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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Sec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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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Secret

* 一切深刻的東西都愛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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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仕蘭中學上三屆下三屆的人來說,“楚子航”是個符號,始終遠在天邊。

你聽過他的名字,見過他,卻記不清他的模樣,因為你很少會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他。

畢業典禮上他代表全校學生講話,穿著海藍色校服,垂頭看講稿,額發遮住了臉龐;籃球場上他是中鋒,把對手虐得死去活來,飛身扣籃,等球落地,楚子航已經掉頭撤向中線了,甚至不跟隊友擊掌慶祝;春節晚會上他表演大提琴獨奏,在舞臺中央拉完一曲《辛德勒的名單》,臺下的人們還沈浸在樂音裏暗讚說這本事簡直上得春晚啊,楚子航已經收拾好琴箱,鞠個躬下臺去了,只留個修長的背影。

可這個符號,你總能在下雨天見到他。

夏彌的記憶裏,每次見楚子航都在下雨天。

屋檐外大雨如幕,雨絲間彌漫著氤氳的煙霧。楚子航站在屋檐下,褐色牛仔布的罩衫,領口紮著一條圍巾,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裏,單肩背著的包裏鼓鼓囊囊的,顯然塞著一顆籃球。他微微彎著腰,像是根風裏彎曲的竹子,筋節強硬。淡淡的天光在他漆黑的背影邊鍍上一層暈。

夏彌逆著人潮向他走去,小皮靴踩在水潭裏,像是一群小青蛙在使勁地跳,水珠濺得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她身邊忽然擦過一群人,是一群女生,她們說說笑笑心照不宣的往前走,距離楚子航的背影越來越近,夏彌也跟在她們身後向他靠近。

其實想要接近楚子航不是件容易的事,接近他的每一步都很漫長,漫長到時間近乎凝滯。對很多仕蘭中學的女生來說,楚子航教會了她們一件事,就是“暗戀”。這家夥雖然命帶無數桃花,但他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在此方面功力高深,他遲鈍到了一定的地步,他就是覆活節島上那些眺望海面的石頭雕像,就連夏彌這朵桃花飄在他身上,他也當睜眼瞎了。

女孩們小聲討論著,走遠了。夏彌站到了楚子航背後,楚子航禮貌地讓了讓,點頭示意,夏彌註意到他的額發被雨水淋濕了,濕漉漉的,擋住了眼睛。於是她也沈默,隔著重重雨幕,兩個人並肩站在那裏,就像那個雨夜駕駛邁巴赫跑出尼伯龍根的男孩,和在車頂唱愛爾蘭民謠的女孩。

仕蘭中學的很多女孩子一直覺得楚子航很喜歡下雨天,畢竟你總能在雨天見到他。每到下雨天,他都那麽出神,呆呆的望著某一個方向,讓人想把他濕透的額發撥開,看一看他的眼睛。這當然是她們的誤解,仕蘭中學對楚子航的誤解其實有很多,譬如他只是面癱而已,但是很多人認為是他在裝酷,再比如夏彌知道他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下雨天,下雨的時候他總在那裏發呆,是覺得也許那輛邁巴赫還會來接他……

時間恢覆了正常。“哧”的一聲,冰冷的水幕從上方降下,隧道裏的消防安全系統開始噴水,童子切刀尖燃燒的君焰讓系統覺察到了高溫。水從天而降,就像那些仕蘭中學屋檐下氤氳的水霧。

夏彌張開無塵之地擋住了兜頭淋來的水液,收起童子切,從七海建人身邊走過。

刀鞘拖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可夏彌沒管,只是沿著白汽彌漫的隧道緩緩向前走,她的面前只有一片空蕩蕩的黑暗,黑暗裏沒有人,也沒有光。七海建人不知道她要走到哪裏去,他也來不及想何以這個女孩能有這樣可怖的力量,他只是本能地感覺到那嬌小身體裏爆發出的驚濤駭浪般的……孤獨。

2018年8月20日18:57,名為真人的特級咒靈在君焰的烈火中被燒成了片片飛灰。東京暮色映照著天際線,混凝土構築的壁壘還在泛著青灰冷光,時間依然在流動,可是七海建人身前的女孩早已不見了。

這位無人知曉的,殘暴的金冠帝女隨著那朵篷然熄滅的火焰,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向以銳利著稱的‘窗’組織,甚至來不及捕捉除了七海建人之外的第二個人影。

與此同時,距離首都圈外排水系統數公裏外的 TOHO CINEMAS 電影院,楚子航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三下,停頓,又震動了兩下。

“任務結束,我回學校提交報告。”楚子航在口袋裏按滅了電話,對伊地知潔高說。

“需要我送您回去嗎?”

