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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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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放在了桌子上。

“曹德望,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李雲召盯著曹公公的臉,聲音也是冷了下去。

“皇上,老奴知道您因著萬重山以下作亂的事,心裏不痛快,您要殺要剮,老奴都隨您,只要您心頭能舒坦些,您如何處置老奴,老奴都心甘情願。”曹公公一番話只說的發自肺腑,李雲召打小便是他看著長大的,不論到了什麽時候,李雲召在他心裏,不僅僅是大齊的皇上,也不僅僅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照顧著長大的孩子。

李雲召聽著曹公公的話,倒也沒吭聲,只頹廢的坐在那裏,緩緩將握著酒瓶的手垂下,酒瓶中的酒水便是流淌了出來,淌的到處都是。

“皇上,要不老奴讓人送些醒酒湯過來,您多少喝點。”曹公公斟酌著開口。

“不用了,”李雲召的唇角慢慢浮出一絲蒼涼的笑意,他看著曹公公的眼睛,緩聲道;“等到了那一日,你也不必在孤的身邊服侍了,帶些東西,遠走高飛吧。”

聽著李雲召的話,曹公公心中大震,頓時明白李雲召話音中所指的,是叛軍攻下京師的事,曹公公壓下焦灼,當下便是開口;“皇上,事情遠沒有到這一步,您手中有禁軍和禦林軍,您千萬莫要說這般話。”

“孤的那些禁軍,還有禦林軍,在萬家軍面前,都是不堪一擊。”李雲召慢慢摩挲著酒瓶,一字字道;“萬重山打進京師,不過是早晚的事。”

曹公公眼見李雲召如此,心中只覺不忍,他微微思索了片刻,倏地眼睛一亮,他上前了兩步,和李雲召道;“皇上,老奴突然想起了一個人,興許這個人,可以讓萬重山有所顧忌。”

“是何人?”李雲召眸心中有不解劃過,只道萬重山的母親已經離世,妻子也是被救了出去,眼下的京師,再無萬重山的親人,又能有什麽人,可以讓萬重山顧忌?

“陳夫人。”曹公公壓低了聲音,吐出了三個字。

“陳夫人?”李雲召咀嚼著這三個字,起先有些不解,可是幾乎在瞬間,他便是明白了這三個字所指的是誰。

“你是說,陳輕舟的母親,蘇氏?”李雲召眸心有暗光閃過。

“不錯,”曹公公俯下身,繼續說道;“皇上,您和老奴都知道,萬重山最是看重陳氏,更不要說陳氏還為他生了個兒子,想當初陳氏是他的侄媳婦,他甘冒天下大不韙娶了自己的侄媳婦,而這蘇氏正是陳氏的親生母親,也是他兒子的親外婆,就算他可以不顧丈母娘的死活,可想來陳氏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母親赴死。”

李雲召半晌沒有出聲。

“皇上,您看....”曹公公見李雲召一直沒有說話,念起他對陳輕舟的心思,倒是生怕他會心軟,忍不住開口。

李雲召收斂心神,與曹公公問了句;“蘇氏如今人在何處?”

“還在原先的陳府,只要皇上一聲令下,老奴立馬派人去陳府,將陳侍郎夫婦一道擒來,萬重山若敢攻打京師,那便讓他踏著丈人和丈母娘的屍首進城。”

“你也說,那不過是他的岳丈和岳母,像他那樣的人,既然做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哪怕是他的親娘老子,他也能說不要就不要了,更何況區區一個岳父岳母,就能讓他束手就擒?你也未免太異想天開。”

“皇上,”曹公公解釋道;“不求他束手就擒,咱們只要他退兵即可,只要他能退兵,給咱們留下功夫,等著趙王和秦王的援兵趕到,到時,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聽著曹公公的話,李雲召眼底的醉意慢慢退去,整個人一掃先前的頹廢,覆又變得精明起來。

“孤只怕,即便用陳侍郎夫婦威脅,萬重山.....也不會退兵。”

“皇上,不論萬重山退兵與否,咱們都可試一試,倘若萬重山當真是真心實意的對待陳家的小姐,他不論如何,也不會不顧岳丈和岳母的死活。”

“不錯,你說的有道理。”李雲召緩緩點頭,他的眼瞳黑亮,只吩咐了一句;“去辦吧。”

