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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F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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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Fog

*後來他們終於明白,命運跟天氣一樣難以預料,同時也和天氣一樣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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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日空中布滿了陰雲,透過陰雲的縫隙得以窺見燦爛的陽光。偶然有上百公裏長的電弧在烏雲間穿梭而過,下方碧綠色的樹海中屹立著漆黑的“帳”。

觀察室裏,夜蛾正道手握著遙控器,盯著屏幕目不轉睛,樂巖寺嘉申拄著拐杖一言不發,冥冥老練穩重的控制著烏鴉在山林上空盤旋,企圖盯住每一個死角中漏出的敵人。

咒術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東京都立咒術高專交流會密林裏這個意味不明的“帳”上,禦三家和當今警視廳的中流砥柱都開始向這片山林派出自己的親信偵察兵和警力。

人類並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但恐怖的殘穢風暴侵席了整片山林的上方,伴隨著強烈的磁場擾動,政府順理成章的猜測是有人違反國際公約在深山密林裏進行核試驗,可無人機卻沒有監測到任何爆炸閃光。

濃厚的烏雲以天幕為中心緩緩地擴張開來,瀑布裏開始暴漲數不清的潮藻。幾架深入山林上空的偵察機遭到了襲擊,有兩架有戰鬥機護航,還有一架是還在試驗階段的高處高超音速偵察機,人類迄今為止還沒能造出能追上它的導彈,結果都是機毀人亡,最優秀的機師也沒能逃離戰場,遭遇襲擊的時候他們甚至無法識別對方,雷達只是告訴他們襲擊者從密林中忽然騰起。

警視廳的領導人們在熱線電話裏相互指責,命令武裝部隊進入戰備狀態,洲際彈道導彈隨時待命,可它們甚至不知道該瞄準誰或者什麽東西。

“火雨從天而降的前一秒鐘,索多瑪的人們還在宿醉中未醒。”楚子航望著頭頂那片閃著鱗片般光芒的烏雲。

“那些殘暴的歡愉,終將以殘暴收場。”帳外的夏彌用莎士比亞的臺詞隔空回答,她扭頭問五條悟,“還是沒有關於布下這個‘帳’家夥的情報麽?”

“沒有,不過現在沒那個必要了吧。”五條悟將手機收入口袋,“就像你說的那樣,打破進去親自問不就行了?”

“不做調查就貿然行動,太自大的話總有一天你會吃大虧的。”夏彌撇撇嘴,“可別帶上我,我只是隨口一說,我還挺希望能有情報出現的。”

“首先我做了很多前置調查,其次是你這家夥……對站在你旁邊的我就這麽大意見?”

“好像你對我沒意見似的。”夏彌齜牙,“同性相斥你聽說過麽?”

“我現在倒是有點相信這個說法了。”五條悟雙手抱胸斜睨她,“閑聊到此為止吧?你剛剛也感覺到了吧,那種不似咒靈又肖似咒靈的氣息。”

夏彌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開始了正兒八經的解說工作:“我來給你普及它們的專業名詞吧?這種東西已經不能算是咒靈啰,你可以稱它們為粗制濫造的偽劣品,畢竟那些沒有意識的東西可不是偽劣品麽?或者你也可以叫它們的另一個名字——死侍。”

“看你這風輕雲淡的樣子,倒是對裏面的人蠻有信心的。”五條悟瞥了她一眼。

“你不也讓巫女小姐進去了麽?再說楚子航這種殺胚是對付它們的專業戶了,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夏彌話音落下,攤了攤手,“雖然這麽說很無厘頭,但它們的現身應該和我以及楚子航脫不了幹系。”

“猜到了,不過怎麽說?”

