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 1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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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 180 章 ……
第360章
登車之後，車廂輕搖，黛玉倚著軟枕，她正閉目養神，車廂忽然一穩，緩緩停了下來。
雪雁笑著催道：
“姑娘，咱們到老宅了。”
黛玉睜開眼，微微一怔，才從紛亂思緒中回神。
方才還沈在百般心緒裏，被這一聲打斷，少女頷首：
“嗯。”
剛下車，便見晏娘快步迎上，笑道：
“是姑娘回來了。家裏一應事務都已備好，只等姑娘吩咐呢。”
黛玉點點頭，隨她緩步入內。
午飯清簡和雅，她用得不多，心思依舊有些飄遠。
待茶事畢，晏娘才上前一步，低聲稟事：
“姑娘，方才袁夫人使人傳了帖子來，說是邀姑娘五日後往石湖踏青雅集。”
黛玉接過帖子細看片刻，這才擡眸：
“石湖？”
“姑娘不知曉，那處是整個姑蘇城外最負盛名的景致。每年開春踏青，城中官宦世家、詩書門第，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收到知府夫人的請帖，姑娘既然返鄉，自然也在其中。”
晏娘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袁夫人還特意遣人來交代，此次雅集的一應事宜，皆請姑娘幕後主持。”
黛玉並不意外。
這是早前她與袁夫人商定好的，一品居要打響招牌，正可借雅集順勢揚名。
未曾料到，此次春行，竟定在了石湖，此地距姑蘇城頗有一段路程……
所邀賓客，還不局限於女眷——這倒和都中的規矩不一樣。
晏娘繼續回道：
“夫人說，姑娘行事穩妥、心思細密，又知風雅，此番又是暗中出資襄助的東家，理當由姑娘一手統籌，才最為妥當。”
石湖原是詩人範成大的故居，是個踏青的好去處，屆時官眷雲集，名士齊聚的話……
少女心頭輕輕一動：“這是袁夫人有心幫襯我們了，合該尋個時機好好謝過。”
此次踏春雅集，明面是借了陸知府的名義，而她身為主辦人，不必拋頭露面，卻能掌全局之權。既合了她不喜張揚的性子，又能借這場盛會，將一品居的名聲穩穩立住。
黛玉指尖撫過帖上娟秀的字跡，石湖集名士風流，想必托蘭來研究的專家們也希望能夠參與其中。
一念至此，她擡眸對晏娘吩咐：“帖子我收下了。這事既應下，便不能有半分差池。麻煩晏娘姐姐先去收集前些年的雅集章程，等我細細看過，再作安排。”
晏娘應聲退下。
室內一時靜了下來，少女獨坐窗前，望著院中新抽的綠柳。
成，則聲名鵲起，人人敬服；敗，則落人口實，反倒成了笑柄。
“看來還需遣人問問舅母她們。”黛玉指尖輕叩桌面，思緒緩緩沈定。
正思忖間，雪雁端著新沏的雨前龍井，見少女柳眉微蹙，輕聲問：
“姑娘是在愁雅集的事嗎？我聽說，這石湖雅集在姑蘇年年都辦，往年也是如此相聚，只是……今年好像格外熱鬧。”
黛玉訝異：“怎麽個格外法？”
“聽送帖子的小廝說，此次不光是本地的世家，連鄰近府縣的名士都趕來了，裴公子他們新近歸鄉，如今也算城內有名的人家，說不定和我們一樣也收到了帖子。”
“那倒正好。”
黛玉接過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霧氤氳，看不清她呢喃的笑臉。
五日光陰，倏忽而過。
林家族學已經是熱熱鬧鬧地開辦起來。
好些外姓人，也不知從哪探聽到林家開了族學，紛紛前來扣門求教，然而都被林家人以僅延請了張樂仲一名舉子作塾師為由，暫不對外開放學堂，惹得城內一幹寬袖青衿的讀書人哀嘆不已。