得了李雲召的首肯,曹公公頓時便要退下。

“等等。”李雲召突然喚住了他。

“皇上,您還有事要吩咐?”曹公公停下了步子。

“切記,不要傷著陳夫人。”李雲召筆直的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出聲;“其他人都無所謂,可是她母親,不能有事。”

“老奴明白。”曹公公理會的,匆匆退下。

李雲召獨自一人留在大殿中,他無聲的坐在那裏,緩緩將頭向後仰去,擱在了椅背上。

株洲,此處已離京師不遠。萬重山率眾一路自北而下,幾乎不曾遇到可以與萬家軍相抗衡的抵擋,便是一路攻下了延州,兗州,株洲,趙王手下的兵力遠在西北,秦王手中的兵力遠在滇南,李雲召即便想召二王領兵回救京師,可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京師,已是遙遙在望。

“王爺,探子從京師發來的密信,還請王爺過目。”傳令兵前來,將一封信雙手呈在萬重山面前。

萬重山打開一瞧,面色頓時變了。

“王爺,可是京師有何變故?”見他變了臉色,江鎮以頓時詢問道。

萬重山將那一張薄薄的信紙攥緊,捏在了手心,他沈默片刻,才道;“李雲召擒住了月兒的父母,用他們來要挾本王,要本王退兵。”

萬重山話音剛落,諸人都是一震。

諸人皆知,萬重山娶了陳輕舟已是事實,陳侍郎夫婦便是萬重山的岳父與岳母,此番皇上拿了這兩人,倒的確是讓萬重山十分棘手。

“王爺,此事還是先壓下,萬萬不能讓王妃知道。”江鎮以心思一轉,當下便是進言,“王爺,恕屬下多嘴,咱們這一路走來,諸多不易,眼下好容易快要打到京師,王爺若是因著陳侍郎夫婦下令退兵,只怕會讓士氣一落千丈,而李雲召此舉想來也是在拖延功夫,好等著秦王和趙王的兵馬回到京師,眼下,王爺還是一鼓作氣,打下京師的要緊。”

江鎮以話音剛落,張興之也是開口道;“江大人所言有理,王爺,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說句大不敬的話,陳侍郎夫婦雖說是王爺的岳父母,可並非王爺親生父母,若是錯過這個機會,待秦王和趙王的兵馬趕到京師,到時,咱們亦不知要有多少兄弟戰死,又何須做這種無謂的犧牲?”

“王爺,千裏江山,宏圖霸業已是在手,又如何能為這兩個不相幹的人停下步子?”羅將軍也是出了聲,他是武將出身,加上心急,甚至直接將陳侍郎夫婦說成不相幹之人。

“王爺.....”

“夠了!”萬重山一記呵斥,帳中的人終於安靜了下來。

男人的目光一一與諸人環視著,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羅將軍的臉龐上,而他的聲音低沈,每一個字都是十分清晰有力,就那樣問了一句:“岳父母與親父母有何區別?如何是不相幹的人?”

143章

見萬重山這般說來,諸人心頭一震,皆是從萬重山的語氣中中聽出了幾分言外之音,江鎮以和張興之互相看了一眼,一時內,帳子裏的人都是沈默了下去,無人敢再說話。

“王爺,您別嫌屬下說話直,屬下知道,您看重陳王妃,陳侍郎夫婦是她的親爹親娘,您怕她會為了這件事怨你,可您也要想想咱們手下千千萬萬的兄弟!您當初被皇上汙蔑您殺了您親侄子,您一聲令下,兄弟們二話不說,就跟著你造反,咱不圖榮華富貴,咱跟著您做這掉腦袋的事,是因為弟兄們敬重您,拿你當兄弟,可您這次若是為了陳妃的父母退兵,別說手下的那些兄弟們不服氣,就連我老羅,也是第一個不服!”羅將軍是個直腸子,聽出了萬重山的話音,當下便是開口道。

他的話剛說完,江鎮以眼皮就是一跳,上前低喝了幾個字;“羅將軍....”

“江大人不用多說,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羅將軍打斷了江鎮以的話,他仍是看著萬重山,繼續說道;“王爺,萬家軍雖姓萬,可它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您自己想想,咱們走到今天,究竟是犧牲了多少兄弟?要說李雲召這次拿您的老婆孩子來要挾,那壓根不用您說,我第一個就不答應!可他這次不過是用陳妃的父母來要挾,莫非王爺就心軟了?由著秦王和趙王的人馬趕過來,和咱們的兄弟決一死戰?”

