裏一驚，腦子稍稍清醒一些。終究敵不過心裏滿腔的恨，和祈禱陳贄死而覆生的執念，固執道：“既不包庇，嫂嫂便快些告訴我小妖怪在哪裏，免得我耽擱時間去找，我得快點，再晚些等小妖怪被其他人先找到，龍心就不一定是我的了。”
祝虞搖晃小霸王的肩膀，罵道：“你聽不懂人話是吧？誰告訴你龍心能起死回生？還不回去！”
沒人告訴小霸王龍心能使人起死回生，他是走投無路沒辦法了才自己催眠自己龍心能救人，不然怎麽辦？要他回去面對屍身接受他哥已死的事實嗎！要他抱著他哥哭上幾天然後把人下葬再也看不見嗎！
小霸王握緊手中長劍，深呼吸一口氣，強忍著不對嫂嫂發火，好言道：“別攔我，我要救我哥。”
啪——
祝虞一巴掌扇在小霸王臉上，小霸王左臉霎時多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祝虞道：“你回不回！”
小霸王再也憋不住，手一松，長劍墜落在地，撲向祝虞緊緊抱著，像孩子眷戀母親的擁抱，哭得傷心欲絕：“嫂嫂！我沒有哥了！我哥死了！”
哭聲蓋過連綿雨聲，祝虞心尖泛疼，臉上流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撫著小烏龜後腦無聲安慰。
她終於懂得陳贄為何總是一個人發呆，為何什麽都不與她說，第一次被退婚時她退回朋友位置，陳贄也一直躲她，她很想他，拿著新學做的糕點送去陳宅，叫住正要出門的陳贄。
“陳贄。”那日她放下面子主動打破寒冰，“我想問你，你鎖起來的箱子裏畫像上的三人中的其中一個男子，為什麽和我長得那般相似？”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過命的兄弟。”陳贄有問必答，“已經不在了。”
祝虞又問：“另一個人，為何長得像伯父？”
“是我哥哥。”陳贄答，“也不在了。”
祝虞好奇：“我怎麽不知你還有個哥哥？”
陳贄的哥哥，看起來可以說和陳伯父長得十分相似，雖然畫像上還很年輕，瞧著不過八九歲的樣子，但不難看出長大後就該是陳伯父這副模樣。
陳贄低頭不語，保持沈默。祝虞知道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繼續道：“你不怪我沒經過你允許就偷看鎖起來的箱子？”
陳贄不假思索道：“你不會偷看，箱子也不是防你。”
他說話總是這樣，坦率地讓人懷疑，卻又總是緘默不語，一看就知道藏有秘密，無論誰都探不出口風。他道：“是瀮湜撬開的吧，上月我剛拒婚，他為你鳴不平，要看看箱子裏裝的到底是誰的畫像。”
確實是這樣，這場婚事沒能繼續，最生氣的是陳瀮湜，他第一想法是他哥有了別的狐貍精，畢竟常年在外出任務，幹的就是收妖怪的活兒，話本子裏說狐貍精個個貌美，最會蠱惑人心，他哥八成就是被哪個妖怪給迷了心智，糊塗啊！
於是他提上工具箱偷偷摸摸去撬鎖。
至於為什麽非得偷偷摸摸，是因為陳贄說過他的箱子裏裝的都是秘密，是他此生再也見不到的最重要的人之一，不能被爹娘知曉。
但小霸王知道這個秘密，他還知道箱子裏有一幅畫，理所當然認為畫像裏藏的是姑娘，便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作怪，說到底哥嫂姻親被破壞最大的受害人是他，最受打擊的也是他，哥嫂不成親就意味著他家沒了，氣得鬧絕食。
最後反抗無效，把自己氣病躺了半個月不說，還把自己餓瘦了，結果畫像上是三個男的勾肩搭背。
