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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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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之,整個大齊風雨飄搖,北方胡人與西南滿意俱是蠢蠢欲動,一夕間,北狄,西戎,南蠻,東夷,無不是趁機作亂,想要趁著大齊內亂,率兵來分一杯羹。

這個天下,已瀕臨大亂。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皆是壓了下來,令人連喘氣的功夫也沒有。

萬重山先是安撫住了那些大臣,命屬下將這些人分送回府,妥善安置,暗中則是命人監視著,至於李雲召的下落亦是派人緊鑼密鼓的搜尋著,至於北方的戎狄,納蘭率領餘部將那些作亂的小部落紛紛鎮壓下去,此舉雖惹得一些人不滿,只道當年正是萬重山領軍踏平了大遼,如今正應該趁著大齊內亂之際趁機覆國,所幸納蘭身為汗王,在民間素有威望,當機立斷斬殺了幾個以下犯上的屬下,在平定北方許許多多小部落之後,於當年年底覆國,國號仍是一個“遼”字,對大齊的內亂,納蘭既沒有派兵襄助萬重山,也不曾率兵趁火打劫,只一心領著族人在草原休養生息,倒足以讓萬重山將精力全都放在趙王與秦王的大軍上,免去了腹背受敵之憂。

餘青山,夜色已深,輕舟卻還不曾歇息。

連翹走進屋時,就見輕舟守在萬小寶的床前,孩子已是睡熟了,模樣倒越發像父親。

“小姐,您還沒歇息?”連翹聲音輕緩,與輕舟低語。

輕舟搖了搖頭,“我睡不著。”

連翹知道,輕舟定是在想萬重山,她心下一嘆,只得勸慰道;“小姐別擔心,王爺身經百戰,聽聞李京師已經淪陷,要不了多久,王爺就可以回來了。”

輕舟沈默著,隔了一會兒,才道;“即便王爺攻下了京師,可是趙王,秦王,吳王,晉王.....那些大齊的宗室親王,李雲召的這些兄弟,都決計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定會聯手,以為皇上效忠為名,統領大軍向著京師逼近,到時候.....又是一場惡戰。”

連翹知道輕舟說的不假,聽著,心裏只越發不是滋味,只得道;“小姐,王爺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再也沒法回頭了。”

“是啊,他再也沒法回頭。”輕舟聲音很小,她看著熟睡中的孩子,想起這一場大戰,又不知會有多少生靈塗炭,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孩子會失去父親,每逢想起這些,都是讓人的心沈甸甸的。

“小姐,您就別多想了,王爺答應過您的事,他一定會做到的。”連翹跟隨輕舟多年,自是明白輕舟的心思,她溫聲勸慰著,只盼著能讓輕舟心裏好受些。

輕舟聽著連翹的話,想起萬重山,她知道,眼下的萬重山是重於千斤的擔子壓在身上,數萬人的生命拎在他的手裏,說不得,退不得,怨不得,他已經走上了這一條路,他再也不能回頭。

京師,皇宮。

“王爺,秦王大軍已是快到了豫州城了。守城的田將軍發來急報,懇請王爺率軍支援。”

張興之將一封書信雙手呈於萬重山面前,萬重山擡眸,看著那一封信,卻沒有接。

“王爺?”張興之面露不解。

“這一場仗,你覺得咱們有幾成把握?”萬重山驟然問出了一句話。

張興之先是一怔,對萬重山的問話卻是不敢不答,他沈思一會兒,才道:“屬下不敢欺瞞王爺,一路打下來,萬家軍的實力已是大不如前,況且秦王趙王兵力雄厚,這二人一心等著咱們和李雲召拼的你死我活之後方才出手,明顯是要坐收漁翁之利,如今的萬家軍再與他們二人硬碰硬,委實不是明智之選。”

張興之侃侃而談,萬重山微微蹙眉,又是道;“本王是問你,有幾成把握。”

張興之這回再不敢說什麽,頓時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依屬下愚見,雙方各有五成把握。”

“五成?”萬重山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他的手指輕觸著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發出“咚咚”的聲響。