“羅將軍,王爺心中有數,您少說兩句。”江鎮以勸道。

“不,我今天就要把心裏話全說出來!說個痛快!”羅將軍不為所動,仍是大刺刺的站在那裏,他迎上萬重山的黑眸,不曾有絲毫退縮,“王爺!說句大不敬的話,陳王妃並非是您的元配,皇上這次拿陳王妃的父母來要挾您,您退了兵,若是下次皇上拿了溫王妃的父母,您是不是也要退兵?”

“羅將軍!不得對王爺無禮!”江鎮以面色一變,不等萬重山開口,已是斥道。

其他諸人見情況不妙,也是紛紛上前,拉住了羅將軍的胳膊,欲將他拉出帳子。

“你們都別拉我,我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個明白!”羅將軍掙脫了諸人的禁錮,大有大鬧一場的陣仗。

就聽“咚”的一聲巨響,是萬重山的拳頭狠狠砸在案桌上的聲音,聽著這一聲巨響,帳子裏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就連羅將軍也是停止了掙紮,立在那兒沒有動彈。

萬重山亦是沒有出聲。

帳子中一片沈默。

“王爺,您看.....”江鎮以斟酌的開口,不等他說完,就見萬重山一個手勢,道出了一句話來:“你們全都下去,讓本王好好想想。”

見萬重山這般吩咐,諸人便是行禮告退,羅將軍還欲再說,張興之則是暗地裏按住了他的胳膊,二人對視一眼,張興之緩緩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

羅將軍嘆了口氣,只得跟著諸人退下,江鎮以則是留的久一些,等諸人全都走後,他向著萬重山拱了拱手,又是說了句;“王爺,您做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咱們千千萬萬個兄弟的性命,還請您三思!”

說完,江鎮以方才離開了主帳。

萬重山仍是坐在主位,良久都沒有動一下身子。

官道。

陳侍郎夫婦被關押在馬車上,由重兵看守,一行人向著豫州趕去。

豫州城,便是京師最後的一道屏障。

陳晉中在馬車上不住地唉聲嘆氣,想起自己落到如今這地步,早已是兇多吉少,念及此,看著一旁的蘇氏,便是忍不住的埋怨;“瞧你生的好女兒,跟著那反賊一道,平白帶累了父母。”

蘇氏聽著陳晉中的話,心中便是浮起幾許悲涼,想當初萬重山貴為大將軍,也曾為陳家壓下了諸多禍事,那時的陳晉中巴不得去討好萬府,而今萬重山已是大半天下在手,陳晉中更是日日做著當國丈的美夢,直到被李雲召下令擒拿,陳晉中頓時變了嘴臉。

蘇氏不願和他贅言,也不多說,只蜷在馬車中,她的身子本就不好,經過這一折騰更是形容憔悴,她在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若真到了那一天,她是情願一死,也不願讓女兒難為的。

她也只盼著,萬重山能看在她慷慨赴死,不給他增加麻煩的情面上,可以對她的女兒好一些。

想起輕舟,蘇氏心裏頓時浮起一抹酸澀,一想起母女兩今生不知可否再有相見的機會,怎不讓人傷心難過。

輕舟趕來時,主帳中燈火通明,萬重山正在與部下商議接下來的戰事。

輕舟面色煞白,再也顧不得許多,只徑自闖進了帳子,聽見她的腳步聲,將領們皆是回過頭,向著她看去,若是換了平日,輕舟從不會在萬重山忙於戰事時來打攪他,而在這些人的註視下,她也早已是羞怯了起來,可是此時,她對那些將領視若無睹,眼中唯有萬重山一人。

“重山.....”輕舟念了一句丈夫的名字,向著萬重山奔去。

萬重山站起了身子,也顧不得旁人在場,看著輕舟失魂落魄的樣子,當下便是伸出胳膊,攬住她的身子,問道;“怎麽了?”