陳贄解釋道：“我上鎖，是不想讓爹娘看見。你與瀮湜想看隨時可以，只是抱歉，有些事情我沒法說。”
祝虞賭氣道：“你什麽都不說，光一句不合適就退婚，若真不想與我往來，你把你銀子都拿回去，我沒身份給你放。”
陳贄道：“給你了就是你的，你想作何用途都可以。若你想嫁與他人，那些銀子便添做嫁妝，這是小時候便說好的。你只管嫁，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對你不好。”
第二次退婚，陳贄同樣躲她，她假裝無事發生，繼續退回朋友位置。這次小烏龜翻出個裝血的罐子，以為是作畫的朱砂，倒出來發現是血，還是放了很久的發臭的血，給小烏龜惡心得夠嗆，默默放回原位，只告訴祝虞，跟她說的時候都還在捂著肚子幹嘔，好幾天食欲不振吃不下飯。
祝虞問陳贄血的用途，陳贄依然不答。
那是陳贄每月一次都要送給陳冕喝的血，他幼時在妖丹融合實驗中失敗險些喪命，渾身血液逐漸凝固，只能等死，是陳璃和祝秦背他去的萬妖谷，他們賭上自身性命催發體內妖丹力量，妖氣暴走，拼死偷襲萬妖王並奪得勝利，把陳贄渾身的血換了個幹凈。
但他們傷勢過重，陳璃沒能捱到回家，半道上被陳冕換了身體，祝秦沒能挺過下一次的妖丹融合實驗，三個人裏只活下來年紀最小的陳贄。
萬妖王乃族群之王，他的血有奇效，長久服之能容顏永駐，能暫緩毒素蔓延，能激發妖力使之變強。
陳贄因此獲益，只要每月給陳冕提供一罐血液，陳冕便可不殺他。陳贄每月看心情給血，每月都心情不好，提前把血備好，放個三五天再送去，存心惡心人。
第三次退婚還沒來得及提，小龍的到來是個變數，打破一切常規，陳贄每次開口欲提時都被緊急事件打斷思緒，他去銅錢山除妖時來找祝虞，臨走前思慮再三，走走停停，似乎有話要說。
按照慣例，他該提出婚事取消。祝虞不給他說話機會，搶先開口：“我知道你沒有其他心上人，不必再扯這個理由騙我，除非你與其他女子成親，否則我會繼續等下去。”
陳贄似是感到抱歉，沒有張口說取消婚事的事，而是摸摸胸膛，從衣襟裏取出盒胭脂。
“瀮湜說我這麽大人了還不會買東西哄未婚妻開心。希望你開心。”
並非第一次給祝虞買東西，只是第一次給未婚妻買。
第三次姻親永遠不會取消了。
曾經尋而不得的真相一點點清晰，如今只是稍有眉目她便痛心疾首，現在她成了陳贄，她也不願小烏龜知曉真相。
滂沱大雨下個沒完沒了，小烏龜的哭音像是催淚劑，祝虞也淚眼朦朧，只能抱緊小烏龜尋求安慰。
“你把你哥放哪兒了？”祝虞道。
小霸王在她懷裏哽咽著回：“在土地廟，不會淋到。有白螢看著。”
“瀮湜乖，回去守著你哥，我馬上就來。”祝虞極盡耐心安撫，理理小霸王被水濕透沈重的鬢發，“守好你哥，不要動。我馬上回去。”
崩潰的小霸王被祝虞的擁抱和輕柔的安撫聲安慰住，失去的理智終於被拉回，他得回去守著他哥。
祝虞目送他離去。身後捉妖師們的翻找咒罵聲在雨裏若隱若現，她只管聽著，時間差不多了，開始一遍遍擦拭自己的軟劍，等著實現應給小龍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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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數量之龐大，仿佛千軍萬馬前來攻略城池，更有奇形怪狀根本沒見過的深海之物，祝虞光是看上一眼心底便為之一顫。
