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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東海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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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之上,數以萬計的天兵天將嚴陣以待。他們的盔帽上面竄著一朵火苗,映亮了整片天空,遠遠看去,如同滿天赤紅星子,環環相抱形成保護之姿,只是不知戍衛的是正還是邪。

其下,東海的海面上漂浮著各種破碎的肢體,蔚藍的海水被染紅,昭示著一場鏖戰剛剛結束,而屍體大多是東海的蝦兵蟹將。

這是天界與東海的戰爭,東海敗了,敗得異常慘烈。

一個時辰前,東海的結界被攻破,龍帝身負重傷,陷入昏迷。一個紅衣女子從天而降,從一個天將手上救下了龍帝,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女子瞬息之間便消失不見了。

有人認出來,那紅衣女子正是是西王母之女,西蓮神女,也是龍帝的妻子,東海龍後。傳聞龍帝和龍後二人不睦已久,幾百年前龍後就離開了東海,回了玉山的娘家。

“龍帝中了我天族必死之咒,就算被救走,也免不了一死!”天界的主帥,四皇子厥川唇畔掛著得意的笑容,朝大軍喊道。

接著又喊:“給本座找出東海入口,第一個找到的重重有賞!”

一刻鐘後,雲覺推開天界四皇子,擋在入海的漩渦之前。

雲覺身著玄甲,蛇紋鐫刻其上,月光淒婉,打在他身上,四皇子竟從他身上看出些不顧一切的執迷來。

他是蛇族新帝,亦是此次攻打東海的先鋒。

看著擋在入口處的雲覺,四皇子皺了皺眉,眼神中有一絲不屑。

“你這是做什麽?”四皇子問雲覺,在眾人面前,他們仍是摯友,況且他暫時還需依靠蛇族的支持,所以忍著想立刻沖入東海,劫掠那人的欲望,不耐地對雲覺道,“都這時候了,你後悔也沒什麽用,趕緊讓開。”

雲覺眸中閃過一絲痛色,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讓開了。

四皇子步近漩渦,伸著脖子朝裏面覷,可惜裏頭黑壓壓一片,完全看不出是否藏著那個數百年前驚鴻一瞥,便使他輾轉反側,肖想了無數個日夜的美人來。

他正了正頭上的紫金冠,輕咳一聲,掩住聲音中帶著顫意的狂喜,朝身後大軍吩咐:“眾將士聽令,本座要獨身探龍穴,沒有本座的命令,何人都不許下去!”

隨後踮足一躍,消失在眾人面前。

雲覺在漩渦旁來回踱步,手中□□劃來劃去,破開了無數雲堆,一旁的蛇族小將看不過去,湊過去低聲道:“陛下若是不放心,跟著下去看便是了,他們且得仰仗咱們蛇族,不必怕他們。”

“我哪裏是怕天族,”雲覺低聲喃喃,不知在對誰說,“我是怕他見到我……他不會原諒我的。”

蛇族小將只以為天族四皇子是去海底探尋寶物了,哪裏知道這裏面的名頭,只顧著拍馬道:“誰敢埋怨咱們陛下,此次功成,咱們蛇族是頭一份的功勞,那龍族大皇子可不就是死在咱們的……”

“住口!”雲覺低斥,“此事不準讓任何人知曉,否則本君斬斷你七寸!”

蛇族小將一驚,嚇得立刻緘口不言,退守到一旁去。

東海某處。

東海的小皇子鳶曳被關在海底深處的一方龍潭裏。

龍潭百丈見方,被半透明的球狀結界隔著,沒有任何魚類能游進來。

透過海水照進來的光線熹微,鳶曳就躺在海藻織就的毯子上。他被關了三百年,因為太無聊而整日昏睡,整個人都有些麻木了。

鳶曳睡夠了,坐起身,披散的烏發鋪滿了肩背,他穿著一件半透流光的大袖衫,半瞇著眼,紅色瞳仁像一塊琉璃,光華流轉,勾人至極,偏偏姿態淡漠。面龐輕靈出塵,額間暈染開一點緋色,是一朵榴花的模樣,一身骨肉晶瑩剔透。