“我娘....我娘被皇上抓起來了,他要用我娘來要挾你,是不是?”輕舟的心仿似提在了嗓子眼,一語言畢,眼淚便是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轉,仿佛隨時都可以掉下來。

萬重山沒有問她是如何得知的此事,他只是伸出手,為她將滾落在腮邊的淚水拭去,而後沖著諸人道了句;“你們先下去。”

將領們得令,紛紛離開了主帳。

“重山,我知道我不該為難你,可那畢竟是我娘,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小寶的外婆....”輕舟難過極了,想起母親孱弱的身子,內心便是一陣絞痛。

她自幼便是與母親親厚,原先在陳府中的那些日子,她們母女地位卑微,是母女兩相依為命,才走過了那麽些年,此時聽得母親有難,輕舟哪裏還能坐住,倒是父親.....輕舟對生父雖也有孺慕之情,可比起母女之情到底是淡薄了許多。

“你放心,我會救娘。”萬重山聲音溫和而堅定,與輕舟說出了一句話。

“皇上要你退兵,你若不退,他就會殺了我娘,是不是?”輕舟淚眼迷茫,啞聲問著面前的男人。

“是。”萬重山點了點頭,他摩挲著輕舟的面頰,輕聲告訴她;“我會下令,命萬家軍後退三十裏,絕不會向著京師打去。”

“真的?”輕舟幾乎是不敢置信的看著萬重山。

“真的。”萬重山抱住了她的身子,將自己的籌謀如數告訴輕舟知曉,“退兵後,我會派王將軍和周將軍率一半的兵力去擋住秦王和趙王的兵力,而後,再慢慢從長計議,伺機將娘救出來。”

輕舟聞言,頓覺一顆心慢慢從嗓子眼落回了胸口,她的眼睛濕漉漉的,倒是顯得睫毛越發的黑,肌膚越發的白,她在萬重山懷裏昂起頭,很小的聲音說了句;“我還以為....你會不顧他們的死活.....”

“怎麽會?”萬重山低聲嘆了口氣,他抵上輕舟的額頭,與她道;“你的父母便是我的父母,你不能沒有娘,小寶也不能沒有外婆。”

不知為何,聽著他這一句話,輕舟的眼眶又是湧來一股溫熱,她將身子埋在萬重山的懷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萬重山撫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慰道;“不要擔心,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將娘平平安安的接到你身邊。”

“可是江大人,還有羅將軍,他們會不會不服你?他們.....會不會怨你?”輕舟驀地想起一事,又是在萬重山的懷裏擡起了頭。

“即使是將這個王位讓出去,我也不會再讓你傷心。”萬重山的話音低沈,看著輕舟的目光中,是深不見底的憐惜。

144章

他這一句話重逾千斤,輕舟聽在耳中,只覺一顆心說不出的震顫,她的睫毛微微抖動著,直到萬重山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低聲安撫她;“別怕,一切有我。”

輕舟的心莫名的踏實下來,她再沒有說什麽,只將臉龐埋在萬重山的懷中,兩人相互依偎,任由燭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如萬重山所說,翌日,男人便是下令,命萬家軍從豫州城撤兵,後退三十餘裏,豫州總兵饒世仁見狀,見萬重山礙於岳父母選擇退讓後,心下頓時大喜,竟也不曾上書朝廷,而是自作主張,命麾下的將士向著萬家軍突襲而去,並放出話來,倘若萬家軍敢還擊,他頓時便要砍了萬重山的岳父母。

面對饒世仁的挑釁,萬重山只命萬家軍避其鋒芒,隱忍不發,然饒世仁手下的將士卻是越發猖狂,萬家軍不曾收到抵抗的命令,只得連連後退,時日一長,軍中免不了流言四起,怨聲載道。

萬重山平日裏馭下嚴苛,這些將士大多跟隨他多年,心中即使有怨,也不敢發洩出來,更不敢將矛頭指向他,於是,便是紛紛指向了輕舟,暗地裏只道輕舟是紅顏禍水,將萬重山迷戀成這樣,想當初萬重山的親生母親也在朝廷手裏,也不見他這般對著朝廷連連後退,而今不過是一對岳父母,萬重山便不許將士們抵抗,這場仗幹脆也不要再打了,直接投降算了。

這些流言也是傳到了萬重山與輕舟耳中,輕舟心知萬重山的處境,可那畢竟是生她養她的父親母親,若要她不顧他們的死活,輕舟捫心自問,自己實在是做不到。可眼見萬重山為了自己被麾下的將士們埋怨,更是讓她既是歉疚,又是難過,只不知要如何是好。