張興之知道他是在思索,當下大氣也不敢出,只怕打斷萬重山的思緒。

“似這種雙方各有五成的把握,死傷便越發慘重。”良久,萬重山終是收回了手指,吐出了一句話來。

張興之心知萬重山說的是實話,他沈默著,隔了片刻,才大著膽子道;“王爺,屬下有一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來聽聽。”萬重山的黑眸向著他看去。

“而今,秦王和趙王大軍壓境,敵我實力不相伯仲,倘若王爺能取得遼部的支持,這一仗足以提高兩成的把握,到時候,王爺先平定秦王與趙王,而後率軍踏平南方,震懾邊陲蠻夷,立下這曠古功績,到時,王爺便可登基為帝,萬裏江山在手.....”張興之的聲音越說越是高昂,眼睛也是越發明亮。

然而不等他說完,便是讓萬重山打斷了去;“這就是你的主意?”

張興之聽他的話音不高不低,不喜不怒,委實讓人捉摸不透,當下,張興之收斂心神,只恭聲道了兩個字;“正是。”

萬重山看了他一會,只看得張興之心中發慌,額上冷汗涔涔。

“我也有個主意,便說與你聽聽。”萬重山竟是說出了這般一句話來。

張興之一震,擡起眸子,啞聲道了四個字;“王爺請說。”

萬重山聲音平穩而沈緩,每一個字都是十分有力而清晰,當他一番話說完,張興之已是楞在了那裏。

“王爺,您....這.....”張興之眼瞳大睜,近乎語無倫次。

萬重山閉了閉眼睛,身子向著椅子靠去,他望著天花板,徐徐開口;“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我倦了。”

“王爺,王妃和小世子,當真比這個天下還要重要?”張興之孤註一擲,期冀著萬重山可以回心轉意,“只要王爺您修書一封,依著納蘭汗王與王爺之間的交情,她定會傾力相助,助王爺得到這個天下,咱們一路走到如今,天下已是唾手可得,王爺怎可......”

“天下,是用白骨壘成的。”萬重山聲音低沈,他的雙目似電,看向了張興之的眼睛,“興之,走到這一步,已經夠了。再走下去....不知道咱們還要死多少兄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只怕到了那時,就連我自己.....都不再認識自己。”

“王爺?!”張興之大驚。

“你不用再說什麽,我心意已決。”萬重山站起了身子,他的面色平靜,吩咐道;“去讓人送信,明日,我便會去豫州。”

張興之見他如此,他心知萬重山的性子,決定的事再也無法更改,不論是誰也不能讓他改變心意,當下,張興之心中一記長嘆,只向著萬重山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將此事應下,而後,便是離開了萬重山的帳子,按著男人的吩咐下去準備。

150章

豫州。

“殿下,這萬重山葫蘆裏倒不知賣的是什麽藥,他這次要見殿下,不知安的是什麽心思?”秦王身邊的幕僚蹙著眉頭,立在秦王身旁開口。

秦王一身戎裝,聞言也是皺眉,“他如今已是攻下京師,絕無理由來豫州犯險,可他在信中卻說要面見本王,別說是你,就連本王也不知他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幕僚臉色凝重,思索良久,卻也還是不知萬重山此舉是何用意,直到傳令兵的腳步聲自帳外響起,匆匆走了進來,向著秦王跪地道;“啟稟王爺,萬重山在城外求見。”

秦王聞言大震,他與幕僚對了個眼色,與那傳令兵道;“可有瞧清楚,萬重山當真來了?”

“回王爺,萬重山的確是親自來了。”那傳令兵不敢說謊。

“他帶了多少人?”幕僚也是急聲問道。

“並未帶太多人,不過區區數十人。”

傳令兵話音剛落,秦王與幕僚不免越發不解。

秦王站起了身子,他在帳中沈默不語的踱著步子,一旁的幕僚則道;“殿下,當心有詐。萬重山這般深入虎穴,定是有不為人知的陰謀。”

“不管是陰謀也好,陽謀也罷,他既然來了,本王.....總要會會他。”秦王終是停下了步子,似是下定了決心,與那傳令兵道;“去,請他進城。”

“是,王爺。”傳令兵匆匆離去。

城外。

萬重山一行俱是騎著駿馬,因著趕路的緣故,張興之一臉的風塵仆仆,他看了眼身側的男子,嘆道;“王爺,這一棋,實在是太過兇險。若是秦王.....”