祝虞道：“他們也是來殺你的？”
小龍回道：“不是殺，是綁我回去成親！”
祝虞其實有點怨他，嘲諷道：“你若是不逃婚，就不會惹出這一堆亂子。”
小龍聽不懂嘲諷，只把祝虞的話當成平靜的敘述，解釋道：“我不能成親！會死的！”
沒聽說過成親會死人，祝虞雖沒嫁人，卻也知曉就算嫁個爛人也不至於丟掉性命，律法在，少有人敢以身犯險，頂多日子不好過。她從小被保護的太好，不知世間陰暗，不相信權勢能壓死人，不理解為何有人受了欺淩不去報官，祝家給她打造的世界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正義不容踐踏，邪終究勝不了正，她不理解成親為什麽會死人，冷嘲熱諷道：“你還真是金貴。”
小龍仍舊真誠解釋道：“我不金貴，我成親連聘禮陪嫁都沒有，也沒有同族的長輩朋友給我送賀禮，我就是被嫁過去給妖當玩物。”
這般把真心剖出來與人訴說，祝虞有些後悔對他刻薄，側目冷眼望向身後的蝦兵蟹將，沈聲道：“我幫你殺了他們。”
小龍逃命途中扭頭看一眼海底妖怪數量，大駭道：“殺不完的，他們太多了。”
“那你要怎樣？”祝虞有些不耐煩，催促道，“趕緊停下，我要找瀮湜。”
“我……”小龍為難地看看身後，想說不能停，卻意外發現領頭的人似乎認識，他頭上長著龍角，是龍，是小叔！
“快停下！我不放心瀮湜，我得回去找他！”祝虞催道。
海面上正好飄過被暴雨沖垮的湖邊樹，小龍把祝虞頂上去後自己也變回人形，趴在上面小口喘氣，等緩過胸膛的一陣急痛後道：“嫂嫂別急，我和小叔求求情，馬上就送你回去。”
龍逸青躍出海面，雪一樣的長發在雨中也肆意飛舞，平靜道：“十五，別跑了。”
龍逸青在龍族的地位舉足輕重，海底能安生這麽多年不內亂，都是他的功勞，殺神名號在外，沒有海底妖物敢不服，他是連神也敢殺的存在，除了人，萬物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雖手段殘忍不留情面，但也有內心柔軟的一面，當初是他親自來東海把小龍接回族群生活，回海底的當天小龍就被他誤以為小龍是他私生子的九歲兒子按在珊瑚叢裏拳打腳踢，後又領了其他朋友差點把小龍打死，因此他多多少少對小龍有愧疚之心，往後也多有照顧，即使是逃婚，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不知道，是龍王下令，他才帶兵追來東海。
但願他能念在往日情分上，顧及血親關系，能再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小龍強裝鎮定，但顫抖的聲線暴露他的害怕：“小叔能不能讓我先送嫂嫂回去？她是人類，不能在海裏待太久。”
龍逸青淡聲道：“既知她是人類，你還帶她一起跑。”
小龍咬咬唇，不好意思說是他誤會嫂嫂意思了，嫂嫂那般保護他，他以為意思是要帶他一起跑，情況緊急，忘了海邊還有一個她更擔心的瀮湜。
“我錯了，我馬上把嫂嫂送回去。”小龍顫顫巍巍往樹樁爬了爬，每動一下胸腔都劇烈疼痛，“我求求你了小叔，就幫我這一回，你也看見了，我受傷了，跑不遠。”
