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東海破22

關燈
鏤刻著玄鳥的香薰爐幽幽散著香氣,乳白色的香霧很快混到了空氣中的裊裊霧氣中, 二者融為一體, 很難發現。

但鳶曳對氣味十分敏感, 室內沒有伺候的人,室門緊緊關著,甚至窗戶也沒留一絲縫隙, 香氣愈發濃烈, 他覺出不對勁,出掌為風, 將裊裊霧氣掀開, 才在南窗下發現了那只香爐。

他的視線落在案幾上的一盞茶上, 那是一刻鐘前,在天官的授意下,一位天娥端上來的,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 鳶曳謹慎地沒有碰它。

鳶曳眸子微瞇, 將茶碗拿過來, 掀開香爐蓋子,將滿滿一盞青碧的茶水悉數倒入了爐內。

煙一下子就滅了,連同周圍空氣都幹凈了幾分。

沒了擾人的香氣, 鳶曳又坐回椅子,看了一眼門窗, 半垂著眼睫, 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麽。

……

“父神且慢, 兒臣有事要稟。”

天衡把天帝叫住之後,略頓了一頓,神情凝肅地擡起臉,似乎真的有什麽正經事要商量。

天帝擡起手掌,朝天衡壓了壓,示意他先不要說話,轉臉看向禍鬥,欲言又止。

禍鬥看不出人家這是要討論內政似的,仍舊穩穩坐在椅子上,手指百無聊賴地搭在瓷盞上,眸光低垂,睡著了一般。

這架勢,只能表達出一句話:老子就是不走。

天帝眼角又抽了抽,總不能留一個外人在大殿裏,他和兒子先走吧?只得無奈朝天衡道:“有事稍後再議,衡兒且坐一坐,禍帝陛下年紀輕輕就能掌管泑山,你不如與禍帝取取治世之道。”

得了機會能看著天帝,天衡自然願意,斂衽坐到椅子上,笑道:“不知禍帝陛下來天界是做什麽的?”

禍鬥眼睫一擡,還沒說話,就聽天帝對天衡說:“禍帝說是來喝茶的。”他的語氣略沖,簡直是在告狀了,似乎在說,你聽聽,禍帝說的是人話嗎?

天族、蛇族、龍族的帝王會見的日子不來,天帝壽辰這樣的日子也不來,唯一來的一次,是到雷刑臺上給受罰的鳶曳擋了八道雷刑,末了還說是因為路過,並未有意為之。

巨深居簡出,巨不問世事的禍帝大人,是泑山沒水喝了麽,還是今天太陽特好,突然跑來天族蹭茶??

誰信?????

天衡楞了楞,反正他不信,又想到東海的探子曾說過,鳶曳送去泑山的信件最多,便明白過來,這位來這裏的目的跟自己應該是一樣的。

“也並非全為喝茶。”禍鬥松開茶盞,他算過時間,鳶曳到天族,應該需要半個時辰,他接到消息,從泑山到天族,就算腳程再快,也要一刻鐘,在這裏跟天帝打機鋒,少說也花了大半個時辰。

按理說,鳶曳早該到了,就算路上遇到什麽事絆住腳,也不該晚這麽久。他遲遲未來,禍鬥心中漸漸升起一股焦躁。

如今山海遍地是情敵,一個嬌嬌弱弱的鳶曳獨自出了東海,豈不是危險異常!

“哦?”天帝坐直了身子,“禍帝還有其他事?”

禍鬥道:“素聞天界鐘靈毓秀,天帝的幾個皇子,皆負神靈,今日來,是想見見他們,不知可否?”