他不曾說完,然而即使他沒有說玩,萬重山也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麽。

萬重山沒有出聲,只是向著城門看去,直到一陣沈悶的聲響傳來,萬重山眸心似電,見那城門已是讓人從裏面打開,萬重山幾乎沒有絲毫遲疑,騎著駿馬,當先向著城內馳去,張興之等人見狀,亦是咬了咬牙,跟著他策馬進了豫州。

這裏先前亦是萬家軍的根據地,而後萬家軍則是凝聚的全軍之力攻打京師,無暇顧及豫州,待秦王的兵馬趕到,便將豫州占了下來,豫州離京師相距不遠,眼見著一場大戰已是迫在眉睫,此番萬重山來訪,委實是出乎秦王的預料。

“王爺,萬重山來了。”幕僚壓低了聲音,在秦王耳旁低語。

秦王擡起眸子,就見一個男子已是走了進來,那男子身材筆直修長,肩膀十分寬闊,走起路來卻又十分沈穩而內斂,無不透著統率三軍的將帥之氣,待他走近些,秦王見他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劍眉漆黑,目若寒星,讓人一瞧便知是個人物。

秦王原先自重身份,不願起身,可此時見著萬重山,竟是情不自禁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身材沒有萬重山那般高大,在萬重山面前,竟生出幾分仰視之感。

“見過秦王殿下。”萬重山向著秦王拱起了手,禮數倒是周道。

秦王見狀,倒也沒有說什麽,也是拱手回了一禮,“鎮北王不必客氣,來人,看座。”

“謝過王爺。”萬重山一點頭,不說眼下的情勢,若按著之前身份,他們兩人雖都有王侯封號,然秦王是親王之身,萬重山卻是以戰功封王,不論他的戰功如何顯赫,說到底,他都只是異姓王,在秦王面前,終究是低了一層。

秦王心下惴惴,對萬重山的來意無論如何也是捉摸不透,他面上並未表露出分毫,只神情自若的在主位坐下,而後與萬重山開口;“鎮北王甘冒大險,前來豫州,想必也是有要事要與本王商議,如今這裏也沒有外人,鎮北王有什麽話,直說即可。”

秦王不曾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萬重山默了默,道;“殿下快人快語,萬某便直說了。”

語畢,萬重山擡眸向著秦王看去,他的眸子深沈而漆黑,一字字道;“萬某如今攻下京師,皇上下落不明,還需王爺前去京師主持大局。”

聞言,秦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面前的男子,許久,方才一笑;“萬重山,你這次來找本王,莫非是要請本王進京?”

萬重山點了點頭。

秦王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辛辛苦苦,一路從草原打到京師,如今,你勝券在握,卻要請本王進京,難道,你是要將自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京師讓給本王?”

“正是。”萬重山吐出了兩個字。

秦王手指不由自主的一顫,暗地裏與幕僚對視一眼,彼此都是驚疑不定。

“萬某此次前來,實屬冒昧,但實在....是非來不可。”

“此話怎講?”秦王問。

“萬某雖攻下京師,王爺和吳王,趙王,齊王,晉王俱是會率兵向著京師攻來,萬某打敗一個李雲召,卻又多出李雲奇,李雲昌,李雲易....”萬重山說到此處,微微頓了頓,他低聲一嘆,唇角亦是浮起幾分若有若無的苦笑,道;“這場仗,倒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你這次不惜孤身犯險,來豫州尋本王,就為了和本王說這些?”秦王仍是將信將疑,“你如何判定本王會信你?再說,你若當真不想要這個天下,當初又為何要謀反?你如今此舉,莫不是要保存萬家軍實力,讓我們李家兄弟為了皇位自相殘殺,你好坐收漁翁之利?”

萬重山緩緩搖頭,他的眼眸黑亮,一片坦然之色,“不論王爺相信與否,萬某走上這一條路,實屬無奈,只為自保。”

秦王沒有說話,只盯著萬重山的面容,不放過他面上一絲一毫的動靜。

“在諸王之中,王爺的勢力是最強大的,吳王與齊王與王爺一母同胞,定會助王爺登臨大寶。”萬重山接著說道。

秦王聽著,心中個越發不解,忍不住問道;“聽了這些,本王實在不解,萬重山,你要什麽?你將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讓,難不成你是在為他人做嫁衣裳?”

