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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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教室後墻的電子鐘數字跳成“3”時，溫阮正對著一道物理壓軸題發呆。筆尖在草稿紙上懸了半天，畫出的輔助線歪歪扭扭，像條沒頭的蛇。
“又卡住了？”
謝知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他剛趴在桌上小憩了十分鐘，額前的碎發有點亂，校服袖口沾著點鉛筆灰，卻絲毫不減那份清雋。
溫阮把練習冊往他那邊推了推，有點洩氣：“這個電磁覆合場的運動軌跡，我總是算錯半徑。”
他接過練習冊，指尖劃過題目裏的示意圖，很快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標準的圓：“洛倫茲力提供向心力，qvB = mv2/r，這裏的速度是合速度，你剛才只算了電場力做功後的速度，忘了初速度。”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畫的軌跡圓比課本上的還標準，半徑標註得清清楚楚。溫阮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那些繞來繞去的力，好像沒那麽難了。
“謝知衍，你說高考會不會考這種題？”她問，聲音有點發緊。
“有可能。”他把練習冊推回來，目光落在她緊抿的唇上，“但別怕，你昨天剛做對過類似的，步驟還記得嗎？”
溫阮點頭，心裏卻還是有點慌。就像即將上場的士兵，明知武器磨得鋒利，卻還是會擔心敵人的鎧甲太厚。
早讀課剛結束，班主任老陳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腳步比平時輕了許多。他沒像往常那樣拍講桌，只是把文件放在上面，笑了笑：“最後三天，不上新課了，也不刷題了。大家看看錯題本，翻翻課本，或者趴在桌上睡會兒，怎麽舒服怎麽來。”
教室裏靜了兩秒，忽然爆發出低低的笑聲。有人立刻把腦袋埋進臂彎，有人拿出珍藏的漫畫書，林穗甚至從書包裏摸出個眼罩，沖溫阮做了個鬼臉。
“別光顧著玩。”老陳敲了敲黑板，語氣卻沒什麽力度，“錯題本還是要看看的，尤其是高頻易錯點。但千萬別熬夜，十點前必須睡覺，保證精神狀態最重要。”
他走到謝知衍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別仗著底子好就硬熬，保持平常心比什麽都強。”
謝知衍點頭，目光卻飄向溫阮——她正把他之前給的物化生公式表鋪在桌上，指尖在“動量守恒”那一行反覆摩挲。
老陳又說了幾句註意事項：考場路線要提前踩點，準考證和身份證放在透明文件袋裏，早餐別吃太油膩……絮絮叨叨的，像個操心的家長。溫阮聽著，忽然想起一模後慶功宴上，他紅著眼圈說“你們仨給咱們班長臉了”，鼻子莫名有點酸。
“行了，我不打擾你們了。”老陳拿起保溫杯，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明天下午放半天假，回家收拾收拾東西，後天直接去考場集合。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24小時開機。”
腳步聲漸漸遠了，教室裏又恢覆了輕松的氛圍。林穗摘下眼罩，湊到溫阮身邊：“阮阮，我媽說要給我燉鴿子湯補腦子，你要不要來我家喝？”
“不了，我媽也給我備了營養餐。”溫阮笑著拒絕，心裏卻暖烘烘的。
謝知衍忽然從書包裏拿出個小盒子，放在兩人桌上：“我媽烤的曲奇，蔓越莓味的，說是能放松心情。”
盒子打開，甜香瞬間彌漫開來。林穗捏了一塊塞進嘴裏，眼睛一亮：“阿姨手藝也太好了吧！比甜品店的還好吃！”
溫阮拿起一塊，放進嘴裏，蔓越莓的酸甜混著黃油的香，確實讓人心情舒緩了不少。她看向謝知衍，他正低頭看著錯題本，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顯然聽見了林穗的誇獎。
下午的自習課，成了名副其實的“放松課”。有人在小聲聊天，有人在傳看雜志，還有人拿出五子棋偷偷對弈。溫阮把錯題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貼著謝知衍畫的草莓貼紙，是某次她考砸了，他偷偷貼上去的，旁邊寫著“一次失誤不算什麽”。
“在看什麽？”謝知衍湊過來，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廓。
溫阮把錯題本合上，有點不好意思：“沒什麽。”
他低笑一聲，從筆袋裏拿出支新筆，遞給她：“考試用新筆，順手。”
筆桿是淡淡的藍色，握著很舒服。溫阮想起自己的筆快沒水了，昨晚還念叨著要去買，沒想到他記在了心上。
“謝謝。”
“不客氣。”他看著她，忽然說，“等考完，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有部新上映的科幻片，評價不錯。”
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擡頭撞進他眼底。那裏頭沒有平時的調侃，只有認真的期待，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啊。”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發顫。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練習冊上疊成一片暖黃。林穗在旁邊假裝看風景，肩膀卻抖個不停，顯然是在憋笑。
放學時，謝知衍幫溫阮把書包甩到肩上，又接過林穗手裏沈甸甸的資料袋。“我送你們到巷口。”他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巷子裏的老槐樹又開花了，細碎的花瓣落在三人頭上。林穗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枝頭最高處的一簇槐花：“你們看，那簇開得最好！”
