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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東海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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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曳到天山的時候,天空中果不其然正簌簌落著鵝毛大雪,他穿的單薄,一時之間還沒來得及以靈力取暖,就被凍的打了個寒顫。

天衡心思細膩,見狀立刻在鳶曳頭頂支起一個保暖結界,又從儲物袖袋裏拿出一件雪白的狐貍毛披風。

“你穿的薄,披上這個。”天衡將溫軟細膩的狐毛披風披在鳶曳身上,又擡手想為鳶曳系好胸前的系帶,指尖不經意觸到鳶曳從衣襟中露出的一小塊肌膚。

鳶曳往後一躲,抿抿唇道:“謝過太子陛下,我自己來就好。”

接著蔥白的十指靈巧地撫上白色綢帶,迅速打了個結。

天衡收回手,為自己的失態有些尷尬,指尖還殘存著那塊肌膚上的熱度,觸上去的感覺,柔軟光滑,仿佛一塊被烘熱了的絕佳綢緞。

籬仁看著這一幕,折扇展開,掩住嘴角的一抹壞笑,接著蹲下身攥了個雪球,啪嘰扔到天衡身上,趁天衡沒反應過來,朝另一個方向邊跑邊笑著打趣道:“你眼裏全是你的龍帝陛下,披風只帶一件,你怎麽不照顧我,我還冷著呢!”

鳶曳聞言垂下眸子,耳根漫上些緋色。

籬仁眨眼間就不知跑到了哪裏去,只剩二人於雪中漫步,滿天的雪花將二人籠罩其中,天地無際,除了踩在雪上的聲音,四周寂然,仿佛整個山海只剩下兩人一般。

“別聽他瞎說,”天衡抖了抖被籬仁扔到身上的雪,看著鳶曳害羞的樣子,含笑道:“籬仁這個人總愛胡說八道。”

“嗯……”半晌,鳶曳揪著身上的披風,有些不安地問,“你……真的只帶了一件披風嗎?”

誰會隨身帶著披風呢,鳶曳不無惡意地想,難不成他是故意引自己來天山,還特意備著這件披風,只是為了向自己獻殷勤?

天衡笑著搖頭解釋:“本來我並沒想到今日會來這嚴寒之地,就這一件,還是我母神非塞到我袖袋裏,讓我時刻備著的。不成想,今日果然有了用處。”

用來……暫暖香魂。

“天後待你真好。”鳶曳不是第一次聽他談到自己的母神,每次一聽他談起,都會露出向往之情,“我記得,天後原是西海中人?”

天衡點點頭:“母神原是西海長公主,原身是青龍。”又帶著幾分暗示意味道,“說起來,龍族與天族倒是經常聯姻呢。”

鳶曳佯裝聽不懂,淡淡笑了笑,看著漫天雪花,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接,可他身上終究是火靈,那些脆弱的雪花在離他手掌幾寸處就化成了霧氣。

“我來幫你。”天衡看出他的心思,將他的手拿過來,伸指在他手心輕輕一點。

“好了,你再試試。”

鳶曳將信將疑地伸手出去,果然見雪花不再融化,乖乖落到了掌心裏。拿到眼前細看,還能看出小小的六菱形,細小的枝椏交叉聚合,像花朵一般,煞是好看。

“真漂亮,謝謝你。”鳶曳十分欣喜,擡眸看向天衡,眼睛亮晶晶的,像含著兩泓水波,鼻尖微微發紅,好看的不行。

天衡胸腔中傳來砰砰的聲響,但這尚不足以讓他亂了分寸,他想起天山的一處好景致,本就想帶鳶曳去看的。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保管你喜歡。”

鳶曳自然無不可,只是想起一件事,問道:“那籬仁副君呢?他一會兒找不到我們了。”

天衡說:“他怕是早就去了,那地方還是他告訴我的。”

鳶曳跟著天衡禦風而飛,二人朝天山的一處峰頂掠去。

天山常年覆雪,一眼望去雪白一片,其實很容易讓人產生眩暈。

鳶曳過了最先的新鮮勁,著實覺得這樣的景色有些無趣了,禦風在雪中,幸而頭頂上有個保暖結界能使雪花吹不到臉上,白狐披風是天族的靈物,一絲風都透不進去,使得周身暖融融的。

“你瞧。”天衡停下來,指著下方一處峰頂。

鳶曳向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峰頂凹陷,一塊藍寶石般的湖泊嵌在裏頭,四周還隱隱有白霧。

湖泊周圍露著一圈褐色土地,鳶曳自己看去,發現那上面居然還有幾座房子。

鳶曳略微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在這種天冷地寒寸草不生的地方,居然還能有人煙。

天衡側過臉,看著鳶曳一臉驚奇的樣子,輕聲笑了笑:“走吧。”

二人在一處平坦的土地上落地,鳶曳離得近了才看見,那幾座房子十分簡陋,但似乎被某種力量保護著,是以山頂風雖大,它卻連晃動一下也不曾。

那些茅草屋旁邊還栽著幾株梅樹,但不知為何,看上去委頓不堪,連個花苞也沒有。

離得遠時,覺得那湖泊不是很大,現在落在湖邊了,才發現這湖碧頃千裏,周圍熱霧繚繞,竟是一處難得的熱湯溫泉。

二人站在屋舍門口,只聽吱呀一聲,木頭門被推開了,從裏面探出一個人來。

“你們來啦?”那人狹長眉目,唇角半彎,正是剛才跑了個沒影的籬仁。

鳶曳與天衡進屋,這才發現屋內屋外竟是兩番天地,屋中溫暖如春,擺著新鮮的茶點瓜果,兩側還有幾個貌美的婢子伺候。

屋中還有一人,據籬仁介紹,此人正是天山山神,是個蓄著一撮胡子的瘦削男子。

一進屋有些熱,有婢子上前替鳶曳便解開披風綢帶,脫下來放在了一旁。

寒暄幾句過後,鳶曳喝了口暖茶,眼睫低垂,斂著眸色,任由他人打量自己,半晌道:“不想籬仁副君在這天山竟還有處府邸,能發現這種天然妙地,副君福氣真大。”