他原身是一條水紅色的小龍,靈脈屬火,在這水靈四溢的東海被壓抑久了,修為並不怎麽高。

鳶曳揉揉眼,活動了一下筋骨,正要再度睡去,突然聽到了碎裂聲。

接著是劈裏啪啦的脆響,仿佛一盞琉璃燈跌在地上,碎了一地渣滓。鳶曳擡頭看去——結界破了。

“父神……”鳶曳睡意盡褪,因為結界破碎,照進來的光線一下子強了起來。

他所處的地方在東海深處,光線不足,常年不見光導致他異常白皙,在一頭漆黑長發的襯托下不似真人。

“我終於可以出去了。”鳶曳被光線刺得瞇了瞇眼,伸出□□的足尖,踏著海底層層疊疊的海草和珊瑚往龍宮掠去。

明麗亮堂的海底宮殿,幾乎是用珍珠和寶石堆砌成的,恢宏端麗,處處透著龍族的尊貴,只是當鳶曳到了宮殿門口時,平日裏戍守的門衛卻一個不在。

鳶曳壓下心中疑惑,往裏頭走去。

龍宮這幾百年,布局並未改變許多,鳶曳循著原先的記憶輕松地找到了大殿。

“父神?兄長?”鳶曳站在空蕩蕩龍宮裏,叫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他垂眸抿了抿唇。

“你們在哪裏……”鳶曳低聲喃喃。三百年不長不短,難道父兄他們已經不住這裏了?不,不會的,若是移宮,怎麽會不告訴自己一聲呢,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鳶曳孤零零地站在華麗卻死寂的宮殿裏,眼中閃過一絲蒼涼。

人都到哪裏去了?即使是有什麽應酬,也不用全龍宮的人一個都不剩……

正胡思亂想著,一道陌生的腳步聲傳入耳中,鳶曳眸光一閃,側身躲到了門後面。

一個身著紫金戰甲的人走了進來,此人氣勢卓然,身上沒有海氣,不是東海中人;身上穿著戰甲,必然不是來吃酒玩樂的。

來者不善。

見其一步一步走近,鳶曳心中升騰起幾分危機感,屏氣凝神,手中掐訣,藏身在門後,從門縫中覷著他。

四皇子下了漩渦,在海底掃蕩許久才找到東海龍宮,與鳶曳一前一後進了大殿,並沒有見到人,就想順著路繼續往前搜尋,無意間嗅到一絲至純的火靈氣息,心思一轉,退了回來。

鳶曳本見他離開,松了口氣,還不等想清究竟發生了什麽,就見眼前的門縫一暗,擡眸一看,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著自己,鳶曳心中頓時一悚。

那只眼睛瞇了瞇,接著從門外傳出一句話來:“你在這兒呀,鳶曳殿下。”

四皇子步入殿內,他長得比鳶曳高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鳶曳,眼中的貪圖欲望一覽無遺。

他欺近鳶曳,近乎貪婪地嗅著鳶曳身上淡的對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作用的火脈靈氣:“殿下可叫我好找。”

“你是誰?”鳶曳被他身上的水靈壓制,呼吸都有些不穩,他被四皇子牢牢困在門後的一隅之地,只能扶著門框喘息,眼尾都噙了一抹紅,微蹙的眉尖透著可憐。

四皇子素來是個憐香惜玉的人,見鳶曳這幅弱質不勝的模樣,遂收了些水靈,頗為自得地回答道:“本座是天界四皇子,厥川。”

不知為何,一聽到天界,鳶曳眼睫顫了顫,施禮道:“原來是天族四殿下,失禮了。”

四皇子盯著他露在外面的一線雪白頸項,舔了舔唇:“三百年前瑤池盛會,本座只遙遙見了小殿下一眼,那風姿,嘖……至今難忘,幾次拜會都不能得見,今日特帶了些天族風物來,望小殿下笑納。”