謝知衍擡頭看了看，忽然擼起袖子：“等著。”
他三兩下爬上樹，動作比上次還敏捷，很快摘了三朵最大的槐花，扔下來。溫阮和林穗伸手接住，花瓣上還帶著露水，清香撲鼻。
“小時候的約定，總算補上了。”謝知衍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的光比花瓣還亮。
溫阮捏著槐花，忽然想起很久前他說的“槐花開的時候，我們再去摘槐花”，原來有些承諾，他一直記在心裏。
走到分岔路口，林穗抱著槐花，沖他們揮揮手：“明天考場見！”
“考場見。”
剩下的路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溫阮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忽然說：“其實我有點怕，怕考砸了，對不起爸媽，也對不起……”
對不起這陣子的努力，更對不起身邊人的期待。後面的話沒說完，卻被謝知衍打斷。
“別怕。”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你已經很棒了，溫阮。不管結果怎麽樣，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厲害的。”
他的目光太真誠，像春日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溫阮心裏的陰霾。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那些緊張和不安，好像都沒那麽重要了。
“你也是。”她輕聲說，“你一定能考得很好。”
謝知衍笑了，伸手想碰她的頭發，又在半空中停住，改成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家吧，早點休息。”
“嗯。”溫阮點頭，轉身往樓道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謝知衍還站在槐樹下，手裏捏著那朵槐花，像尊安靜的雕像。直到她的窗戶亮起燈，他才轉身離開，背影在暮色裏拉得很長，帶著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溫阮把槐花插進玻璃瓶裏，放在書桌上。旁邊是謝知衍給的曲奇盒、新鋼筆，還有那個貼著草莓掛件的U盤。她摸出手機，給謝知衍發了條消息：【謝謝你的槐花。】
很快收到回覆，只有兩個字：【晚安。】
後面跟著個小小的草莓表情。
溫阮看著那個表情，忽然笑了起來。窗外的月光落在槐花上，泛著柔和的光。她知道，還有三天就要上戰場了，但只要想起槐樹下少年的眼神，想起那句“你就是最厲害的”，就有勇氣，去迎接任何挑戰。
畢竟，掌心的溫度還在，並肩的人還在，那些藏在時光裏的心意，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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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後墻的電子鐘數字跳成“3”時，溫阮正對著一道物理壓軸題發呆。筆尖在草稿紙上懸了半天，畫出的輔助線歪歪扭扭，像條沒頭的蛇。
“又卡住了？”
謝知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他剛趴在桌上小憩了十分鐘，額前的碎發有點亂，校服袖口沾著點鉛筆灰，卻絲毫不減那份清雋。
溫阮把練習冊往他那邊推了推，有點洩氣：“這個電磁覆合場的運動軌跡，我總是算錯半徑。”
他接過練習冊，指尖劃過題目裏的示意圖，很快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標準的圓：“洛倫茲力提供向心力，qvB = mv2/r，這裏的速度是合速度，你剛才只算了電場力做功後的速度，忘了初速度。”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畫的軌跡圓比課本上的還標準，半徑標註得清清楚楚。溫阮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那些繞來繞去的力，好像沒那麽難了。
“謝知衍，你說高考會不會考這種題？”她問，聲音有點發緊。
“有可能。”他把練習冊推回來，目光落在她緊抿的唇上，“但別怕，你昨天剛做對過類似的，步驟還記得嗎？”
溫阮點頭，心裏卻還是有點慌。就像即將上場的士兵，明知武器磨得鋒利，卻還是會擔心敵人的鎧甲太厚。
早讀課剛結束，班主任老陳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腳步比平時輕了許多。他沒像往常那樣拍講桌，只是把文件放在上面，笑了笑：“最後三天，不上新課了，也不刷題了。大家看看錯題本，翻翻課本，或者趴在桌上睡會兒，怎麽舒服怎麽來。”
教室裏靜了兩秒，忽然爆發出低低的笑聲。有人立刻把腦袋埋進臂彎，有人拿出珍藏的漫畫書，林穗甚至從書包裏摸出個眼罩，沖溫阮做了個鬼臉。
“別光顧著玩。”老陳敲了敲黑板，語氣卻沒什麽力度，“錯題本還是要看看的，尤其是高頻易錯點。但千萬別熬夜，十點前必須睡覺，保證精神狀態最重要。”
他走到謝知衍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別仗著底子好就硬熬，保持平常心比什麽都強。”
謝知衍點頭，目光卻飄向溫阮——她正把他之前給的物化生公式表鋪在桌上，指尖在“動量守恒”那一行反覆摩挲。
老陳又說了幾句註意事項：考場路線要提前踩點，準考證和身份證放在透明文件袋裏，早餐別吃太油膩……絮絮叨叨的，像個操心的家長。溫阮聽著，忽然想起一模後慶功宴上，他紅著眼圈說“你們仨給咱們班長臉了”，鼻子莫名有點酸。