“不用,你留下來配合‘窗’把現場清理幹凈。”楚子航頓了頓,“關於那只咒靈的分析情報等五條君出差回來整理給他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明天就是京都和東京的交流會,他在肯尼亞任務結束後會直接回來擔綱主持,相關流程和安保預案都安排好了麽?”

“安排好了,”伊地知潔高說,“明早去成田機場的接送五條先生的車輛需要安排嗎?”

“明天我會親自去機場接人。”楚子航說,“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不必再留人值崗現場,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嗨!”伊地知潔高鞠了一躬,“那我就不多打擾您了,楚先生請自便,我就此告退。”

前夜七點一刻,東京都首都圈外圍地下排水系統第三級維護通道,男人站在隧道的檢修平臺上看著女孩從蒸騰的白霧中走來。在接到那通暗號電話之後他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電話鈴音三長兩短,這是他們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

“這麽著急找我過來有什麽事麽?”楚子航問。

“在下潛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你來的時候沒被他們察覺吧?”夏彌望著他的赤金色龍瞳微微收縮。她並未變成那副金冠帝女的模樣,但她現下的狀態無不昭示著她此刻不是那個古靈精怪的軟妹,眉眼深處透著絲絲的嫵媚。

“我從澀谷站的廢棄檢修口進來的,那條線路已經停用十年了。”楚子航語氣平直。

“哼,還算謹慎。”夏彌又看了他一眼,“我們去下一層說吧。”

兩人沿著隧道盡頭的黑暗一路前行,這條下水道比他們想象的要深,也要古老得多。墻壁上的磚石漸漸地發生了斷代性的變化,不再是現代的混凝土,而是青灰色的條石。這種切割方式只會出現在江戶時代之前的大型公共工程中,石材表面保留著明顯的手工鑿痕與長年水蝕形成的波浪狀紋路,邊角處的榫卯結構顯示出工匠對石材力學的精準把握,每一塊條石的接縫處都嚴絲合縫,即便經過數百年的地基沈降也沒有產生明顯的錯位。

越往下走,空間越發封閉,光線迅速被吞沒,幾乎到了不可視物的程度。楚子航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了一支高亮度手電筒和一個照相機,光束瞬間切開了濃稠的黑暗。

夏彌一楞:“你還隨身攜帶手電筒和照相機?”

“有樂町電器街,上次和你和五條悟去銀座的時候我順便買的,打八折還送相機套,請研究室的人幫我改裝了一下,本來是想用來拍那個咒靈的殘穢痕跡的。”

“哇靠……不愧是個準備周全的實幹派!”夏彌豎起大拇指,她這麽說話又像是變回那個軟妹了。

“有備無患而已,說說你吧,怎麽發現的這條通道?”

“處理那個研究神學的小變態的時候我用言靈打通到了這裏的地下三層,發現排水管道的回聲有異常。”夏彌拿童子切敲了敲地面,“通常這種深度的混凝土結構聲波反射應該很規律,但我聽到了空洞的共鳴,說明更深處有大型空腔。政府在建這條排水系統的時候用的是聲吶探測,按理說不可能漏掉這麽大的空間,除非……”

“除非那個空間的位置比排水系統還要深得多。”楚子航接話。

“沒錯。所以我猜測這可能是在江戶時代甚至更早之前就存在的地下建築,後來被遺忘了,現代工程無意中從它上方經過,卻從未發現它的存在。”夏彌忽然比了個止步的姿勢,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用童子切的刀尖輕輕敲擊著墻面。“咚、咚、咚”聲音空洞而悠長,這堵墻後面是空的。

夏彌收起刀,指尖在墻面上摸索著,條石之間的縫隙裏長滿了苔蘚,濕滑冰涼,但她的手指很快找到了一個不規則的凹槽。那是一個梵文字符“卍”的變體,在早期密宗體系中用於標記“入口”的引導符號,被精心雕刻在石縫深處距離表面約三寸的位置,普通人的手指根本觸及不到。

她按下那個符號。

轟隆隆——

沈重的摩擦聲在黑暗中響起,整面墻壁開始向內陷落,不是向兩側平移,而是整體向下沈降,石壁下沈了足足三米,露出了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通道。通道裏吹出一股陳腐的冷風,夾雜著香料和檀木的氣息。

這不是下水道該有的味道,這是古代墓葬或神殿中常見的防腐香料,沈香、檀香、龍涎香的混合物,在密閉空間中可以保存千年而不散。

“看來你的直覺是對的,”楚子航舉起手電筒照向通道深處,“這個地下空間的確藏有秘密,這種防腐香料多用於保存屍骸或祭祀器物,用來延緩腐敗、隔絕穢氣。”