林家族學不請外客，反觀雪雁奉命打理的醒墨軒，學子卻是絡繹不絕。
深究原因嘛，當然是多虧了俞發和安東尼這兩名托蘭專家。
遠近的讀書人舊學聽膩了、學僵了，城內突然來了兩位不拘泥於孔孟的老者，好些人奔著他們“格物窮理、辨物知數”廣見聞而去，倒是無形中給林家增了不少的名氣。
轉眼到了約定石湖踏青之日，蘇淩薇跟著黛玉一同到了石湖。
二人站在高處的起雲臺向下俯瞰。
行春橋東、越堤高敞亭榭，凡茶品、酥點、幹果、涼品，皆有書童仆役自漁莊東岸直送到堤畔幾案之上。
桃林竹屏之後，設錦茵繡墩，另備蜜餞、香茗，由各家侍女嬤嬤從漁莊西岸送到花障之後。
文人雅士喜好曲水流觴，漁莊水榭、範成大祠前設了臨水雅座，攜家帶口的，也另於水灣靜處布置了別院小聚。
一品居作為“獨家供應商”，帶來的瓷盞清瑩透亮，每只杯底都刻著極小的“一品”二字。
一眾侍女身姿窈窕，她們畫著晚妝濃特制的妝容，身上穿著繡雲坊專門裁制的纏枝蓮紋襦裙，胳膊上纏著霞光紗披帛，行走時衣袂翩然，可謂奪人眼球。
光看女眷這邊的布置，從茶盞的花色、點心的擺盤再到侍者的衣飾，樣樣講究到了極致。
蘇淩薇眼底滿是驕傲，此刻攥著黛玉的衣袖，附耳笑道：
“真真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我敢說這石湖往年的踏春沒能逾過姐姐的奇思。從剛剛我們下馬車到現在，好些夫人和小姐都在讚嘆，問今年到底是誰辦的宴席，我可是聽了一路呢！”
黛玉回頭看她，眼底漾開一抹笑意：
“用心罷了，還是舅母提點的好。等會兒賓客到了，我們再派幾個心細可用之人守著茶區，把各家的口味偏好記下來，日後好調整一品居的茶點。”
“嗯嗯！”蘇淩薇用力點頭，轉身便去安排，眉眼間滿是幹勁。
辰時三刻，岸邊已是車水馬龍。
官眷們乘著香車，名士們攜著書卷，陸續抵達。湖面上畫舫搖曳，絲竹之聲隱約傳來，春日的暖陽灑在碧波上，晃得人眼目清明。
“這是應季新制的花糕、春卷還有松子酥，你們嘗嘗，配上這個雨前龍井最是不錯了。”
“我們這裏管喝茶叫做品茗，持盞要穩，舉杯宜緩，入口宜輕，不慌不躁，才不辜負春光。你們試試。”
西石湖岸邊，黛玉領著若夏、胡秀秀幾個粉絲單獨坐著一桌，只偶爾低聲朝侍奉的紫鵑、雪雁叮囑幾句。
石湖草堂外，少年郎圍坐一處，執壺投矢，談笑風生，裴延也在其中。
旁人投壺失手，他只淡淡瞥一眼，待輪到自己，擡手便投，矢矢皆中，引得周遭一片喝彩。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湖面，遙遙就對上少女的雙眸，二人心有靈犀般點頭垂首。
女眷們的茶席設在湖畔□□旁，主位一向是袁夫人高坐，兩側下來則是姑蘇其他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列席。
黛玉本著剛剛落腳姑蘇，不願與人爭鋒，特意挑了個偏遠處，奈何邊上圍了一桌商賈婦人，見她好看便忍不住議論紛紛。
“那便是林家的姑娘？長得還挺標致。”
“可不是，林家雖敗，可這姑娘手裏握著不少值錢的商鋪、田產，比起我們商戶人家，還不是瘦死的驢比馬大。”
“我看她行事還挺周全，對遠房親戚家的小姐都能那般照顧。若能娶回來，想來無論持家還是打理生意，都不差什麽的。”
“我可聽說了，林家這個姑娘身體不是很好，否則怎會碧玉年華連個正經婆家都沒許下？”
“誰知道呢？人家可是連榮國府這樣的大樹都不要，特特地回姑蘇另立一戶。說不定厲害著呢，想求取回家，那也得降服得住啊……”
這些話雖壓著聲，卻還是飄進了黛玉耳中。她微微蹙眉，正思忖著如何避開。
沒想一人笑著走上前，福了福身。
此人乃是城西綢緞莊錢家張氏，衣著華貴，滿身珠翠，眉眼間帶著幾分商人特有的精明。
張氏見黛玉氣質出眾，方才暗中又打探到幕後操辦整場雅集的正是黛玉，心中早已打好算盤。