這一日,輕舟一夜不曾安眠,一早,待嬤嬤送來了早飯,輕舟先是將自己收拾好,而後抱過了小寶,小寶如今兩歲多,正是淘氣的年紀,時常輕舟一個轉身,就不見了孩子的身影,惹得輕舟和嬤嬤經常要滿軍營的找孩子,也幸得這孩子是萬重山的獨子,在萬家軍中只讓將士們捧上了天,絲毫不曾因著輕舟父母的事,影響到孩子在軍中的地位。

輕舟舀起一勺子滾粥,吹涼後剛要餵孩子吃飯,就聽腳步聲響起,輕舟擡眸看去,萬重山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輕舟見他面色冷峻,顯是前線出了事。

輕舟心下一緊,剛抱著孩子站了起來,萬重山已是從她懷中單手接過了兒子,輕舟看著他身上的戎裝,擔心道;“重山,你要去打仗?”

萬重山沒有隱瞞她,只道;“豫州總兵帶著人殺了過來,我必須親自迎戰。”

關於饒世仁的事,輕舟也是知道的,她知道此人曾下令,但凡萬重山率軍抵擋,他就要殺了她的父母,此時見萬重山已是做好了奮戰的準備,輕舟的心糾結在一塊,既擔心父母的安危,可那些懇求他不要抵擋的話,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的父母是她的親人,可萬重山麾下的那些將士,又何嘗沒有親人?何嘗沒有妻兒老小?她又怎能為了自己的父母,任由他們這般不抵抗的由著朝廷誅殺,這般犧牲下去?

“月兒,我這次會和饒世仁做個了斷,也會趁機將你的父母救出來。”萬重山將孩子交給了嬤嬤,自己則是攬住了輕舟的雙肩,低聲與她開口。

輕舟知道,為著自己的父母,萬重山已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饒世仁步步相逼,眼下的他,是實在沒有法子,不得不抵抗。

輕舟眼底溫熱,她看著萬重山的眼睛,輕聲道;“我都明白,我知道你盡力了。你去吧。”

萬重山聞言,緊了緊她的身子,他什麽也沒有說,只覺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只得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哪怕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出她的父母。

“照顧好自己和小寶,在這裏等我。”萬重山松開了輕舟的身子,他低聲吩咐了一句,說完,甚至不曾再去看兒子一眼,便是大步離開了輕舟的帳子,領著麾下的將士,一路呼嘯著離開了軍營。

輕舟抱著小寶,倚在帳口遙遙看著,但見萬重山統領著千軍萬馬,轉瞬便是去的遠了。

萬重山這一走,十多天都不曾回來,輕舟帶著孩子待在後營,偶爾也會聽得一些消息,只知道萬重山率兵所向披靡,那豫州總兵饒世仁壓根不能抵擋,麾下士兵死傷無數,就連自己亦是差點被萬重山生擒,這一仗一雪前恥,大大鼓舞了萬家軍低迷的士氣。

相比旁人的興高采烈,輕舟的心卻一直是揪著的,她也曾去打聽,希冀著可以從那些將士的嘴巴裏聽得父母的消息,這樣的勝仗打下來,那饒世仁定是惱羞成怒,輕舟甚至不敢去想,他會如何處置自己的父母,可幾番問下來,那些將士雖對輕舟都是畢恭畢敬,可卻不曾有一個人告訴她一星半點的消息。

輕舟的心慢慢的絕望了下來,她每日裏並無旁的事情,只得日覆一日的待在自己的帳子,照顧著小寶的衣食起居,對父母的擔憂侵蝕著她,只纏著她數日不得安眠,一張臉泛著青玉的顏色。

豫州軍營。

饒世仁胸部袒露著,一旁的軍醫在為其療傷。

劇痛之下,饒世仁面色慘白,忍不住破口大罵,只將萬重山祖宗十八代都是翻了出來,罵完,饒世仁仍覺得不夠盡興,對著左右吩咐道;“去,將萬重山的岳丈給老子帶上來!”

“是,大人。”侍從得令,頓時匆匆退下,未幾,便是將陳晉中五花大綁著押了過來。

“小人見過總兵大人。”陳晉中毫無骨氣,剛看見饒世仁便是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陳大人,你這女婿,可害的本官好苦啊!”饒世仁剛動了動身子,便是扯到了傷口,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晉中聽著饒世仁的話,頓是一陣心驚肉跳,忍不住哀求道;“總兵大人,那萬重山以下犯上,老夫早已和女兒劃清了幹系,還請大人明察,這等謀逆之事,和老朽絕無半點幹系啊!”

