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10)

關燈
舟坐在塌上,正在為萬重山縫制著要穿的衣裳,一旁的小寶則是騎著小木馬,正玩的開懷,看見連翹進屋,輕舟擡起頭,見連翹一頭的細汗,便是擱下了衣裳,為輕舟倒了一杯茶水。

“小姐,行裝都打點好了,只等姑爺回來,咱們明兒就能上路了。”連翹聲音歡快,喝完了茶水,便是嘰嘰喳喳的說了起來。

輕舟點了點頭,拿起帕子為連翹將額前的汗珠拭去,微笑道;“瞧你,還這般毛毛躁躁的。”

連翹吐了吐舌頭,也是笑嘻嘻的,和輕舟說著閑話,如今餘青山中只餘萬重山一家人與連翹,之前萬重山留下的那些侍從在萬重山回來後,男人便下令命他們離開了餘青山,而後萬重山則是與輕舟商議了,打算帶著萬小寶回鄉,回到萬氏的祖籍,是以這幾日輕舟和連翹則是打點著細軟,眼見著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隨時都可以上路。

傍晚時分,萬重山回來了,男人這一次去了周邊的鎮子,買回了一大推東西,輕舟看了看,見都是路上能用得著的,便是和連翹逐一收拾著,萬小寶看見父親回來,老遠便是喊著“爹爹”,撲倒了萬重山懷裏,萬重山單手抱起了兒子,陪著孩子嬉戲,聽著爺兒兩的歡聲笑語,輕舟只覺心裏軟軟的,忍不住停了下來,微笑著向著父子兩看去。

“小姐,小姐?”連翹出聲喚道,一連喚了好幾聲,輕舟才回過神來。

連翹也是感慨,“小姐,瞧著姑爺和小少爺這樣,別說您,就連奴婢心裏也高興。人都說皇家沒有骨肉至親,若是姑爺真當上了皇上,他哪兒還有這個心思對小少爺,要我說,還是這樣好。”

輕舟聽著連翹的話,唇角的笑意便是慢慢隱去了,她看著萬重山的背影,隔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說了句;“我只是覺得....委屈了他。”

待吃過晚飯,輕舟為孩子洗了把小臉,一直等到孩子睡著,自己方才離開了小寶的屋子,剛進前廳,就見萬重山還不曾歇息,正在那裏坐著,顯是在等著她。

看見輕舟出來,萬重山伸出了手,示意她過去,輕舟心下溫軟,走到他身邊,由著他將自己抱在懷裏,坐在了他的膝上。

“咱們明日便動身,去萬家堡。”

“重山,萬家堡裏,會有人認識你嗎?”輕舟有些擔心。

萬重山聽了這話便是笑了,“你大可放心,自我曾祖那一輩,便離開了萬家堡,咱們如今帶小寶回去,不會有人認識咱們,日後,咱們隱姓埋名,過咱們的日子。”

輕舟聽了這話,便是放下心來,點了點頭道;“我都聽你的,你說去哪,咱們就去哪。”

萬重山心下一柔,忍不住在她的臉頰上細細親吻,輕舟嫌癢,剛要躲開,整個身子便是被他箍住了,聽著萬重山的呼吸漸漸變得沈重,輕舟臉龐發燙,忍不住小聲提醒著;“別,別吵醒小寶....”

萬重山對她的求饒絲毫不曾理會,他一把抱起了輕舟的身子,帶著她回到了裏屋,男人的低喘與女子壓抑的輕吟交織,纏綿不休。

153章

清晨,家家戶戶的竈房間都是飄起了炊煙,輕輕一嗅,鼻子裏全是米粥的清香。

朱老漢坐在門檻上抽著旱煙,自從朱四弟被人帶走後,這個家每日裏都是陰雲滿布,朱老漢當初也是被官府的人押了起來,好在沒過多久就被放了回來,可他的身子卻是一日不如一日,就連地裏的活也大多是楊氏和三個丫頭在照應。

楊氏在竈房忙碌著,擡眼,看著丈夫佝僂的後背,她瞧著,心裏也是難受,他知道丈夫是想孩子了,別說朱老漢,就連她每逢想起那養了一年多的兒子,也都是眼兒發疼。

她打起精神,盛了一碗粥遞到了丈夫手裏,勸道;“她爹,甭想了,四弟的親爹親娘都是京城裏的貴人,四弟能回到他們身邊,也好過跟著咱們在這裏受苦....”