她先堆起一臉和氣，緩步走近，目光先落在滿場奔走的侍女身上，笑著開口：
“林姑娘真是好眼光！這些侍者的衣裙料子、款式都別致得很，先前聽說姑娘家新開了繡雲坊，果然獨具特色。老身城西錢家，家中正是經營綢緞莊的，貨源充足、花色齊全，若姑娘有意，咱們兩家大可好好合作。”
黛玉聽說是正經合作，眉眼間果然松快幾分，語氣也溫和有禮：
“這位夫人過譽了。早聽說城西錢家的綢緞供不應求，我們日後自然少不了要與貴莊往來。”
她是真心以為對方來談生意，態度謙和，並無半分倨傲。
張氏見她好說話，心中一喜，以為有機可乘，話語便漸漸越了界：
“姑娘是個通透人。老身家裏宅院頗多、良田廣集、仆從婢女一應俱全，也是家境殷實。只是家中大小商事，現在多由小兒主事，姑娘若有意，不妨抽空往我府中坐坐，也好與我兒見上一見，慢慢詳談。”
這話一出，黛玉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讓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獨自前往男方府邸與男子見面？
這哪裏是談合作，分明是仗著財力輕薄閨閣女子。
少女指尖縮緊，神色幾變，從溫和轉為清冷，再無半分客氣：
“夫人說笑了。我與您家，只談合作，不談家事。至於登門入府、與令郎相見——此事於禮不合，恕難從命。”
她又頓了頓，聲音輕卻字字清晰：
“夫人方才所言，已逾越分寸，失禮之至。我看這合作，不談也罷。”
黛玉擺明了態度，直接斷了合作的可能。
那張氏沒料到看似柔弱的少女竟這般幹脆利落，當場下不來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頓時急了，聲音也拔高幾分：
“林姑娘怎麽不識好歹？我錢家這般條件，多少人家求都求不來！我是好心提攜，你反倒這般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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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登車之後，車廂輕搖，黛玉倚著軟枕，她正閉目養神，車廂忽然一穩，緩緩停了下來。
雪雁笑著催道：
“姑娘，咱們到老宅了。”
黛玉睜開眼，微微一怔，才從紛亂思緒中回神。
方才還沈在百般心緒裏，被這一聲打斷，少女頷首：
“嗯。”
剛下車，便見晏娘快步迎上，笑道：
“是姑娘回來了。家裏一應事務都已備好，只等姑娘吩咐呢。”
黛玉點點頭，隨她緩步入內。
午飯清簡和雅，她用得不多，心思依舊有些飄遠。
待茶事畢，晏娘才上前一步，低聲稟事：
“姑娘，方才袁夫人使人傳了帖子來，說是邀姑娘五日後往石湖踏青雅集。”
黛玉接過帖子細看片刻，這才擡眸：
“石湖？”
“姑娘不知曉，那處是整個姑蘇城外最負盛名的景致。每年開春踏青，城中官宦世家、詩書門第，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收到知府夫人的請帖，姑娘既然返鄉，自然也在其中。”
晏娘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袁夫人還特意遣人來交代，此次雅集的一應事宜，皆請姑娘幕後主持。”
黛玉並不意外。
這是早前她與袁夫人商定好的，一品居要打響招牌，正可借雅集順勢揚名。
未曾料到，此次春行，竟定在了石湖，此地距姑蘇城頗有一段路程……
所邀賓客，還不局限於女眷——這倒和都中的規矩不一樣。
晏娘繼續回道：
“夫人說，姑娘行事穩妥、心思細密，又知風雅，此番又是暗中出資襄助的東家，理當由姑娘一手統籌，才最為妥當。”