聽著陳晉中的話,饒世仁便是氣不打一出來,當下,饒世仁冷哼一句,眸心中有殺意閃過,“看著先前同朝為官的份上,我也不和你拐彎抹角,陳大人,既然你這女婿一心不想要你活命,你也怨不得本官,你要怪,就去怪你女兒和女婿吧。”

說完,饒世仁便是對著左右吩咐道;“來人,將萬重山的岳丈給我押下去,把他的頭砍下來給萬重山送去!”

“總兵大人,饒命啊!大人!”陳晉中面色如土,整個人都是癱在了地上,不得不讓兩個侍從攙著。

“告訴萬重山,他若再不把株洲城給我,就等著給他岳母收屍!”饒世仁又是吐出了一句話來。

說完,他再不看陳晉中一眼,也不理會陳晉中的哀求,一個手勢,便是命人將他押了下去,一直走出了老遠,還能聽到陳晉中的求饒聲,未幾,便是一聲慘叫,軍營中終是安靜了下來。

萬家軍軍營。

陳晉中的頭顱已是擱在了案桌上。

帳子裏的人都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好漢,可瞧著這一幕,見那陳晉中雙目圓睜的樣子,多多少少也仍是覺得瘆的慌。

萬重山一語不發,只親手取過一面布,將陳晉中的頭顱蓋上。

“王爺,那饒世仁放下話來,說是咱們若再和他打下去,他就要把....陳夫人也一並殺了。”

“除此之外,他還說了什麽?”萬重山知道,在輕舟心中,母親的地位遠非陳晉中可比,聽得饒世仁提起了陳夫人,萬重山再不敢輕舉妄動。

“他還說,要咱們把株洲城交給他。”屬下一五一十,將饒世仁的話傳達給萬重山知曉。

萬重山眸心漆黑,帳中安靜極了,幾乎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可以聽見。

不知過去了多久,萬重山終是出了聲,緩緩吐出一句話來;“那就依他所言。”

晚間。

輕舟哄睡了孩子,自己剛要歇下,就見嬤嬤匆匆走了進來。

“嬤嬤,怎麽了?”見她這幅樣子,輕舟心下不解,當即便是問道。

“娘娘,出事了!”那嬤嬤心慌意亂,額頭上滿是汗珠,開口便是這麽句話。

“出什麽事了?”輕舟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陳大人.....讓饒世仁給殺了。”那嬤嬤顫著嗓子,將方才聽來的消息全都告訴了輕舟,“那饒大人人還說,王爺若不把株洲城給他,他就要殺了陳夫人!”

輕舟聞言,頓覺一陣天旋地轉,驟然得知父親被殺的消息,輕舟雖然難過,可念起母親的安危,仍是將那股難過壓下,她咬了咬牙,竭力穩住自己的身形,她看著那嬤嬤的眼睛,道;“那王爺....可否答應了他?”

“這,老奴也不知道啊,可這事哪怕是王爺想答應,只怕江大人她們也不會同意啊!”那嬤嬤說起來也是著急。

輕舟臉色如雪,只低聲喚了一聲娘,她看了孩子一眼,養兒方知報娘恩,眼下的情形,她又如何能做到置身事外?

“看好小世子,我要去找王爺。”輕舟咬了咬牙,終是道出了一句話來。

145章

那嬤嬤聽了輕舟的話,先是一震,又是念起輕舟如今的處境,親娘在旁人手裏攥著,只怕換了誰都是按耐不住,當下,那嬤嬤點了點頭,只道;“王妃放心,老奴一定照顧好小世子。”

輕舟匆匆收拾了些東西,又是抱了抱兒子,在孩子的小臉上親了親,小寶年紀雖小,可也是懂事了,眼見著母親要走,萬小寶摟住了母親的頸脖,糯糯的問道;“娘親,你要去哪?”

“娘親去將小寶的外婆接回來,小寶也有很久的日子都沒有瞧過外婆了,小寶乖乖的,等著娘親和外婆,好不好?”