小龍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哪裏還有以前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不難看出身有不適。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有氣無力趴在樹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祝虞不忍，悄聲道：“你先跑吧，我自己回去。”
小龍置若罔聞，可憐巴巴的眼睛正央求地仰視龍逸青，期盼獲得同情。
龍逸青沒說話，但也沒下令捉拿。
小龍緩緩呼吸，冷不丁松手墜入海裏，化龍載了祝虞往回去的方向游。
龍逸青身邊副將見狀立即下令：“追！”
龍逸青道：“等等。”
副將道：“還等什麽？這一路你都在等！再等十五太子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不回東海了還能上哪兒抓他？回去怎麽跟龍王交差！”
龍逸青斜睨副將一眼，也冷了聲道：“沒看見他身旁的女子是人類嗎？她若在海裏喪命，你來擔責？”
傷害人類的罪責沒有龍能承擔後果，副將憋了聲，目送小龍身影越游越遠。
半晌實在憋不住，又問：“他不回來怎麽辦？海邊全是捉妖師，你敢跟過去？”
龍逸青依然淡漠道：“這不馬上天譴將至，十五若不回來尋求我們庇佑，他一條小龍根本無法躲過天譴。”
副將擡頭看天，雷雨陣陣，陰風怒號，海面卷浪，但就是不下天雷，沒忍住道：“這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雷雨天氣，你就等吧！抓不回去龍王怪罪，你倒是血親不用擔責，你最好也能保下我們！”
龍逸青承諾道：“當然。”
眨眼間小龍已經游了一半回程，前不見捉妖師後不見海底妖怪，祝虞拍拍他腦袋，道：“就在這裏停下，我自己走回去。”
小龍道：“這裏還太遠，附近易有妖怪，不安全。”
祝虞冷靜下來後想明白了，這龍沒有壞心，陳贄的死雖是為他，但他也很無辜，祝虞於心不忍道：“你真要跟他們回去？”
小龍努力加快速度，喘氣道：“我不會回去成親，我騙小叔的，等嫂嫂上岸我就繼續跑。”
祝虞又道：“你能跑去哪裏？”
小龍不放棄道：“隨便哪裏，先跑再說。”
祝虞沒忍心說現在外面全是要抓他的人類。
又過半程的一半，祝虞道：“停下！”
小龍擡擡眼眸，漂亮的綠色眼珠滿是困惑。祝虞手指指向岸邊。小龍順從過去，正好歇歇。
肋骨更疼了，小龍離開水後變成人癱在海邊，腿還在水裏，他連上岸都懶得挪，雨水劈裏啪啦砸在臉上，砸得他睜不開眼。小龍閉眼小口喘氣，調整呼吸。
祝虞胳膊的傷早已止血，不算嚴重，隨便包紮了下，不用力就沒問題，她用沒受傷的右手拽著小龍手腕想把他拖上岸，小龍忽然“啊”了一聲，表情痛苦，捂著胸膛順著她的力翻身起來往岸上爬，以此減輕疼痛。
她這才發現他似乎受了傷。
“你哪裏疼？”祝虞不碰他了，低聲問。
小龍再次癱在地上，指指胸膛，一時說不出話。祝虞隔著衣衫輕輕摸了摸他胸膛的骨頭，靠近心臟的那邊肋骨斷了一根，相鄰兩根也將斷不斷。
小龍疼地只能用很輕的聲音道：“嫂嫂走吧，現在離瀮湜不遠了，我也歇歇就走。”
祝虞心情覆雜，既想趕緊回去找小烏龜和陳贄，又放不下小龍，兩邊全是要抓他的捉妖師和妖怪，他就算能逃出去，外面還有大把等著抓他去領賞的人類。
陳贄每次望向小龍時的帶著笑意的眼眸在她腦海反覆出現，自從把龍帶回蜀州，陳贄每一次急匆匆去找她，都是拜托她看好這龍，每一次都是。
去往銅錢山之前，陳贄信誓旦旦告訴她：“你去我家守著小龍，若他已經被帶走，就直接去降妖堂要人，你去的話他們不會不給。”
