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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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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來的力氣,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饒世仁吃痛大怒,一腳踹在了蘇氏胸口,口中只罵道;“你這瘋婦!”蘇氏卻伸出手,趁機抽走了他腰間的佩刀。

“母親不可!”萬重山見蘇氏取過佩刀,心頭頓時一凜。

“這老婆子想自殺,快攔下她!”饒世仁見狀,頓時破口大罵,蘇氏握著刀,毫不遲疑的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淒厲道;“你們誰敢上前,我立馬死在你們面前!”

見她如此,周遭的人倒都有些猶豫,紛紛向著饒世仁看去。

“這瘋老婆子!”饒世仁啐了一口,壓根不以為意,擡腿就要上前奪過蘇氏手中的佩刀。

蘇氏慌忙向後退了兩步,只仰頭高喊了句;“王爺,求你照顧好我的女兒!”

話音剛落,蘇氏便是閉上眼睛,手下一個用力,毫不遲疑的將佩刀割向了自己的脖子。

恰在此時,一陣馬蹄聲響起,輕舟已是匆匆趕到,不等馬車停穩,她掀開車簾,映入眼簾的便是如此一幕。

輕舟心下大駭,只淒聲喚了句;“娘!”

諸人聽得聲音,皆是紛紛側目,萬重山看見輕舟,亦是下馬攔住了她的身子。

輕舟眼睜睜的看著母親自刎在自己面前,待蘇氏的身子倒下,輕舟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掙紮著往母親身邊奔去。

饒世仁不曾想到蘇氏當真會尋死,看著蘇氏倒地,一時間也是楞住了,萬重山抓準時機,搭弓拉箭只在瞬間,羽箭帶著風聲,已是射在了饒世仁身上。

張興之等人亦是瞅準了機會,領著身後的大軍烏泱泱的向著前方沖去。

這是男人的戰爭。

輕舟眼中,卻只有倒在地上的母親。

她奔到了母親身邊,在兩軍的廝殺中,竟也無人有心去理會這一對母女。

“娘,您醒醒,您別嚇我。”輕舟抱起了母親的身子,只覺淒惶,無助,絕望,悲傷,種種情緒一股腦兒的湧來,她的眼淚順著眼眶不斷的往下掉,整個人都是顫抖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著。

蘇氏脖頸中湧出的鮮血已是將衣裳都給打濕了,她尚未斷氣,還能聽見女兒的聲音,她的臉上並未有太多痛苦之色,似是能在臨終前還能見到女兒一面已是心滿意足。

方才的那一刀割破了她的喉嚨,她已是說不出話來,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輕舟的臉。

“娘,是女兒害了您....”輕舟的眼淚打在母親的面頰上,瞧著母親身上的鮮血,一顆心幾乎痛到麻木。

若非她那般不守婦道,不顧禮義廉恥的跟了萬重山,母親.....又緣何會有這一場劫難。

蘇氏吃力的緩緩搖頭,她眼瞳中的光漸漸散去了,就連手也是慢慢垂了下去。

“娘,您別走,您別丟下我.....”輕舟不住的哀求,然而無論她如何哀求,蘇氏的眼睛都是合上了,再也不會睜開。

“娘!”輕舟淒厲的哭聲回蕩在戰場上空。

萬重山在她身邊單膝跪下,望著蘇氏毫無生氣的一張面容,心下也是湧來一陣苦澀。

146章

輕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甚至連一旁的的萬重山無論如何呼喚她,她也不曾理會,她忘記了一切,就連那些廝殺聲,也不能令她的喪母之痛有稍許的緩解。

她記得,自己和母親在陳府相依為命,那樣多的日子,面對嫡母的欺辱與下人的輕蔑,是母親護著她,疼愛她,是母親一次次的將她攬在懷中,是母親熬盡心血的撫養她長大,而今,她還不曾在母親膝下盡孝,母親便已離她而去,讓輕舟一生都無法釋懷的,是母親因著她的牽連方才失去了性命。

“娘.....”輕舟聲音很輕,她的眼神空洞,已是再也流不出淚水,萬重山壓下心中的鈍痛,只不由分說的抱起了她的身子,眼見著萬家軍已是打的饒世仁的餘部潰不成軍,饒世仁的部下本就不是萬家軍的對手,加上如今主帥已被萬重山一箭射死,眾人更是猶如無頭蒼蠅般,軍心早已散了,一些士兵甚至落荒而逃,萬重山顧念著懷中的輕舟,不願再戰地上繼續待下去,只將戰事交給了江鎮以與張興之等人,自己則是帶著輕舟離開了前線。