話雖如此,可不等說完,楊氏的鼻子便是酸了,只轉過身擡起袖子拭淚。

朱老漢嘆了口氣,將粥碗擱在了地上,他吧嗒吧嗒的抽了幾口煙,才道;“若是能讓咱們再看一眼.....哪怕就一眼....”

“爹,娘!”朱家二丫頭從外面飛奔進來,對著父母嚷道;“村子裏來了人,朝咱們家來了!”

聽著女兒的話,朱老漢和楊氏面面相覷,兩人一道向外看去,就見果真如二丫所說,有一家三口向著自家院口走來,而一些村人俱是三三兩兩的圍在他們家周圍,向著這一家三口不住的打量。

看著來人,朱老漢和楊氏都是一震,就見一個身形挺拔,高鼻深目的男子懷中攬著一個嬌柔婉轉,細皮嫩肉的小媳婦,兩人都是粗布衣衫,尋常打扮,可仍如一對璧人般,惹得人稀罕,朱家夫婦倒不曾如何留意這對夫妻,只因他們的目光,全是讓這對夫妻懷中的小男孩兒給引過去了。

那個小男孩約莫三歲多的樣子,眉宇間漂亮極了,活脫脫的像娘,而那挺直的鼻梁,輪廓分明的下顎,則是像極了那個身形挺拔的男子,幾乎只消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這個男孩兒是這對夫妻的孩子。

“四....四弟兒?”楊氏眼圈通紅,即便分開了一年多,可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個小男孩兒,是她帶了一年多,養了一年多,捧在手心的養子!

萬小寶早已不認識了楊氏,他依偎在輕舟懷裏,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滿是好奇的看著朱老漢和楊氏。

輕舟擡眸,和萬重山對視了一眼,萬重山松開了手,對著她輕輕點頭,輕舟會意,遂是抱著孩子,向著楊氏與朱老漢走去。

“小寶,這是你朱家爹爹,朱家媽媽。”輕舟聲音溫和而低柔,對著懷中的孩子輕哄著,聽著她這麽一說,楊氏忍受不住,頓時哭了出來,一面哭,一面道;“這哪裏使得,分明是咱家對不住你.....”

楊氏哽咽的厲害,幾乎說不出一句整話,見輕舟將孩子送到了自己面前,楊氏顫抖著伸出胳膊,將萬小寶緊緊的抱住了,眼淚直流。

朱老漢在一旁也是紅著眼圈,他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人,壓根不曉得該做啥,有心想招呼萬重山進屋,可瞧著對方雖是布衣,可仍是不怒自威的樣子,只讓他搓著手,心下發怯,鼓足勇氣才沖著自家婆娘和萬重山夫婦道了句;“咱先進屋,來家說.....”

“進屋就不必了。”萬重山打斷了朱老漢的話,他向著朱家的房屋看了一眼,眼見著那三間草屋搖搖欲墜,朱老漢和楊氏兩人,連同他們家的那個二閨女亦是黃皮寡瘦,仿若一陣風就能將這一家人給吹倒,然而當初,這家人卻是將萬小寶養的胖嘟嘟的,可見是讓孩子吃的極飽,想來但凡有些好東西,也都是全給了萬小寶。