“諂媚的恭維話就免了吧。”夏彌擺擺手,“要誇就誇得實在點,比如說我天賦異稟、聰慧過人、美貌與智慧並重什麽的!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如果這裏真的是千年前的遺跡,為什麽會被完整保存到現在?東京這片土地經歷過無數次地震、火災、戰爭,江戶城被燒毀過多少次?二戰時又被轟炸成廢墟。按理說這種古老的地下建築早該坍塌了。”

楚子航沈默了片刻:“除非有人一直在維護它。”

“聰明。”夏彌讚許地點點頭,“看來這不是什麽被遺忘的遺跡,而是某個人或某些組織代代相傳的聖地。而我們現在正要闖進去。”

他們繼續沿著石階向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空氣中的濕度逐漸降低,回聲變得更加清晰而悠長,石階兩側的墻壁上開始出現壁龕,裏面供奉著風化嚴重的石像。那些石像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但能依稀辨認出人形,雙手結印,呈禪定坐姿。越往下走石階越寬闊,壁龕裏的石像也越來越大,到最後石像幾乎有真人大小,它們排列在通道兩側,像是夾道歡迎什麽重要的來客。

楚子航默默跟在夏彌身後觀測這些佛像,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裏回蕩。

“它們的姿態很特別。”他低聲說,“像是宗教融合,神道、佛教、還有薩滿信仰混合在一起的產物,它們手裏結的是禪定印?”

“準確地說這不是佛教的禪定印,你看那些石像的手勢,”夏彌停下腳步,“這是古代祭祀中的獻祭手印,這種手勢起源於繩文時代,早於佛教傳入東亞前至少一千五百年。”

“也就是說建造這處的人類信奉的對象本身就不是單一的神明?”

“在信仰被系統化之前,人們崇拜的從來不是神明,而是力量本身。”夏彌望著石階的盡頭淡淡地說。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雕刻著繁覆的圖案,蜿蜒的龍蛇、展翅的神鳥、還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和幾何紋樣,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夏彌雙手按在門上,順著門上的紋路摸索,指尖在那些凸起的線條上滑動,她的手指停在門扉中央那組八芒星形的放射狀紋路上。那一組紋路的末端有一個細小的凹陷,直徑不到一厘米,隱藏在裝飾紋樣的陰影中。她用指甲扣住凹陷,感受到了內部的齒輪結構,輕輕一擰。

哢嚓。

某種機關被觸發了,石門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門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門後的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大廳,穹頂高達十幾米,呈穹窿結構,沒有任何支撐柱。但讓人震撼的不是大廳的規模,而是墻壁上的壁畫。整個大廳的四壁都被壁畫覆蓋,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即使在黑暗中,那些壁畫也散發出微弱的熒光,畫師使用的顏料中混入了某種會發光的礦物質,可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螢石粉末或含稀土元素的磷灰石,這種技術在敦煌莫高窟的部分洞窟中也有發現,但日本從未有過類似的記載。

夏彌打了個響指,不知何處的光源忽然亮起,猙獰絢爛的壁面被照亮了,仿佛一部歷史長卷在他們面前展開。跟影壁一樣,墻上鋪滿了赭紅和靛青色的古畫,人身蛇尾的古代生物組成一眼看不到頭的祭祀隊伍,有的高舉火把,有的手持長杖,還有些駕馭著背生雙翼的龍,祭祀隊伍圍繞著巨大的地洞舞蹈,地洞中躺著巨大的骨骸。畫師用熔化的真金繪畫那具枯骨,它的左眼是太陽而右眼是月亮。僅是影壁上的一幅畫就美得令人窒息了,而面前的墻上是數以百計的古畫連在一起,描繪出一個難以想象的世界。

“這是……佛教中的本生畫?”楚子航說完,用手指在壁畫上蹭了蹭,指尖上染了一些紅色的粉塵。他嗅了嗅自己的指尖:“似乎是氧化鐵做的顏料。”

夏彌不管他,緩步前進,一幅接一幅地看著壁畫,再也不說一句話。

“我只能試著解讀一小部分,但只是最淺層的一部分。”楚子航跟在夏彌身後,“這些壁畫是有人用礦物顏料和動物膠混合後繪制的,采用的是典型的濕壁畫技法,從繪畫工藝來看,這些畫跟敦煌石窟的繪畫接近,用的顏料可能包括氧化鐵、青玉石、雲母粉和銅綠。它們通常是若幹張組成一個系列,描繪佛祖釋迦牟尼的前生故事。這種畫在敦煌非常多見,著名的有‘割肉貿鴿’、‘舍身飼虎’、‘九色鹿本生’。”

他心裏承認夏彌在歷史積累這方面遠勝於他,於是不恥下問:“你發現了什麽?”

“首先你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佛本生畫。其次這是公元三四世紀中國流行的繪畫技法,公元三世紀邪馬臺女王向漢朝派遣使節,那時候日本人學到了這種繪畫技法,用來繪制這些壁畫。”夏彌說,“所以這些壁畫有接近兩千年的歷史了。”

“這是兩千年前日本人心中的歷史?”