禍鬥是一方之帝,與天帝的地位不相上下,來了天族,要見見天族的後生們,是無可非議的。

但是,雖然見不到禍鬥的容貌,卻能聽見他朗潤年少的聲音,恐怕他的年紀與天衡差不多,被他對著,以平輩的口吻說話,天帝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自然可以,來人吶,去將皇子們叫來。”

……

鳶曳等的都快睡著了,也沒見天帝來找他議事,心道果然有詐,起身走到門口,推了推門。

烏木的門扉嚴絲合縫,推的狠了,縫隙中隱有淡藍色光輝,顯然是被術法黏在了一起,就是不讓裏頭的人出去。

被關起來了。

鳶曳沒想到天帝能在眾目睽睽下做出軟禁自己這種事,先是一楞,旋即扭頭看向同樣緊閉著的窗戶。

他試著推了推,同樣被藍色光輝粘合住了。

鳶曳當然不能待在這裏等死,他想到剛才的那只香爐,說不定裏頭燃著的就是毒香,難不成天帝想殺了自己?

外頭一定還藏著無數侍衛殺手,貿然出去定然會被抓住,鳶曳掌中蘊起的火光暗了下去——不能直接把門窗燒爛。

鳶曳的眼神落到房中的那張矮塌上,打一進來他就看到了它,議事的小閣子裏,本不該有這件東西,偏偏它就靜靜安置在角落中,還不小。

鳶曳走過去,摁了摁,還挺軟,他掀起鋪置其上的一層金紅色毛毯,轉身鋪在了桌子上,又將榻上的其他細軟之物系在一起,分別掛在了椅子、桌子上,而後坐在空無一物的榻上,掌心簇火,點燃了面前垂掛著的一角綢緞。

他如今練就的是六昧真火,雖比不上禍鬥,卻也難以熄滅。

火舌從綢緞開始燒,逐漸點燃了室內的木質、布質物什,滾滾濃煙以及熊熊烈火無法傷到鳶曳一絲一毫,他的琉璃雙瞳,被火光照的極亮。

火從室內燃起,濃煙滾滾從屋縫中露出,門窗漸漸都燒的松動了,室外的侍衛不少,一見濃煙便知不妙,他們受人命令,要看住屋裏的人,但不知屋中是誰,更不知是否要管屋中人的性命。

但火勢越來越旺,意忘閣是一片連綿的建築,顯然再放任下去,火勢必然會無法掌控,侍衛們正糾結間,院門被撞開了。

一隊金裝英氣的天兵手執利刃沖了進來,他們本來在外頭巡邏,見這裏火光沖天,本以為是意忘閣無人居住,意外之下走了水,沒想到撞進院子,卻看到十數個侍衛排成一列站在那裏,見他們進來,面露驚恐。

侍衛和天兵面面相覷。

“先救火!”為首的天兵朝後一招手,身負水靈的天兵們散開在意忘閣周圍,齊齊施展水靈之術,潑天大雨降下。

天兵首領見那幾個侍衛要逃,瞇了瞇眼,從腰間取下捆仙繩,註入神力朝前方一扔,繩索迅速將侍衛們捆成了一團,一個都沒逃掉。

“你們……”火勢減小,天兵首領並不擔心,所以先審問侍衛們,“你們在……玩火?”

天兵的身份不知高侍衛幾許,然而此時,侍衛們雖然不占理,但仗著幕後之人勢力強大,並不害怕。

“趕緊放了我們!告訴你,我們主子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見有人出頭,其他侍衛也不那麽害怕了,有人言:“就是!要是告訴你我們主子的身份,你跪下磕頭都來不及!”

天兵首領“嘖”了一聲,皺了皺眉,待要再問,不遠處的屬下朝他喊了一聲:

“頭兒,裏面有人!”

天兵首領過去的時候,就看到被水熄滅的差不多的火中,殘敗的廢墟之間,坐著一個人,他就那樣冷然地坐在殘火之中,仿若當火化成人形,就會是他的模樣。

赤瞳紅唇,額心榴花火紋。

天兵首領立刻認出來了,東海一戰他是在場的,那個紅衣廣袖的龍族小皇子,被從東海帶出來的時候,天兵首領遙遙看到過他清艷面龐上的茫然。

不過昔日的小皇子,如今已經是龍帝了,天兵首領怔然片刻,立刻朝鳶曳行了大禮,朗聲道:“參見龍帝陛下!”

滿院嘩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