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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求情:兒臣這個太子,不當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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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求情:兒臣這個太子,不當也罷!

聽到衛凜這樣說,玉羅嘆了一口氣。

“就是可憐康王府的孩子了。”

康王府添新丁的喜氣還沒散透,康王就下獄了。畢竟孩子何其懵懂無辜,又怎知自己的爹爹犯了什麽樣的罪呢。

衛凜摟緊懷裏的王妃:“二哥行事不知輕重,大哥以前就屢屢訓斥過他不要與孫庸同流,可惜他半分未聽進去。”

涉孫庸一案的官員如今通通被父皇下了殺令,而二哥雖揭發了孫庸謀逆一事,可因他往日與孫庸來往過密,本就有參與謀逆之嫌,如今還是見事態不對才告發給自己脫身,若是父皇不罰,如何能服眾。

“貪心不足蛇吞象。”玉羅搖頭,“二哥未免也太看輕父皇了。”

衛凜:“是啊,他真當自己那點心思旁人看不穿?倒是苦了大哥,為他在父皇殿前跪了一夜求情,想來腿都跪僵了。”

玉羅也道:“大哥實在寬厚,也不知二哥領不領這個情。”

“說實話,我是真佩服大哥。”衛凜說著,輕輕捏了捏王妃的小手,“二哥擺明了是想拉大哥下馬,自己謀太子之位,結果大哥竟還肯為他這般求情,換作是我,也萬萬做不到的。”

玉羅也覺得自己做不到,只嘆道:“大哥看著就是宅心仁厚的人,二哥與他又都是先皇後所出,他想必也是念著手足之情。”

“二哥能有大哥的半分仁心,也不至於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眼下就看父皇怎麽處置了。”

康王畢竟是他的二哥,衛凜自然也不願看到康王死,可父皇的怒氣滔天,誰又能左右得了他的心意與決斷。

東宮。

太子在兩儀殿廊下跪了一夜,腿腳已然凍得發僵。

被內侍背回來時,早已面色慘白,身子更是凍得如同冰石。

太子妃一見便立刻眼眶泛紅,忙吩咐侍人去端熱姜湯來,又叫人裝了四五個湯婆子塞到褥子裏。

太子躺在榻上喝完了姜湯,輕輕握了握太子妃的手示意她安心。

丈夫指尖的冰涼讓太子妃蓄起的眼淚頓時就落了下來。

“你這又是何苦呢……”她坐在床沿抹著淚,“你倒是念著什麽兄弟手足情了,可他們將你放心上了嗎?東宮的位置,誰不念著想著,一個個都盼著將你拉下馬來……”

聽著太子妃的話,太子卻無半分反駁。他只是淺淺笑著,擡手替自己的妻子輕柔地拭去了臉頰上的淚痕。

“他們如何想,我自是左右不得,但我身為長子,是康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若是母後還在,她也絕不願看到兄弟鬩墻,自相殘殺的。

太子妃眼圈更紅了:“不想看他死,你就這般作踐你自己嗎!”說罷又哭道,“栩哥兒已經走了,你還這般糟踐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也要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宮裏頭!”

提到栩哥兒,太子頓時神色微變,而後就將太子妃摟進了懷裏。

“說什麽胡話,我自是會陪你到老。”

太子妃握著他逐漸回暖的手,眼裏的淚才慢慢止住。

“有時候我真羨慕你那幾個弟弟弟妹。”太子妃嘆氣。

王爺們住在宮外,沒有那麽多束縛規矩。不像他們住在這東宮裏,四面八方全是眼睛。

父皇的忌憚,兄弟們的覬覦,言官們的苛察,無一不壓在他們二人身上。

他們行事分毫也萬不能踏錯一步,不然就要被揪著錯處大做文章,萬劫不覆。

就像去年端午,她有多羨慕馬球場的幾個弟妹,多想上去痛快打一場,根本無人可知。

人人只知她是太子妃,必須規規矩矩地守著禮。

她不能像五弟妹和七弟妹那般,閑來無事就搓幾把葉子牌,覺得沒趣就去東西市閑逛采買。

她必須恪守規矩,做六宮女眷之首。

又有何人知曉她聽聞七弟與七弟妹在行宮避暑時游山玩水時心中有多向往。

有栩哥兒時,她還能說服這一切這都是她作為一個太子妃該做的。而如今栩哥兒沒了,她又再難生養,父皇日日盯緊著東宮,左一個右一個的塞人。

她又能如何呢?

