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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長恨水長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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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長恨水長東(七)

葬魂冥界最早只是一處靈氣貧瘠,危機彌漫的上古遺跡,若是小心一些遠離並沒有到如今這般人見人恐,鬼見鬼愁的地步。

據流傳中最早記載,有一列商隊因為某種必要原因途徑過葬魂冥界,商隊特意花高價靈石聘請化神期修士護衛。

商隊小心翼翼避開鬼氣深沈的地方,卻在快要走出葬魂冥界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每個人似乎都看見了進入此地時候最想得到的東西,一些境界低的修士甚至忘了自己身處哪個年歲,皆神智不清地奔向那些虛幻之物。

最後的結果是所有人被鬼魂拉扯吞噬,唯有那個化神期修士精神力強悍抵禦住誘惑逃了出來,為此大病一場修為停滯化神。

最恐怖的不是商隊其他人的經歷,恰恰是這個化神期。

他在修為將至的時候居然選擇了坐化於葬魂冥界。

還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霧裏看花的話。

“天道不允。”

於喧說那引魂樹有可能是幻覺,燕客驚不免想起這個傳聞,所見所得皆空中閣樓,並非真實存在。

本來因著突發情況有些緊張,一低頭發現此人不知分寸將自己護在懷裏,她怒火中燒地用胳膊將人推開。

“師弟,金丹期還是乖乖躲在師姐身後吧,莫要逞英雄。”

於喧討巧一笑,乖順道:“我是在師姐身後啊。”

好像,似乎,的確是這樣,燕客驚哽住。

她決心不再理會這個花言巧語的師弟,註意力全部放在幻影上。

長渡劍在劍鞘中嗡嗡作響,賀妙春也傳音說不太對勁,他們仿佛進入了另一個空間,莫說是隨處而見的鬼氣,就連靈氣也沒有。

聽完所言,燕客驚冷靜拔出劍,朝著那個幻影所在之地虛空一劈,淩冽劍氣呼嘯而過,直接將那棵引魂樹斬成兩半。

樹冠沒有落地,而是連同樹幹在空中碎成點點星光。

這時周身的鬼氣重現,並且遠遠比幻影出現之前濃重許多,甚至凝實到出現一些人形黑影,黑影似在竊竊私語,內容不甚清晰。

“這次...應該不是幻覺了吧。”燕客驚艱難道。

於喧也臉色難看,雖然沒有說話,眼神也告訴燕客驚,這些人形黑影並非如引魂樹那樣為幻覺。

冷風揚起沙塵,二人背對而立,眼睜睜看見黑影在沙地上液體似地蔓延攀爬將他們包圍。

越靠近,燕客驚耳邊的聲音越清晰,桀桀笑聲像是從地獄傳出的亡命曲子,偶爾夾雜著幾句模糊的語句。

“元嬰期...”

“心性可以...”

“這次輪到我先享用。”

幻覺?難不成的確是這些鬼魂發出的聲音。

正當她思索時候,於喧率先動了手,他捏著幾張克制鬼魂的雷系符箓,催動後幾道驚雷原地炸開,黑影冒出絲絲白煙並發出似人慘叫。可也只是短暫制止,停頓後反而加速了它們蔓延的速度。

所視地上粘稠的鬼影,燕客驚也握著長劍刺了過去,配合著身法連破數道,眼看要殺出重圍,身後一條觸手似的鬼氣疾馳直奔她左胸心口。

“小心!”賀妙春傳音。

燕客驚渾身一顫,停滯半空一瞬後腳踩虛空,翻了個跟頭堪堪躲過觸手,可兩條麻花辮的發尾卻沒逃過,半指長的發絲飄飄灑灑落在沙土裏。

長發散於身後,大風將發絲吹亂遮住半面,燕客驚喘著粗氣,頭一次感到距離死亡如此近。

而不遠處註意到一切的於喧更是煞白著臉,跌跌撞撞跑到她身前,“小...師姐,你沒事吧。”

燕客驚納悶,“你為何如此緊張,放心,我不會扔你一人獨自逃,剛才只是試一試這些鬼影的實力。”

“怎麽會。”於喧假笑,“師姐為人光明正大,愛護同門,怎麽可能會逃。”他緊繃的眉眼放松下來,聲音軟和,“我只是擔心師姐。”

千鈞一發的局勢讓燕客驚無法第一時間察覺到於喧話語裏的擔憂與親近,她的註意力已經全部被那些越來越清晰的人形鬼魂吸引而去。

很奇怪,似乎在剛才過後,這些鬼魂便停下了攻擊。

“化鬼後會保持一些作為人時候的本性,剛才那些言語並非幻聽,你試著溝通一下。”

賀妙春冷靜的分析讓燕客驚心安了一些,她試著開口和那些鬼影對話。

畢竟賀妙春有做鬼的經驗。

“我們無意打擾,只要取得引魂果便會主動離去。”

那些鬼影聞言,人形越來越清晰,逐漸幻化出高矮胖瘦。

其中一道瘦長鬼影開口,“你手中所拿,是長渡劍?”

