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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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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罕見的問起了李雲召的行蹤,“連翹,皇上眼下在哪?”

聽她問起李雲召,連翹先是一驚,繼而說道;“雲州戰事在即,皇上這些天都是和上官大人和虎威將軍在雲熙殿商討戰事,眼下怕也是在那裏。”

輕舟垂下眸子,沈默片刻,道;“隨我去一趟雲熙殿吧。”

聽輕舟要去找李雲召,連翹頓覺不解,只小聲問了句;“小姐,您這是?”

“他答應過,要替我找到小寶。”輕舟向著連翹看去,眸心劃過一抹執拗,“在離京前,我必須要見到小寶。”

連翹十分擔心,只扶住了輕舟的胳膊,念起這人海茫茫,即便李雲召貴為天子,可要找到萬小寶,也不異是大海撈針,連翹生怕輕舟失望,剛要說個幾句安慰,就聽宮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便是宮人行禮的聲音,連翹循聲看去,待看見來人後,整個人頓時楞在了那裏。

就見一行人簇擁著一個青年男子,那男子身著明黃色兒的龍袍,眉目間滿是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氣,他身形挺拔,容貌英俊,正是大齊的君主李雲召。

連翹在宮中呆了許久,對李雲召的容貌自是早已熟悉的了,看見他自然不會這般愕然,讓她驚在那裏的,是因為瞧見了李雲召懷中抱著一個兩三歲的男孩兒。

輕舟也是看見了那個孩子,當那個小男孩兒剛出現在輕舟面前,她的目光便一直黏在孩子的臉蛋上,就那樣怔怔的瞧著他,幾乎不敢眨眼,仿佛一眨眼,孩子就會消失一般。

許是得不到滋養的緣故,那孩子十分瘦弱,身子細細的,腦袋卻顯得格外的大,他怯生生的倚在李雲召的懷裏,方才好像是剛剛掉過眼淚,一雙眼睛紅通通的,滿是懼怕,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的眉目像極了輕舟,唯有臉龐的輪廓卻還是像萬重山,尤其那鼻子和嘴巴,都仿佛和萬重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得,輕舟已有一年多沒有看見過兒子,在這四百多個日日夜夜裏,她也曾無數次想象過孩子的模樣,直到此時真正瞧見了,幾乎只一眼,輕舟就能肯定,李雲召懷中抱著的這個男孩兒,就是她的孩子!

“小寶!”輕舟終是啞著嗓子,喚出了兒子的乳名,她的眼底血紅,向著孩子張開了胳膊,許是血緣天性,萬小寶看見生母,也是張開了小手,由著輕舟將自己抱在了懷中。

“小寶.....我的孩子.....娘總算見到你了....”不斷有眼淚從輕舟的眼眶裏湧出,她抱著孩子軟軟的身子,明明想笑,可那淚珠子偏向斷了線的珍珠似得,壓根也不聽她使喚,只源源不斷的從眼眶裏往下掉,她生怕嚇著孩子,剛要止住淚水,可瞧著孩子蒼白的小臉,羸弱的身子,淚水便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住。

許是輕舟的眼淚嚇著了孩子,萬小寶看著面前的女子,也是小嘴一撇,“嗚哇”一聲哭了起來。

“娘親....我要娘親....我要找娘親....”萬小寶聲音很軟,糯糯的童音,讓人聽著幾乎心都要化了,他撇著嘴,只哭得一抽一抽的,不住的找著養母楊氏。

“小寶,娘在這兒,娘親在這兒.....”輕舟噙著淚,不住的哄著孩子,一年多的骨肉分別,孩子早已不認識了自己。

輕舟將周遭的一切全是忘了,甚至將李雲召晾在了一旁,她的一腔心神都是讓懷中的幼子吸引去了,她照顧著孩子,不知過去了多久,萬小寶終是哭累了,才在輕舟的懷裏安分了下來,閉上眼睛,睡著了。

輕舟一動也不敢動,只抱著孩子坐在椅子上,她不敢講孩子交給旁人,也舍不得把孩子放下,她就那樣抱著,即使胳膊發酸,發脹,也還是不曾松手,倒巴不得能一直這樣抱下去。

李雲召一直不曾離開。

他立在殿外,靜靜地凝視著輕舟映在窗戶上的剪影。

“皇上,楚大人和上官大人已是在雲熙殿等了您一個時辰了.....”曹公公大著膽子,上前說了一句。

李雲召聞言,終是開了口,道;“讓他們繼續等。”