“嗯,在佛教徒心中,佛本生畫是佛在轉生為釋迦牟尼之前的輪回史。至於這些壁畫,我想確實如我們猜測的那樣,這就是兩千年前日本人心中的真實歷史。”夏彌操縱光源上升,照亮了整幅壁畫。蒼茫的大海中龍蛇夭矯,大地上矗立著巍峨的城市,縱橫的道路跨越大海,黑色和白色的龍並肩懸浮在天空裏,各伸一只手,握住同一柄黃金權杖。

“黑王……和白王?”楚子航終於看清了那壁畫,他輕輕地吐出了這幾個字,氣若游絲,像是害怕驚醒了歷史中沈睡的鬼神。

這是第二次了,有關龍族的明確證據出現在了這個本不該與龍族產生交集的世界裏。單看之前影壁上的大畫,他還猜測這些畫可能是想象出來的藝術作品,蒙昧時代的人們往往會想象上古之世天神和魔鬼展開大戰,戰後的廢墟上誕生了人類古國。但看到這幅畫,他心裏已經同意了夏彌的判斷,這不是什麽想象出來的故事,這是兩千年前的古人在記述歷史,而且是知曉失落文明的一群古人。

卡塞爾學院中有一部推論出來的龍族歷史,這部歷史是從神話紀事中總結出來的,盡可能剔除了人類的想象力去還原“真正的”龍族文明。教授們相信龍族歷史上曾有過一個平安而輝煌的時代,那時黑王以始祖的身份成為群龍的領袖,而白王作為祭司輔佐它。在這個雙王共治的時代連暴戾的龍眾也不敢輕易地挑起戰爭,威嚴從位於大地北方的黑色和白色王座上輻射出去,龍族貴族匍匐在權力的高壓下。

而這幅壁畫其實是一幅地圖,勾勒出那時龍族文明所覆蓋的疆域,甚至交通要道,還有那個時代的統治者們。卡塞爾學院研究總結了幾千年才得到的結論,現在卻呈現在某座日本地下的古代壁畫上。

“看見畫面左上角那些細線體的文字了麽?”夏彌手指畫面上方。

“中文篆體。”楚子航慢慢地說。

“是的,兩千年前日文還沒有發明出來,所以畫師用了中國的篆體字做註釋。這幅畫的名字叫《古之堪輿》,‘堪輿’這個詞原本是地形地貌的意思,後來延伸為風水學,‘古之堪輿’就是古代地圖的意思。這是若幹紀元之前的統治者統治這個世界時的世界地圖。”

看著這些壁畫便如時光倒流,那個極盛的文明如繁花般綻放於大地上。在現行的歷史教科書上那是第四季冰川末期,大地荒蕪,兩極冰川往內陸延伸,幸存的動物只能茍活於大陸的南端。可在這些壁畫上那是文明繁榮的時代,一個偉大的種族在各洲豎起了高聳入雲的青銅柱,圍繞這些柱子建造了城市,城市裏的通天塔頂部建有廟宇,寬闊的皇道把這些相隔遙遠的城市連接在一起。

地圖往後,畫面漸漸變得荒誕起來,有猙獰的怪獸,八條長頸八個頭顱圍繞它的身軀,長頸像繩子一樣打結,它趴在大地上,頭部在飲用八條河流上游的水,鋒利的長尾在河流尾部切開高山,腹中流出鮮紅的水混入河中,從這幅畫看來這是個體長上百公裏的龐然大物;又有赤裸的女人被封凍在巨大的冰塊中,一條蛇從冰塊的縫隙中鉆出去,跟冰塊上方的人說話;各種匪夷所思的畫面,象征意義非常濃郁,但是晦澀難懂。

類似的畫其實他們之前也曾見過,夏彌自不用說,楚子航也在卡塞爾學院的藏書庫裏見過不少中世紀之前的羊皮卷,在這些羊皮卷裏巫師們用手繪的圖片配合早已失傳的符號文字來記錄他們的發現,為了防止別人輕易地窺探出他們的秘密,巫師們的圖畫都很晦澀,由各種象征意義拼湊而成。如果一個巫師在他的作品中繪制一個美麗的少女手捧金杯喝水,真實的意思卻不像畫面那麽美好,金杯在巫術中含有“聖杯”的意思,而聖杯象征著基督的鮮血,這幅畫的最終解讀是,作為祭品的公主飲下了基督的鮮血,從而完成了召喚魔王的血祭。可現在,在兩千年前的日本,居然有人用敦煌壁畫的技法繪制了中世紀黑巫術手卷中的內容。