後營。

輕舟似是讓夢魘住了,她一身的汗水,在夢中也是極其不安穩的,母親自刎的那一幕總是一次次的向著她襲來,她看著那些滾熱的鮮血從母親身子裏迸出,打濕了母親的衣裳,而她只能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不論她如何淒厲的呼喊,母親卻仍是不曾將手中的寶刀擱下。

“月兒?月兒?”萬重山守在一旁,看著她如此,漆黑的眉峰便是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握著輕舟的手,不住的輕聲喊著她的名字。

終於,輕舟睜開了眼睛。

起先,她有些恍惚,待想起夢中的情形時,輕舟打了個激靈,白日的那些事洶湧而來,無一不是提醒著她,那不是她的夢,她的母親,的確已經去世了,是她親眼看著母親自刎在自己面前。

“月兒?”看見她醒來,萬重山微微松了口氣,他撫上了輕舟的面頰,為她將那些汗水與淚水拭去,看著她漾著淒楚與哀傷的眼睛,萬重山心中有痛楚劃過,他緩緩收回了手指,黑眸中是難言的歉疚與心疼,他聲音低沈,只吐出了幾個字來,“是我沒保住娘。”

輕舟心裏一酸,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口,她只是躺在那兒,由著眼淚一行行的掉。

萬重山一直陪著她,期間有侍從送來剛燉好的米粥與小菜,萬重山餵到輕舟唇邊,輕舟卻也不吃,萬重山心下無法,看著輕舟的樣子,只得讓人速速去株洲,將萬小寶接來,心裏只盼著等輕舟見到孩子,哪怕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不會再這般消沈下去。

夜漸漸深了,一直到輕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萬重山站起身子,為她將被子掖好,看著輕舟臉上的淚痕,萬重山眸心一黯,只無聲的為她將淚水拭去,他守了片刻,又是撫上了她的額頭,見她沒有發燒,方才放下心來,向著外面走去。

江鎮以一行人已是在主帳等候良久,看見他進來,頓時齊齊行禮。

“都起來。”萬重山眉宇間滿是倦意與蕭索,即便這次打了勝仗,也不見他的面上露出絲毫喜色。

“王爺,饒世仁手下的將士大多已是被咱們所擒,餘部也是盡數被咱們擊殺,眼下大軍已是攻進了豫州城,還請王爺早日入城,以安民心。”

萬重山的心思全然不在這裏,對著手下的話也是不曾走心,聞言也不過是淡淡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見萬重山濃眉不展,諸人心下了然,明白他是為了王妃喪母之故,帳子裏的人都是跟隨著萬重山南征北戰過的人物,全是他的心腹,也都曉得輕舟在他心中的分量,此時見他不吭聲,一時間倒也沒人敢說話。

“還請王爺節哀,陳夫人和陳老爺的法身,屬下已是命人盛裝入殮,眼下已是送到了豫州城裏的義莊,是就地安葬,還是等日後運回京師,還要請王爺示下。”到底還是江鎮以上前,與萬重山開口問道。

萬重山也不曾擡眼,便是吩咐了幾個字;“運回京師,厚葬。”

“是。”江鎮以拱拱手,不曾多說。

萬重山想起輕舟,便是無心理會這些俗事,他看著這些手下,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倦意,他沖著諸人一個手勢,示意他們都下去。

諸人見狀,便是紛紛告退,唯有江鎮以與張興之兩人卻是留了下來。

“王爺,屬下知道,看著王妃難過,您心裏也是跟著難受,可恕屬下說句大不敬的話,眼下的情形不論對王爺,還是對萬家軍都是大有裨益。”江鎮以微微上前,向著萬重山進言道。

“皇上此次欲用陳侍郎夫婦來要挾王爺,可如今逝者已去,皇上手中再無可要挾王爺的人,王爺如今總算是可以毫無顧忌,向著京師大舉進攻。”