按照天帝的吩咐,是要把這位東海小殿下全須全尾地帶回去受處置,因此四皇子厥川並不敢現在就對他做些什麽,想著只要把他從東海哄出去,提到天帝那裏嚇上一嚇,自己再順勢給他求求情,溫言軟語地哄著,縱使他是龍族又如何,年紀小又沒見過什麽世面,最後還是得乖乖躺著讓自己幹。

“先不急。”鳶曳胸悶的難受,打斷厥川的遐思問道:“殿下可知我的父兄、族人在何處?”

厥川扶住鳶曳的手臂,一副謙謙有禮的做派:“他們都在上面。”

“在上面做什麽?”鳶曳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他知道此事定然大有文章,額上的榴花都被皺眉皺的變了形。

厥川忍住撫平鳶曳眉間的欲|望,謊稱:“是父神親來封賞,他們都在受賞,見你不在,本座特意前來相叫。”

難道是因為有封賞,必須出面,父神才將結界破開放自己出來?可也不至於龍宮中一個守衛也沒有。鳶曳心中存疑,但也沒有辦法,只好跟著厥川浮上海面。

從漩渦中出來,鳶曳先是被滿天的火光刺得瞇起眼睛,等適應了光線,卻被海面上滿滿的族人屍體驚呆了。

他自小在東海嬌養,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被嚇得心頭劇震,腿軟的幾乎站不住。

“哎,小殿下。”厥川趁機從後面扶住鳶曳,像是把整個人攏在了自己懷裏。

“這是……怎麽回事?”鳶曳嘴唇都在發抖,萬萬沒想到,自己被關了三百年,剛一出來,就見到族人死傷無數的場面。

“咳咳……”厥川清咳幾聲,假模假樣道:“方才怕你受不住,沒告訴你真相。東海龍帝謀逆,罪證確鑿,本座實則是奉天帝之令來清剿東海的,不過小殿下放心,你尚且年幼,我會在父神面前為你求情……”

鳶曳腦中“嗡”的一聲,只覺整個人像是都被扔到了冰窖裏,尤其背後與厥川相貼的地方,寒意刺骨。他立刻推開厥川,看著他嘴唇在動,卻聽不清他再說什麽了。

“謀逆”“罪證確鑿”“清剿”……這些詞像無數蛆蟲一般,直直往鳶曳腦子裏鉆,讓他疼的渾身發抖,冷的遍體生寒。

腦中突然閃過什麽,鳶曳清透如琉璃的瞳孔驟然一縮,環顧四周後,他揪住厥川的衣襟問道:“我父兄呢?他們……他們被抓起來嗎?”

看著鳶曳眸中含淚的可憐的模樣,厥川有些心疼,但還是實言道:“你不知道嗎?你兄長三月前就魂湮了,至於你父神,方才受了傷,被你……”厥川眼睛轉了轉,“被人救走了,本座沒有派人追。”

他這幅施了恩賜給鳶曳的樣子,像帶大軍來殘殺東海臣民的不是他一般。

“兄長……父兄……”鳶曳轉手揪著自己衣襟,胸悶氣短,呼吸不能,勉強伸出手指指著厥川:“你,你們……”

看著鳶曳失魂落魄的無助模樣,厥川心癢難耐,幾乎要當著大軍把他摟到懷裏好好疼愛一番。

厥川牽住鳶曳蔥白的手指,給他施了一道咒術。本來是要用鎖魂鏈拴著鳶曳去天界領罪的,但是瞧著鳶曳這幅樣子,像是經受不住一點兒摧殘了。對美人嘛,還是憐惜一些,只施道咒術算了。

見鳶曳軟倒,厥川將他橫抱起來,揚聲吩咐撤軍。

鳶曳眸光甚至都有些渙散,像是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

他本來就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親父關了幾百年。好不容易等結界破了,歡天喜地地從陰暗龍潭中出來,準備與家人團聚。

卻……

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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