祝虞直到現在還疑惑為何她去就給，她問小龍：“你在降妖堂被關起來的那晚，看見的人真的是陳伯父嗎？副堂主真的姓祝嗎？”
小龍微微睜眼，嫂嫂居然還沒走，不是急著找瀮湜嗎？
他點點頭，一手撐地坐起，反問：“他們都想殺我，嫂嫂為何救我？”
祝虞感覺自己受到強大欺騙，可她沒時間思考長輩們為何騙她，她眼尖發現茫茫海面上已經湧來無數捉妖師的船只，迅速扶起小龍就跑。
小龍不解道：“嫂嫂，你……”
祝虞道：“別說話，快走！”
小龍忙不疊點頭：“嗯、嗯嗯！”
祝虞帶他躲在礁石後面，希望船隊繼續往前，不要停留。
出乎意料的是，為首的船只陡然改變行進方向，正朝這邊而來。祝虞死死攥緊手指，龐大的背叛感襲來，她現在無比確認，梳妝盒裏的兩片龍鱗就是被她爹拿走！
被辜負的信任頃刻崩塌，祝虞失望無比，咬牙道：“你不是會法術嗎？殺了他們！”
小龍登時嚇得睜大眼，下意識仰頭看天，連連擺手：“不行！我不能害人！會遭天譴的！”
祝虞道：“你要等天譴還是等著被他們殺死！”
“我……”小龍詞窮，就不能不死嗎……
他悄悄探頭，船隊已經很近了，瀮湜居然也在船上，手裏握著一柄長劍，滿臉黑氣站在船頭，甚至等不及船靠岸就先踩上船身邊緣，迫不及待要下來找他。
小龍只能稍微攔攔，使了個障眼法在船隊前面豎起高墻，慌道：“我不想死，也不想殺人，而且龍珠不在，我法力低微，就是想殺也殺不了啊。”
祝虞懶得聽他解釋，趁障眼法掩蓋拉起他就跑，跑到附近鄉野孤村，阡陌交通，雞鳴狗吠，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給我片龍鱗。”祝虞道。
小龍沒問緣由，默默扯了片龍鱗給祝虞。
眼前寒光一閃，祝虞的軟劍劃過她自己掌心，祝虞把血抹在小龍身上，自己握緊龍鱗，道：“捉妖師裏有狗鼻子，等我的血腥氣散去，你自己記得找點泥巴抹上。你的龍珠被陳贄弄丟了，往後小心些。這裏不用管，等他們憑借龍鱗找來這裏，我拼死也會攔住。”
小龍良心不安，嫂嫂對他這麽好，但他無以為報。他只能道歉：“嫂嫂，對不起。”
祝虞微楞，扭過頭同樣覺得愧疚，她知曉龍珠就在小烏龜體內，她故意隱瞞，是想昧著良心讓小烏龜長生。小烏龜從出生就在降妖堂長大，自小受盡折磨，體弱成常態，難養得很，她和陳贄耗費心血也沒完全養好，若有龍珠加持，百利無一害。
她道：“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如果哥哥不來找我就好了。”小龍真心實意悔過，也想補償，“我還能做點什麽彌補嗎？”
祝虞忽然發脾氣：“你是不是蠢！你龍珠被他弄丟了，你還怪自己！”
小龍眼神單純，不谙世事般解釋道：“不是啊，龍珠丟就丟了，沒關系的。”
祝虞擰眉道：“龍珠丟了，你會比同族少活上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幾萬年。”
小龍被她吼得一楞。回神緩緩道：“沒關系啊……”
祝虞氣得推他趕緊走，真是條笨龍。
小龍走後，不多時捉妖師們找來，小霸王冷著一張臉提劍快步跟在浩瀚人群裏前來討伐，混在大人中間格格不入。祝虞怒道：“陳瀮湜！你跟著搗什麽亂！”
陳瀮湜眼睛通紅，咬牙恨道：“我要龍心！龍心能治百病，也能起死回生！”
他這是鐵了心必須得到龍心試一試才行，否則他的怨恨無處發洩。
一個捉妖師道：“龍鱗有所變化，真龍就在此處！分頭找！”