燕客驚駭然,她手中的長渡經過偽裝,任誰看都是普通靈器,沒想到竟直接被他們識破。

能夠主動開口,說明他們可以進行溝通,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知鬼影實力深淺,燕客驚不敢欺瞞,老老實實回應道:“是長渡劍。”

誰料那些鬼影直接暴漲三尺,聲音怨毒,“竟敢,竟敢拿著靈寶來此地!”

什麽意思?

燕客驚呆楞在原地。

周身鬼氣濃郁到近乎化為實質,似乎看不見於喧似的,齊齊朝著燕客驚發起攻擊。

於喧抽出一張靈氣異常的金色符箓,在鬼氣觸及他們周身一尺時,符箓金光大亮化為一圈靈力罩護在二人周身,將那些鬼影擋在罩外。

頂著燕客驚詫異目光,於喧鎮定開口,“這是師傅賞賜的符箓,算是保命手段。”

元嬰圓滿的修士有化神符箓很正常吧?他有些心虛。

顯然靈力罩沒有於喧預想得那樣堅固,很快蛛網似的裂痕爬滿罩子,金光搖搖欲墜。

與這些鬼影交手不多,燕客驚明白自己元嬰的實力根本打不過他們,更不懂為什麽發現她的武器為長渡的時候這些鬼影情緒更是暴怒。

只知今日,她許是要折損在此地了。

符箓撐不了一刻。

她聲音放緩,幾乎交代遺言一樣,“師弟,是我連累你,你本不必來此地。等下我動用全部實力引開這些鬼影,你速速離開葬魂冥界,回去後告訴羨珂長老,他會安排好一切。”

於喧面色一怔,眼圈泛紅。

他皺了皺鼻子,笑道:“師姐,你沒扔下我,我怎麽可能扔下你呢。”

燕客驚啞口無言,他的頑固簡直超乎想象。

於喧話音剛落,靈力罩已然撐不住碎裂,鬼影瞅準時機遮天蔽日地席卷而來,燕客驚用盡力氣護住二人,結果也是無濟於事。

隨著丹田最後一絲靈力消散,燕客驚脫力倒下,正坦然接受死亡的時候,身邊人卻將她緊緊抱在懷中,瞳孔化為赤紅。

鋪天蓋地的魔氣傾瀉而出,震退鬼影三尺!

他捂著丹田,舊傷未愈,爆發潛力和提前燃燒這具肉身的壽命無異。

這一擊相當於化神圓滿,可那些黑影如同野草一樣頑強生長,又一次從沙地起伏拼湊出人形,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即使這樣,於喧仍舊不曾離開,用肉身化做燕客驚最後一道防線。

明明是兩張完全不一樣的臉,燕客驚卻語氣迷惘喊了聲:“傅長安?”

環住她腰身的手臂緊了緊。

隨之而來的是溢滿鼻腔的血腥味道,鬼氣一口一口撕咬著他的血肉,可他仍舊一聲不吭,將人護得嚴嚴實實。

燕客驚說不出內心是什麽滋味,瞳孔濕漉漉,淚水流不幹。

似乎又回到了看見玄清觀眾人屍身的時候,痛苦如影隨形,這些年從未離去。

命運不曾高擡貴手。

金丹期的靈力在鬼影眼中輕薄得跟張紙沒什麽區別,甚至堅持時間不如那張符箓,他們仿佛恨極了燕客驚,沒了阻礙後直擊她的心臟。

黑影貫穿胸口。

燕客驚睜大雙目,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心口那一滴源自沈溪的血液護住了命脈,磅礴的靈氣如滔天巨浪源源不斷地自她仙竅溢滿全身。

鬼影不知為何忽然飛快退去。

之前那只率先開口的鬼影驚訝道:“這氣息...是蒼山君。”

燕客驚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停手,也不知道這忽然而止的靈力源自何處,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安全了。

但是護著她的人呢?

她從此人懷裏掙脫,用不了幾分力氣,於喧的手臂便軟綿綿地垂到地上,目光所及無不驚心動魄,他渾身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嚴重的地方甚至能夠看見點點白骨。

燕客驚從沒有任何時候這麽慶幸自己選了長生道。

修習長青功產生的靈力溫和生命力旺盛,她瘋狂將靈力輸入於喧的經脈,幾乎用掉大半才勉強穩定住他的性命。

鬼影又一次開口,“你身上有蒼山君的氣息,你是他什麽人?”

燕客驚警惕擡眼,猶豫許久才啞著嗓子道:“蒼前輩是我的恩人。”

“恩人?”又一道黑影嗤笑,“他那樣自私之徒也會幫別人?”

又有黑影說:“他比我們聰明,知道違背不了天道。”

燕客驚再愚笨也知道這些鬼認識蒼山君,甚至護住自己的靈力也是蒼山君的手筆,可他們口中的其它話燕客驚便有些聽不懂了。

什麽叫違背不了天道?

鬼影越發清晰,慢慢露出真身。

兩女兩男,眼珠全黑,面色蒼白。

四只鬼就這樣死死盯著燕客驚,直看得她瑟瑟發抖,不明所以。

男鬼虎視眈眈,仿若下一秒便要沖上來啃食,女鬼倒是冷靜,沈默看她半晌,啟唇問道:“你說你來此地,為取引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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