江鎮以的話說完,卻見萬重山的臉上仍是淡淡的神色,就連他眼瞳中的光也是如此,如今天下已是唾手可得,可萬重山竟無絲毫的喜悅與狂熱。

江鎮以與張興之俱是暗暗對了一個眼色,皆是大為不解。

萬重山閉了閉眼睛,只道;“我累了,你們都出去。”

兩人一震,尤其是江鎮以,在萬重山身邊待了這麽些年,還是頭一回從他的嘴巴裏聽見這一個“累”字,江鎮以還想再說,就見萬重山已是一個手勢,命他不要說下去。

江鎮以無法,只得與張興之一道退下,耳邊終是安靜了下來。

萬重山唇角慢慢浮出一絲苦笑,他向後一仰,就那樣看著帳頂,半晌也沒有動一下身子。

他想起了輕舟的那些淚水,那些淚水仿似一顆顆的打在他的心上,打的他生疼。曾幾何時,他曾暗自發誓,這一生都絕不會再讓她落淚,可因著他的緣故,卻害死了她的父母。

他想起了那一條條的人命,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死傷的部下,想起因著兩軍交戰,而深陷戰亂之苦的黎民百姓.....

萬重山心下沈悶,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心知,眼下的日子絕非輕舟所想,輕舟想要的,無非是一家三口能待在一塊,三餐一宿,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而他帶給她的,卻全是殺戮與征戰,綿綿不休。

他甚至,連一天安生的日子也不曾給過她。

萬重山念及此,心中頓覺一股悵然與無能奈何,他收緊了自己的拳頭,勉力將輕舟母子從心頭壓下,整個萬家軍便是瞬間浮了上來。

萬重山睜開眸子,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到了眼下這一步,回頭已無可能,他們走到如今,是無數的兄弟用自己的鮮血為他們鋪就成的道路,而留在他與所有將士們面前的路也只有一條,那便是和朝廷死戰到底。

這是屬於他的擔子,他躲不開,逃不了。

他做不到帶著老婆孩子遠走高飛,一家人去逍遙自在,而將這樣一幅爛攤子留給手下諸人。他也做不到讓萬家軍群龍無首,任由朝廷宰割。

他們陪著他走上了“造反”的這一條路,臨了,他又如何能退縮。

嬤嬤領著萬小寶,在侍從的護送下,一路從株洲趕了過來。

剛到軍營,萬重山便讓嬤嬤將孩子送到了輕舟面前,自醒來後,輕舟便一直是滴水未進,她也不再哭泣,整個人都好似了無生氣,她躺在那裏,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甚至讓人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

直到看見孩子,輕舟的眼瞳中才凝聚了一些光亮,萬小寶看見母親,頓時從嬤嬤懷裏掙開,向著母輕舟撲了過去,輕舟幾乎本能般的張開胳膊,緊緊的將孩子抱在了懷裏。

剛抱住孩子的身子,輕舟的眼淚便是落了下來。

一直到夜間,萬小寶已是睡著了,萬重山方才過來。

輕舟的臉色仍是很不好,她只是守在孩子身邊,燭光下,她的身影羸弱的不盈一握。

萬重山眼角向著桌上一瞥,見上面的晚飯雖剩下許多,但終究能人人看出動了的痕跡,見她終於肯吃東西,萬重山心下微松,他向前走了兩步,卻在快要走到輕舟身邊時,堪堪停下了步子。

輕舟擡起頭,向著他看去,萬重山沒有說話,只在她面前緩緩蹲下身子,他垂著視線,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萬重山。”輕舟輕聲吐出了三個字。

見她連名帶姓的稱呼自己,萬重山心下一沈,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寒意湧上心頭。

147章

萬重山唇線緊抿,甚至無需輕舟開口,他也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麽。

是以,不等輕舟繼續說下去,萬重山便是擡起了眸子,對著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示意她無需說話。

輕舟果真沈默著,兩人四目相對,萬重山的眼睛一如既往般漆黑而深邃,他伸出胳膊,緩緩握住輕舟的纖腰,隔了許久,才沙啞出聲;“月兒,我知道,你想帶著小寶離開我。”

輕舟見他說中了自己的心事,當下一顆心便是經不住的顫了顫,她無聲的垂下眼睫,仍是沒有開口。

萬重山凝視著她的容顏,回想起兩人這些年走過的風風雨雨,眸中有痛楚劃過,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月兒,不論是之前,還是如今,我都從未想要勉強過你。”

說完,萬重山頓了頓,又道:“明日,我便會讓張興之送你們母子走。”

輕舟一怔,她的聲音很輕,輕飄飄的問了句;“你真的,能放我走嗎?”