沒了栩哥兒的她已經是個不稱職的太子妃了。

太子聽到太子妃的話默了半晌。

她的心事他都明白,她之所往亦然是他心之所向。

但在其位謀其職,他為太子,又是長子,必須肩負起儲君的千鈞重擔,才不算愧對天下蒼生。

有了太子的求情,康王最終還是被永和帝免了死罪。

不過死罪雖免,活罪難逃。

永和帝下旨將康王圈禁府苑,無令終身不得出。

但隨著孫庸一案的徹查,牽連人數越來越廣,論罪問斬者亦不在少數。只要與孫庸昔日有過牽連的官員,無論親疏,不問輕重,都會被嚴加追責,輕則貶謫流放,重則論罪伏法。

而昔日的太子之師唐安的長孫唐慎,因昔日任儀禮序班,與叔叔唐綏同在內廷當差,日常與中樞也有公務往來,當即就被劃入了“孫黨”一派。

於是,唐慎、唐綏皆被誅殺。

而唐安雖早已致仕歸鄉,卻因是唐慎、唐綏的至親,被永和帝論罪連坐,當即下旨賜死。

得了消息,太子不顧病體立刻就趕往兩儀殿找永和帝求情。

永和帝完料到太子又會找他求情,便在太子來前就早早下令不見。

太子見永和帝不見他,就繼續跪在兩儀殿前給昔日的老師唐安求情。

周福全見前幾日才在廊下跪了一夜的太子又來跪了,頓時於心不忍,向永和帝傳話時不免軟了語氣,暗暗為太子求了幾句情,盼永和帝能念及太子病體與師生情分,稍作寬宥。

誰知永和帝竟勃然大怒:“他喜歡跪就讓他跪!以為每次只要來跪一跪朕就會心軟嗎!”

圈禁康王已經是他給的最大寬宥,如今為了一個唐安,太子竟是又如此不顧體統,屢屢觸他逆鱗。

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還不是為了給他這個逆子掃清日後障礙!

結果他倒好,仁心泛濫,不分輕重,反倒處處與他這個老子掣肘。

太子妃知道太子又去找永和帝替唐安求情後,當即慌了心神,立刻就叫人套了馬車出宮到了襄王府上。

衛凜今日休沐,正陪著玉羅在院裏蕩秋千,兩個人正說說笑笑鬧著呢,那廂便聽仆役通傳太子妃來了。

太子妃不輕易登門,此番來訪必定是有要緊事。

所以夫妻兩人也沒耽擱,聽到通傳後,便一道去了前院。

太子妃一見二人,眼圈當即就紅了。

“七弟,你快去勸勸你大哥吧!”她拭著淚,將太子又去兩儀殿求情的事急急說了,“我在宮裏百般勸誡,他半點也聽不進去,真的實在是沒了法子。想著七弟與他素日最為親厚,或許還能勸動幾分,所以才冒昧求到你們跟前。”

玉羅忙勸道:“大嫂你先別急,坐下來慢慢說。”

拉著太子妃坐到了一旁後,玉羅替她擦著淚。

“他本就還在病中,如今又跑去跪了一個時辰,我真怕再凍下去他身體出了什麽好歹……”太子妃垂淚撐不住,話未說完便哽咽難言。

而衛凜在得知太子又在兩儀殿竟是又跪了一個時辰後,也是一刻都坐不住了。

如今天寒,大哥幾番受凍本就受了風寒。前幾日他與玉羅去東宮探病,便見他神思倦怠,身形憔悴。

上次跪了一夜才勉強保住了康王的性命,那都還是永和帝看在先皇後的份上。如今唐安與父皇無親無故,父皇怎可能會心軟。

衛凜嘆了一口氣:“大哥還真是糊塗。”說罷便看向玉羅道,“你在這裏好好陪著大嫂,我進宮去勸勸大哥。”

玉羅點點頭,又連忙囑咐:“你凡事莫急,千萬悠著些,別惹得父皇動怒,也別與大哥爭執。”

衛凜自是應下。

進了宮到了兩儀殿前,便見太子正在廊下跪著,寒風刺骨,他瘦削的身形卻挺得筆直。

衛凜立刻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扶他起來,急聲勸道:“大哥,你跪在這裏也是白費功夫,父皇這回定不會饒了唐安的,你何苦這般不顧身子。”

太子卻是推開了衛凜的手,蒼白的面容平靜:“父皇一日不饒唐安,我便一直跪下去。”

永和帝在屋裏頭聽著動靜呢,聽到這話,更是怒不可遏。

“老七,你讓他跪!朕倒要看看他要跪到什麽時候!”

