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東海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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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族聖殿中。

鳶曳被人施法,不能言語,無法動作,垂首安安靜靜跪在臺下,端然是戰敗者的姿態。

他整整齊齊的衣裳底下,束著一道鎖龍鏈,鬼鐵打造,裏頭封著千年的陰寒之氣,鏈鎖從右腳腳腕環繞著纏到膝蓋,束著他的龍魂,讓他無法化身為龍。

只能輕微地發著抖,等著坐在大殿中央的天帝陛下,宣判他的罪名。

他生的太好看,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不知誰用一塊雪白的紗簾遮住了他的臉,所以沒有人能看到,他的琉璃瞳仁暗暗蘊著火光,一道純凈的火靈從他身上溢了出來。

他想讓朝堂上的這個衣冠禽獸去死!

由於鎖龍鏈的束縛,火靈運走的極慢,端坐在殿上的天帝假模假樣地一一編排東海的罪行,眼神時而落到跪在大殿中央的鳶曳身上。

天族向來愛好虛榮,雇了許多小霧仙在天庭各處吐霧,所以天界的地板向來是看不清具體模樣的,都被一層不薄不厚的霧氣掩蓋著。

也因此,沿著地板緩緩運走的那一道淡紅色火靈,並沒有人看到。

很快、很快就能將這個天界的偽君子絞殺掉,鳶曳緊咬著唇瓣,尖巧的下巴繃出一道的弧度。

再怎麽天生不足,他也是龍,擁有這世間最強大的血脈。

鳶曳心中打著算盤,約摸還有一丈之遙,火靈就要纏上天帝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正要加緊運氣發功,神色陡然一凜。

——火靈被人截住了。

過了半晌,天帝還在絮絮念叨東海的罪責,外頭沒有一點東窗事發的跡象。

是誰?既發現了火靈,為何又不宣之於口?

鳶曳以唇瓣含住覆在頭上的雪白紗巾,狠狠一抿。紗巾輕薄,一下子便落了下來。鳶曳吐掉紗巾,目光直楞楞地看著立在殿前的青年。

那人長身玉立,束著鳳紋腰封,戴著九珠金冠,是天族太子。

以鳶曳的角度只能看見那人的背影,但他篤定,定是這人踩住了自己的火靈。鳶曳纖長的羽睫忽閃幾下,他清醒了。

以他現在的修為,別說殺天帝,傷怕是也只能對他造成皮外傷,鳶曳緊握的拳松開一些,若想覆仇,還要從長計議。

“……東海罪孽深重,然今俱已伏罪。東海龍帝下落不明,長子已逝,故此,著……”天帝的聲音明顯頓住了,他望著鳶曳突然露出來的面容,喉結動了動,掩在衣袖下的指頭尖在帝椅扶手上狠狠劃了一下。

眾人不明所以地悄悄擡頭看向天帝,覆又順著天帝的視線看向鳶曳,皆是一怔。

也就是東海那樣靈氣盛極的地方,才能養出這樣皎然飄兮的美人。似乎只需他挑一挑眉梢,山海都會隨之顫動。

天帝身邊目不斜視的近侍輕輕咳了一聲。天帝回過神來,繼續宣判:“著龍帝次子鳶曳即位,繼任東海龍帝,歲獻九千斛元珠。鳶曳雖年幼,但罪責難脫,罰……罰三道雷刑。”

繼任東海龍帝?鳶曳掩去眸中雜色,聽著階下朝臣直呼天帝仁慈,心中冷笑。

宣判結束,天帝宣布散朝,鳶曳被人拖去刑臺受刑,朝臣一哄而散,唯獨天族太子立於階前,神色空茫不知在想什麽。

“太子殿下,”一位仙風道骨的長須仙君朝太子拱拱手,笑道,“散朝了,太子還不走嗎?”

“這便走。”太子朝長須仙君頷首淡笑,他長相俊朗,是天族拔尖的相貌,儀表堂堂,脾性溫和,並沒有一點儲君的架子。

長須仙君捋捋胡須,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太子見殿上人都走了,才移開腳,仿佛下面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其實除了一層不薄不厚的煙霧,什麽都沒有。

他移步到鳶曳方才跪的地方,手指隱在袖中虛虛一握,手中就多了一塊雪白的紗巾,上面還洇著一點濕漉漉的咬痕。

·

鳶曳汗濕重衣,不能說話不能動的咒術解了,他一下子脫力,跌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緊抿著唇瓣,一言不發。

四皇子是監刑使,他素來不顧名聲,急忙扶起鳶曳,讓他坐在一張小凳子上。

鳶曳一手扶在凳子上低低喘息,因為傾著身子的動作,發絲從一側散落下來,遮住一半面頰。厥川繞到鳶曳另一側,一雙眼都要長到鳶曳臉上,殷勤地問他疼不疼,難不難受。

鳶曳眸光閃了閃,他掀起衣擺,露出兩條光|裸著的纖長小腿,他指著右腿上纏著的鎖龍鏈,冷笑道:“我又不是父神,沒什麽能耐的,拿這些東西捆縛著我這條小龍,天族是有多懼怕我族。”

說這話時,鳶曳微微撅著嘴,明明是刻薄尖酸的話,色迷心竅的厥川聽著卻像是在撒嬌。

鳶曳一身肌膚白的耀眼,看上去如脂如膏,鬼鐵打造的沈重鎖龍鏈環繞其上,不像刑具,倒像是一件別致的飾品。

“嘶……”鎖龍鏈鎖著龍魂,時時刻刻都是折磨,鳶曳不再忍耐,疼的低叫。

厥川只覺渾身都是酥的,蹲下去握住鳶曳膩白的足踝,咽了咽口水道:“我給你解開?”