“因為煉金術天平兩端的代價從來都是相等的啊。”夏彌喃喃自語,語氣略略譏諷,“你玩弄這個世界,世界也會玩弄你。”

而此時此刻,“帳”內。

庵歌姬遠遠地就看見了路標,這個詭異的帳裏,竟然有人提前布下了反光路標等候他們。路標的盡頭就是那座猩紅的鳥居,那些樹影身後的癲狂的歡呼聲和嘶吼聲讓人感覺那裏是真正的地獄。

如今想來這個“帳”從一開始就不正常到極點,這裏面的東西多半也都是磨牙吮血的厲鬼,說是地獄一點沒錯,如今無知的人類們即將抵達厲鬼的樂園,等於是輸送給他們的新鮮食物。

庵歌姬從巫女服中拔出了自己隨身帶的貼身短刀,她的生得術式“單獨禁區”並沒有直接攻擊的能力,因此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她又從口袋裏摸出了幾顆薄荷糖來,自己咬了一顆提神又遞給楚子航。楚子航微微搖了搖頭,此時他們倆都意識到自己或許就要洞開新世界的大門了,但無論怎麽看自己的人設都不太像是主角。

楚子航曾經估計,那一瞬間在“帳”內伴隨著植物咒靈出現的半數的咒靈都受到了某種侵蝕,事實上這個比例超過了3/4,龍類的血液可以改造它們的基因和結構,甚至連它們放浪形骸的外表都能篡改。這裏已經變成了異形者們狂歡的海洋,從前到後,從上至下,角角落落裏所有的詛咒師和咒靈都瘋了。至於那些原本作為教具的咒靈,早就像螻蟻那樣被滅掉了。但幸運的是這批異形大軍還沒有往學生所在的東北方擴散,現在聚集在他和庵歌姬面前。

片刻之前帶著暴漲潮藻的瀑布水流到了他們腳邊,帳內的朱紅鳥居門口,滿臉橫肉的詛咒師正揮舞著消防斧瘋狂地劈砍著地面,他身後的咒靈群和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只都不相同,身軀表面覆著薄薄的灰鱗。楚子航和庵歌姬面無表情地聽完他慷慨激昂的演講會——他說新世界的大門就在眼前,普通人類們組成的這個烏煙瘴氣的社會終於要升華了,那些廢物劣質品將全部消失,而他們這群詛咒師和改造咒靈將會跟上帝並肩,成為新時代的神。

北方那晦暗的天空似乎有半邊明亮了一瞬間,楚子航默默地向著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以及他身後的怪異咒靈群舉刀。或許現在不該稱呼它們為咒靈,楚子航盯著它們表面那些開合扇動的鱗片。

現在該稱它們為——死侍。

“歌姬小姐,你先去北邊看看學生們的情況。”楚子航手中的蜘蛛切舉過頭頂,刀鋒已經開始燃燒起來。

“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應該問題不大,但如果我沒能生還,就出去找夏彌,讓她打破‘帳’進來,以她認真起來的速度應該會很快。這裏的異形咒靈不能流出去任何一只。”楚子航摘下脖中的鑰匙鏈,丟給巫女,“這是她在北京的家門鑰匙,替我還給她。”

鑰匙在庵歌姬手中閃爍著銀光,就像有什麽東西馬上就要破鐵而出。

“夏彌?”她鄭重地收好鑰匙,想到那個笑起來如夏花般絢爛、又古靈精怪的女孩,“其實我從剛開始就想問了,為什麽她和五條一起被攔在了帳外?”

“因為她被認為是和五條悟一樣極度危險的存在。”楚子航淡淡地說,“能對付這些東西的,只能是比它們更危險的東西。”

庵歌姬又看了他一眼:“眼前是這麽一群東西,可你的表情像是要去赴一場盛宴。”

“你們日本有句話說,一期一會,人和人的每一場相會都不可覆制,”楚子航凝視著眼前的異形軍團,緩緩開口,“我們已經走到了這個宴會廳的門外,自然也該敲門。”

他們前方的橫肉大漢忽然桀桀地大笑起來,他摩擦著手中的消防巨斧,渾身都透出急切的氣息,“來吧!恐懼吧!你們兩個脆弱的脖子,簡直是為新世界準備的祭旗盛宴!”

