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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東海破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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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曳最終也沒能見到大黑狗, 東海派了人來叫,說是有天族使者前來, 有天帝旨意要頒布。

鳶曳只見過天帝兩面, 對他的印象就是一個表面慈祥的長輩,猜不到他會派發什麽旨意,只得先回東海再做計較。

“若是它回來, 禍帝見到它, 還勞煩禍帝問問它願不願意到東海去。”鳶曳抱著金羽鳳凰上了飛輦後,想起這件事, 便掀開輦蓋上覆的鮫紗,叫住阿福請求道。

阿福見他總記掛著黑犬形態的自己, 心中欣喜的同時又有些發愁,若是鳶曳將給“黑犬”的愛護和惦念,轉嫁到如今的自己身上該多好……

回了東海, 鳶曳見到來傳旨的仙官,才知道原來天帝是派人來送禮的。

碩大金絲楠木寶箱, 足足有六百只, 懸在結界外頭, 只等鳶曳一聲令下, 將禮物納入東海。

鳶曳站在三千石階之上的玄玉龍臺上,望著結界上一片不小的陰影, 不解道:“先前, 天界不是送過禮來嗎?”

天族仙官垂首立於階下, 聞言, 眼皮微擡,悄悄睨了鳶曳一眼,幽幽道:“天族的禮歸天族的禮,這份禮物,是天帝陛下自己個兒賞給龍帝的。”

“什麽意思?”鳶曳擰起長眉,很不喜歡“賞”這個字。

數萬年前,龍族、天族、蛇族,三族各自劃地稱帝,本不分高低貴賤,但終要有所制衡,一番殺伐之後,尊天族為首,龍族、蛇族次之。但也只是次之,並不是屈位於其下,龍帝也是“帝”,天族尚用不起“賞”這個字。

難道天帝來這一遭,是為了打壓龍族?鳶曳聽出,這天官話裏有話。

“什麽叫天帝自己給的?”鳶曳又問。

“沒什麽別的意思。”天官直起腰,袖起手,耷拉著眼皮,貌似提醒道:“足足六百只楠木寶箱的禮,這份賞賜可不輕,龍帝陛下,不親自去向天帝謝恩嗎?”

“……”

天官的意思,自然就是天帝的意思。鳶曳沈默片刻,想不通天帝為何突然要讓自己去見他,但天帝並非好人,去了也必定沒什麽好事,他現在只想找到碧絡珠,查出殺了大哥的兇手,其餘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禮物如此貴重,我怕是承擔不起。”鳶曳側過身,擺在龍臺上的一盆榴花開的正艷,他伸手撫了撫其中一朵,道,“天帝陛下的心意我知道了,但無功不受祿,天官將它們帶回去吧,勞煩了。”

天官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明顯一噎,以手抵唇咳了一聲,才說:“龍帝不收,豈不是拂了天帝的面子?”

鳶曳皺起眉來,面上不悅:“不知天官是哪個旁支的鳥,我與天帝之間的交際往來,也有你置喙之處?”

他一雙琉璃赤眸帶著迫人的火脈靈氣,天官被他一瞪,竟有種火焰燒身之感,當即垂首拱手,方才還狐假虎威地沖鳶曳發號施令,而今被罵作“鳥”也不敢還嘴了,只能道:“龍帝陛下莫要生氣,實在是……天帝陛下有事相商……才尋了這個由頭請龍帝一敘……”

鳶曳見他說了實話,抿了抿唇,坐到龍椅上,動作輕緩地接過宮人端來的玉露茶,啜了一口,見天官的臉由白轉青,才啟唇問道:“天帝可有說是什麽事?”

天官看了看四周侍立著的宮人,欲言又止道:“這……”

“我這龍宮在上次的戰爭中損害太大,已然四處透風了,”鳶曳意有所指,“若天官大人有話不能直說,路上再談也可。”

他們聲音不小,在鳶曳的授意下,東海上次招人,來者不拒,又沒經過清洗,所以各族之人都有,可謂耳目眾多。

鳶曳站起身,壓了壓袖角,一邊擡步朝外走,一邊想道:不出半個時辰,滿山海都會知道,天帝陛下因為一件無法宣之於口的事,請龍帝到天族敘話了。

……

禍鬥是最先得知此事的,他先前就知道天帝布旨到東海,又得到消息,鳶曳被“逼”到天族面見天帝,心中明白此事絕不簡單,當即踏雲去往天界。

之後離東海較近的蛇族也得知此事,彼時蛇帝與蛇族副君這對面和心不和的兄弟,正難得地在一間屋子裏喝茶,消息幾乎是同時到了他們耳朵裏。

雲覺心中著急,面上仍是冷淡的模樣,放下手中茶盞,揉了揉額角,佯裝疲憊地趕籬仁離開。

籬仁臉上掛著笑,心中巴不得快快走開,前腳出了蛇帝寢殿,後腳就到了去往天族太子殿。

對他來說,鳶曳算是他的同盟,是他奪取蛇族帝君之位十分重要的助力,萬不能出什麽事。

雲覺是無法立刻離開蛇族的,一是他的位置不允許,二是以厥川的位分,也不足以庇佑他隨時出入天族。

當年的事,他雖不甚清楚,但隱隱有所猜測,故而明白,天族對於鳶曳來說,絕非好去處。

幸而他在天族埋了不少暗線,本是為了防備族群內外的大爭鬥,現在為了鳶曳一人,滿盤棋子都要動用起來。

鳶曳跟著天官到了天界,穿過南天門,來到了雀仙橋旁,剛要擡步踏上去,天官伸出手臂阻攔住他。

“龍帝陛下,咱們不走這裏。”

鳶曳收回邁出一半的腿,眉心微蹙:“不走這裏?”