曹公公心下一突,有心想再勸個幾句,可瞧著李雲召的側臉,看著年輕的帝王臉龐上透出的疲倦,曹公公心下一嘆,這些日子,因著萬家軍謀逆的事,李雲召幾乎夜夜不得安眠,遠遠看去,他仍是那個睥睨天下,英俊瀟灑的青年帝王,可若仔細一瞧,他的眼底滿是血絲,臉龐也是刻上了深深的倦意,曹公公不忍,只默默退下,沒有再說什麽。

李雲召站了許久,剛邁開步子,卻不等走進殿內便是收了回來,他頓了頓,終是最後看了輕舟一眼,轉身離開了她的宮室。

“皇上,您這是....”曹公公見他不曾進去,心下不免浮起幾分疑惑。

“她們母子團圓,孤不便打擾。”李雲召的聲音低沈而平靜,他沒有喚龍攆,而是背著雙手,一步步的向著雲熙殿步行而去。

曹公公領著侍從,一路跟隨在其身後。

“傳孤的旨意,離京前的這些日子,不許任何人前去打擾他們母子。”李雲召驀然停下了步子,向著曹公公吩咐道。

“是,皇上。”曹公公頓時答應著。

“再有,那個孩子在路途上起了高燒,到京師後燒雖是退了,只怕還會再起,讓太醫署的周院判這幾日都在她那裏守著,若孩子有個什麽,盡管讓周院判去治。”

曹公公恭聲稱是,宮中無人不知,周院判最是擅長給小兒問診,就連李雲召的皇子和公主平日裏有個頭疼腦熱,也無不是周院判在一旁悉心照料。

說完這些,李雲召不再啰嗦,起駕向著雲熙殿大步走去。

蓮花村。

待張興之一行人趕到時,就見朱家的院子已是一片狼藉,屋子裏也是淩亂的厲害,四下搜尋了一番,卻是不見一個人影。

“大人,這裏怕是沒有人住了。”侍從打量著眼前的這座農家小院,向著張興之開口。

張興之皺著眉,低聲道;“此事有關小世子的下落,咱們務必要將主人家找出來。”

“是,大人。”侍從應著,只命其他的人在周邊尋找,張興之眼眸一掃,見一些街坊四鄰無不是紛紛伸著身子,向著朱家的院子探頭探腦。

張興之見狀,心下一思索,便是大步走出了朱家的院子,不等那些街坊散開,十分迅速的抓住了一個中年漢子的衣衫,將他拉到自己面前,開口問道;“敢問這位大哥,不知這一戶人家去了何處?”

那村漢驟然被張興之抓住,當下就是一驚,無奈張興之雖是書生,可在軍中待了多年,手勁兒也是極大,只讓那村漢掙脫不得。

“我....我不知道....”那漢子唯唯諾諾,一面說,一面不停的掙紮著。

張興之也沒多嘴,一手仍是抓著村漢的胳膊,另一手卻是從懷中取出了一錠銀子,“只要你與我說實話,這錠銀子便是你的。”

蓮花村的村民多是赤貧,驟然看見這一大錠銀子,紛紛都是楞在了那裏,唯有一個五大三粗的婦人卻是從人群中一把沖了出來,從張興之手中奪過銀子,先是用牙咬了咬,辨出了那銀子乃是真的後,便是劈裏啪啦的開了口;“要我來說,前些日子,怕是有半個多月之前,咱們村也曾來了好些大老爺,為首的還被人喊作啥欽差大人,那些人和你們一樣,啥也不說,直接找到了朱老哥和楊嫂子家,二話不說,就把他們家的小兒子給抱走了,還把這一大家的都是給抓了起來,聽說全關在了城裏的大牢。”

聽著婦人的話,張興之心頭一震,只浮起了一個念頭,難道皇上派來的人,先他們一步,已是將小世子帶走了?