萬重山念及此,心知這家人雖窮,可也沒讓他的兒子受委屈,若是當初萬小寶被旁人擄去,怕也難有朱家的人這般真心對他。

“官....官爺....”朱老漢見萬重山不願進屋,當下更是忐忑,他記得當初是什麽欽差何大人來他們家將朱四弟抱走,那何大人還曾說,這孩子是逆賊之子,可此時看著萬重山,朱老漢無論如何也沒法將眼前這器宇軒昂的男子和逆賊聯系到一塊去,萬重山看起來怎麽也都像一個大人物,是以朱老漢便是以“官爺”想稱。

“小兒曾承蒙你們夫妻照顧,萬某這次攜妻帶子,特來謝過賢夫婦對小兒的大恩。”萬重山說著,向著朱老漢拱了拱手,嚇得朱老漢連連擺手,愧不敢當。

“本就是咱們對不住你們,這般好的一個娃娃,咱把他扣了下來,心肝一樣的孩子,你們丟了哪能不急?”楊氏泣道,看著孩子白白胖胖的小臉,回想起孩子在自己膝下那些日子,忍不住悲從中來,又是慚愧,又是不舍,只嗚嗚哭了起來。

“大嫂,您別哭,等著小寶長大些,我再帶他來瞧您。”輕舟看出楊氏是真心實意的疼愛著小寶,猶記得當初小寶剛回到自己身邊時,也是日日夜夜的哭鬧著要找楊氏,平心而論,對買走自己孩子的人家,她也是怨的,可此時看著楊氏哭的這般難過,也是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想起骨肉分別的那一年多,倒也是感謝朱家的人,好生善待了自己的兒子。

楊氏正哭著,驀然覺得一雙軟軟的小手撫上了自己的臉,為她拭去了淚水,楊氏一怔,擡眸一瞧,就見懷裏的萬小寶也是在看著自己,他伸出肉呼呼的小手,為她將那些淚水擦去,奶聲奶氣的和她開口;“娘娘別哭。”

在周邊一帶,對比自己母親年老的女子,孩子們都是以“娘娘”呼之。

楊氏心頭酸澀,忍住淚水,對著萬小寶道;“好孩子,你要好好兒的,聽你娘的話。”

說完,楊氏再也忍耐不住,將孩子送還到輕舟懷裏,自己則是一轉身,跑進了屋子,隔著門,也能聽到她隱忍的哭聲。

萬重山從懷中取出了一包銀子,遞在了朱老漢手中,朱老漢一震,作勢便要還回去,然而萬重山的力道驚人,只扣住了他的手,與他道;“這些,是我們夫妻一些心意,還請賢夫婦收下。”

“這咋能收你們的錢.....”朱老漢焦急起來。

萬重山卻是笑了笑,與之告辭,語畢,他從輕舟懷中接過兒子,另一手則是牽過輕舟的手,一家三口離開了朱家的院子。

朱老漢呆呆的看著一家三口的背影,許久都不曾回過神來,直到朱二丫喊了一聲;“爹?”

朱老漢猛然醒悟,看著手中的銀子,頓時一驚,向著屋外追去,一直追到村口,卻見萬重山一家人已是上了馬車,那馬蹄聲急,已是載著一家人去的遠了。

朱老漢氣喘籲籲的停下了步子,看著那遠去的馬車,足足站了半晌,方才將那包銀子打開,就見裏面足足有幾十兩成色足,上好的銀子,這些銀子,足夠他們家蓋幾間新屋,圍一個敞亮的院子,就連幾個丫頭的嫁妝,也都是能備下了。

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朱老漢心中百感交集,他苦了一輩子,最大的心願便是蓋個新屋,再將幾個閨女風風光光的嫁出去,萬重山留給他的這些銀子,足以為他實現這些願望,朱老漢的手指顫抖著,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經不住熱淚盈眶。

馬車中,萬重山逗著孩子,輕舟唇角含笑,只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父子,那馬車出了蓮花村,上了官道,地勢已是十分平坦,輕舟掀開車簾,向外頭看去。