庵歌姬和楚子航對視一眼,她毫不猶豫的鉆進了身後的灌木林。楚子航將目光從頭頂上空流動的黑色圓罩上移開,他調轉視線,伏低身體,炙熱的烈焰在他周圍形成了五米長的火焰直徑,有異形咒靈被君焰領域中的火光沾染,開始痛苦的嚎叫起來。

“我們中國人沒有那麽多俏皮話,但我的教授告訴過我,人和人之間除了情話,其他的都可以讓武器幫你說。”楚子航舞刀,面色冷凝,“別多廢話,來吧。”

同時間,“帳”的北部。

頭頂整片天幕的光都暗了下去,唯有繚亂的刀光照亮流血的土地,狗卷棘咳出一口血,拉下臉前的高領校服灌下一整瓶喉藥,伏黑惠吃驚地扭頭四顧,發現特級咒靈周圍的植物全都停止了運動。

時間並未靜止,地面巨大的土坑仍然吐出陣陣飛灰,加茂憲紀的左臉還在緩緩地滴血,冷風依然卷著硝煙呼嘯,四周密林裏那些低級的、嚎叫的、扭曲的詛咒們都在一瞬間被祓除,唯有他們幾人雙手緊握和眼前的敵人對峙著。

隨著特級咒靈把的雙手舉向空中,樹藤再次匯聚,被藤蔓籠罩的空間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自山頂傾瀉而下的瀑布中漂浮著詭異的潮藻,漆黑色的不明液體包裹著它們,水流充當它們的船槳,這些密密麻麻的潮藻直指正北方,也就是他們的方向,特級咒靈正在吸收它們,它通體籠罩在黯淡的光輝中。

“停止攻擊到現在一共過去了幾分鐘?”釘崎野薔薇的額角滑落一滴冷汗。

“三分鐘。”熊貓站在她的背後沈聲說,它早已切換成了戰鬥形態,軟萌的玩偶臉被尖銳的利齒覆蓋。

“三分鐘夠了。”被砸進瀑布中的禪院真希從水潭裏爬起身來,水滴沿著她線條分明的身軀流淌,但卻並不顯狼狽,仿佛一具女戰士的大理石雕像沐浴在雨中。

“三輪,你的簡易領域完成了嗎?”西宮桃問。

“已經覆蓋所有人了!”

“那就戰!”半張臉帶血的虎杖悠仁和東堂葵齊齊摩拳擦掌。

“好啊!”釘崎野薔薇笑了笑,繃緊的手背上青筋畢露,手中的釘子被她盡數擲出,“簪”像不要命似的在特級咒靈的體表轟鳴,面頰上隱約的傷痕令她透出一股危險雌獸的氣息;虎杖悠仁舉拳如雷,黑閃把四周狂舞著要紮入釘崎野薔薇身體的藤蔓悉數轟退;東堂葵緊隨其後,和後退的虎杖悠仁交換位置,他甩起巨大的拳頭和特級咒靈揮來的手臂對拳,下一秒,他的雙拳接觸到了結實滑膩的鱗片。

電光火石間,東堂葵猛地收手後退,他卷起身後斷木朝特級咒靈直直扔過去!“轟”地一聲巨響,煙塵散盡,東堂葵捂著指骨凹陷的左手,常年帶笑的面孔沈了下去。

“不要用手直接接觸它的身體!”他大喊,“這個家夥在發生未知的進化!”

此刻禪院真依的註意力都在姐姐後背裸露的肌膚上,她的校服剛被特級咒靈的揮劈擊破了個大洞。身為雙胞胎,她們兩人在基因方面差距不大,但禪院真依不得不承認禪院真希把自己錘煉得更加極致——纖細的腰,矯健的腿,渾身上下不見一絲贅肉。

“嘁。”她拔槍向特級咒靈掃射,朝禪院真希大喊,“趕緊回來!它正在蓄力!”