萬重山淡淡道;“萬某若要這個天下,終歸不及殿下名正言順,而萬某與王爺之間的大戰,也會越發慘烈,到時,不知會有多少士兵喪命,也不知會有多少百姓深受戰亂之苦,與其如此,不妨讓兩軍化幹戈為玉帛。”

秦王心思百轉,一雙眸子不住的在萬重山身上打量,似是在考究他的話究竟有幾分能信。

“萬某人已經親自前來,眼下,萬某的這一條命,就在王爺手裏,王爺還要擔心萬某沒有誠意嗎?”萬重山聲音甚是平穩,筆直的迎上秦王的眼睛。

秦王眼底劃過一絲猶豫,顯是已是動搖,他看了萬重山片刻,又是問道;“萬重山,你還沒回答本王,你究竟想要什麽?”

“萬某之前駐守北疆十餘年,要的不過是邊疆太平,而今困擾大齊數百年的北境邊患已除,遼國雖覆國,卻再無實力進犯,萬某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說到這裏,萬重山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眼下,萬某想要的,只是攜妻帶子,安穩度日。”

秦王看著萬重山的臉色與神態,絕不似有假,當下不經心神俱震,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張興之等候良久。

待萬重山出來,張興之眼皮一跳,當即迎了上去。

“王爺!”張興之喚道。

萬重山看了他一眼,開口就是一句;“日後,不必再喚我王爺了。”

張興之大駭,“王爺,您和秦王,是如何說的?”

萬重山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什麽,他只是翻身上馬,張興之見狀,亦是領著侍從上了馬屁,跟在萬重山身後,萬重山沒有廢話,雙腿一夾馬腹,顯是秦王下了令,一路竟也不曾有絲毫阻擋,就那般讓萬重山猶如來時那般領著侍從大刺刺的離開了豫州。

回京的路上,張興之終是忍耐不住,又是問道;“王爺,您究竟和秦王說了什麽,他....是答應了?”

“他沒理由不答應。”眼見著已是快到京師,萬重山放緩了腳程,由著那馬兒吃著地上的綠草,不曾揮鞭驅趕。

151章

張興之眸心一窒,隔了良久,才啞聲道;“王爺是和秦王達成協議,將京城讓於秦王?”

“這是李氏的天下,應該交還到李氏的手裏。”萬重山淡淡開口。

張興之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他動了動嘴唇,似是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最終不過是一聲嘆息,他心知,以萬家軍如今的實力,若想坐穩江山,不知要犧牲多少兄弟,可如今萬重山已即將問鼎天下,卻生生放棄了那把龍椅,就連他也覺得十分可惜。

“王爺心懷大義,屬下替下面那些兄弟,謝過王爺。”張興之拱起手,聲音中滿是真摯。

萬重山只微一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萬重山看著他的眼睛,想起輕舟母子,遂言了句;“我又何嘗不是為了自己私心。這一路,我的確是倦了。”

張興之先是一怔,繼而緩緩收回了手,回想這一路打過來,別說是萬重山倦了,就連他也是身心俱疲,他們先是和胡人打,打敗了胡人又和朝廷打,打完了朝廷又要和秦王趙王打,這樣打打殺殺的日子,不知要過到什麽時候,他知道,萬重山....的確是過夠了這種日子。

他默了默,才道;“王爺,秦王文武全才,當年便有朝中大臣推舉秦王繼位,只因李雲召乃是先皇嫡子,才坐上了那把龍椅,這些年秦王在封地韜光養晦,單看他這次派出的兵力,可見他內裏也是存了反意,這次,也算是他撿了漏子。”

萬重山微微頷首,他向著遠方看去,但見藍天白雲,碧油油的草地上,馬兒十分愜意的啃著青草,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隨著清風飄來了若有若無的米香,勾的人饑腸轆轆,而孩童們的嬉笑聲清脆悅耳,聽著這樣的笑聲,似是能為人驅散走所有的煩惱。

便是這樣的天,這樣的地,讓人如何忍心,讓這太平天,讓這人間味遭受戰亂之火?