直到一旁的男子攬住她的肩頭,輕舟便是作勢倚在了他的臂彎,兩人許久都不曾說話,唯有萬小寶在一旁玩著那些零碎的小玩意,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重山,我們這便去萬家堡了嗎?”輕舟問。

“嗯,來過了蓮花村,咱們去萬家堡。”萬重山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他的黑眸深沈,低聲與她道;“在那裏,過咱們的好日子。”

那樣的好日子。

一夫一妻一個娃,小橋流水一個家,門前種些菜,屋後養些花。

154章 結局

那樣好的日子,只讓輕舟每逢想起來,都要忍不住的笑的眉眼彎彎。

途徑尚水鎮時,萬重山讓車夫將馬車在一處茶肆前停了下來,他先下了車,而後將輕舟母子抱了下來,此時正值晌午,茶肆裏也沒什麽客人,掌櫃的本在那裏打盹,聽見動靜後頓時打了個激靈,趕忙起身招呼。

“店家,勞駕上壺茶,再上幾樣點心。”萬重山與之開口。

“哎哎,客官稍候。”掌櫃的連連答應,將兒子從後堂喊了出來,給客人上茶。

“這裏怕是沒什麽像樣的點心,將就著吃點。”萬重山與輕舟低語,看著輕舟因著趕路略帶疲憊的面容,聲音中不覺帶了幾分憐意。

輕舟抿唇一笑,待茶水和點心上來之後,輕舟先是拿起一塊饅頭,撕了一塊餵到孩子嘴裏,看著他吃下,自己才吃起來。

小地方的飯食雖粗糙,可萬重山是行軍打仗的人,對吃食本就不甚在意,此時只囫圇吞棗,兩三口便是將一塊饅頭吃進了肚子。

見他吃相豪邁,偏又不給人粗魯之感,那掌櫃的瞧著有意攀談,只一面賠著笑,一面和萬重山說起了閑話。

喝完了茶,吃好了點心,萬重山起身付賬,剛將銀錢遞到掌櫃的手裏,就見馬夫從外間走了進來,對著萬重山言了句;“萬爺,馬兒已經吃飽了草,隨時都可以上路。”

萬重山點了點頭,剛欲和掌櫃告辭,卻見那掌櫃的看著自己,問了句;“敢問客官,是姓萬?”

“不錯,在下的確姓萬。”萬重山有兩分不解,像那掌櫃的看去。

豈料掌櫃的一聽這話,頓時將手中的銀錢還到了萬重山手裏,萬重山蹙眉,只道;“掌櫃的,這是何故?”

“萬爺有所不知,”那掌櫃的卻是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兒子,與萬重山開口;“小兒曾經在鎮北王,萬王爺麾下當兵,萬王爺甘願舍下權勢,讓手底下的將士解甲歸田,小兒便是其中之一。”

說完,那掌櫃的看了一眼這座茶肆,又是嘆道;“老朽膝下就這麽一個兒子,待小兒被征去當兵後,老朽就守著這間店,本以為兒子九死一生,上了戰場,便是再難回鄉,沒曾想萬王爺大發慈悲,小兒這條命也算是撿了回來,老朽感念萬王爺大恩,便許下一個願,但凡姓萬的客官,老朽一律不收取一文錢,也算是為萬王爺盡了心意。”

萬重山聞言,心中不免微怔,他看了眼掌櫃的身旁的那個年輕男子,那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憨憨厚厚的模樣,想來在萬家軍中為底層士兵,從不曾見過自己,是以此時倒也不曾將自己給認出來。

“如此,那就有勞掌櫃的。”萬重山收回目光,也不曾多說,只向著掌櫃的拱手為禮。

輕舟心裏也是分外覆雜,她悄眼打量著這一對父子,念起萬重山當日的決定,不知有多少男兒可以回到家鄉,回到父母妻兒身邊,奉養雙親,共聚天倫,當時她還不曾覺得,此時看著這一對父子,倒是深深感到萬重山此舉在冥冥中不知促成多少骨肉團圓,夫妻相聚,說起來,也的確是一樁功德。

萬重山攬過輕舟的身子,離開茶肆時,卻是將銀錢悄悄地擱在了茶碗旁。

上了馬車後,輕舟倚在萬重山身邊,輕聲喊了句;“重山....”