籬仁哈哈一笑,擺擺手:“不過是偶爾走了運罷了,這地方雖好,可也實在冷清,只有茅屋兩間,算不得什麽府邸。”

鳶曳心中有些戒備,來之前,籬仁和天衡並沒說過這裏還有這樣一處地方,可這樣一處好地方,二人勸自己的來天山的時候,怎麽連提也沒提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枯坐無趣,咱們不如擺酒行令吧,”籬仁提議道,“行什麽令呢?不如就玩撚石見青吧,我這裏正好有許多靈石!”

所謂撚石見青,就是每個人從靈石堆裏挑選一塊石頭,以自己的靈力催靈石發芽。而想讓靈石發芽,必須催生者的靈脈與靈石屬性相同,比如水靈脈只能催生水靈石,火靈脈只能催生火靈石。靈石外表是看不出來屬性的,除非以靈力勘測,否則無法得知。

實在是很無趣的游戲,而且很容易作弊。

鳶曳皺眉,他很不喜歡喝酒,酒量也差,酒入腹中會被身體中的火靈點燃,十分難受不說,還會渾身發燙,四肢酸軟無力。

於是站起身,抱拳道:“實在不是我掃各位興致,東海還有要事未理,我出來許久,怕會耽誤大事,各位玩好,我先行離開了。”

言罷轉身便要離開,籬仁聲音卻從背後傳了過來:“龍帝陛下這是瞧不起我嗎?

鳶曳轉過身,訝然道:“副君何出此言?”

籬仁嘆了口氣,神色懨懨:“不然陛下何以不願喝我一口酒?難不成,那日宴會上龍帝是假意與我蛇族交好,實則……實則心裏還是恨我蛇族……?”

這話說的極重,鳶曳立刻否認:“怎麽會,我只是……實在有些事要做。”

“罷了,龍帝陛下去忙吧,”籬仁倚在椅背上,一副憂愁模樣,“看來,陛下是不會放過我蛇族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鳶曳站在門口,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解中帶著些尷尬。

室內一片寂靜,那位天山山神在鳶曳起身時就閉上了眼睛,撚著胡須像是入了定一般。

天衡適時開口:“鳶曳陛下,蛇族與我天族,的確對東海做下孽債,但此次戰役,”天衡與籬仁對視一眼,眸中盡是無奈,“我與籬仁其實是萬分反對的,奈何族中大事,非我們一己之力所能改變,籬仁想跟你賠罪很久了,今日將你拐來雪齋,其實也是為了這事。”

籬仁站起身,朝鳶曳深深拱手:“若陛下不肯吃我一杯酒,我心中永不能安,請讓我代替蛇族,給陛下謝罪了。”

鳶曳心中微顫,若是能有人阻止天族蛇族攻打東海,一切都會不一樣的,他的父親,或許還有兄長,不會死去,家園依舊是舊時模樣……

“副君請起,此事我不怪你便是。”鳶曳對他的話只信一半,求和是真的,想讓自己不加罪於他是真的,但其目的絕對不這樣單純。

籬仁並不起來,反而再次深深鞠一躬:“此事雖然是我兄長決定,但他只是……只是一時昏了頭腦,還請龍帝陛下,也不要太過苛責他吧。”

鳶曳沒喝酒,腦中一片清明,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冷笑:真是好大一口鍋,忽朝著什麽都不知道的蛇君,整個砸過去了。

這位副君連天山山神都能招攬入自己麾下,著實不簡單,若是與他同謀……

“事情已經發生,我也挽回不了什麽,只盼著日後能與眾族和睦,又怎麽會過分苛責蛇帝。”鳶曳將“過分”二字咬的極重,眼神中故意帶著幾分了然,與籬仁對視片刻。

酒局還是逃不過,鳶曳只好落座,只是推說身體不適,不能飲酒,以茶代酒,跟他們一起玩撚石見青的游戲,他們居然也玩的不亦樂乎。

鳶曳從堆滿靈石的盤子裏揀出一塊偏紅色的,其他人也各自挑選了靈石,擺在桌面上,指尖皆凝出一道靈流,點在靈石上。

天衡與籬仁皆是水靈,山神則是木靈。

須臾,只見山神的靈石最先升起綠色小苗,他得意地捋了捋胡須:“老夫成了。”

鳶曳坐在山神對面,片刻後也催出一棵小小的綠意,側著頭看另外兩人的石頭:“我的也長出來了。”

緊接著,天衡那邊也生出一枚綠色小芽,唯獨籬仁那裏,石頭還是那塊石頭,光禿禿的寸草未生。

“籬仁,你眼力不行啊。”天衡打趣他,玩了四五輪,他竟沒有一次能選對靈石。

籬仁笑嘻嘻地飲下一杯酒:“你們也太厲害了,想我以前玩這個,玩十局,桌上也不定能有一塊靈石發芽。”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小婢女匆匆跑了進來,附在籬仁耳邊說了幾句話。

籬仁臉色微變,對眾人道:“不好,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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