連自稱都忘了,果然是個草包。鳶曳哼了一聲權當回答,抽回足尖,放下衣擺掩住小腿,冷下臉色:“你念咒解開便是,動手動腳做什麽。”

厥川只當他在調情,依言念咒解開鎖龍鏈,咒一念完,鎖龍鏈果然劈裏啪啦地掉了出來。

鳶曳閉目調息,一眼也不肯多賞厥川。

厥川只能看不能吃,心裏癢的很,讓人又是拿仙藥又是端仙瓊,企圖討好,可惜鳶曳兀自一句不理。

在一旁侍衛著等候施行的天將等不下去,輕咳一聲出言提醒道:“四殿下,時間到了,該施刑了。”

三道雷刑,罰的並不算很重。雷刑傷不到筋骨,但是對於鳶曳這樣修為不高的小神來說,只要一道就足以讓他臥床半月。

厥川似乎篤定了鳶曳會害怕,心癢難耐道:“父神罰你三雷之刑,只要你乖乖讓我親一下,我立刻放了你。”

鳶曳驀然睜眼,赤瞳中寒意湛湛,寫著不可能三字。

厥川被這樣的眼神盯著,仍色心不死道:“只要親一下,你都不肯?”

鳶曳嘴角彎了一下,那是個笑容,如同風之回雪,艷骨無方。厥川楞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眼前美人瞬間化身為一條赤龍,騰空而起,順帶拿尾巴狠狠甩了厥川一下。

厥川一下子被甩到了地上,臉被鋒利如刀的龍鱗刮出幾道血口,狼狽不堪。

“你親啊。”鳶曳騰在空中,以龍首相對,看不出表情,只有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厥川被幾個親信扶起來,氣的渾身發抖,大喊道:“施刑!快給我施刑!”

天空立時轟隆隆作響,一道一道驚雷劈下來,鳶曳身如一道紅色的閃電,躲避著雷擊。

這是天族獨創的刑罰,將犯人曝於刑臺上,使道道驚雷劈下,唯有劈中三次,驚雷方停下。

鳶曳一邊閃躲,一邊揚聲龍吟:“我沒有犯錯!龍族沒有錯!這憑什麽稱作刑罰,分明是你們不要臉!”

厥川一邊生氣,一邊極度後悔,雷刑一旦開始,便如同機械上了弦,除非有人幫忙擋下,否則在犯人被擊中規定數目的雷刑之前,天雷滾滾,永遠也不會止息。

他狠狠抽了身邊親信的臉一巴掌,惡狠狠道:“你為什麽不攔著我!”

一道雷刑下來,鳶曳閃避不及,被劈到了臺上,墜到地上時悶哼出聲,赤色眼眸一翕一合,不待第二道雷劈中就昏了過去。

·

醒來的時候鳶曳已經身處龍宮,在屬於龍帝的的寢殿中。

是啊,鳶曳眨眨眼,自己已經是龍帝了。

不過一天,自己就從獲罪被軟禁的小皇子,變成了東海的傀儡龍帝。

他就靜靜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很長時間才眨一下。

“陛下醒了!”拿著南珠粉來給鳶曳敷傷口的小丫頭叫了一聲。

“別喊。”鳶曳認出這是東海的舊仆,撐著床沿勉強坐起身,肩頭一陣劇痛,應該是被雷劈中的部位。

“是、是,”捧著南珠粉的小丫頭幾乎要哭出來,“陛下,您都睡了七日了。”

“不算久。”鳶曳撐著要下床,小丫頭連忙扶住他。

“這裏只有你一個在伺候?”鳶曳走到桌邊,被小丫頭扶著坐在凳子上。

“回陛下,還有一個,我這就叫他過來。”

“嗯。”

被小丫頭領進來的是個男子,長的很俊,就是膚色有點黑,一見鳶曳就低下了頭,手臂僵直地垂在身側,一副十分緊張的模樣。

鳶曳能感到他的靈脈也是火相,不是很強,也不是很純,卻看不出他是什麽族類。據他自己說,他是無父無母的人,天地造化才有了他,無處可去,恰逢東海龍宮招人伺候,這裏剛經戰亂,沒人願意來,他就撿漏來了這裏。

無父無母,天地造化。鳶曳咂了咂這幾個字,擡眸問:“你有名字嗎?”

“有,阿福。”男子擡起頭看了鳶曳一眼,又立刻垂下腦袋,眼中分明亮起了什麽。

別的問題都支支吾吾,只有這個回答的幹脆,鳶曳覺得這人有點怪。

“阿福……”鳶曳覺得有點土,但他沒說,問道:“誰給你起的?”

“我……”阿福又支吾起來,半晌,臉都紅了,才吭哧出一句,“我喜歡的人。”

“哦,”鳶曳突然覺得沒意思了,也許就是個傻乎乎的小仙吧,敷衍道:“這名字很好,給你起名的人一定是希望你多福多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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