“行了，我不打擾你們了。”老陳拿起保溫杯，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明天下午放半天假，回家收拾收拾東西，後天直接去考場集合。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24小時開機。”
腳步聲漸漸遠了，教室裏又恢覆了輕松的氛圍。林穗摘下眼罩，湊到溫阮身邊：“阮阮，我媽說要給我燉鴿子湯補腦子，你要不要來我家喝？”
“不了，我媽也給我備了營養餐。”溫阮笑著拒絕，心裏卻暖烘烘的。
謝知衍忽然從書包裏拿出個小盒子，放在兩人桌上：“我媽烤的曲奇，蔓越莓味的，說是能放松心情。”
盒子打開，甜香瞬間彌漫開來。林穗捏了一塊塞進嘴裏，眼睛一亮：“阿姨手藝也太好了吧！比甜品店的還好吃！”
溫阮拿起一塊，放進嘴裏，蔓越莓的酸甜混著黃油的香，確實讓人心情舒緩了不少。她看向謝知衍，他正低頭看著錯題本，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顯然聽見了林穗的誇獎。
下午的自習課，成了名副其實的“放松課”。有人在小聲聊天，有人在傳看雜志，還有人拿出五子棋偷偷對弈。溫阮把錯題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貼著謝知衍畫的草莓貼紙，是某次她考砸了，他偷偷貼上去的，旁邊寫著“一次失誤不算什麽”。
“在看什麽？”謝知衍湊過來，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廓。
溫阮把錯題本合上，有點不好意思：“沒什麽。”
他低笑一聲，從筆袋裏拿出支新筆，遞給她：“考試用新筆，順手。”
筆桿是淡淡的藍色，握著很舒服。溫阮想起自己的筆快沒水了，昨晚還念叨著要去買，沒想到他記在了心上。
“謝謝。”
“不客氣。”他看著她，忽然說，“等考完，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有部新上映的科幻片，評價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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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練習冊上疊成一片暖黃。林穗在旁邊假裝看風景，肩膀卻抖個不停，顯然是在憋笑。
放學時，謝知衍幫溫阮把書包甩到肩上，又接過林穗手裏沈甸甸的資料袋。“我送你們到巷口。”他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巷子裏的老槐樹又開花了，細碎的花瓣落在三人頭上。林穗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枝頭最高處的一簇槐花：“你們看，那簇開得最好！”
謝知衍擡頭看了看，忽然擼起袖子：“等著。”
他三兩下爬上樹，動作比上次還敏捷，很快摘了三朵最大的槐花，扔下來。溫阮和林穗伸手接住，花瓣上還帶著露水，清香撲鼻。
“小時候的約定，總算補上了。”謝知衍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的光比花瓣還亮。
溫阮捏著槐花，忽然想起很久前他說的“槐花開的時候，我們再去摘槐花”，原來有些承諾，他一直記在心裏。
走到分岔路口，林穗抱著槐花，沖他們揮揮手：“明天考場見！”
“考場見。”
剩下的路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溫阮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忽然說：“其實我有點怕，怕考砸了，對不起爸媽，也對不起……”
對不起這陣子的努力，更對不起身邊人的期待。後面的話沒說完，卻被謝知衍打斷。
“別怕。”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你已經很棒了，溫阮。不管結果怎麽樣，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厲害的。”
他的目光太真誠，像春日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溫阮心裏的陰霾。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那些緊張和不安，好像都沒那麽重要了。
“你也是。”她輕聲說，“你一定能考得很好。”
謝知衍笑了，伸手想碰她的頭發，又在半空中停住，改成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家吧，早點休息。”
“嗯。”溫阮點頭，轉身往樓道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謝知衍還站在槐樹下，手裏捏著那朵槐花，像尊安靜的雕像。直到她的窗戶亮起燈，他才轉身離開，背影在暮色裏拉得很長，帶著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溫阮把槐花插進玻璃瓶裏，放在書桌上。旁邊是謝知衍給的曲奇盒、新鋼筆，還有那個貼著草莓掛件的U盤。她摸出手機，給謝知衍發了條消息：【謝謝你的槐花。】
很快收到回覆，只有兩個字：【晚安。】
後面跟著個小小的草莓表情。
溫阮看著那個表情，忽然笑了起來。窗外的月光落在槐花上，泛著柔和的光。她知道，還有三天就要上戰場了，但只要想起槐樹下少年的眼神，想起那句“你就是最厲害的”，就有勇氣，去迎接任何挑戰。
畢竟，掌心的溫度還在，並肩的人還在，那些藏在時光裏的心意，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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