萬重山低眸向著她看去,笑著道了聲;“怎麽?”

“我想....和你道謝。”

“和我道謝?”萬重山挑了挑眉。

“嗯,”輕舟點了點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眸心滿是柔和,聲音更是清清甜甜的,讓人心軟,“替那些回到親人身邊的萬家軍謝你,也替我和小寶....謝你。”

謝他沒有為了自己的野心,而讓生靈塗炭,親兵慘死,謝他沒有為了自己的私欲,而將她們母子帶進深宮,卻過那如履薄冰的日子。

謝他成全了那些士兵,也成全了他自己。

萬重山聽著她的話,便是微微笑了,他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則是在輕舟的鼻尖上輕輕刮了刮,手勢間滿是醉人的寵溺。

輕舟心頭漾著甜意,只將身子向著他的懷裏偎了偎,而萬重山,自是伸出胳膊,將她整個環在懷裏。

而馬車,仍是一路向著萬家堡駛去。

在一個傍晚時分,一家人終於到了萬家堡。

趕了許久的路,萬小寶已是十分困倦,早已倚在連翹的肩頭睡熟了,萬重山將輕舟抱下馬車,輕舟打量著眼前的院子,心知這裏是萬重山早已賃下的,院子裏的房子一共有三大間,其中的一大間隔成了兩個廂房,房間寬敞明亮,院子裏也是掃撒的幹幹凈凈,而在房屋後頭,還劈出來一小塊菜園子,這一座農家小院,倒是處處透出“家”的味道。

輕舟喜歡極了,之前的那些年,她生在京師,養在深閨,雖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也是富麗堂皇,可不論是在陳府,還是在後來的將軍府,王府,乃至於皇宮,她都從未有過“家”,那些地方,統統都不是她陳輕舟的家,可這裏,幾乎只消一眼,輕舟便是認了下來,認下了這個“家”。

見輕舟的眼瞳中滿是星星點點的笑意,萬重山放下心,命那馬夫將行裝從車上取下,送進了屋子,而連翹則是將孩子送進了裏屋,安頓好後,便是與那馬夫一道忙碌著,將行裝一一收拾了出來。

輕舟見狀,便也要去幫忙,萬重山卻是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輕舟一怔,生怕讓外面的連翹和車夫看見,她剛要掙開,就聽萬重山說了句;“還以為你不喜歡這裏。”

“怎麽會?”輕舟擡起眸子,溫聲道;“這裏很好,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

“這裏的日子雖安靜,可遠比不得京師,我是怕你....過不慣這種日子。”萬重山念起輕舟之前的錦衣玉食,心中的確是有些擔心。

輕舟搖了搖頭,“能和你,還有小寶在一起,平平淡淡的過日子,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又怎麽會過不慣?”

“我只怕,苦了你。”萬重山一記苦笑,心下浮起幾分自嘲,滔天的富貴怕輕舟不喜,清苦的日子又怕她不慣,倒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沒你想的那般嬌氣,往後,就讓咱們好好地過日子。”輕舟握住了萬重山的手,眉眼滿是溫柔。

萬重山握著她綿軟嬌嫩的柔荑,想起日後這雙手定是少不得要操持家務,心下便是浮起幾分不忍,只暗自尋思著,日後家裏的臟活累活全是由他來做,不讓輕舟插手便是。

念及此,萬重山心頭舒暢,攬過輕舟的肩頭,溫聲低語道;“好,咱們好好地過日子。

輕舟抿唇微笑,倚在他的胸膛,心中湧起無限的情意。

一年後。

連翹紅著臉兒,剛回到院子,就見輕舟正挺著個大肚子,拿著笤掃在那裏掃著院子,連翹瞧著,連忙上前將掃帚從輕舟的手裏搶了過來,“小姐,您這都快生了,哪還能做這種活兒。”