衛凜還是第一次發現大哥竟是個這麽軸的性子,只能壓著嗓子勸他:“大哥,你也想想大嫂,你若身子垮了,叫她怎麽辦?”

聽到七弟提到自己的妻子,太子面色稍有松動,而後便是一句愧疚。

“我對不起她。”

他愧對太子妃,他不是個好丈夫。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父皇為了集中手中的皇權,就這般殺伐不休。

見大哥這般執拗,衛凜無計可施,又不忍看他孤身在寒風裏受凍,索性掀袍屈膝,與太子並肩跪了下來。

太子一怔:“七弟你這是做甚?快起來!”說著便伸手拽他胳膊。

衛凜紋絲不動,只道:“大哥為唐安求情是看在昔日師生之情的份上,我既與大哥同為手足,便該與你一同進退。”

衛凜也知道唐安是受兒孫牽連,才會被扯進了孫庸一案,父皇如此決絕,也只是為了斬草除根。但太子有仁慈之心,不願見父皇屢造殺業也是情理之中。

太子深深看了衛凜一眼,知道衛凜是為了他才會跪在這裏。

待周福全回稟永和帝襄王也陪著太子一道跪在廊下時,永和帝怒極反笑。

“好個襄王啊!要陪著太子一起來忤逆朕是不是!”永和帝怒目圓睜,“周福全,你就讓他們跪,跪死在朕的殿前都別管!”

兩儀殿內,已是兩柱香燃盡。

太子的身子已經搖搖欲墜,衛凜立刻伸手扶了一把,眉頭緊皺道:“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替你給父皇求情。”

太子搖頭。

一旦回去就意味著放棄,他不會放任父皇誅殺無罪的唐安。

他強撐著跪直了身體,朝衛凜笑笑,“七弟你回去吧,別叫七弟妹擔心。”

這是他身為大魏儲君的職責,連累旁人,他也心中難安。

衛凜怎可能一個人回去,只對太子拍拍胸脯:“大哥你就放心吧,我身體壯著呢,跪一晚也不在話下。”

兄弟二人兀自跪著不肯起身,永和帝在殿內聽著外頭的動靜,只覺鬧心。正悶著,忽又聽周福全報梁王來了,當下心中一喜,想著老三一向穩重,定是來將這兩頭倔驢拉回去的。

誰知還未多想片刻,便見周福全苦著臉來報:“陛下,梁王殿下也跟著一起跪下了!”

永和帝這下是徹底坐不住了,當即就叫人開了門,然後便站在門前將三人痛批一頓。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想造反嗎!一個個都合起夥來跟朕犟,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還有沒有君臣禮法!”說罷永和帝又看向梁王,神色怒極,“老三,你也瘋了不成!虧朕還覺得你素來沈穩持重,最懂分寸,如今也跟著違逆朕!”

“還有你!”永和帝瞪向衛凜,怒火更盛,“仗著幾分軍功,便愈發不把朕放在眼裏了是不是!成日裏只知與王妃游山玩水,成婚許久竟連個孩子都不生,耽於私趣,罔顧宗嗣,哪裏有半分王爺的樣子!”

衛凜與梁王皆被永和帝痛罵一頓,只垂首說“兒臣不敢。”

永和帝哼了一聲:“不敢,朕看你們膽子大的很!”

太子擡頭望向永和帝,聲音沈緩卻懇切:“父皇切勿怪罪三弟與七弟,他們不過是想勸兒臣回去,才出此下策,絕非有心忤逆父皇。”

永和帝怒目逼視,聲線沈冷:“你也知道他們一個個的都是為了你!你究竟要跟朕耗到何時?朕已決意要殺唐安,你難不成還想跪死在這廊下不成!”

太子聞言默然,片刻後看向永和帝正色道:“唐安之無辜,父皇最是清楚,今日若枉殺他,便是寒了天下忠臣之心。若只為斬草除根的私心便行此道,兒臣這個太子,不當也罷!”

太子這言一出,永和帝當即瞪大眼,怒火攻心,上來就要踹他,卻被周福全從身後死死抱住。

“陛下息怒啊!太子尚在病中,一時糊塗才失言胡語,您萬勿當真!”

衛凜與梁王亦是大驚失色,回過神來便忙叩首俯首,齊聲為太子求情。

梁王沈聲道:“父皇息怒,太子心系忠良,一時情急才失了分寸,絕非有意頂撞父皇,還望父皇念其病體,恕其無心之失!”