小霸王隨之挪步，要跟著一起找。祝虞跑過去攔在小霸王身前，生氣道：“你不在原地看著你哥，瞎跑什麽！”
小霸王卻恨道：“嫂嫂是要包庇小妖怪嗎！”
祝虞道：“何來包庇？你哥寧死也要找他，我是包庇嗎？我是在全你哥的願！”
這話震得小霸王心裏一驚，腦子稍稍清醒一些。終究敵不過心裏滿腔的恨，和祈禱陳贄死而覆生的執念，固執道：“既不包庇，嫂嫂便快些告訴我小妖怪在哪裏，免得我耽擱時間去找，我得快點，再晚些等小妖怪被其他人先找到，龍心就不一定是我的了。”
祝虞搖晃小霸王的肩膀，罵道：“你聽不懂人話是吧？誰告訴你龍心能起死回生？還不回去！”
沒人告訴小霸王龍心能使人起死回生，他是走投無路沒辦法了才自己催眠自己龍心能救人，不然怎麽辦？要他回去面對屍身接受他哥已死的事實嗎！要他抱著他哥哭上幾天然後把人下葬再也看不見嗎！
小霸王握緊手中長劍，深呼吸一口氣，強忍著不對嫂嫂發火，好言道：“別攔我，我要救我哥。”
啪——
祝虞一巴掌扇在小霸王臉上，小霸王左臉霎時多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祝虞道：“你回不回！”
小霸王再也憋不住，手一松，長劍墜落在地，撲向祝虞緊緊抱著，像孩子眷戀母親的擁抱，哭得傷心欲絕：“嫂嫂！我沒有哥了！我哥死了！”
哭聲蓋過連綿雨聲，祝虞心尖泛疼，臉上流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撫著小烏龜後腦無聲安慰。
她終於懂得陳贄為何總是一個人發呆，為何什麽都不與她說，第一次被退婚時她退回朋友位置，陳贄也一直躲她，她很想他，拿著新學做的糕點送去陳宅，叫住正要出門的陳贄。
“陳贄。”那日她放下面子主動打破寒冰，“我想問你，你鎖起來的箱子裏畫像上的三人中的其中一個男子，為什麽和我長得那般相似？”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過命的兄弟。”陳贄有問必答，“已經不在了。”
祝虞又問：“另一個人，為何長得像伯父？”
“是我哥哥。”陳贄答，“也不在了。”
祝虞好奇：“我怎麽不知你還有個哥哥？”
陳贄的哥哥，看起來可以說和陳伯父長得十分相似，雖然畫像上還很年輕，瞧著不過八九歲的樣子，但不難看出長大後就該是陳伯父這副模樣。
陳贄低頭不語，保持沈默。祝虞知道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繼續道：“你不怪我沒經過你允許就偷看鎖起來的箱子？”
陳贄不假思索道：“你不會偷看，箱子也不是防你。”
他說話總是這樣，坦率地讓人懷疑，卻又總是緘默不語，一看就知道藏有秘密，無論誰都探不出口風。他道：“是瀮湜撬開的吧，上月我剛拒婚，他為你鳴不平，要看看箱子裏裝的到底是誰的畫像。”
確實是這樣，這場婚事沒能繼續，最生氣的是陳瀮湜，他第一想法是他哥有了別的狐貍精，畢竟常年在外出任務，幹的就是收妖怪的活兒，話本子裏說狐貍精個個貌美，最會蠱惑人心，他哥八成就是被哪個妖怪給迷了心智，糊塗啊！
於是他提上工具箱偷偷摸摸去撬鎖。
至於為什麽非得偷偷摸摸，是因為陳贄說過他的箱子裏裝的都是秘密，是他此生再也見不到的最重要的人之一，不能被爹娘知曉。
但小霸王知道這個秘密，他還知道箱子裏有一幅畫，理所當然認為畫像裏藏的是姑娘，便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作怪，說到底哥嫂姻親被破壞最大的受害人是他，最受打擊的也是他，哥嫂不成親就意味著他家沒了，氣得鬧絕食。