“掃個地罷了,哪兒就累著了。”輕舟不以為意的笑了笑,瞧著連翹臉龐上還不曾退下的紅暈,心中已是有數,只笑道;“今兒個一早,吳大娘已經來找過我了,說了下你和大虎的婚事,依著我和她的意思,便是想在年前將你們的婚事給辦了。”

聞言,連翹頓時臊得慌,心頭卻是甜絲絲的,只忸怩道;“小姐這馬上就要生了,我才不要嫁人,就在家陪著小姐,幫著小姐將這孩子帶大。”

輕舟唇角浮著笑渦,握住了連翹的手,在她心裏,一直是將連翹當成自己妹子,眼見著她尋到了合心意的人,找到了好人家,心裏又怎能不高興。

兩人說了幾句話,不等著進屋,輕舟卻是驟然停下了步子,連翹瞧著連忙道;“小姐,您怎麽了?”

只一小會兒的功夫,輕的額角已是沁出了汗珠,她蹙著眉頭,好容易才吐出了幾個字;“我怕是,要生了....”

“小姐!”連翹大驚,手忙腳亂的將輕舟扶進了屋子,而後又是匆匆去找來產婆,輕舟這是第二回 生產了,比起第一回要快了不少,萬重山這一日並不在家,只帶著兒子一塊去了村頭的河裏捕魚,想著為輕舟補身,等著萬重山帶著小寶拎著新捉的魚回來,爺兒兩剛進院子,就聽到一聲嘹亮的嬰啼。

萬重山心神一震,整個人都是楞在了那裏,待他回過神來,只將手中的魚隨手扔在了地上,自己則是沖進了屋子。

孩子已是洗好澡,讓小包被包著,安安穩穩的睡在母親身邊,輕舟則是一臉倦容,看見萬重山進來,唇角便是浮起一個柔弱的笑渦。

“姑爺,是個閨女哩!”連翹藏不住話,剛看見萬重山,便是喜不自禁的開口。

萬重山向著母女兩走去,新生的嬰兒睡得正香,那眉宇間卻是像極了輕舟,萬重山看在眼裏,只微微傾下身子,將母女兩俱是圍在自己的臂彎。

連翹見狀,則是帶著產婆走了出去,屋子裏只剩下這一家三口,未幾,萬小寶便是闖了進來,嚷嚷著要看妹妹。

眼見著這一兒一女,輕舟心下柔軟的不成樣子,在看萬重山時,眼眶便是不經意的紅了。

萬重山撫上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低語道:“讓你受苦了。”

“只要有你在,再多的苦都值得。”輕舟眼眸如水,隱隱透著水光。

萬重山看了眼身旁的兒女,與輕舟說了句;“一兒一女,你為我湊了個好字。”

輕舟笑了,他們曾隔著千山萬水,而今,他的眼中卻是柔情萬千,一兒一女,花好月圓。

-------------------------全文完----------------------------

番外1

自萬梓安墜馬後,整個鎮遠侯府都是人仰馬翻,萬梓安的屋子裏站滿了人,大夫,嬤嬤,丫鬟,藥童們進進出出,輕舟剛扶著萬母走進來,老遠便聽到了萬梓安的慘叫聲,其中還夾雜著寧氏的哭聲,委實是亂到了極點。

輕舟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萬梓安雖待她不好,可畢竟是她的丈夫,此番聽聞他墜馬受傷,這一路上輕舟的心都是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此時聽見了萬梓安的呼痛聲,曉得他性命無礙,才微微放心。