趁著張興之走神的空當,那村漢一個用力,總算是掙開了他的禁錮,那村婦見著,剛欲拿著銀子離開,卻被那村漢攔住,兩人為那一錠銀子你爭我搶,吵嚷了起來。

“大人,您看這.....”侍從見著,剛欲說什麽,就見張興之一個手勢,命他們閉上了嘴巴。

“敢問各位,可有人知道,那些人為何要把朱家的幼子抱走?”張興之又是取出了一錠銀子。

“我來說我來說。”諸人七手八腳,直到一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從張興之手中搶過銀子,開口道;“這朱老漢和楊氏一連生了三個閨女,一直沒有兒子,他們家的那個男孩,是他們攢了好些年的銀子,從人牙子手裏買回來的,想來定是那丟孩子的人家報了官,讓官差尋到了這裏,這不,一家都去吃牢飯了。”

張興之聽著這話,眸心頓時一沈,只暗暗道了句果然如此,他們帶走的那個男孩兒,定是小世子無疑。

129章 抉擇

雲州,萬家軍軍營。

“王爺,張大人回來了。”傳令兵進了帳子,向著萬重山恭聲開口。

男人自戰略地圖上擡起頭,他的眼眸烏黑,只吐出了兩個字;“快請。”

“是。”傳令兵答應了一聲,立時匆匆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就見張興之從外間走了進來,剛看見萬重山,張興之一語不發,直接跪在了地上。

萬重山走下主位,單手將張興之扶了起來,他看著張興之的眼睛,幾乎不消問,已是什麽都明白了。

“屬下有負王爺重托,待屬下帶人趕到蓮花村時,那一戶人家已是不見了蹤影,想來怕是皇上的人先咱們一步,將小世子帶走了。”張興之說著,只覺心下歉疚,他一直垂著雙目,幾乎不敢擡頭去看萬重山,如今正是緊要關頭,朝廷雖握有重兵,可那些士兵卻皆是家養的雛,大多不曾上過戰場,又怎能敵得過身經百戰的萬家軍,與如狼似虎的遼國鐵騎?

可眼下壞就壞在輕舟母子皆是在李雲召手中,這一對母子,一個是萬重山的心上人,一個是他的親骨肉,倘若李雲召拿這兩人威脅,萬重山又要如何是好?他若舍不下這對母子,豈不是要將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相讓?

張興之心下悵然,深深垂下了腦袋。

萬重山眸心深斂,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拍了拍張興之的肩頭。

“王爺,屬下在返回雲州的途中,聽聞皇上已是從京師動身,領著禦林軍向著雲州打了過來。”張興之擡起眸子,向著萬重山看去。

“不錯,他要禦駕親征。”萬重山微微頷首。

“可是王妃和小世子....”一句話從張興之的唇中脫口而出。

“他們母子都在李雲召手裏。”萬重山的聲音聽起來仍是平穩的,可在那平穩中,卻是蘊著不為人知的暗湧,說完,他頓了頓,又是言了句;“不僅是他們母子,本王的母親,也在他手裏。”

“王爺,恕屬下多言,若是兩軍交戰時,李雲召以王妃和小世子相要挾,王爺要如何是好?”張興之一咬牙,終是將心底話問了出來。

萬重山的黑眸深不見底,他聽著張興之的話,唇線微微抿著,他沒有吭聲,只向前走了兩步,透過帳子的窗戶,向著外間的夜色看去。

天邊明月高懸,那一彎月牙月影朦朧,像極了輕舟嬌羞的面容。

萬重山念起妻兒,只覺心頭劇痛,他緩緩握緊了自己的手指,他就那樣站了許久,久到張興之已是放棄,覺得萬重山不會開口時,萬重山卻驀然說話了。

“世人都說本王狼子野心,大逆不道,欲奪走大齊的江山。”萬重山聲音平靜,徐徐言道,“可只有本王自己明白,本王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她和孩子。”

張興之一震。

“你問本王,倘若李雲召拿她和孩子要挾本王,本王會如何抉擇?”萬重山轉過身,向著張興之看去,他的眼睛很黑,也很亮,張興之迎上了他的目光,手心中不由自主的沁出了一層冷汗,啞聲道;“王爺會如何做?”

“若是本王告訴你,本王甘願放下這唾手可得的天下,只願換回他們母子,你信嗎?”

“王爺?!”張興之眸心大動,幾乎不敢置信的向著萬重山看去。

“你心裏定是在想,本王身為萬家軍統帥,定當以身作則,凡事都要以萬家軍的利益為先,不該為兒女情長所困,是不是?”