黑巫術源自對煉金術的曲解,這些壁畫也一樣,它們是比巫術手卷更古老的“秘密書”,是記錄世界終極秘密的書籍,直指某個古老的文明。

“你能解讀麽?”楚子航問。

夏彌沒立刻回覆他,而是用於指在壁畫上血紅的區域蹭了蹭,“你再聞聞這種顏料。”

“不是氧化鐵麽?”楚子航低頭聞了聞夏彌的指尖,“油脂的味道,血味,不是氧化鐵。”

他們都是體嘗過殺戮和鮮血的人,對血味並不陌生,可這種紅色顏料散發出來的血味更加濃郁,它們本該有兩千年歷史,但顏料仍舊黏稠如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人魚的油脂混合血制成的顏料,人魚油幾千年都不會幹,它們的血液也保持新鮮。”夏彌說,“這張壁畫上的人形都是用人魚膏血繪制的,這有特殊的宗教含義,是‘通靈’的意思。用這種血來繪畫,每個人形都會獲得精魄。所以面師在繪制這些畫的時候絕不會撒謊,他們會一筆一畫,力圖重現真實的歷史。”夏彌指著一個用金色勾邊的血色人形,“這個人形代表了一個非常特別的含義,他是這幅壁畫上所有人形裏唯一一個用黃金勾邊的,這說明他的身份和地位高於其他人,他戴著高高的羽冠,手持一根棍子,棍子在古代壁畫中通常只有武器和權杖兩種意思,這裏解讀為權杖,他是這些人中的領袖。”

“你是說……這幅壁畫是日本天皇的誕生史?”楚子航問。

“你猜錯了,他們稱這人為‘皇’,但此‘皇’可不是日本的天皇那種無聊的玩意兒。畫面上的篆字註解裏寫滿了對皇的讚美。他的誕生被稱作‘降世’,他的意義堪比盜火的普羅米修斯、以自己的血為人類贖罪的耶穌基督,他是天降之子,宿命之帝,他的稱號包括‘東皇’、‘曜帝’、‘震帝’、‘太微主’……他集人類的全部美德於一身,擁有和神抗爭的偉大力量。皇是生來註定的,所以他在孩提時代就被註定要統治世界東方的土地,他雖然年紀輕輕但是在家族內部已經有了很高的地位,即便長輩也得聽命於他,他是家族年輕的主人。”夏彌扭頭看著楚子航,“你還沒有想到某個人麽?”

“五條悟?”楚子航楞住了。

他被震得說不出話來。可怎麽可能是五條悟?這不是龍族的世界,據《魏志倭人傳》的記載,公元三世紀時日本還處於邪馬臺國時期,女王卑彌呼依靠巫術統治著分散的部落,那時的日本列島才剛剛進入彌生時代。況且考古學證據顯示,日本真正開始接受大陸文明是在公元四到六世紀,大量的渡來人從朝鮮半島和中國沿海遷徙而來,帶來了漢字、佛教和先進的冶鐵技術。如果事實真如夏彌說的那樣,為什麽日本的考古遺址中找不到任何青銅巨柱的痕跡?為什麽奈良、京都這些古都的地下從未發掘出類似龍族文明的建築遺存?為什麽《古事記》和《日本書紀》這些最古老的典籍裏,記載的只是神話時代的天照大神和素盞鳴尊,而完全沒有提及什麽所謂的皇?

“‘皇’字拆開來是什麽?”夏彌盯著他的眼睛。

“白……王?”沈默了幾秒鐘後,楚子航緩慢地吐出了這兩個字,“他們是白王血裔?日本這些能操縱咒力的咒術師不是單純的特殊人群,他們是白王血裔?”

“是啊。”夏彌嘲諷地笑了笑,“這就是為什麽明明力量不同宗,但我們眼中的世界和他們眼中的世界一樣。他們就是被懷疑已經滅亡的白王血脈。這系列壁畫的名字就是《白帝本生》,它講述了白色皇帝及其後裔的歷史。日本的祖先從中國學到了‘皇’字,皇有天神的寓意,比如《楚辭》中出現的‘東皇太一,不僅如此它還隱藏了那位白色皇帝的名字。皇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類,所以五條悟自誕生就被稱為‘神之子’。白王是掌握精神元素的龍王,它能控制別人的精神,而它自己的神智永恒澄澈。它的血裔繼承這份天賦,將能力刻印在大腦中而不被外物影響。所謂的術式刻印本質上都是白王血脈覺醒後的言靈能力,只是經過兩千年的稀釋和變異,已經和最初的形態大不相同了。”