萬重山搖了搖頭,他撫上她的面頰,告訴她;“母親的事,你需要時日慢慢恢覆,我不會逼你。”語畢,萬重山沈默片刻,又道;“等我打完仗,我就會去找你。”

輕舟眸心微動。

“我知道,這種日子不是你想要的,等將諸事安排好,我,你,小寶,咱們一家三口,去過咱們的日子。”萬重山的聲音低沈而溫和,猶如陳年的美酒,分外蠱惑人心。

“這個天下,你不要了嗎?”輕舟美眸漸漸浮起一層氤氳之氣,滿是不懂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從未想要過這個天下,這個天下在我眼裏,”說到這裏,萬重山微微笑了笑,他的眼瞳沈靜,指尖慢慢劃過輕舟的臉頰,沈緩著聲音,又是慢慢吐出了一句;“又怎能有你和小寶重要。”

輕舟搖了搖頭,整個人都似是懵了,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萬重山的話。

萬重山低聲一嘆,他沒有再多說什麽,豫州已離京師不遠,他知道,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這一仗,是他和李雲召的殊死之戰,倘若他勝了,便是錦繡河山在手,若是敗了,便是死無葬身之地誅滅九族。

“月兒,”萬重山緊了緊她的身子,又是說道;“因著母親的事,你恨我,怨我,我都無話可說,我只希望,你能再給我一個機會,等著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我會帶著你和孩子,去過你想要的日子。”

輕舟的眼瞳中有細碎的光閃過,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想起慘死的母親,一時間柔腸百轉,她知道,這件事不該怨他,可母親的的確確卻是因為他而死!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這讓她又如何能坦然處之,猶如從未發生過一般,繼續和他這般過下去?

“母親臨終前,曾兩次叮囑我,要我照顧好你。”萬重山聲音沙啞,他仍是蹲在那兒,半晌也不曾動一下身子,“咱們.....別讓她失望,好嗎?”

萬重山的眼睛中有懇求之色溢出,輕舟看的清楚。

看見這一抹懇求,輕舟的心頓時酸澀的厲害,又見他高大的身軀這般蹲守在自己面前,他是什麽人,他是曾經威震天下的鎮遠大將軍,也極有可能是將來的天下之主,他這般小心翼翼的,甚至是伏低做小般的來懇求自己,怎不讓人難受?

輕舟又何嘗不懂,母親選擇自刎,明裏雖是為了萬重山不受脅迫,可說到底,卻還是為了她!母親寧肯用自己的命,也要換的她的平安,換的她和萬重山能好端端的過日子,輕舟不是不明白。

更何況,還有孩子。她和萬重山的孩子。

“你....不能和我們一起走嗎?”輕舟將喉間的哽咽壓下,問出了一句話來。

她這話音剛落,萬重山心中先是一動,繼而便湧來一股喜悅,他看著面前的輕舟,心知她的心結終是解開了些,他握住了輕舟的手,十分耐心的與她道;“月兒,馬上便是萬家軍和朝廷的生死存亡之戰,我沒法離開戰場,也沒法.....離開那些和我同生共死的兄弟。”

輕舟也知自己方才的話沒有道理,那樣多的熱血男兒跟隨著他,擁護著他,一直走到了今天,眼見著到了最後關頭,他又怎能拋下這些對他赤膽忠心的弟兄,帶著她們母子遠走高飛?

可若是這一仗,他敗了.....輕舟的心倏然抽緊,幾乎不敢細想下去。

“月兒,你聽話。”萬重山環住她的身子,將她抱在懷裏,念起即將而來的大戰,他的心亦是說不出的沈重。

有輕舟和小寶在,他不敢去賭。

輕舟沒有動彈,只倚在他的懷中,閉上了眼睛。

翌日,馬車緩緩駛出了軍營。

嬤嬤抱著小寶坐在輕舟身邊,一路上,見輕舟除了照料孩子,其他竟是一句話也沒有說,那嬤嬤看的憂心,只嘆道;“娘娘,王爺將您和小世子送走,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王爺心裏,是為著您和小世子好。”