張興之聽著萬重山的話,卻覺無言可對,只因萬重山的確是將他的心裏話給說了出來,他拱起手,只道;“王爺的母親,妻子,兒子,都在朝廷手裏,王爺心下焦灼,實乃人之常情,只不過,王爺,萬家軍如今既已走上了這條路,便再無回頭的可能,千千萬萬個將士,他們的性命都擔在王爺的肩上,屬下.....還請王爺三思。”

萬重山許久都不曾出聲,半晌才點了點頭,低聲言了句;“你說的不錯,他們的命都擔在本王肩上,他們對本王盡忠,本王又怎能對他們無義。”

夜深了,輕舟還沒有睡。

這一路,她隨著朝廷的大軍馬不停蹄的向著雲州趕去,在她和連翹的馬車中,除了主仆兩之外,還有年幼的萬小寶。

輕舟驟然與孩子相逢,本就是怎麽疼都疼不夠,又加上萬小寶身子孱弱,這一路以來,輕舟的心思全是在孩子身上,幾乎熬盡了心血,去照料著孩子,終是讓萬小寶慢慢接受了她,也不似之前那般每日裏苦哭著喊娘親了。

大軍在雲州城外駐紮了下來。

輕舟帶著孩子,住在李雲召的主帳右側,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是由衛兵把守著,與李雲召一樣,他們母女亦是處於大軍的中心位置,等閑就連一只蒼蠅,也飛不到母子兩身側。

“小姐,您別怨奴婢多嘴,皇上對小姐和小世子,倒也算得上好.....”連翹聲音很低,見李雲召這般看重輕舟和孩子,不由自主的開口道。

輕舟聽著連翹的話,便是微微的笑了,她的眼瞳平靜,只輕柔將孩子抱在懷中,即便孩子已經睡熟了,也還是舍不得把孩子放下。

“他哪裏是看重我和小寶,他是要拿我們母子,去要挾萬重山,自然不敢讓我和孩子有丁點意外。”輕舟輕輕的拍著孩子的後背,她的聲音溫和中透著幾許淒清,想起萬重山,輕舟心頭一酸,原來即便到了此時,只要想起那個人,自己的心仍是會疼。

“可是王爺.....”連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輕舟的臉色,躊躇道;“王爺已經娶了納蘭公主,算算日子,納蘭公主怕是再過不久也要生了,若是皇上真的拿小姐和小世子去要挾王爺,王爺他.....會答應皇上的條件,來救小姐和小世子嗎?”

輕舟的手勢停了下來。

“小姐,若是王爺顧忌著您和小世子,答應了皇上,將您和小世子救了回去,可有那胡人公主在,小姐和小世子的日子又要怎樣過?”連翹說起來,只覺滿腔心酸,念起之前有一個溫夫人還不夠,眼下萬重山身邊又多了一個胡人公主,倘若輕舟回到他身邊,前有發妻,後有新人,又如何能有輕舟的立足之地?

“可若王爺不受皇上的要挾,皇上他.....又會怎樣對待您和小世子?”連翹又是說了一句話來,若是萬重山壓根不顧及輕舟母子的死活,對李雲召來說,輕舟母子便等同於是無用的廢子,到時候,又有誰能知道李雲召會做出什麽事來?即便他對自家小姐有幾分心思,可小世子卻是萬重山的骨肉,他身為一國之君,又怎能將旁人的孩子養在身邊?

連翹的這些話,猶如一把匕首,紮在了輕舟的心上,這些話,即便連翹不說,輕舟也是明白的,更不知是想了多少次,誠如連翹所說,不論是留在萬重山身邊,還是留在李雲召身邊,留給她們母子的,都是坎坷與荊棘。

輕舟默默看著孩子的睡顏,只靜靜地說了句;“連翹,你知道嗎?我真想帶著這個孩子遠走高飛,去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置一座清清爽爽的院子,好好兒的把小寶養大,沒有什麽王妃,也沒什麽世子,更不會有皇上,也....不會有他....”

連翹明白,這一個“他”,所指的是萬重山。

“小姐....”