此時此刻,東京排水系統的底部,比地下神殿更低的深層,絕對的黑暗中,亮起了深紅的“ならく”,那是一部電梯的指示燈。

“ならく”是個外來語,源自佛經中的“那落珈”,那是地獄的最深處,無限墜落的虛空,那落珈中的惡鬼永遠回不到人世,只能在無止境的墜落中永生。

電梯門打開,穿著袈裟的黑影走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除了換氣扇轉動的微響,這裏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前方的墻壁忽然亮了起來,那堵七八米高的巨墻散發著幽幽的藍光。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儲水箱,墻壁是儲水箱一側的玻璃墻,玻璃墻是由上百塊大約一平方米的玻璃拼成的,玻璃之間是窄窄的金屬框架。儲水箱上方安裝著直徑數米的水輪機和過濾器,這個儲水箱的容積比得上海洋館中的巨型魚缸,一般的供水管道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水源,所以它從下水道中取水,汙水過濾之後被導入這個儲水箱,換水的時候再用水輪機抽走,重新進入地下神殿系統。

黑影在玻璃墻下席地而坐,幽藍色的光照亮了他的側臉,曲線挺拔,就像被精心雕琢過的石像,眉骨鋒利,鼻梁筆直,嘴角悠然微翹。這張臉上的五官無不完美,唯有從鬢角橫貫額頭的一道縫合線條破壞了美感。

黑影垂下眼睫,面對這個空無一物的儲水倉他一臉淡然。儲水倉深處傳來了嘩嘩的水聲,這裏似乎養著某種大型的水生動物,它高速地游動起來,長尾留下一串漩渦。黑影從懷裏摸出一支細小的激光指示器,指腹輕按,紅色的光點亮起,他操縱筆桿在玻璃墻上輕輕一晃,人類在逗弄貓咪時也會隨意晃動激光筆,貓會本能地被光點吸引,無法抗拒。黑影逗貓似的緩緩挪動手腕,光點忽遠忽近、忽停忽走,漸漸引起了那個水生動物的註意。它游得越來越近,不是一條,而是一群,一群大魚。大魚們把腦袋頂在玻璃墻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紅點。

一群長著人類面孔的魚,隔著玻璃窺看人類的世界。它們的臉是那麽的蒼白,就像是在海中漂浮了幾十天的浮屍,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嘴角上挑,似乎在微笑。

它們不盡相同,多數都長著長尾和鱗甲,有些人面魚身上附有匪夷所思的器官,巨大鋒利的爪,刀狀骨質鰭,呼吸的時候它們脖根的裂縫張開,露出深紅的、鰓一樣的結構。黑影微微擡手,人面魚們曼妙地扭動著身體,追逐光點飛快地游動,就像是一群聽話的寵物。

黑影熄滅激光指示器走近玻璃墻,失去了追逐之物的人面魚各自散去。水箱的大小幾乎相當於巖層中的小型地下湖,經過過濾的地下水還算清澈,但人面魚一旦游到遠處去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條體型較小的還在靠近玻璃墻的水域中游動,似乎仍想確認光點是否會再次出現。黑影把手掌緊緊地貼在半米厚的玻璃墻上,人面魚也把臉緊緊地貼在玻璃墻上去觀察黑影的手掌。

它居然是個雌性,或者說女性,有著一頭漆黑的長發,面孔蒼白但不失美麗,眉眼間隱隱有做過微創整容的痕跡。如果不是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中,而是在澀谷的街頭看見這樣一張臉,甚至能說是一場小小的艷遇。

“真漂亮,”黑影輕聲說,“我聽話的孩子,你生前也是那麽美。”

漂亮的只是那張臉,人面魚從脖子以下開始畸變,下半身融合為蟒蛇般的尾部,隱約能看到腳的殘留。

世界各國的神話中,人面蛇這種形象反覆出現,它們介乎神和魔鬼之間,象征著誘惑和究極的神秘。神話學家至今都很難解釋為何這類怪物會如此一致地出現在各種神話中。如果他們能看一眼這甚至稱得上“美貌”的怪物就會明白,它們是如此的猙獰可怖,絕不可能是上帝會制造的物種,只能是惡魔跟人類開的一場玩笑。

黑影再次按亮激光指示器,光點出現在人面魚的額心,像是鮮亮欲滴的朱砂痣。人面魚那張慘白的臉忽然被點亮了,如果不看那可怖的下半身,它簡直有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嫵媚。它伸出畸形的爪去抓玻璃墻中的紅光,它的爪雖然堅硬,卻也只能在超硬玻璃上劃出令人牙酸的響聲。這讓它有點生氣,它巨大的嘴緩緩打開,不滿的低吼起來,它精致的嘴唇不見了,那可怖的嘴部結構兩側各有一道看不清的裂縫延伸到耳邊,鋒利的長牙密如荊棘,它張開嘴的時候好像整個顱骨都打開了!