石湖原是詩人範成大的故居，是個踏青的好去處，屆時官眷雲集，名士齊聚的話……
少女心頭輕輕一動：“這是袁夫人有心幫襯我們了，合該尋個時機好好謝過。”
此次踏春雅集，明面是借了陸知府的名義，而她身為主辦人，不必拋頭露面，卻能掌全局之權。既合了她不喜張揚的性子，又能借這場盛會，將一品居的名聲穩穩立住。
黛玉指尖撫過帖上娟秀的字跡，石湖集名士風流，想必托蘭來研究的專家們也希望能夠參與其中。
一念至此，她擡眸對晏娘吩咐：“帖子我收下了。這事既應下，便不能有半分差池。麻煩晏娘姐姐先去收集前些年的雅集章程，等我細細看過，再作安排。”
晏娘應聲退下。
室內一時靜了下來，少女獨坐窗前，望著院中新抽的綠柳。
成，則聲名鵲起，人人敬服；敗，則落人口實，反倒成了笑柄。
“看來還需遣人問問舅母她們。”黛玉指尖輕叩桌面，思緒緩緩沈定。
正思忖間，雪雁端著新沏的雨前龍井，見少女柳眉微蹙，輕聲問：
“姑娘是在愁雅集的事嗎？我聽說，這石湖雅集在姑蘇年年都辦，往年也是如此相聚，只是……今年好像格外熱鬧。”
黛玉訝異：“怎麽個格外法？”
“聽送帖子的小廝說，此次不光是本地的世家，連鄰近府縣的名士都趕來了，裴公子他們新近歸鄉，如今也算城內有名的人家，說不定和我們一樣也收到了帖子。”
“那倒正好。”
黛玉接過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霧氤氳，看不清她呢喃的笑臉。
五日光陰，倏忽而過。
林家族學已經是熱熱鬧鬧地開辦起來。
好些外姓人，也不知從哪探聽到林家開了族學，紛紛前來扣門求教，然而都被林家人以僅延請了張樂仲一名舉子作塾師為由，暫不對外開放學堂，惹得城內一幹寬袖青衿的讀書人哀嘆不已。
林家族學不請外客，反觀雪雁奉命打理的醒墨軒，學子卻是絡繹不絕。
深究原因嘛，當然是多虧了俞發和安東尼這兩名托蘭專家。
遠近的讀書人舊學聽膩了、學僵了，城內突然來了兩位不拘泥於孔孟的老者，好些人奔著他們“格物窮理、辨物知數”廣見聞而去，倒是無形中給林家增了不少的名氣。
轉眼到了約定石湖踏青之日，蘇淩薇跟著黛玉一同到了石湖。
二人站在高處的起雲臺向下俯瞰。
行春橋東、越堤高敞亭榭，凡茶品、酥點、幹果、涼品，皆有書童仆役自漁莊東岸直送到堤畔幾案之上。
桃林竹屏之後，設錦茵繡墩，另備蜜餞、香茗，由各家侍女嬤嬤從漁莊西岸送到花障之後。
文人雅士喜好曲水流觴，漁莊水榭、範成大祠前設了臨水雅座，攜家帶口的，也另於水灣靜處布置了別院小聚。
一品居作為“獨家供應商”，帶來的瓷盞清瑩透亮，每只杯底都刻著極小的“一品”二字。
一眾侍女身姿窈窕，她們畫著晚妝濃特制的妝容，身上穿著繡雲坊專門裁制的纏枝蓮紋襦裙，胳膊上纏著霞光紗披帛，行走時衣袂翩然，可謂奪人眼球。
光看女眷這邊的布置，從茶盞的花色、點心的擺盤再到侍者的衣飾，樣樣講究到了極致。
蘇淩薇眼底滿是驕傲，此刻攥著黛玉的衣袖，附耳笑道：
“真真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我敢說這石湖往年的踏春沒能逾過姐姐的奇思。從剛剛我們下馬車到現在，好些夫人和小姐都在讚嘆，問今年到底是誰辦的宴席，我可是聽了一路呢！”
黛玉回頭看她，眼底漾開一抹笑意：
“用心罷了，還是舅母提點的好。等會兒賓客到了，我們再派幾個心細可用之人守著茶區，把各家的口味偏好記下來，日後好調整一品居的茶點。”
“嗯嗯！”蘇淩薇用力點頭，轉身便去安排，眉眼間滿是幹勁。
辰時三刻，岸邊已是車水馬龍。
官眷們乘著香車，名士們攜著書卷，陸續抵達。湖面上畫舫搖曳，絲竹之聲隱約傳來，春日的暖陽灑在碧波上，晃得人眼目清明。
“這是應季新制的花糕、春卷還有松子酥，你們嘗嘗，配上這個雨前龍井最是不錯了。”
“我們這裏管喝茶叫做品茗，持盞要穩，舉杯宜緩，入口宜輕，不慌不躁，才不辜負春光。你們試試。”
