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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長恨水長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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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長恨水長東(八)

於喧沈重的呼吸引走了燕客驚大半註意,導致她聽到女鬼聲音時反應慢了一拍。

她剛要點頭應答,那女鬼似是不耐煩,直接皺起眉頭伸出手掌沖兩人一握。

瞬時強大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撞了過來,燕客驚呼吸一滯,世界在眼中翻天覆地旋轉變化,速度越來越快直到看不清周圍人和物。

他們身下赫然出現了一圈黑色空洞,連聲驚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掉了下去。

女鬼五指一張,黑洞慢慢愈合重新恢覆成一片沙地。

胖矮的男鬼飄了過來,聲音猶疑道:“我記得那地方是...”後半句話在女鬼冷若冰霜的神情下悄無聲息地散開。

到底是蒼山君護著的人,女鬼也不好輕舉妄動,她猜要不了多久,那人便要來了。

心裏估算著時辰,她靜靜候在原地。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周身冷寂肅殺的氣息起了變化,一道淡淡人影在黃沙飄散的空中浮現。

另三只鬼看見來者下意識退遠,唯那帶頭的女鬼冷呵道:“躲什麽,他真身被困,來的不過是一道有意識的幻影!”

蒼山君暗沈著臉,開門見山道:“你對那女子做了什麽?”

女鬼仰天大笑,笑完後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師兄啊師兄,你這樣背信棄義的小人,居然會耗費本源護住一個元嬰期的小輩,難不成師兄對那孩子情根深種了”

“任玨。”蒼山君重重喊了聲她的名字,“你莫要胡言亂語,我只是對那孩子的師姐有所虧欠。”

“虧欠?”女鬼像是聽到什麽了不得的話一樣,“你會有這樣的感情嗎?如果有的話,為什麽不覺得對我們虧欠。”

一白一黑兩道影子對立,任玨在這磋磨數千年,早就忘了自己做人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當年幾人一同渡劫,活下來的卻只有蒼山君。

而他們拼著一絲神魂不滅,眼睜睜看著金丹破碎,元嬰消散,靈海盡毀。

多年苦修化為泡影,轉瞬即逝。

若是全盛,恐怕都等不到蒼山君的護法生效,這兩人一念之間便可被碾碎。

蒼山君臉上露出了痛苦,在任玨眼中卻讓她分外快意。

“天道...我們怎麽能違背得了天道。”蒼山君目露死寂,哪怕是幻影也能看見其身上渾身的落魄失意。

任玨看他的眼神有憐憫也有恨意,她全黑的眼眸無光無淚,疲倦至極道:“師兄,我知道這麽多年我們幾個神魂能夠在此處茍延殘喘是你默默守護,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否是我們想要的。”

“淪落到如今的地步,每一日都煎熬。”

蒼山君幻影抖動,嘴唇蠕動半句話也說不出,他能說什麽呢?苦心修煉千載,只為謀求那一線成仙長生的機緣,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甚至他為了活下去,屈辱地選擇了與師兄妹背道而馳的道路。

任玨反而笑了,沒有血色的蒼白就連笑容都顯得苦大仇深。

“她還活著,我將她送到了當年我們閉關的地方,其中藏有長生經,希望她有所頓悟。長渡劍認主了那個女子,蒼山君,我有預感,我們無力抵禦的天道,或許她有那個機會。”

絕望慢慢溢滿心口,蒼山君作為經歷過的那個人,自然知道這說法多麽天方夜譚。

燕客驚她當真可以嗎?

任玨望向身後三只鬼影,即使有蒼山君的庇護,他們也早沒了多少神智,可迎著任玨的目光,他們仍舊親密地貼近。

“師姐。”

任玨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對蒼山君道:“師兄,待她出來,你便放我們自由吧。”

生亦如何,死亦如何?

終不過化為一捧黃土,得到多少就要還回去多少,這便是天道。

*

墜落的時候燕客驚的失重感讓她不能自如使用靈力,尤其是手中還緊緊牽著昏迷的於喧。

但她還是下意識在摔落在地的時候將人護在身上。

幸而最後關頭使用靈力緩沖並未有多少疼痛。

這地方伸手不見五指,燕客驚有些懼意,她將於喧安置到一旁翻出夜光珠,靈力催動後扔到半空,如月皎潔的珠光灑滿這間幾乎可以容納四五十人的石室。

“這裏是...”燕客驚喃喃自語道。

不說龍潭虎穴,她原以為那只女鬼再不濟也會將兩人扔到什麽難以存活的地方,但這裏不僅沒有她想象中那樣的可怖,甚至可以說是分外正常?