花禦周圍的死亡藤蔓們發出了嬰兒般的哀哭聲,它們正在進化,金屬硬度般的藤蔓們突射,距離最前方的禪院真希只剩下幾米遠,禪院真希被特級咒靈巨大的威壓震懾,一時間竟無法動作,微微戰栗。

她沒有生得術式,但她有一副極其強悍的身體,在場的所有人中她的反應速度無疑是最快的,論閃躲沒人能快過她。但現在躲是沒有用的,花禦釋放的藤蔓就像是死神本身,在它的領域內沒有任何東西能存活,那些匯聚的藤蔓在她面前凝聚為枝杈橫生的異形武器,它的長度是十米,表面是放射狀的木結晶。那是死神的巨鐮!禪院真希卻只有那柄刃長不到二尺的日本刀。

巨鐮呼嘯著射來,禪院真希在它面前像是雛鳥般脆弱,就要被刺穿心臟掛在它的荊棘刺上!

這時禪院真希手中的長刀發瘋般的震動起來,像是藏在她身上的另一個影子。虛空中仿佛有一只手從禪院真希背後伸了出來,握住了巨鐮的刃口!藤蔓的推進終止,代表死亡的死神之鐮和禪院真希的臉只剩下30厘米。

眾人都分不清這一刻是真實還是幻覺了,因為他們好像聽到有人在禪院真希身後冷漠的笑。

“站起來,揮動你手中的武器。”那聲音撫媚妖嬈,冷冷地說,“還需要我教你麽?敵人是什麽,斬開就可以了!”

禪院真希站了起來,只一瞬間,她已經脫胎換骨。她起身走到了花禦的領域面前,只要那邊界再稍微推進,她就會如螻蟻般被壓成粉末,但她已經無所畏懼。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她手裏的長刀中釋放出來,就像是在水中投入一粒小小的石子,但這個石子激起了滔天的巨浪!和花禦那個死亡領域同樣的、宛如死神般的威壓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激射,把逼到面前的死亡界限生生吹散。

死神之鐮震動著,發出垂死般的哀鳴。它正在崩裂,木質碎片利刃般射向禪院真希,卻無法劃破她的皮膚,只不過切斷了她束發的皮筋。禪院真希如瀑布的齊肩長發散開,迎著花禦死亡的領域飛舞起來。她左手揮刀右手拔劍,姿勢是最普通的斬切,沒有任何技巧,就像用菜刀切開一顆洋蔥,但死亡的藤蔓們忽然開始分崩離析,碎屑被激得逆射。

她此時的身影莫名其妙和另一個人重疊起來。釘崎野薔薇終於想起了禪院真希現在揮刀的姿勢,這是夏彌慣用的斬切姿勢,普通,沒有任何技巧,卻暴力無比!那場對練終究在禪院真希身上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禪院真希繼續揮刀,長刀在她手中轉出完美的圓弧,以圓弧為界,領域自然而生。灼目的亮紫色電光在領域邊緣奔流,發出轟雷般的巨響。在她身後,另一個新的領域也被激發,嵌合暗翳庭領域中的黑紫色氣霧裏,“渾”、“鵺”、“蟾蜍”、“大蛇”、“滿象”、“脫兔”的影像出現在眾人身後,那是十種影法術中的式神們,它們聽憑主人的號令通通現身。

被伏黑惠嵌合暗翳庭領域和禪院真希周圍那個新生的領域包裹的眾人開始緩步前進,他們走進了花禦的生得領域中,三個不同的領域表面,三種不同的能量交射,電火閃滅。

“你這不是生得領域。”花禦忽然看向禪院真希的方向,這是它今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是啊,這不是生得領域。”禪院真希振了振手中的長刀。