“我知道。”輕舟抱緊了孩子,她一身孝服,就連發髻中也是簪了一朵白色的絨花,意為母親守孝,想起接下來的大戰,想起萬重山,只讓她的一顆心一直是揪著,未曾有片刻的放松。

“娘娘明白就好,王爺心裏,一直是將娘娘和小世子放在第一位的,等著王爺打下京師,王爺定會來接娘娘,到時候,王爺和娘娘,還有世子,一家人就能團聚了。”那嬤嬤也不曉得輕舟的心思,還當輕舟是為了萬重山將自己母子送走之事傷神,是以出聲勸道,說完,那嬤嬤看了萬小寶一眼,又是道了句;“等著王爺日後登基,娘娘是皇後,小世子就是正正經經的太子,不論皇上日後有多少皇子,娘娘和世子的身份都是沒人能趕得上的.....”

話還不曾說完,那嬤嬤驚覺過來,頓覺失言,慌忙改口道;“皇上對娘娘一心一意,絕不會再有旁的皇子,是老奴口無遮攔,還請娘娘恕罪。”

輕舟心下沈甸甸的,壓根沒心思理會,她沒有說什麽,只輕輕搖頭,示意那嬤嬤不要再吭聲。

馬車一路走著,隨行的侍衛皆是百裏挑一的精兵,一路上小心護送,輕舟不知那馬車究竟走了多久,也不知路途中究竟路過多少驛站,也不知究竟換過多少匹馬,終於,在一山清水秀,遠離京師紛擾之處,那些侍衛們停下了腳步。

“娘親,爹爹呢?”下車時,萬小寶勾住母親的脖子,脆聲聲的問。

輕舟抱著孩子,將孩子的臉頰貼上了自己的,她看著竹林深處,那幾間秀氣而素雅的竹屋,溫聲與孩子道;“爹爹在打仗,等他打完仗,他就會來找咱們。”

“那爹爹什麽時候才能打完仗?”萬小寶眨著眼睛,對著母親問道;“江爺爺和張伯伯他們都說,爹爹要當皇上了,娘親,什麽是皇上?”

輕舟心底一酸,想起萬重山的話,他說,他會放下一切,帶著她和小寶去過平平淡淡的日子,她看著面前這些遠離俗事喧囂的竹舍,就連自己心裏也是無底,不知萬重山究竟會不會來。

然而不論他來往與否,她都只盼著,他平安足矣。

京師,皇宮。

萬家軍已是兵臨城下,朝中人心惶惶,就連早朝之上也是亂作一團,李雲召看著那些吵吵嚷嚷的大臣,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倦意,他站起身,腳下的步伐有些許的踉蹌,離開了昭陽殿。

曹公公亦步亦趨的跟著,隨著李雲召一道走到宮城之上。

站在巍峨的宮樓上,足以看清遠處的城腳下,叛軍如潮,黑壓壓的一片,足以令人心悸。

“皇上,秦王和趙王的兵馬已是在路上了,最多不過三日,就能趕來環衛京師,皇上莫要驚慌。”曹公公在一旁勸。

李雲召搖了搖頭,他看著那些士兵,眸心漸漸湧來一股絕望,“萬重山.....他不會等三日,他不會給孤機會。”

“皇上,即便萬重山當真攻進了京師,他也終究是亂臣賊子,想來也不敢傷皇上.....”

“你忘了,”李雲召淡淡笑了,一字字的開口;“孤殺了他的侄兒。”

148章

曹公公心裏一“咯噔”,再不敢吭聲。

李雲召遙遙看著那些黑壓壓的叛軍,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夜。

“王爺,一切都已安排就緒,只等明日攻城。”邵將軍走到萬重山身邊,對著他恭聲開口。

萬重山望著京師巍峨的城樓,在夜色中,他的眸子猶如鷹隼般銳利,甚至比這無邊的夜色還要黑上幾分。

見他不開口,諸人皆是不敢多言,與他一道向著城樓望去。

經過這樣多的日子,死去了數不清的兄弟,他們終是走到了這一步,打到了京師。

“王爺,張大人回來了。”倏然,有傳令兵的聲音響起。

聽見這話,萬重山的身子明顯一震,他回過眸子,就見張興之已是領著侍從,大步向著自己走了過來。

“屬下見過王爺。”張興之在萬重山面前跪地行禮。

“他們母子如何?”萬重山開口便是這句話。

張興之拱手,一五一十道;“回王爺的話,屬下已是按著王爺的囑咐,將王妃和小世子送去了餘青山,並留下了侍衛守候。”說完,張興之頓了頓,又道;“就連連翹姑娘,屬下也是命人送去山中,陪伴王妃。”