“王爺?”見萬重山一直不曾說話,張興之試探著開口,聽著他的聲音,萬重山回過神來,他收起思緒,只道了兩個字;“走吧。”

說完,萬重山揚起馬鞭,駕著駿馬疾馳而去。

豫州。

“殿下,不知萬重山所說之事,殿下有何打算?”

待萬重山走後,秦王身旁的幕僚向著秦王開口道。

秦王沈思著,雙手負在身後,他的眸光黑亮,隔了半晌才道;“萬重山不是出爾反爾之輩,他的話,本王信。”

“殿下!”那幕僚大震,“這世間如何能有這等人,放著打下的天下不要,甘心送到他人之手?”

“今日若是換了別人來和本王說這番話,本王自是不信,”秦王緩緩踱著步子,“可偏偏是萬重山,他的為人.....本王信得過。”

“兵不厭詐啊王爺!”幕僚仍是勸。

秦王搖了搖頭。

見勸說無效,幕僚無可奈何,又是道;“若萬重山所言屬實,他手下那些萬家軍,王爺又要如何處置?”

聽著幕僚的話,秦王先是眼皮一跳,而後道;“他這次來找本王,為的便是他手下的萬家軍。”

說完,秦王頓了頓,才繼續說了下去;“萬重山開出的條件,便是要本王妥善安置萬家軍。”

“殿下,萬家軍驍勇善戰,若留下來,委實是一大隱患。”

“不,”秦王搖了搖頭,目光灼灼,“萬家軍是一柄雙刃劍,就看如何用了。”

“殿下是打算?”幕僚心思一動,隱約猜出了眉目。

“萬家軍駐守邊疆多年,邊疆的情形無人比他們更熟悉,本王會讓萬家軍仍是駐守北境,”說到此處,不等幕僚插嘴,秦王又道;“當然,對於萬家軍的主力,自然是留不得,但本王也不會殺了他們,本王....會讓他們解甲歸田,這也是萬重山的意思。”

“解甲歸田....”幕僚咀嚼著這四個字,心思百轉,猶記得李雲召在位時,就因軍費太過龐雜,委實是朝廷一項沈重的負擔,當初便不斷有人上奏,希望李雲召可以裁軍,讓兵部頒發解甲歸田的指令,好減少軍費的開支。如今,秦王又提起了此事,若此事能成,也算是兩全其美。

可想起萬重山,幕僚心下仍是惴惴,只怕此事只是萬重山的計謀,直到一個月後,秦王統領大軍,一路兵不血刃,浩浩蕩蕩的進入了京師,而萬家軍更是開了城門,將秦王大軍迎進了京師,秦王的幕僚瞧著眼前的一幕幕,才算是放下心來,曉得萬重山所言不虛。

晚間,皇宮。

接風宴上,酒過三巡。

“不知王爺,將太後如何處置了?”秦王擱下手中的酒杯,睜著微紅的雙目,向著主位上的萬重山看去。

“萬某再不是什麽王爺,秦王殿下直呼其名即可。”萬重山也是放下了手中的杯盞,道;“至於太後,萬某並未為難她,她仍是住在壽康宮中,殿下隨時可以前去探望。”

“探望倒不必了,”秦王淡淡笑了笑,看著眼前那金碧輝煌的昭陽殿,似是自言自語的開口:“即便到了眼下,本王也還是覺得恍惚,你知道嗎,在本王率兵前往京師的那一刻起,本王已是做好了和你決一死戰的準備,本王是真沒想到.....你會將京師拱手相讓,成全本王。”

“這京師也好,皇宮也罷,都是你們李家的東西,不論王爺相信與否,萬某都從未覬覦過李家的天下。”萬重山的聲音平穩,一番話說的十分坦然。

秦王心中微動,向著萬重山看去,他的眼眸覆雜,隔了許久,才慢慢道;“不論如何,本王都謝謝你。”

“王爺客氣了,”萬重山舉起酒杯,“萬某已是安頓好了一切,待得明日,萬某便會孤身離開京師,只願王爺能夠善待萬某手下的兄弟。”

“你放心。”秦王亦是舉起了酒杯,心中只覺暢快,聲音中也是含了幾分真心實意,“你手下的兄弟,也是我大齊的勇士,本王自會善待他們。只要....他們當中再別出來一個你這樣的人物。”

