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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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後墻的倒計時牌被紅筆改成了“10”,數字旁邊貼滿了同學們寫的便利貼,“加油”“必勝”“清北等我”的字跡擠在一起,像片沸騰的花海。溫阮把謝知衍整理的物化生公式表貼在筆袋內側,刷題累了就掏出來看兩眼,那些被紅筆標紅的易錯點,已經能倒背如流。

“阮阮,這道生物題的遺傳概率我又算錯了。”林穗抱著練習冊湊過來,眼底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你看我是不是沒救了?”

溫阮接過練習冊,上面的演算步驟歪歪扭扭,顯然是急著算答案。她指著其中一步:“你把‘雜合子自交後代隱性性狀概率1/4’記成1/2了,這裏錯了,後面全白算。”

“啊!又是這樣!”林穗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我怎麽總在這種地方栽跟頭。”

“沒事,”溫阮拿出草稿紙,重新幫她畫遺傳系譜圖,“把謝知衍編的口訣再背背——‘隱性純合才患病,顯性有一就發病’,記牢了就不容易錯。”

謝知衍剛好從外面打水回來,聽見她們的對話,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其實可以用棋盤法,雖然慢點,但不容易錯。”他拿起筆,在林穗的草稿紙上畫了個簡易棋盤,“你看,把親本基因型列出來,配子類型寫清楚,一格一格填,概率自然就出來了。”

林穗盯著棋盤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下手:“懂了!謝知衍你真是我的救星!”

溫阮看著他低頭講題的側臉,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這場景太熟悉了——一模後的無數個課間,他總是這樣,耐心地幫她們拆解難題,好像永遠都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

可她知道,他每天早上五點就去教室刷題,晚上要學到宿舍熄燈,草稿紙用得比誰都快,指尖常年沾著洗不掉的鉛筆灰。所謂的“輕松”,不過是他藏起了所有的辛苦。

晚自習前,老陳抱著一摞信封走進教室,牛皮紙信封上印著“致三十天後的自己”。“學校搞的活動,”他把信封分給每個人,“寫下高考目標和想對自己說的話,考完我們再拆開。”

溫阮拿著信封,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面,忽然有點恍惚。好像昨天才剛開學,今天就要寫致高考後的自己,時間快得像指縫裏的沙。

“寫什麽呢?”林穗咬著筆桿,對著信紙發呆,“我想寫‘考上想去的師範大學’,又怕寫了實現不了。”

“寫了才有可能實現。”謝知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已經寫好了,正把信紙折成整齊的長方形,“別留遺憾。”

溫阮深吸一口氣,提筆在信紙上寫下“北京師範大學”,筆尖頓了頓,又添了句“希望能和重要的人在同一個城市”。寫完才發現,臉頰燙得厲害,趕緊把信紙折起來塞進信封,連封口都封得歪歪扭扭。

謝知衍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把自己的信封往她那邊推了推:“封歪了,我幫你折一下。”

溫阮把信封遞給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他的手指很巧,三兩下就把信封折得方方正正,封口對齊得嚴絲合縫。“好了。”他把信封還回來時,聲音低得像嘆息,“你的目標,一定能實現。”

溫阮捏著信封,心裏像揣了顆糖,甜得發膩。她偷偷看了眼他的信封,上面沒寫地址,只畫了個小小的草莓,和她書包上的掛件一模一樣。

最後一周的晚自習,教室裏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偶爾有人撐不住趴在桌上睡會兒,醒來時會發現身上蓋著同學的校服,桌角多了顆糖。溫阮的桌洞裏總塞滿了各種東西——謝知衍給的錯題集,林穗分的巧克力,前桌同學遞的提神薄荷糖。

這天晚自習,溫阮卡在一道物理大題上,算了三遍都得不到正確答案,急得眼眶發紅。謝知衍忽然從旁邊遞過來一張草稿紙,上面畫著清晰的受力分析圖,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別慌,把電場力和洛倫茲力分開算,你只是符號搞混了。”

溫阮看著那張圖,忽然想起誓師大會上他說的“解不出題時,同桌遞過來的草稿紙”,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按照他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得到了正確答案,擡頭時,撞進他含笑的眼底,那裏頭盛著的溫柔,比臺燈還亮。

“謝了。”她小聲說。

“不客氣。”他把自己的物理課本推過來,“最後一章的知識點,我標了重點,睡前看看。”

溫阮接過課本,發現扉頁上寫著一行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送給溫阮。”字跡清雋,和他平時演算的字體一模一樣,卻帶著種不同的鄭重。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時,老陳走進教室,站在講臺上看了大家很久,忽然說:“明天就不用來學校了,在家調整狀態,後天直接去考場。記住,平常心就好,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教室裏靜悄悄的,沒人說話,卻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溫阮看著周圍的同學,有人在收拾書包,有人在給朋友寫留言,林穗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

“好了,別搞得這麽傷感。”老陳笑了笑,眼睛卻有點紅,“考完咱們聚一次,我請客,還是校門口的川菜館。”

同學們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點哽咽。溫阮收拾書包時,謝知衍忽然把一個小袋子放在她桌上:“裏面是巧克力和薄荷糖,考試時帶著,補充體力,也能提神。”

袋子上印著草莓圖案,是她常吃的那個牌子。溫阮捏著袋子,忽然覺得鼻子很酸:“你也……多保重。”

“嗯。”他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考場見。”

“考場見。”

走出教室時,溫阮回頭看了一眼。倒計時牌上的“10”被取下,換上了“0”,黑板上還留著謝知衍寫的物理公式,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和剛開學時一樣,又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林穗揉著眼睛追上來,拉著溫阮的手:“阮阮,我們一定會考好的,對吧?”

“對。”溫阮用力點頭,看著前面謝知衍的背影,他正幫一個女生拎著沈重的書包,步伐從容,像永遠不會累。

走到巷口的老槐樹下,謝知衍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們:“就送到這兒吧,回家早點休息。”

“你也是。”溫阮說。

林穗抱了抱溫阮,又拍了拍謝知衍的胳膊:“加油啊,未來的省狀元!”

謝知衍笑了笑:“你也是,未來的人民教師。”

林穗跑遠後,巷子裏只剩下溫阮和謝知衍。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在說什麽悄悄話。溫阮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這個巷口遇見他的場景,他背著書包,站在槐樹下,說“好久不見,溫阮”,陽光落在他發梢,像鍍了層金邊。

“那……我走了。”她轉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溫阮。”

她回過頭,看見他站在槐樹下,手裏攥著書包帶,指尖微微泛白。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眼底的緊張。

“高考加油。”他說,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我在考場門口等你。”

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用力點頭:“你也是,我等你。”

回到家,溫阮把謝知衍給的袋子放在書桌上,裏面的巧克力和薄荷糖整齊地擺著,旁邊是他寫滿重點的物理課本,還有那個貼著草莓掛件的U盤。她拿起那個“致三十天後的自己”的信封,捏在手裏,忽然覺得無比安心。

窗外的蟬鳴依舊響亮,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書桌上,也落在她微微發燙的臉頰上。溫阮知道,明天過後,就是真正的戰場了。但她不怕,因為她知道,考場門口有人在等她,未來的城市裏,有人在等她,那些並肩走過的時光,那些藏在細節裏的心意,都是她最堅實的鎧甲。

她把信封放進書包,又把巧克力和薄荷糖塞進筆袋,最後看了眼謝知衍寫的那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忽然笑了起來。

六月的風已經吹起,屬於他們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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