他上次來的時候,天衡曾帶他在天界逛過,所以他依稀記得,天族的前殿,處理正事、會客的宮閣都在雀仙橋的另一頭。

“是。”天官笑著回答,“天帝吩咐過,因要商談的事情太過要緊,勞駕您去南邊的意忘閣會晤。”

鳶曳不解道:“南邊不是……天族後眷所在之地嗎?”

天官解釋道:“意忘閣是不屬於八大殿的地方,獨立一座樓閣,安靜人少,龍帝且聽天帝的吩咐吧。”

“罷了,”鳶曳擺擺手,“帶路吧。”

反正那麽多只眼睛看著,天帝應該也做不出什麽。

轉眼到了意忘閣,果然是獨立的一座建築,伺候的人都很少,走廊的紅木欄桿上攀爬著翠綠的藤蔓,門扉也不大,竟有種與天族素來的奢靡不太相稱的素雅之意。

天官將鳶曳引入室內,請他坐在偏殿,又著人端上香茗,弓起腰道:“還請龍帝稍等,陛下稍後即來。”

“嗯。”

……

與此同時,籬仁到了天衡的太子殿中,天衡不在。等了一刻鐘後,天衡才回來,籬仁告知他此事之後,天衡竟然面露驚訝。

“父神方才一直在與我談話,並沒看到他下旨到東海去啊。”

籬仁一楞,旋即撇了撇嘴:“許是天帝用了什麽隱瞞你的術法,我聽人通報,據說是有密事要跟鳶曳商量呢。”

聞言,天衡抿了抿唇,垂下眸光,思索方才與天帝所商討的事,以及天帝的神態是否與平日有所不同。

他與天帝父子關系向來很好,天帝欣賞他,疼愛他,族中大事也漸漸交給他掌管,實在想不通會有什麽事,要瞞著他,悄悄叫鳶曳來商討。

籬仁拿折扇敲敲他手臂:“別瞎想了,總之鳶曳已經到天界來了,咱們也算是同盟,若有什麽事,還是得盡可能地護著他。”

“就算沒什麽大事,”籬仁瞇著眼看天衡,“你不是總想著人家嗎?把握機會英雄救美,也能早日圓你心事。”

“別瞎說。”天衡摸了摸衣袖,觸到一方絹帕,心中略定。

窗戶開著,一陣涼風卷著幾朵殘紅飄了進來,籬仁憑空抓住一瓣,手指拈著它,望著天衡笑而不語。

那是一瓣榴花。

天衡也盯著它,片刻後兀地起身,擡步朝外走去。

“哎?幹嘛去啊你!”籬仁跟著站起來,喊道。

天衡腳步頓住,“西海還有些許雜事未與父神說,此事屑煩的很,怕是要去許久,你先離開吧。”

言罷,也不顧籬仁還在屋內,邁著長腿,疾步離開了太子殿。

籬仁被氣笑了,暗罵了一句“見色忘友”。

……

無極殿中,天帝坐在大殿中央,與坐在側首戴著銀色假面的“不速之客”遙遙相望。

“……”

沈默半晌,天帝終於忍不住開口:“不知禍帝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聽說天界的茶水不錯,來討一杯喝,”禍鬥捏起碧玉杯,嘗了一口,被苦的皺了皺眉,“……確實不錯。”

天帝心道你當我瞎麽,笑吟吟道:“既然禍帝喜歡,便帶一些回去吧。”

幾只精致的瓷罐被放在木托盤中端了上來,擺在了禍鬥旁邊。天帝趕人的意味很明顯了。

禍鬥只當沒明白,“謝謝天帝。”之後繼續端著碧玉杯,垂著眼睫,似乎對杯子上的花紋很感興趣。

天帝看他坐的穩穩當當,沒有絲毫要離開的跡象,滿頭疑惑。這人是泑山之帝,火靈至尊,是不能得罪的,這麽多年來,他也只來過天族一兩次,此次突然造訪到底是為了什麽?

拿捏不準禍鬥的心思,天帝又無法直接問,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有人進來了。

來人正是天衡,踏入殿門,先給天帝行禮,擡眸看到禍鬥,楞了楞。

“……禍帝安好。”

禍鬥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天帝見兒子來了,無處可放的尷尬找到了歸置的地方:“天衡來的正好,禍帝陛下是來品茶的,我還有事要做,你且陪陪客人——”

“不可!”

話音未落,禍鬥和天衡異口同聲的拒絕打斷了天帝。

天帝眼角抽了抽,他本來要起身的,被這兩聲嚇了一跳,又跌回了座位,看了看天衡,又看看禍鬥,露出一個有點傻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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