“事到如今,就看他如何選擇了。”輕舟打斷了連翹的話,她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向著連翹看去,“他若還存著父子之情,總不會不顧小寶死活。”

“小姐,那你呢?”連翹問了一句。

“我?”輕舟念了一個字,美眸落在孩子身上,她什麽也沒有說,唯有眼底露出一抹淒清的苦澀。

李雲召自到雲州後,幾乎不曾合眼歇息,也不顧文官武將的阻攔,便是領著遠道而來的將士,親披鎧甲,向著萬家軍沖殺了過去。

萬家軍以逸待勞,又身經百戰,加上又有萬重山親自督戰,只將朝廷的大軍打的潰不成軍,李雲召鎩羽而歸,許是積郁在心,又許是路途奔波,剛回到軍營,便是大病一場,數日不曾下床。

直到這一日,李雲召的病情稍有好轉,他強撐著病體,來到了輕舟的帳前,豈料掀開簾子,卻見裏面空無一人。

“陳妃去哪了?”李雲召一驚,剛喝問出一句話來,就見自己身後的侍從與士兵皆是齊刷刷的跪在了地上,無一人敢吭聲。

“孤再問一遍,陳妃去哪了?”李雲召一語言畢,便是劇烈的咳嗽起來。

“皇上,上官大人一早便命人,將陳妃娘娘送到了戰場上。”終於有一個侍從按耐不住,與李雲召說了實話。

“上官明玉,他好大的膽子!”李雲召聞言雷霆大怒,猶記得剛到雲州時,上官明玉便曾說過,以陳妃母子相要挾,只被他一口回絕,卻沒想到,上官明玉竟敢趁著他重病的功夫,瞞天過海,將輕舟母子送到了前線!

130章 要挾

戰場上,兩軍對峙著。

經過方才的那一場廝殺,雙方都是死傷慘重,尤其是朝廷的兵馬,更是被萬家軍打的招架不住,連連敗退。

上官明玉見狀,一個手勢,只令眾將士撤退,萬重山見狀,倒也沒有派兵追擊,而是駕著馬,來到陣前,遙遙向著上官明玉看去。

“萬重山!”上官明玉望了一眼戰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首,其中,大多數都是朝廷的兵馬。

上官明玉眸心欲裂,他向著萬重山看去,唇角慢慢浮起一絲殘忍的冷笑,對著其高聲斥道;“你身為大齊的臣子,皇上欽封的鎮北王,你卻背叛大齊,辜負皇上,萬重山,此番皇上禦駕親征,本官勸你速速束手就擒,皇上仁慈,興許會看在你往日的功績上,饒你一命!”

萬重山面色沈靜,聽著上官明玉的話,顯是壓根不為所動。

見萬重山如此,上官明玉更是惱恨交加,他攥緊了韁繩,只道;“好,你既如此冥頑不靈,那便也怨不得本官!來人吶,去將陳氏母子帶上前來!”

上官明玉聲若洪鐘,一聲令下,頓時有士兵押著一個女子,走到了陣前。

待萬重山看見那道魂牽夢縈的身影後,心跳的頓時快了起來,他的眸心大震,只一動不動的盯著輕舟的身影,他的手指攥的死緊,骨節處泛著青白之色,整個人猶如繃緊的一根弦,輕輕一扯就會斷了般。

輕舟臉色蒼白,她牢牢的抱著懷中的幼子,母子兩俱是一樣的羸弱,一樣的驚恐不定,尤其是萬小寶,小小的孩子哪裏經受過這些,剛看見眼前的陣勢,便被嚇得哭了起來,孩子的哭聲細弱,卻還是一聲聲的鉆進了萬重山的心,攪的他心頭劇痛。

那是他的兒子,是他和輕舟的兒子,是他日思夜想的兒子,也是他許久不曾相見的兒子。

輕舟不住的輕聲哄著懷裏的孩子,她一直垂著眼睛,不曾去看萬重山一眼,只怕看了他,隱忍的淚水便要決堤。

“萬重山,你可瞧清楚了,這個女人是你的妻子,她懷裏抱著的,是你的親生兒子,本官只和你說一次,你若不想給她們娘兩收屍,你就速速投降!”說完,上官明玉瞥了輕舟母子一眼,又是說了句;“這般個花容月貌的嬌妻,和粉雕玉琢的娃娃,本官就不信你當真能這般狠心,不顧這娘兩的死活!”

上官明玉一語言畢,一個手勢,頓時有士兵上前,將明晃晃的刀架在了輕舟的頸脖上,那刀散發著寒意,萬小寶瞧著,只哭得越發厲害。

“上官明玉!”萬重山見狀,聲音中蘊著怒火與擔憂,頓時向其喝道,“你敢傷她們母子分毫,我萬重山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喲,”上官明玉卻是不以為意,嗤的一笑,幾乎只在瞬間,他的笑意便是隱去了,上官明玉下了馬,從士兵手中接過長刀,親自架在了輕舟的脖子上,他目露兇光,又一次向著萬重山道;“萬重山,本官數三下,你若再不投降,休怪本官讓你這嬌滴滴的婆娘血濺當場!”