“怎樣了?”萬母顫顫巍巍,聽聞唯一的孫兒墜馬,一張臉只嚇得煞白,剛進屋便是沖著那些老媽子問道。

“老夫人別著急,崔大夫已經在裏頭給小侯爺看治了,大夫人也在。”見萬母相問,頓時有嬤嬤出聲道,萬母心下焦灼,聽著孫兒的慘叫聲,哪裏還能等,只讓輕舟和溫敏懿扶著自己,進了孫兒的屋子。

萬梓安滿頭大汗的躺在床上,臉色如土,受傷的腿讓小廝捧著,崔大夫一臉的凝重,剛摸到萬梓安的斷骨處,萬梓安便是發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叫。

寧氏在一旁淚水漣漣,看著萬母進來,只哭道;“娘,您瞧瞧,梓安這回可是要受苦了。”

萬母眼見孫兒受這般罪,也是心疼不已,只顫聲哄著孫兒道;“梓安,別怕,祖母和你娘,還有你媳婦,咱們都在這,你且忍一忍,啊?”

“祖母,”萬梓安汗水涔涔,咬牙道;“孫兒這雙腿.....怕是保不住了....”

“梓安!”萬母頓時打斷了孫子的話,“可別亂說,你年紀輕,會沒事的。”

話雖如此,萬母卻還是慌了神,看著那崔大夫,道;“崔名醫,咱們萬府只有這麽一點骨血,你可千萬....可千萬要把小侯爺的腿給保住咯!”

“老夫人放心,老朽定當竭盡全力。”崔大夫向著萬府的女眷拱了拱手,而後又是聚精會神的為萬梓安診治起來。

時辰一分一秒的過去,萬梓安在接骨時經受不住,已是暈了過去,一旁的寧氏瞧著只哭得死去活來,崔大夫忙了半宿,方才為萬梓安接好斷骨,他來不及拭一把額上的汗,便是向著萬母行了一禮,萬母年紀大了,已是讓人扶著在太師椅上坐下,此時見崔大夫向自己行禮,頓時坐直了身子,問道;“如何了?”

一旁的輕舟看著崔大夫的臉色,手心中亦是捏了把冷汗。

“回老夫人的話,小侯爺這次墜馬,摔斷了脛骨,老朽雖已是為小侯爺將斷骨接上,可往後.....”崔大夫欲言又止,顯是不敢說。

“往後怎樣,你且說來聽聽。”萬母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往後,等小侯爺傷愈,可走起路來,也會與之前有所不同。”崔大夫將話說的十分委婉,可即便如此,在場的人也還是從崔大夫的語氣中聽了出來,萬梓安這次墜馬,即便日後養好了傷,他的腿也不能和以往一樣了。

萬母聽了這話,面色頓時灰敗下去,寧氏聞言,頓時哭著撲在了萬梓安身上,嘴巴裏只不住的念叨;“我可憐的兒.....”

堂堂的鎮遠侯府的小侯爺,一夕間成了跛子,等消息傳了出去,頓時便變成整座京師茶餘飯後的談資。

萬母一夕間仿若老了好幾歲,她的身子顫抖著,似是還不不能接受唯一的孫兒變成跛子的事實,她沈默了許久,方才啞聲開口;“來人。”

緩過神來,

她顫巍巍的站起了身子,一旁的溫敏懿眼皮一跳,頓時要上前扶她,萬母卻是推開了她的手,與管家吩咐道;“派人去請侯爺,告訴他家中出了大事,讓他....趕緊兒回來。”

管家答應著,匆匆離開了萬梓安的院子。

萬重山此次去了武州,得到消息,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趕回京師。

這一晚,萬府中的燈光徹夜不息,萬梓安曾在夜裏醒來,被腿部的劇痛折磨的大叫,他本就是身嬌肉貴的公子哥,一直在祖母和母親的溺愛中嬌養著長大,與萬重山那般在沙場上沖鋒陷陣,不論受了多重的傷都不吭一聲的人不同,萬梓安吃不得丁點苦,這次受了這般重傷,在劇痛的折磨下,只讓他的脾氣越發暴躁,發了好一通脾氣,才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疼的直哼哼。