語畢,秦王便是一笑,仰頭將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萬重山聽著這話,心中卻是微微一沈,他什麽也沒說,亦是將手中的酒水喝了個幹凈。

黎明時分,萬籟俱靜。

“王爺,您當真要走?”江鎮以一行人齊聚在城樓下,齊齊望著眼前的男子。

萬重山手中攥著韁繩,聞言則是轉過身子,他的目光與諸人一一相接,而後則是拱起手,道;“承蒙各位照料,咱們就此別過。”

“王爺....王爺....”諸人齊聲挽留,江鎮以許是年紀大了,更是忍不住紅了眼眶,“老朽跟隨王爺多年,此番一別,倒不知何時再能與王爺相見。”

萬重山聽了這話,心下也是浮起幾分感傷,他雖已是為這些部下做了妥善的安排,似江鎮以這等老臣可頤養天年,而像張興之這等新起之秀,日後也可在朝中為國效力,秦王愛才惜才,萬重山知道,他不會為難他們。

可如江鎮以所說,他們都是跟隨他多年,此番一別,日後恐再無相見的機會,又如何不讓人悵然。

“還請先生多多保重。”萬重山拱手,向著江鎮以行了一禮。

江鎮以哪裏敢受,連忙扶起了萬重山的身子,萬重山最後看了諸人一眼,他沒有再多停留,而是翻身上馬,與諸人道;“諸位,萬某這便告辭,咱們後會有期。”

諸人亦是紛紛拱手為禮,看著馬背上的男子,諸人心中無不是心潮起伏,只紅著眼圈,啞著嗓子恭送道;“王爺保重,後會有期。”

萬重山不忍再看,他收回目光,轉過馬頭,終是雙腿一夾馬腹,那馬兒頓時撒起蹄子跑了起來,揚起塵土,將諸人的呼喚聲遠遠拋在了身後。

餘青山。

這一日,萬小寶醒的極早。

輕舟進屋時,就見孩子已是起來了,赤著一雙小腳,趴在窗戶上向外張望著,也不知在看些什麽。

“小寶,怎麽起來了?”輕舟擔心孩子著涼,連忙上前將兒子從地上抱上了床,拿起了鞋,為孩子穿上。

“娘親,爹爹來了。”孩子聲音清脆,奶聲奶氣的樣子分外可愛。

輕舟先是一楞,繼而便是微微笑了,她撫了撫孩子的小臉,溫聲道;“小寶想爹爹了,是不是?”

“娘親,爹爹真的來了!”萬小寶的眼睛向著前方看去,胖乎乎的小手亦是向著院子裏指去。

輕舟心中一顫,幾乎在此時,她聽見了院子裏傳來連翹的聲音,即使隔著遠,輕舟也還是能聽出連翹的聲音滿是愕然的開口,喚出了兩個字,“王爺?”

便是連翹的那一聲“王爺”,讓輕舟的心頓時抽緊了。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站起的身子,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過的頭,她整個人都是懵懵的,就連一旁的小寶說了什麽都聽不清,她只是怔怔的看著院子,院子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一道高大,挺拔的男子身影,他面目微黑,卻仍掩不下五官中的英氣,他立在那兒,看著她的眼睛,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月兒....”

152章

月色溫婉。

小寶玩鬧了一天,早已睡熟,連翹也是知趣的退下,竹屋中只剩下這一家三口。

輕舟為孩子掖好了被角,不等她起身,便覺身後傳來一股力道,讓她整個人落進了一道寬厚而溫暖的懷抱中去。

輕舟擡眸,便是萬重山堅毅而硬朗的側顏,一如既往那般透著果決,是她最熟悉的樣子。

察覺到輕舟的目光,萬重山的眼神自孩子身上收回,向著輕舟看去,兩人四目相對,心中俱是感慨萬千,輕舟怔怔的看著萬重山,似是不敢相信,也不敢動彈,只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場夢,自白日萬重山回來後,她便一直是恍惚的,只怕等夢醒了,不過是一場空歡喜。

“怎麽了?”萬重山低聲問。

輕舟搖了搖頭,她垂下眼眸,那般真切的感受到他胸膛的暖意,他的呼吸溫熱的噴在她的頸彎,惹得她發癢,而他的聲音亦是近在咫尺,這些無不是提醒著她,萬重山,真的是回來了!