“你這樣就不好看了。”黑影遺憾地說,“不好看的孩子,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人面魚的嘶吼只持續了幾秒鐘,後方襲來的巨爪把它拖回了水箱中間。黑影站在水箱前,默默地旁觀這場殺戮,十幾條人面魚圍殺這個體型較小的同類。它們死死地咬住獵物身體的一部分,瘋狂地擺動長尾,利用扭身的巨大力量要把獵物撕開來。獵物和獵食者一起組成了一朵奇怪的肉質花,一朵長著蛇一樣花瓣的妖花,每條花瓣都在扭擺,紅色的血煙升向水面上。

“真無聊啊,這個世界。”黑影淡淡地說,臉上無悲也無喜。

仿佛遠方海潮在黑暗中反覆拍岸,沈重的水流一浪接一浪撞擊著玻璃內壁,發出低沈而連綿的轟鳴聲。漸漸地血腥味被過濾系統吞噬殆盡,那朵扭曲的妖花也四散而去,水箱中的騷動平息下來,只剩下水流本身的聲音,緩慢地流淌。

“有水聲?”夏彌忽然皺眉。

進入這個地底前她就開啟了“鐮鼬”的領域,除開能刮起颶風的“風王之瞳”,她當然也可以模擬“鐮鼬”這種感知型的風屬性言靈,此時她的聽覺比楚子航敏銳百倍,剛剛有一瞬間她聽到了水聲,不是水管中的涓涓細流,而是大海漲潮的聲音。可首都排水系統在涉谷區,距離海邊直線距離四五公裏。

“估計是地下神殿又在放水吧?這座城市的地下就是一個海。”楚子航給壁畫拍照取樣,頭也不回,“天氣預報說今晚會有暴雨,如果東京不是有這種級別的下水系統大概早就崩潰了。”

夏彌擡頭望天,但此刻他們處於深層的地下,沒法立即確認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只能任由那片隱約的潮聲在黑暗中回蕩。

“你能操縱光源上升麽?我們看看這幅畫的全景,它應該有什麽特殊的意義。”楚子航說。

“喔!好說,不過這種導演指揮燈光師的口氣是怎麽回事?”

“……你有什麽要求就直說吧,要我叫姐姐還是女王陛下?”

“真上道耶!”夏彌小貓那樣歪了歪頭,“兩個都叫一遍算了,不過現在不是閑聊的好時機啊,先欠著好了!”她不再和楚子航貧嘴,操縱光源上升,照亮了整幅壁畫。

光柱照到的地方,壁畫熠熠生輝。這幅畫非常抽象,畫著長有雙翼的骷髏將一塊骨頭贈予一個人。令人驚奇的是骷髏和人組成了“陰陽魚”的結構,金色的骷髏躺在黑色的背景上,金色的人躺在白色的背景上,握著骨頭的骷髏臂和人手接觸,整幅圖漩渦般轉動。連完全不了解玄學的人也能想到這幅畫象征著生死的流轉,骷髏象征死亡而人象征生命。關鍵在於骷髏向人類傳遞的那塊骨頭,在生死的流轉中到底傳遞了什麽神秘的東西?

“太極圖?”楚子航說,“太極圖最早源自宋朝初年的陳傳,而這些壁畫比宋朝還要早。類似的圖案在其他文明遺跡中也出現過,比如雙魚相對游動、雙蛇頭尾相連。它在這裏代指陰陽交融、生命循環的意象吧?”

“你直接說交.配不就行了?”

“交.媾。”楚子航換了個文雅的說法重覆,“可交.媾?活人和死人交.媾?”

“不,是宗教意義上的交.配。它的核心不是交.配過程,而是骷髏傳遞給活人的那個東西,那個象征‘生命’的東西,畫師以那塊骨頭為圓心繪制了這幅畫。”夏彌說,“所以重點是那塊骨頭。”

“這段文字中有大量古體字和異體字,我對篆文了解得有限,讀起來也很勉強。那些符號的意思到底是什麽?”楚子航皺眉,伸長脖子仔細辨認。

“你仔細看這裏。”夏彌走到壁畫前,手指輕輕沿著漩渦狀的陰陽魚指向其中一個關鍵符號,“這是古代祭司用來標記‘路’的符號,旁邊的幾個文字用篆體標註,代表通向黃泉與神化之道。雖然你對古文字了解有限,但這八個字我想你是不會認錯的。”

楚子航順著她指的方向凝視片刻,“古道黃泉……化神之路!”

“你還記得《翠玉錄》麽?”夏彌忽然說。

“記得。可這跟這幅畫有什麽關系?”