跟花禦與生俱來的死亡領域一樣,禪院真希手中的長刀激發的也是一個領域。這種領域不用活體,只用煉金制品就能產生,而且無限循環。曾經這只是煉金術士們臆想的奇跡,不是真實存在的技術。因為產生領域的是“生得術式”或“言靈”,而這兩者只能由生命來運用,煉金術再怎麽精制元素,把白銀煉成黃金,從火山灰中精煉硫磺,得到的都是死物。

但煉金領域的規則不同,要實現這種效果,煉金術師必須用基本的四大元素重組出某種帶有“生命本質”的東西,這種東西是活的,能夠釋放領域。但這是竊取神權的行徑,是從塵埃中仿造生命的技術。

這是禁忌之術!狗卷棘想起了這把刀的由來,楚子航為它繪制機械圖紙,夏彌充當它的煉制者,禪院真希手中的長刀是神饋贈給她的禮物。

果然一切教條存在的意義就是被挑戰再被改寫。對峙的雙方越來越接近了,花禦身前的藤蔓裂開,青灰色鱗片覆蓋著它的龐然身軀,接著猛地膨脹,豎起一片鋼鐵荊棘!骨刺穿破皮膚探出,那是黑色的骨骼向體表生長,化為骨質的利刃。

龍化現象。

禪院真希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長刀轟鳴起來,伏黑惠腳底的影子瞬時擴大,他開始指揮式神們融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是一場好打的仗。果然,花禦操控著藤蔓朝式神們傾撲而來,而它的本體則朝禪院真希爆沖而去!禪院真希舉刀和特級咒靈正面對沖,兩個人像是流星碰撞。

無窮無盡的光與熱、雷與火四散飛濺。地面震動,空中有碎裂的混凝土結構砸落四周,兩人的第一次沖擊就把身後的禪房給毀了。

禪院真依舉槍沖進禪房地下的黑色通道中,加茂憲紀帶著眾人緊隨其後,耳畔的巨響追逐而來,就像是世界毀滅的喪鐘!除了留在戰局中央的三人,其他人在雙方對沖之前就開始了撤退,瘋子才不撤退,要留下來旁觀神級作戰,怎麽也得是個半神。這是一條應急通道,外面就是後山的生物飼養池,只要走到後山他們就安全了。可忽然一道橫生的烈火照亮了眾人的眼睛,劇烈的氣流把他們通通推飛出去,烈火中半空相交的兩個影子一閃而過,把這個以混凝土構建的通道沖毀了!

如同狂龍的搏殺,這就是那個特級咒靈進化後的真正實力?

禪院真依調頭帶領眾人重新跑回現場。因為交流會的緣故,她研究過東京都立咒術高專的地圖,各種逃生方案剛剛都在她腦中閃過,但現在沒有一條通道可用。

該死!難道真得幹掉這只特級咒靈才有活路?禪院真依在心裏罵了句臟話。

不知道是誰的攻擊,無處不是紅光卷動,消防警鈴聲刺耳得像是大群的火烈鳥在垂死之際哀鳴,大地震動,埋設在地裏的水管炸裂,高壓水柱噴湧如泉。一切就像寫在預言書中的末日,末日面前每個人都渺小得像是塵埃。

與此同時,密林中最高的那處山巔。

黑暗籠罩的密林裏正在上演一場群體的幻夢,躺在血泊裏的普通咒靈變成了猙獰的龍頭怪物或者扭動的怪蛇。它們的癲狂得到了解釋,因為它們頭頂上方那個額前縫合著詭異絲線的男人,正在操縱的手中赤黑色的不明液體球改造它們。

如果楚子航或者夏彌在場的話,就能立即辨認出那根本不是什麽液體球,而是血,那是混血種或者說龍的鮮血!

“英集少年院那灘殘留的液體真是有意思。”羂索的另一只手撫摸著螞蝗姿態的咒靈,“當然你也很棒,沒有收服你的話我怎麽可能提純繁衍出這麽有意思的東西呢?”