“沒怎麽,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真的會回來,來找我和小寶。”輕舟聲音很小,每一個字都是溫溫潤潤的,鉆進了萬重山的心。

萬重山無聲的攬緊了她的身子,他俯下身,在她的臉頰處落上一吻,眼見著輕舟的臉頰慢慢變得緋紅,萬重山看在眼裏,便是笑了。

察覺到他的笑意,輕舟不免更覺赧然,分別了這樣久,這樣多的日子不曾與他親密,如今驟然和他獨處,倒變得猶如新嫁娘般不知所措了。

“不論我在哪,也不論我走多遠,我的心都在你和小寶這裏。”萬重山握住了輕舟的手,徐徐出聲,與她說道。

聽著萬重山的話,輕舟心裏頓時不知是何滋味,她雖帶著孩子遠離了世事紛擾,在這青山綠水中過著世外桃源般的安詳日子,可對著局勢她也是仍是知曉的,她知道萬重山攻下了京師,即便有秦王和趙王聯手,也不定會是身經百戰的萬家軍對手,只要萬重山堅持,問鼎天下,登基為帝,都是易如反掌,可他....偏偏放下了。

他放下了滔天的權勢,富貴,放下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那把龍椅,他放下了跟隨他多年的兄弟,他放下了所有的所有,他來到了這裏,只為了她們母子。

“也只有你和小寶在的地方,才是我萬重山的家。”萬重山擡起的輕舟的下顎,他看著她的眼睛,他的眸子一如往昔那般黑亮,深邃,倒映著輕舟的影子,他凝視著輕舟的面龐,便是這樣一張不媚俗,不驕縱,不妖嬈,就是這樣一張白白凈凈,溫婉柔美的臉蛋,生生讓他牽腸掛肚,割舍不下。

他不是沒見過美人,甚至比輕舟美麗數倍的女子,他也是想要多少,便能有多少,可偏偏是輕舟,抓住了他的心。

猶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她,風吹起了她的蓋頭,便是那驚鴻一瞥,她硬生生的刻在了他的心上,再也無法抹走。

輕舟心下震顫,她看著面前的男子,萬重山的身形一如既往的魁梧挺拔,可他的眉宇間卻是浮起了幾分滄桑之色,而他刀裁般的鬢角,也是隱約染上了霜色。

輕舟伸出手,緩緩的撫上了萬重山的鬢角,念起他這些年的奔波與勞碌,只覺心口陣陣發緊,發疼。

“你會後悔嗎?”輕舟輕聲呢喃,問他,“你是大齊的鎮遠將軍,是鎮北王,甚至....還會是這個天下的主人,你若留在這裏,咱們以後只能平平淡淡的過日子了,你再不會是什麽大將軍,也不是王爺,更不會是皇上,你為了我和小寶,真的.....能過這樣的日子?”

“平平淡淡,粗茶淡飯的日子,也沒有什麽不好。”萬重山淡淡一笑,為輕舟將耳旁的碎發捋好,他看著輕舟的眼睛,溫聲低語;“只有你們娘兩在的地方,才能留住我。”

“我怕....你會後悔。”輕舟低下了頭,聲音中有些許的顫抖,“到那一天,你也許會恨我,恨小寶....”

聞言,萬重山皺了皺眉,不等輕舟說完,他便是打斷了輕舟的話,斬釘截鐵的告訴她:“月兒,不會有那一天。”

輕舟擡眸向著他看去。

“我已經考慮了清楚,以後,就讓我陪著你和小寶,咱們一家人分開的太久,往後的日子,咱們再也不分開。”萬重山聲音低沈而溫和,而他的眸心中漾著的亦是憐惜與愧疚,聽他這般說來,輕舟只覺鼻子酸澀的厲害,忍不住將身子埋在了他的懷裏。

萬重山緊緊的抱著她,念起兩人這一路分風風雨雨,數次分別,也曾妻離子散,也曾家破人亡,終是迎來了這一刻的相聚相守。

萬重山閉了閉眼睛,將從前的往事盡數壓下,他撫上輕舟的長發,另一手則是勾起她的下顎,深深的吻了下去。

窗外,花好月圓,窗內,情意綿綿。

一個月後。

連翹進屋時,就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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