萬小寶對外婆自是毫無印象的,他攥著母親的衣角,只依依不舍的開口;“那娘親早點回來。”

“好。”輕舟揉了揉兒子的碎發,狠下心,頭也未回的大步離開了帳子。

一路上,輕舟都是心緒不寧,只得不時的催促著,讓趕車的馬夫快些,再快些。

終於,到了豫州前線。

輕舟下了馬車,就見軍中安靜極了,除了一些駐守的士兵之外,其他的將士們顯是上了戰場。

看見她,頓時有侍從上前行禮,輕舟心中掛念著母親,只問道;“王爺呢?”

“回王妃的話,昨日豫州總兵突襲,王爺已是率兵上了前線迎戰。”侍從不敢隱瞞,告訴了輕舟。

輕舟聽著,心下頓時一緊,她知道,兩軍一旦開戰,那豫州總兵饒世仁定是會拿她的母親去要挾萬重山的,萬重山雖答允過自己,定會為她救下母親,可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要她如何不憂心?

輕舟幾乎在瞬間便是下定了決心,她要去前線,要去前線找萬重山!

豫州戰場。

剛經過一場大戰,雙方俱是死傷慘重。

饒世仁眸心幾乎沁血,在戰場上,他向來不是萬重山的對手,此戰亦是如此。

想來,饒世仁心下憤懣,只對著手下吩咐道;“去,將萬重山岳母給老子帶上來!”

饒世仁一語言畢,頓時有人應聲,未幾,便有侍從一左一右,押著一個身形消瘦,面容蒼白的婦人走上陣前。

“王爺,那是陳夫人。”張興之看了清楚,頓時壓低了聲音,在萬重山身後開口。

萬重山也是看見了蘇氏,念起輕舟,萬重山慢慢攥緊了手指,又見蘇氏被折磨的形銷骨立的樣子,顯是這些日子沒少遭罪,見狀,萬重山竭力將怒火壓下,沖著對面的饒世仁看去。

“萬重山,這娘們是你的岳母,你若膽敢上前一步,你信不信老子手裏的刀在你岳母身上戳幾個血窟窿!”

陳晉中已死,對饒世仁的手段萬重山是清楚的,知他是個說到做到的狠角色,萬重山看了蘇氏一眼,只沈聲道;“我已依你所言下令退兵,是你咄咄逼人,領兵突襲,饒世仁,你究竟要如何?”

饒世仁聽著萬重山的呵斥,唇角竟是慢慢浮起幾分殘忍的微笑,他看出了萬重山對蘇氏的在意,心下更是毫無忌憚,念起自己先前數次敗於萬重山之手,此時只盼著能一雪前恥。

“我不要如何,我只要你當著兩軍的面,下馬給我磕幾個頭,我保管不會為難你岳母!”饒世仁冷笑著,故意刁難起萬重山。

“饒世仁,你不要欺人太甚!”張興之當先忍不住,沖著饒世仁喝道。

萬重山一個手勢,命他止住了聲音,張興之憂心忡忡的看著萬重山,只低聲說了幾個字;“王爺,此事萬萬不可!”

萬重山唇線緊抿,沒有出聲。

“老子數三下,你若再不肯叩首,老子先卸了你岳母的一只胳膊!”饒世仁好整以暇,眸子的狠意卻是作不了假。

“一!”他已是喚起了數。

蘇氏擡起頭,向著對面的萬重山看去,許是隔著遠,也許是老眼昏花,蘇氏並未看清萬重山的容貌,可男人矯健而筆挺的身姿,與記憶中融合,但是那一個身影,她便是知道,那個男子,定是萬重山無疑。

猶記得第一眼看見萬重山時,她就已經認定此人定是人中龍鳳,日後是要飛黃騰達的,女兒能跟著這種人,她也是足以放心了,此時,又怎能讓他因著自己被敵人要挾?蘇氏雖是個婦道人家,可也知道萬重山是主帥,讓若他當真向著饒世仁下跪,別說他這一世英名付諸流水,就連萬家軍也是軍心大落,這以後還要怎麽和饒世仁手下的兵打仗?

想通了這些,蘇氏幾乎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向著萬重山喊道;“王爺,您無需顧忌我這把老骨頭,您別管我,我只求您能好好對待月兒.....”

聽得她開口,饒世仁心中有怒火閃過,只從馬上一躍而下,上前便是一個巴掌,將蘇氏狠狠的打在地上。

“饒世仁!”萬重山的怒喝聲響起。

饒世仁也不理會,剛彎腰扯起蘇氏的身子,卻見蘇氏竟是不知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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