西石湖岸邊，黛玉領著若夏、胡秀秀幾個粉絲單獨坐著一桌，只偶爾低聲朝侍奉的紫鵑、雪雁叮囑幾句。
石湖草堂外，少年郎圍坐一處，執壺投矢，談笑風生，裴延也在其中。
旁人投壺失手，他只淡淡瞥一眼，待輪到自己，擡手便投，矢矢皆中，引得周遭一片喝彩。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湖面，遙遙就對上少女的雙眸，二人心有靈犀般點頭垂首。
女眷們的茶席設在湖畔□□旁，主位一向是袁夫人高坐，兩側下來則是姑蘇其他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列席。
黛玉本著剛剛落腳姑蘇，不願與人爭鋒，特意挑了個偏遠處，奈何邊上圍了一桌商賈婦人，見她好看便忍不住議論紛紛。
“那便是林家的姑娘？長得還挺標致。”
“可不是，林家雖敗，可這姑娘手裏握著不少值錢的商鋪、田產，比起我們商戶人家，還不是瘦死的驢比馬大。”
“我看她行事還挺周全，對遠房親戚家的小姐都能那般照顧。若能娶回來，想來無論持家還是打理生意，都不差什麽的。”
“我可聽說了，林家這個姑娘身體不是很好，否則怎會碧玉年華連個正經婆家都沒許下？”
“誰知道呢？人家可是連榮國府這樣的大樹都不要，特特地回姑蘇另立一戶。說不定厲害著呢，想求取回家，那也得降服得住啊……”
這些話雖壓著聲，卻還是飄進了黛玉耳中。她微微蹙眉，正思忖著如何避開。
沒想一人笑著走上前，福了福身。
此人乃是城西綢緞莊錢家張氏，衣著華貴，滿身珠翠，眉眼間帶著幾分商人特有的精明。
張氏見黛玉氣質出眾，方才暗中又打探到幕後操辦整場雅集的正是黛玉，心中早已打好算盤。
她先堆起一臉和氣，緩步走近，目光先落在滿場奔走的侍女身上，笑著開口：
“林姑娘真是好眼光！這些侍者的衣裙料子、款式都別致得很，先前聽說姑娘家新開了繡雲坊，果然獨具特色。老身城西錢家，家中正是經營綢緞莊的，貨源充足、花色齊全，若姑娘有意，咱們兩家大可好好合作。”
黛玉聽說是正經合作，眉眼間果然松快幾分，語氣也溫和有禮：
“這位夫人過譽了。早聽說城西錢家的綢緞供不應求，我們日後自然少不了要與貴莊往來。”
她是真心以為對方來談生意，態度謙和，並無半分倨傲。
張氏見她好說話，心中一喜，以為有機可乘，話語便漸漸越了界：
“姑娘是個通透人。老身家裏宅院頗多、良田廣集、仆從婢女一應俱全，也是家境殷實。只是家中大小商事，現在多由小兒主事，姑娘若有意，不妨抽空往我府中坐坐，也好與我兒見上一見，慢慢詳談。”
這話一出，黛玉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讓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獨自前往男方府邸與男子見面？
這哪裏是談合作，分明是仗著財力輕薄閨閣女子。
少女指尖縮緊，神色幾變，從溫和轉為清冷，再無半分客氣：
“夫人說笑了。我與您家，只談合作，不談家事。至於登門入府、與令郎相見——此事於禮不合，恕難從命。”
她又頓了頓，聲音輕卻字字清晰：
“夫人方才所言，已逾越分寸，失禮之至。我看這合作，不談也罷。”
黛玉擺明了態度，直接斷了合作的可能。
那張氏沒料到看似柔弱的少女竟這般幹脆利落，當場下不來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頓時急了，聲音也拔高幾分：
“林姑娘怎麽不識好歹？我錢家這般條件，多少人家求都求不來！我是好心提攜，你反倒這般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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