雖然真人被祓除了確實很可惜,但是有了這個東西,他就不必費盡心力馴化真人了。

想到這兒羂索扭頭對身後的火山頭咒靈說:“你知道它有多神奇嗎?哈哈,不僅是咒靈,它甚至還能修改人類的基因哦?我們想象中的新世界就要來臨了,不激動嗎?”

“你上次為什麽不出手救真人?”漏壺沒理會他激情澎湃的演講,冷冷地問。

“哎,”羂索嘆了口氣,“我以為你能明白我們是合作的關系,我並沒有義務每次都幫它擦屁股,之前五條悟讓‘窗’去查裂口女咒力殘穢資料的那次我幫了它。它確實幫我宰掉了那個‘窗’,但興師動眾殺了那麽多人,沒來得及毀掉全部資料也就算了,還暴露了自己的行蹤……”身穿袈裟的男人搖了搖頭,“太張揚,害得現在五條悟警覺,我們必須得更換計劃了。而且之前就說好了,銀貨兩訖,我只幫它一次。”

漏壺沈默了一會,眺望著密林北方上空的閃電,又問,“花禦吸收這個東西真的沒問題嗎?”

“哈哈,看來你理解了。不過你應該對你的朋友有點信心。”羂索擺擺手,踢了一腳地面上的斷肢殘骸,“花禦和我們腳下這堆失敗的廢品可不同,它一定能完美的融合新血,成為新世界最棒的生命體。”

“這些都無所謂,百年之後在荒原上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們。”

“哈哈,是嗎?沒想到你作為一個咒靈還能有這種感情嗎?”

漏壺和羂索身後的詛咒師畢恭畢敬地退後,退到不會打攪到他們交談的角落裏他才打開手機,慢條斯理地跟對面的人說了些什麽。片刻之後,有人鳴響了槍聲示意,距離高專禁庫很近的西北角升起了裊裊的白霧,可密林西南角裏的詛咒師並沒有及時回應,隨著“滋滋”的爆響,那片林木中的樹整齊劃分的燃燒起來。

熾焰如狂,烈焰肆虐。赤紅色的火流游弋升天,在空中化為夭矯的龍形,一閃而滅。它們狠狠向頭頂的‘帳’爆沖而去,西南方十幾米高的斷峰應聲裂開,巨石迸碎,土屑形成的暴風卷將古老密林中的樹木們連根拔起,狂暴的氣浪直沖帳頂,卻依舊沒有打破“帳”的禁制。

羂索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站在光和影的交界處,背靠陰霾,他身後的漏壺沈默不言,幽深的獨眼裏映射的是無盡的火光與等待。

“可惜。”片刻後羂索摸了摸下巴,目視西南角那塊仍舊在不間斷爆沖的火焰,“那邊的試驗品大概已經全軍覆沒了,畢竟五條悟挖來的那個男人確實不容小覷。但他也就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不足為懼,我更好奇的是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

“哦,你還不知道吧?”羂索對漏壺笑了笑,“祓除真人的可不是那個叫七海建人的一級術師,而是那個女孩。她簡直有不下五條悟的潛質,我對她的血非常感興趣,到時候和她對上的話可不要一把火燒光了哦?我要拿來做實驗的。”

他說完就輕聲笑了,咒靈和人類們的斷臂殘骸在他腳下被齊齊碼好。這家夥顯然是個細節派,即便是沒用的廢料他也要擺成整齊的形狀。畢竟這些都是他實現大業的豐碑,每一具屍體都是他成功的墊腳石,每一滴血液都會成為他陰謀的養分,每一次試驗都是在損耗羂索咒靈庫裏的庫存,但他不在乎,登神的道路上,君王們從不在乎跑死多少匹駿馬。

黑暗籠罩的密林裏正在上演一場群體的幻夢,死亡在這場夢裏開辟出了一條唯一的道路,每個詛咒師和咒靈都在這場夢裏扮演角色,他們舉起武器,揮灑血液,盡情地展示著身為新神的權力。

而他則是這場幻夢的主人。羂索笑瞇瞇地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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