衛凜亦附言:“太子素來恭謹,今日不過是憂思唐安之事,口不擇言,求父皇寬宥,莫要動氣傷了龍體!”

永和帝捂著胸口劇烈喘息,手指著太子厲聲喝道:“你給我滾回東宮思過!”

可太子卻跪在地上紋絲不動,只追問:“父皇還是要執意殺唐安嗎?他勤懇侍君多年,如今只因為連坐之罪,就要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嗎?”

永和帝怒氣沖沖:“朕意已決!唐安此人,朕必殺之!”

太子卻慘然一笑:“護不住忠良之臣,兒臣如何配為太子?”言罷扶著廊柱勉力起身,腳步虛浮踉蹌,徑直朝臺階下走。

永和帝捂著翻湧作痛的胸口,厲聲喝問:“你要去哪!”

只見太子一步步向著殿前池邊行去,待走近,他忽地轉過身,目光灼灼望向殿上的永和帝:“護不住忠良,兒臣不配為大魏的太子,今日便以死明志!”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轉身,扒著欄桿要往池子裏跳,所幸衛凜早就覺察不對勁,早就提前沖了過去,這會子一把猛拽住了太子的胳膊將他拉了回來。

“大哥你瘋了!”衛凜簡直不可置信。

梁王也變了臉色,立刻看向身旁的永和帝,果見他面上褪了血色,顯然是被太子這番舉動給驚到了。

“逆子!逆子!”永和帝指著太子,氣得渾身震顫,幾欲昏厥,梁王立刻上前扶住他。



夜都黑了,衛凜還未回來。

玉羅放不下心,便一直坐在前廳候著。

待聽到元祿在前頭喊王爺回來了,玉羅便立刻起了身往前院走,這廂衛凜剛進府門,便見王妃急匆匆過來迎。

“怎麽回來的這麽晚?”玉羅上前憂心問。

衛凜面色握著玉羅的手,眉頭微皺:“怎麽手冰涼?”

玉羅撅嘴:“還不是擔心你!”

安慰了大嫂一下午,好不容易將人送了回去,結果衛凜一直遲遲不回,她生怕他也觸怒了父皇。

畢竟最近孫庸那樁案子,讓父皇最近正一直處在雷霆之怒的風口上,半點容不得旁人忤逆。

“咱們進屋說。”衛凜說罷便將王妃的小手握在掌心暖著,拉著她往後院走。

回了院子,吉祥立刻端了姜茶來。

玉羅見衛凜膝蓋那塊衣裳濕透了,便知他今日也定是陪著一起跪了,於是立刻叫他換下濕衣褲來。

換好衣裳,喝了姜茶,衛凜便將今日的事仔細同王妃說。

聽到太子以死相逼永和帝,玉羅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瞠目驚道:“大哥這是怎麽了?”

衛凜嘆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大哥的脾氣原來這麽軸,一旦下定主意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玉羅也難以想象,那麽溫潤的一個人竟是敢用死來逼自己父親。

“那後來呢?父皇怎麽說的?”玉羅繼續問。

“父皇也只是嘴狠,見大哥都豁出命去了還能怎麽辦,只能下令免了唐安的死罪,改判了流放。”衛凜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幾分倦意,“至於大哥,被押回東宮禁足了,我臨走時傳了太醫過去,只盼著他的風寒別再加重了。

玉羅看著衛凜一臉疲意,知道他今日也定是受了不少罵,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也受累了,今天跪了多久?”

見王妃心疼他,衛凜哪裏還覺得苦,只握住她的手笑:“估摸著也就三個時辰,不累!”

“三個時辰?!”玉羅驚了,頓時眼露憂色,“要不要叫郎中看看,別把膝蓋跪壞了。”

衛凜聞言直擺手:“哪裏那麽嬌貴,就是腿麻了點,沒什麽大事。”

畢竟年少他也時常被父皇罰跪宗祠,今天這也算不得什麽了。

見王妃還是一臉擔憂,他便將人摟到懷裏笑著哄道:“你若真擔心我,夜裏多給我幾回我就好了。”

玉羅臉皮一燙,伸手就給他一錘:“就該叫父皇多罰你跪跪!”

而捱了王妃一拳頭的襄王爺頓時“哎呦”了一聲。

玉羅一驚,以為是自己下手太重,正想替他看看時,就被衛凜拉到懷裏猛親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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