見他尋到了連翹,萬重山微微頷首,心中稍稍松了口氣,“起來吧,這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

“是,王爺。”張興之站起身子,領著侍從退下。

萬重山又一次看向那城樓,輕舟母子現已妥善安置,唯有將他們母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他才能一心一意的與李雲召打這一仗。

念起枉死的侄兒,萬重山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久久無聲。

餘青山。

輕舟抱著孩子走進竹舍,就見竹屋中精致淡雅,居家過日子所需的東西也是應有盡有,萬小寶到底是個小孩子,自是十分新奇,只從母親懷裏扭著身子要下地,輕舟放下孩子,萬小寶便是一溜煙的在屋子裏玩耍了起來。

就在輕舟打量著屋子時,聽得從裏屋傳來一陣腳步聲,輕舟一怔,向著裏屋的方向看去,就聽“吱呀”一聲響,有人從裏面打開門,露出一張清秀熟悉的面容。

那是連翹!

輕舟看見她,當下便是楞住了,連翹看見輕舟母子,眼眶也是頓時紅了起來,她哽咽著,喊了一聲;“小姐!”

輕舟這才回過神來,她上前幾步,啞聲道;“連翹,真的是你?”

連翹的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只語無倫次的開口;“小姐,我還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您了。”

輕舟委實又驚又喜,聽著連翹的話,驚喜中又覺難過,她抱住了連翹的身子,回想起當日自己和小寶被上官明玉送到前線,萬重山拼死救下了他們母子,而從那之後,她便是失去了連翹的下落。

萬重山也曾命人去尋找連翹的下落,可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日子一長,輕舟的心也是絕望了,只以為連翹在戰亂中失去了性命,此時見她還活著,主仆許久未見,怎不讓人欣喜。

“好連翹,告訴我,你這些日子到底是去哪了?”輕舟打量著連翹的面容,見她除了臉色有些蠟黃之外,身量也比之前消瘦了不少,顯是分別的這一年來,她沒少遭罪。

“小姐,當日那個狗官上官明玉將您和小世子帶走了,後來太後病危,皇上率兵回京,將我也帶了回去,半路上我好容易逃脫,混在難民裏,我想去找您,可我笨,找不到去雲州的路,只隨著那些難民越走越遠,幸虧王爺派了人四處尋我,將我送到了這裏。”

輕舟聽著,只覺心疼,她撫上連翹的面容,輕聲道;“連翹,你受苦了。以後你就跟著我,我再不會把你丟下了。”

連翹哽咽著點頭,打心眼也不願再和輕舟分開,她眼眸一轉,看見了萬小寶,頓覺欣喜,“小世子已經長這樣大了。”說完,又是想起了萬重山,慌忙道;“對了,小姐,王爺呢?他怎麽將小姐和世子送到了這裏,自己卻沒來?”

說起萬重山,輕舟心裏一酸,酸楚中又夾雜著無盡的擔憂,她的目光透過窗戶,向著遠方眺望著,京師離此處相距甚遠,無論她如何努力,也看不見京師的輪廓。

“他在和皇上打仗,最後一仗。”輕舟轉過身,看向連翹的眼睛。

“那等王爺打完仗,他.....是不是就要當皇上了?到時候,他會讓人來接您嗎?”連翹滿是不解。

輕舟搖了搖頭,眸光則是看向了玩的正歡的萬小寶,她頓了頓,才道;“他和我說,等打完這一仗,就會帶來找我和小寶,與我們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那王爺.....萬一要不來呢?”連翹只覺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萬重山會放下唾手可得的天下不要,去和輕舟過這等平民百姓的日子。

“他若不來,”輕舟頓了頓,才道;“那我就在這裏.....等下去。”