墻壁上似乎還刻有字跡。

還沒等她起身走過去細細看,於喧無意識的痛吟便將她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他雙目緊閉,因為痛苦緊咬牙關,冷汗浸濕了發線。燕客驚冷眼看著一切,目光慢慢從這張稱不上熟悉的臉慢慢移到其在鬼魂攻擊下破破爛爛的衣袍。

燕客驚跪坐在身側,手指摩挲著他的臉頰,試圖找出什麽不一樣,可惜沒有如願,指腹平滑,沒有任何偽裝的可能。

於是她逐漸想到了另一個驗證的方法。

雙手放到於喧胸口的時候,燕客驚只猶豫了一瞬,很快毫不客氣地將所剩無幾的布料撕碎,而他心口下方凸起的一指長白痕與周圍的肌膚格格不入,幾乎打眼一瞧便能看見。

燕客驚沈沈嘆口長氣,在對方魔氣溢出她便有所察覺,不,應該是更早,那雙牽過無數次的手,還有不管什麽時候都護在身前的背影。

所以看見這道長渡留下的傷痕也是意料之中。

但她還是沒忍住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長睫隨著觸碰微微顫動,似乎當年那錯開心臟的一劍產生的疼痛落到了如今的她身上。

明明沒有用幾分力氣,身下的人卻露出痛苦神情。

像一只受傷的幼獸。

傅長安昏迷中又夢到了燕客驚。

彼時燕客驚幾招打倒其它四宗慕名而來的天才,一把普通長劍在她手中和絕世神兵別無二致,不費吹灰之力勇挫其它四宗驕傲。

他看了眼師傅,當時的莫問璇一臉得意,嘴上卻謙虛,惹得另外四宗怒不敢言。

他又看了看大師姐,沈溪輕輕笑著,滿目都是自豪。

最後他看向燕客驚。

春風得意的少年跳下擂臺,先是沖莫問璇行禮,然後如燕歸巢一樣笑撲進沈溪懷裏。

傅長安升起一股焦灼,他也好想對燕客驚道喜,但他不管怎麽出聲,燕客驚都跟聽不見一樣,著急之餘只能往她的方向奔跑。

可永遠差燕客驚一步之遙。

拼盡全力,傅長安終於掙脫桎梏 ,指尖碰到她衣角之時,面前之人如鏡子一般碎開,落入掌心的只剩下燕客驚破碎命牌。

“小魚兒!”

傅長安從噩夢中驚醒,他撐地起身,感覺身上每一寸肌肉都跟車輪碾壓了一樣疼。

他扶額擡頭,渾身僵住,燕客驚正站在一尺外,目光深沈覆雜。

難道自己說了什麽暴露身份的夢話?又或者是那爆發一瞬的魔氣?

幸而在他想要出言試探的時候,燕客驚彎下腰,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套問天宗弟子的衣袍遞給他。

“於喧師弟,你剛才可嚇死我了,師姐還以為你要死了呢。”

語氣不冷不熱。

傅長安木然接過。

低頭看,上半身已經徹底到了衣不蔽體的程度,他老臉一紅將衣袍披在身上,慶幸長褲完好。

他餘光觀察,燕客驚臉上已經沒了剛才令人心驚的氣息,又恢覆了往日的純良。

傅長安松了口氣,知曉自己並未暴露。

“師姐,這是哪兒?那群鬼魂呢?”

燕客驚三言兩語解釋了二人如今的處境。

傅長安慢慢起身,整理好衣襟,緩緩道:“那女鬼認識師姐的前輩?所以沒有繼續動手,但是將我們扔進了這地方?”

“是。”

環顧四周,似乎並未有進出的大門,反倒是上面刻著的字跡引起了註意。他慢慢湊近,摸向凹凸不平的墻面。

“天地浩然正氣,爭萬物而利萬物......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1

“是長生經。”燕客驚披散的長發為其增添了幾分出塵的成熟氣質。

傅長安頻頻矚目。

他退了一步,“長生經?這已經是上古道法,不應該早就失傳了嗎?”

長生經乃如今修士所修眾道功法的起源,但是長生經本經卻早已丟失。

如今卻出現在了這種地方。

燕客驚扔給他一卷厚厚宣紙,“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將這面墻上的經書雋寫下來,是真是假,必須要研究後才知道。”

翻開一閱,傅長安一目十行,確認紙上字和墻上沒有差別,這才重新卷好還給她。

“長生經若現世,只怕又得引起風波。”

說來也怪,這經書並非吐納靈氣的修煉功法,偏偏又是萬道功法起源。

只傳說此經中藏有得道成仙的奧秘。

剛才那女鬼頻繁提到的天道,其中奧秘或許就藏在長生經中。

曾經蒼山君也提過天道。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和最後渡劫成仙有什麽關系嗎?燕客驚暗暗思索。

“現在我們得趕緊找個辦法出去。”

燕客驚擺手,“我看了看,根本沒有出口。”

進來的時候是那女子操控,出去不會也需要那女子的允許吧。

傅長安盯著地上幾個用來打坐修煉的蒲團,數量不多不少正是七個。

他似有所感,快步上前掀開蒲團,果然在底座下發現了一點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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