“這幅畫差不多就是日本版的《翠玉錄》。” 夏彌淡淡地說。

楚子航吃了一驚。

《翠玉錄》是一本很古怪的書,它其實不能算是一本書,因為它總共只有十三條箴言,它也沒有名字,因為最初被發現的時候它被刻在一塊祖母綠石板上,所以得到了Emerald Tablet這個名字,也就是“翠玉錄”的意思。公元前332年,偉大的征服王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了埃及,在赫爾墨斯法老的墳墓中發現了這塊祖母綠石板。石板上的十三句話是這位神一般的法老,還有他神一般的父親和兒子一起寫下的,把煉金術的奧秘濃縮為十三句話,留給了世人。後來所有的歐洲煉金術師都靠解讀《翠玉錄》來摸索煉金術的奧秘。這塊神秘的祖母綠石板曾經被陳列在亞歷山大圖書館的走廊上,但這座收藏了古代秘密史的圖書館在公元前283年被燒毀之後,《翠玉錄》的原稿就失蹤了。從16世紀到18世紀煉金術高速發展,世界上出現了幾百種《翠玉錄》的拓本,加上它的文字簡略得就像蒙朧詩,真正能解讀它的人可能根本就沒出現過。

在卡塞爾學院中一直有一派理論,認為《翠玉錄》記載的是人類向龍類進化的法則,煉金術的最高成就是煉化自我,打通進化成龍的道路。夏彌說這幅畫是日本的《翠玉錄》,那麽骷髏對人類傳遞的骨骼其實是……進化的法則。

“黃泉也有地獄的意思,穿越最深的地獄之後,抵達的卻是天堂。所謂古道黃泉,是指在惡鬼橫行的地獄中有古老的小路,它其實也是‘化神之路’,穿越它就能進化為神。在《翠玉錄》中也有類似的說法,‘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跡’。無論是向上還是向下,只要突破極限就能抵達完美的‘太一’。”夏彌仰望著那輪暗喻煉金術終極意義的圓,“那是你們都沒見過的歷史,那具金色骷髏就是白王的象征,它把自己的骨血賜給人類,制造了白王血裔,也就是那些人魚。但神還留下了更寶貴的財富,就是由人進化為神的方法,盡管那非常危險,但不是完全沒可能。”

“如果你知道那種方法會不會想要試試?”夏彌問。

“不,我對成為神沒有任何興趣。”楚子航輕聲說。

“哼。”女孩發出了不知是嬌矜還是嘲諷的笑聲,“真是正義回答。不過也好,反正你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這些壁畫就是指引?”楚子航換了話題。

“沒錯。”夏彌點頭,“祭司以生死交融、陰陽循環為象征繪制了這幅壁畫,把血脈傳承、精神覺醒與生命輪回以圖像方式編碼在其中。兩千年前那些追求超越的白王血裔,或者我現在該稱他們為古代咒術師,他們一直在探索的就是這條路,‘化神之路’。他們試圖把自己的經驗記錄下來,這壁畫中的骨骼、祭壇,乃至那千變萬化的符語,每一環都是他們心中通向神的階梯,只要理解它們,就能觸及那太古時期的力量。”

楚子航沈默良久,黑暗中只有手電筒的光柱映照著那漩渦般的陰陽魚。這個發現太過震撼,徹底改寫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看起來自己和夏彌介入這個世界也絕不是巧合,但如果這一切並非巧合,那又是誰在暗中編排這條因果鏈條?

“這裏太幹凈了。”夏彌又說。

楚子航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

“兩千年的地下空間應該堆滿淤泥和積水,但這裏石階幹燥,甚至連灰塵都很少,說明那個定期清理和維護這裏的人剛離開不久。還有這個壁畫的創作年代確實是兩千年前,但它的存放位置是後來才選定的。有人用特殊的膠合劑和化學固定劑把這些壁畫從朽爛的墻壁上整體剝離下來,把它們轉移到這裏的墻壁上。”

“壁畫揭取技術。”楚子航走近墻面仔細觀察,“在文物保護學中,這種作法被稱作‘整體揭取’,是非常精密的操作。他把這些壁畫從原址搬遷過來,為什麽?”

“除了研究還有別的企圖麽?也許他想要借此喚醒神也說不定啊。”夏彌聳聳肩。

“可白王已經死了。”楚子航說。

“死了麽?”夏彌說,“誰又能確定呢?龍王的生命遠比你想象的要漫長和覆雜。不過也別想太多了。白王同樣是我的敵人,黑王與白王的戰爭早在萬年前就該結束了,已經沈寂的靈魂就不該被招魂。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們的聯盟還是會很穩固的。”

楚子航看著她那威儀俱足的黃金瞳,沈默著點了點頭。在這件事上他可以相信耶夢加得,白王本就是她的宿敵,而殺戮是刻在他們血統裏的法則,一個王不會允許另一個王重新回到世界的王座之上。如果白王真的覆活,耶夢加得甚至會比他們中的任何人更迫切地想要殺死對方。龍族的歷史就是這樣的,舊的王,總會被新的王殺死。

“今天的事要告訴五條悟麽?”楚子航說。

“暫時先不吧。”夏彌想了想說,“現在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況且這種顛覆認知的東西要讓他相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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