京師,皇宮。

宮城外的廝殺聲,透過重重宮墻,是那般清晰,就連偏僻的冷宮中,也是能聽見那些聲音。

“主子,外間已經亂成一團了,咱們也早做打算吧。”宮娥匆匆走進來,看著立在窗邊的女子言道。

“叛軍已經攻進皇宮了?”那女子一襲素衣,轉過身,露出了一張妍麗的面容,眉宇間與輕舟依稀有幾分相似。

這是輕舟的嫡姐,陳家的長女,陳輕如。

“眼下倒還沒有,皇上親自去了城樓,但萬家軍來勢洶洶,援軍又遲遲未到,只怕這皇宮,已是撐不了多久了。”那宮娥憂心忡忡,瞧著陳輕如仍是淡淡的樣子,便是忍不住著急道;“娘娘,您還是趕緊趁機從這冷宮裏逃出去吧,等著叛軍打進來,只怕是.....兇多吉少啊。”

“你不用再管我,自行逃生去吧。”陳輕如開口,聲音中不曾有絲毫焦急,有的唯有平靜。

那宮娥見狀,只是跺了跺腳,果真不再理會她,只匆匆卷了些值錢的細軟,離開了冷宮。

外間熙熙攘攘的,滿是內侍與宮娥疾馳奔走的聲音,偌大的一座宮城,再無之前的靜謐。

陳輕如尋了一張椅子坐下,陳府如今已是沒落,她的生母姜氏早已在被父親休棄後沒過多久便是吞金自盡,父親也是死在了豫州,她無父無母,了無牽掛。

只是,唯有在念起那個男子,那個芝蘭玉樹般俊秀尊貴的男子,陳輕如的心仍是抑制不住的湧來一股抽痛,國破山河,只怕她這點痛,遠不及李雲召萬一。

“不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陳輕如喃喃自語,她就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著周遭的棄妃,內侍,宮娥私下奔逃,她卻沒有動一下身子。

一夜,似是很長,也似是一眨眼般,便這樣過去了,在黎明破曉之際,陳輕如清晰的聽見了一陣廝殺聲,那廝殺聲由遠至近,陳輕如心下一沈,她曉得,萬家軍已是攻進了皇宮。

“皇上.....”陳輕如低聲呢喃了這兩個字,她站起了身子,許是坐得太久,她的雙腿已是僵硬,站起時輕輕顫了顫,她勉力穩住自己的身形,幾乎無需去想,待皇宮被叛軍攻破的那一刻,李雲召會如何選擇。

她只想陪著他,即便活著時,他從未留意過她,可在黃泉路上,她也希望能陪著他。

陳輕如拉開抽屜,取出一早便備好的白綾,向著房梁一個用力,雙手在尾端打了一個結,她踏上了凳子,一個字也未說,無聲無息的了結了自己,以身殉城。

“王爺!屬下在冷宮中尋到了陳輕如的下落。”侍從走至萬重山身邊,恭聲開口。

萬重山望著重重宮樓,頭也未回,只道了句;“如何?”

“她已經.....懸梁自盡了。”侍從的聲音小了下去,陳輕如貴為王妃親姐,萬重山早已下令,要保的她的性命。

萬重山聞言,倒也沒說什麽,只一個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至於皇....”不等餘下的字說出口,那侍從連忙改口道;“至於李雲召,還是沒有他的下落。”

149章

“命人去找,”萬重山的聲音頓時冷了下去,他的眸心幽暗,望著重重皇宮,接著言道;“務必要找到他的下落。”

“是,王爺。”侍從領命而去。

“王爺,那些大臣已將全都押在了昭陽殿,等著您去處置。”江鎮以上前,走到萬重山身後恭聲開口。

萬重山沒有說話,只邁開步子向著昭陽殿的方向走去,路上,他卻驀然停下了步子。

“王爺?”江鎮以等人俱是不解,齊齊向著他看去。

萬重山看著眼前巍峨的宮殿,看著那些向著自己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宮人,看著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將士,看著那些簌簌發抖的文武百官,萬重山心中倏然湧來一股濃濃的疲倦,那股倦意發自肺腑,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王爺,您.....”江鎮以剛要出聲,就見萬重山一個手勢,見狀,江鎮以頓時閉上了嘴巴,將餘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而萬重山,已是收斂心神,大步走進了昭陽殿。

秦王與趙王的大軍已是逼近了京師,李雲召卻又下落不明,各地節度使聽聞京師淪陷,道萬重山竊國者有之,痛罵者有之,出兵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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