上官明玉聲音陰狠,他只說要殺了輕舟,卻並未說要殺了孩子,他心知萬重山年過三十,膝下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像他們這種人,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他大可先殺了他的婆娘殺殺他的銳氣,可這麽個獨苗苗,想來萬重山定是舍不得,若殺了倒是可惜。

“一!”上官明玉數了起來。

無數道目光皆是落在萬重山身上。

萬重山眉心緊擰,攥著韁繩的手卻是不由自主的發顫,他深吸了口氣,用力握了握拳頭,才將那一抹顫抖抑制了下去。

“萬重山,”輕舟終是擡起了頭,向著前面的男子看去。

萬重山聽著她的呼喚,心頭頓時一震,他看著輕舟的眼睛,一聲“月兒”脫口而出。

“我的命無關緊要,我只求你,不論到了什麽時候,你都要保住小寶,你保住他.....”輕舟死死的忍著淚水,淚眼朦朧中,萬重山的身影只變得模糊起來,往事一幕幕的湧上心頭,猶記得自己第一次與他見面,她將一碗藥汁盡數灑在了他的身上,那時候的自己卑微,怯懦,而他猶如天神一般,總是在她惶恐無助,淒涼受辱時從天而降般的守在她的身旁。

他曾那樣呵護過她,也曾那樣維護過她,他寵著她,愛惜她,他也曾一次次的不顧性命的去救她,輕舟捫心自問,即便到了如今,即便聽聞了他娶了耶律納蘭,並和耶律納蘭有了骨肉,她也仍是無法恨他,對這一段情,她也仍是不悔。

從來不悔。

輕舟說完,她最後看了兒子一眼,她沒有再遲疑,只將孩子倏然像上官明玉懷裏一塞,上官明玉始料不及,只抱著孩子向後退了兩步,就在這瞬間,輕舟已是從他的手中奪過了長刀,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月兒!”萬重山眸心大裂,見她要抹脖子,頓時再也顧不得其他,只從駿馬上一躍而下,作勢便要向著輕舟奔去。

“王爺不可!”張興之一行人見狀,頓時大駭,連忙一道上前,拼命了攔住了萬重山的身子。

“月兒,別做傻事!”萬重山厲聲喝道,他擡起手,向著張興之的身子揮去,一掌打在了他胸口,張興之受了那一掌,只覺氣血翻湧,胳膊卻是不曾松手,仍死死的抱著萬重山的腰身。

那把刀重極了,輕舟壓根握不住,她的胳膊不住的抖得,她看著萬重山,只言了句;“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說完,她便是將眼兒一閉,舉刀向著自己的脖子抹去。

萬重山的心臟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只長嘯一聲,將攔在自己周圍的額人盡數震了開去,他抽過箭蔟,拉弓達箭只在瞬間,一支箭簇破空而去,不偏不倚的射在了輕舟舉起的長刀上,他的力道拿捏的十分精準,輕舟只覺手腕一麻,那把刀落在了地上,而那支箭仍是不停,射中了輕舟身後的士兵。

“快將她拿下!”上官明玉連忙下令,命人擒住輕舟,然不等他再說什麽,萬重山已是抽出腰間的寶刀,向著他沖殺了過來。

隔著如此的距離,上官明玉也能看清萬重山黑眸中的殺意,剛迎上他的眼睛,上官明玉便覺心中一涼,連忙抱著萬小寶向後退去,周遭的士兵俱是湧了上來,紛紛圍在上官明玉身旁,萬重山身形飛快,幾乎只是眨眼間,便是孤身一人沖入了敵陣,幾乎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便以一己之力,砍死砍傷了數人。

頃刻間,萬家軍大軍亦是呼嘯而至。

上官明玉自亂陣腳,只命人架著輕舟,一行人不住的後退,上官明玉心知,自己手下的士兵雖多,卻壓根不是萬家軍的對手,眼見著萬家軍殺的興起,己方倒地的人越來越多,上官明玉怕了起來,懼怕中,又有怒火。