最後反抗無效，把自己氣病躺了半個月不說，還把自己餓瘦了，結果畫像上是三個男的勾肩搭背。
陳贄解釋道：“我上鎖，是不想讓爹娘看見。你與瀮湜想看隨時可以，只是抱歉，有些事情我沒法說。”
祝虞賭氣道：“你什麽都不說，光一句不合適就退婚，若真不想與我往來，你把你銀子都拿回去，我沒身份給你放。”
陳贄道：“給你了就是你的，你想作何用途都可以。若你想嫁與他人，那些銀子便添做嫁妝，這是小時候便說好的。你只管嫁，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對你不好。”
第二次退婚，陳贄同樣躲她，她假裝無事發生，繼續退回朋友位置。這次小烏龜翻出個裝血的罐子，以為是作畫的朱砂，倒出來發現是血，還是放了很久的發臭的血，給小烏龜惡心得夠嗆，默默放回原位，只告訴祝虞，跟她說的時候都還在捂著肚子幹嘔，好幾天食欲不振吃不下飯。
祝虞問陳贄血的用途，陳贄依然不答。
那是陳贄每月一次都要送給陳冕喝的血，他幼時在妖丹融合實驗中失敗險些喪命，渾身血液逐漸凝固，只能等死，是陳璃和祝秦背他去的萬妖谷，他們賭上自身性命催發體內妖丹力量，妖氣暴走，拼死偷襲萬妖王並奪得勝利，把陳贄渾身的血換了個幹凈。
但他們傷勢過重，陳璃沒能捱到回家，半道上被陳冕換了身體，祝秦沒能挺過下一次的妖丹融合實驗，三個人裏只活下來年紀最小的陳贄。
萬妖王乃族群之王，他的血有奇效，長久服之能容顏永駐，能暫緩毒素蔓延，能激發妖力使之變強。
陳贄因此獲益，只要每月給陳冕提供一罐血液，陳冕便可不殺他。陳贄每月看心情給血，每月都心情不好，提前把血備好，放個三五天再送去，存心惡心人。
第三次退婚還沒來得及提，小龍的到來是個變數，打破一切常規，陳贄每次開口欲提時都被緊急事件打斷思緒，他去銅錢山除妖時來找祝虞，臨走前思慮再三，走走停停，似乎有話要說。
按照慣例，他該提出婚事取消。祝虞不給他說話機會，搶先開口：“我知道你沒有其他心上人，不必再扯這個理由騙我，除非你與其他女子成親，否則我會繼續等下去。”
陳贄似是感到抱歉，沒有張口說取消婚事的事，而是摸摸胸膛，從衣襟裏取出盒胭脂。
“瀮湜說我這麽大人了還不會買東西哄未婚妻開心。希望你開心。”
並非第一次給祝虞買東西，只是第一次給未婚妻買。
第三次姻親永遠不會取消了。
曾經尋而不得的真相一點點清晰，如今只是稍有眉目她便痛心疾首，現在她成了陳贄，她也不願小烏龜知曉真相。
滂沱大雨下個沒完沒了，小烏龜的哭音像是催淚劑，祝虞也淚眼朦朧，只能抱緊小烏龜尋求安慰。
“你把你哥放哪兒了？”祝虞道。
小霸王在她懷裏哽咽著回：“在土地廟，不會淋到。有白螢看著。”
“瀮湜乖，回去守著你哥，我馬上就來。”祝虞極盡耐心安撫，理理小霸王被水濕透沈重的鬢發，“守好你哥，不要動。我馬上回去。”
崩潰的小霸王被祝虞的擁抱和輕柔的安撫聲安慰住，失去的理智終於被拉回，他得回去守著他哥。
祝虞目送他離去。身後捉妖師們的翻找咒罵聲在雨裏若隱若現，她只管聽著，時間差不多了，開始一遍遍擦拭自己的軟劍，等著實現應給小龍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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