寧氏瞧著兒子這樣,自是心疼極了,輕舟也是一直陪在一旁,萬母年紀大了,已是讓溫敏懿扶著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歇息,照顧萬梓安的事便全落在寧氏與輕舟的身上,因著獨子出了這檔子事,寧氏心下既是悲苦,又是焦躁,對輕舟也是鮮少有好顏色,稍有不如意之處,便是對著兒媳婦發火,輕舟逆來順受,將母子兩的脾氣和埋怨一一忍受了下去。

這一日,輕舟端著藥碗,剛要餵萬梓安服藥,就見萬梓安一臉晦色,看著那熱氣騰騰,透著苦味的藥汁,便是心下煩躁,一手便將那藥碗揮開,滾燙的藥汁盡數灑在了輕舟身上,輕舟一驚,頓覺手背處火辣辣的疼,低眸一瞧,就見那白皙的手背上已是被燙紅了一片,她不敢呼痛,只低下身子,去收拾著那些碎片。

“我現在瘸了,你高興了是不是?”萬梓安雙眸通紅,一把攥住了輕舟的長發,逼得她不得不擡起頭,向著他看去。

輕舟心下淒涼,只搖了搖頭,“你是我丈夫,你受傷,我怎麽會高興?”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萬梓安笑容幾近猙獰,他手下用足了力氣,只疼的輕舟蹙起眉頭,眸心更是有水光閃爍,萬梓安盯著她那張白皙柔美的臉蛋,一字字道;“你和萬重山的那點破事,真當我不曉得?”

輕舟一怔。

“那天晚上,他和你在花園裏說的那些話,當我不知道麽?”萬梓安目眥盡裂,攥著輕舟長發的手指,因著用力,骨節處泛著青白之色,倒是恨不得將輕舟的秀發全都薅下來般。

輕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萬梓安看著她白下去的臉色,更是覺得憤怒,他一把松開了輕舟的長發,就聽“啪”的一聲脆響,他已是揚起手,狠狠的打了輕舟一巴掌,與巴掌聲一道傳出的,是萬梓安咬牙切齒般吐出的兩個字:“賤人!”

輕舟唇角頓時沁出了鮮血。

她的身子被打倒在地,她沒有哭,也不覺得難過,整個人都是木怔怔的,就聽萬梓安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卻只有一個字,“滾!”

她艱難的站起身子,甚至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的屋子,她剛出門,就見一院子的下人都在那看著她,她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張臉此時定是不能見人的,她掩下了眸子,就見連翹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剛看見她,便是大驚道;“小姐,您怎麽了?”

輕舟搖了搖頭,只覺連說話都覺得艱難,待連翹上前扶住了她,她的聲音很輕,吐出了幾個字來;連翹,咱們回去。”

“小姐,姑爺又打你了?”連翹已是猜了出來,看著輕舟半張又紅又腫的臉蛋,頓覺心酸難忍,話音中也是帶了哭腔。

輕舟沒有說話,只邁開了步子,豈料主仆兩還不曾走出幾步,就聽前方傳來一陣沈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剛聽到這陣腳步聲,輕舟便是楞在了那裏。

她擡起頭,就見迎面大步流星的走來了一個男子。

那男子三十餘歲,身形筆挺,肩頭寬闊,看見輕舟,那男子停下了步子,待瞧見輕舟面頰上的傷,那男子頓時皺起了劍眉,一雙黑如曜石般的眼睛也是沈了下去。

“叔父。”輕舟慌忙斂下眸子,與連翹一道行下禮去。

不等她俯下身,萬重山已是伸出胳膊,將她扶了起來。

輕舟不敢去看他,只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他打你?”萬重山盯著她的臉,問了三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