他將孩子一把塞到侍從懷裏,自己則是舉起刀,作勢便要先殺了輕舟,好將她的頭顱砍下,給萬重山看看,豈料不等他下手,便被身旁的副將一把拉住了胳膊,“大人,此女是皇上欽封的陳妃娘娘。”

“到了眼下,誰還顧得上她是不是娘娘!”上官明玉一聲怒吼,一腳踹在了那副將身上,他提著刀,向著輕舟走去,輕舟無處可逃,眼睜睜的看著上官明玉一臉猙獰的舉起砍刀,向著自己揮來,她心下絕望,只最後看了一眼孩子,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閉目等死。

“嗖”的一聲響,是利箭破空的聲音。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輕舟睜開了眼睛,卻見上官明玉已是倒在了地上,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一支利箭,刺穿了他的喉嚨。

馬蹄聲響,輕舟循聲看去,在周遭的嘈雜中,驚呼聲,她清清楚楚的看見,萬重山騎著駿馬,一路披荊斬棘,一路浴血奮戰,一路將眾人甩在身後,向著她飛奔而來。

她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131章

萬重山渾身是血,有自己的血,也有敵軍的血,他的黑眸炯深,筆直的落在輕舟身上,他看見了她的淚水,也看見了她瞳底的苦澀。

萬重山心頭一疼,他砍死了兩個湧上來的士兵,剛翻身下馬,欲奔到輕舟身邊,就見從敵軍中湧出幾個侍從,押住了輕舟的身子,萬重山見狀,黑眸中殺意大盛,他不曾等那些人用輕舟來要挾自己,身形已是瞬間轉動,他揮起手中的長刀,厲喝一聲,輕舟只覺那刀光雪亮,刺的她睜不開眼睛,而等她回過神來,就見押著自己的那幾人已是屍首異處,輕舟怔怔的看著那一地的屍首,不等她出聲,只覺身子一輕,萬重山已是張開胳膊,將她緊緊的抱在了懷裏。

“月兒....月兒.....”萬重山失而覆得般的將輕舟箍在懷裏,兩人分別已久,這樣久的日子,彼此的思念都是銘心刻骨,尤其是萬重山,更是牽腸掛肚,日思夜想,他再顧不得去打仗,也顧不得去殺人,他的手一松,就聽“咣當”一聲,手中的長刀已是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邊的刀光劍影依舊,萬重山卻是渾然不覺,他只緊緊地抱著輕舟,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懷裏,甚至連一旁的幼子都是忽視了。

“王爺當心!”張興之領著諸人在一旁抗敵,看著萬重山如此,頓時大驚,立時帶著人向著萬重山與輕舟的方向沖去。

“小寶....快救小寶....”輕舟攥住了萬重山胸前的衣襟,她擡起頭,蒼白的臉龐上毫無血色,她的眼瞳中漾著淚水,聲音中透著祈求。

萬重山見她看著自己的眸子裏除了祈求之外,隱隱透出了疏遠之意,萬重山心下滿是愧疚,他撫上輕舟的面容,低啞的聲音說了句;“別怕,我會把小寶毫發無損的帶到你身邊。”

說完,萬重山倏然轉眸,就見方才抱著萬小寶的那個侍從已是在諸人的簇擁下向著後方退去,萬重山沒有再耽擱,見張興之亦是帶著人趕了過來,他松開胳膊,將輕舟交給了張興之,並囑咐道;“照顧好王妃。”

“王爺,您身份尊貴,萬萬不能以身犯險,還請王爺在此處陪伴王妃,屬下定會救回小世子!”見萬重山足尖一點,將那把長刀從地上踢起,一把握在了手中,看出了他欲舍身救子,張興之頓時開口勸道。

“不必,本王自己的兒子,本王自己去救。”萬重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他握緊了刀柄,最後看了輕舟一眼,低聲吐出了兩個字,“等我。”

說完,萬重山再沒有多待,跨上駿馬,領了一支士兵向著前方追去。

張興之扶著輕舟的身子,正焦灼著,卻驚覺輕舟的身子軟了下去。

他大駭,低眸一瞧,就見輕舟已是雙眸緊閉,暈了過去。

“王妃?王妃?”張興之心膽欲裂,連忙抱起了輕舟的身子,他四下看去,就見雙方的激戰已是停歇,萬家軍作戰英勇,只將朝廷的禁軍打的落花流水,張興之無心戀戰,只對著屬下匆匆吩咐了兩句,命副將領兵追擊,自己則是領著一支士兵護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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