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老身多年未至都中，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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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老身多年未至都中，今日……
第144章
上午接了眾人的壽禮，下午便是款待外客的正日。
短短半天的時間，賈母的榮慶堂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丫鬟們差點沒處落腳。
然而望著一屋子的禮物，老太太卻是揉額直喚頭疼，哪裏有起初的好心情，揮手叫丫鬟們把東西存入庫房：
“看著絮得很，哪日再擺出來慢慢看罷！”
鴛鴦只當賈母是應酬了一上午倦了，連忙叫來小丫頭，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
老太太卻是望著窗外出神：
今年的壽宴規格辦得比舊年小得多，但一樣是分成了八日壽宴。
這第一日宴請的就是皇親貴族，沒有像八十大壽那般廣泛邀請，故今年前來的，都是素日與榮國府交好的幾家人，例如南安王府的老太妃、永昌公主、樂善郡主這等老一輩的皇親。
萬事俱備，賈母獨獨沒有料到，素無來往的蘇煥沅老夫婦會提前給她下了拜帖。
太上皇禪位之前，當年的蘇煥沅便已經是那時的文官之首，可女兒被許給新皇，一時榮極，他竟攜夫人急流勇退，七十不到便稱病致仕，而且婉拒了上意封侯，返鄉潛心養老去了。
為防出現前朝歧後奪權擅專的事，本朝的中宮皇後雖出身顯貴，卻不會刻意擡舉外戚。
可皇後之母方氏身上一樣有著一品誥命，地位甚至超然於國公夫人之上。
老夫婦二人年輕時的經歷，著實令人敬嘆。
但若針對對象變成自己，那便令人惶恐了。
從瀟湘館回來後，賈母便心中直嘆氣——
王家的女兒自小不過受訓讀了些女則，略通幾個字罷了。
從前聘了他家的王夫人，當時年紀尚小看不出人品如何，現在年紀漸大，鼠目寸光的本質顯露無疑，竟也敢明裏暗裏與自己打擂臺。
小一個的王熙鳳亦是頗為精明，卻也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光靠威勢治理底下人，一朝跌重露怯，竟也難能爬起。
兩個人沒一個是正經抵用的，薛寶釵倒是穩重平和，看著能夠做她的接班人，只是這孩子一心只想世故圓滑，誰也不願得罪。
賈母原想著，現在自己身體尚還可以，往後還能有精力慢慢栽培寶釵。
卻沒想薛姨媽給了她當頭一棒：
明知她要捧著外孫女，偏偏非要以自己的私怨為重，害得黛玉滿手被掐得通紅，連禦賜的藥膏也遮蓋不住。
果然是商賈之妻，耳濡目染，富貴錦衣之下仍是透著股銅臭味的小家子氣。
夏衫輕薄，左右黛玉的傷勢是沒辦法立即便好，賈母最後也只好低三下四地請她“莫論長輩的錯處”，將今日之事歸咎於一場“意外”，又允諾了許多好處，直到把少女說得臉龐通紅，這才放心了一遭。
至於“始作俑者”薛姨媽，賈母可就沒那麽好聲好氣了。
人敷衍地看過一回，又聽她聲淚俱下地懇求搭救兒子薛蟠之事。
“自寶丫頭進了這府邸，家裏實在冷清。雖說常能來府內看看，可到底為人父母，盼孩兒能夠承歡膝下、共享天倫的心情，真真是焦切萬分。”
“今日原是老太太的壽辰，我們這些人看著也是欣喜。”
薛姨媽掉了一顆門牙，嘴皮子倒是利落。扮著又哭又笑，身上掛了彩，臉上卻費力掛著討好的笑。
可賈母久經風霜，眼睛眨也不眨，依舊不為所動，半點也不帶理會，皮笑肉不笑拍她：
“親家太太該好好歇著才是，既是不方便挪動，便好好養在蘅蕪院。”
現在賈家形勢蒸蒸日上，論尊貴，賈母無需看誰的臉色，更何況是家中衰敗的薛家主母。
黛玉之事，老太太還沒有跟薛姨媽追究起來，這邊倒先倚老賣老要求上了，實在令賈母氣悶。
“只是當時那場面，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是滲人得緊……”
薛姨媽不得不拿出殺手鐧，想要攀扯林黛玉的話還沒開始說，就叫賈母一個如刀的眼神生生遏制住了。
“那邊林丫頭也是嚇得不輕，這樣的事不能發生兩回，今日既叫親家太太丟了臉，也是丟了我們府上的臉。”
“請你們太太需要好生休養罷，需要什麽，喚這裏二太太或是寶二奶奶去拿就是。”
說完這句話，賈母頭也不帶回的離開了。
薛姨媽是挑錯了時機，現在又想趁機攀咬老太太的外孫女，正如觸碰賈母心中之隱秘，更兼得罪了人。
賈母實在不想同這等蠢人共居一室，略勸幾句給幾分薄面便走了。
定是林黛玉那小蹄子在賈母面前胡謅了什麽！
薛姨媽全然不覺得是自己的過錯，心中對黛玉之恨更加幽深。但也只能咬牙暗恨，薛姨媽躺在床上，拉著才送走賈母的寶釵。
寶釵心中會意，令鶯兒守在門口，母女二人在內室另有商議。
下午未時一到，榮國府門前便華蓋雲集，眾多皇親女眷被簇擁著向賈母的榮慶堂前院而來。
席間未有誥命者，無請示不得入席。因而像王熙鳳、李紈、寶釵等人，並不能跟著賈母一同面客，陪客的反而是尤夫人、邢夫人、王夫人三個。
這場壽宴最先來的，便是賈母手帕交南安太妃。兩位老壽星見面寒暄過後，便閑聊起了家常。
不一會兒，便聽通報，說是永昌公主攜樂善郡主來了，又有北靜王妃登門賀壽。
眾人自有一番逢迎，寒暄一陣過後，南安太妃便先提起要見見賈家的姑娘，賈母不解其意，但還是像舊時那般，先將探春請出來，末了又添句將最小的惜春也請出來了。
只是探春身上已有婚約，惜春才及笄不久，看著性子卻不爽利。
南安太妃端詳了會，也便失了興趣。
賈母也沒認真想替家中姑娘相看，待榮國府更進一步，屆時什麽樣的好親事沒有呢？
見惜春面上一派冷漠，賈母便揮手叫二人回去。
等到外頭通報說方老夫人來到，原本正坐的幾位皇親，接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上皆是驚愕道：
“怎麽是她來了？”
賈母的壽宴，竟然也請得動這位老夫人嗎？
見南安太妃等人一臉驚羨，賈母笑得眼睛瞇起，“眾位有多少年沒見過那位老夫人了？快隨我出去見見罷！”
方老夫人是當今中宮皇後的生母，自是顯貴的國戚，在賈母等人中又是同輩之尊，出去迎接才是正禮。
眾人出去便見一座簡單的青蓬小轎進了垂花門，隨行的八個擡轎婆子皆是宮中樣式，叫賈家的三位夫人不得不心頭一震。
尤邢兩位都是小戶出身的繼室夫人，不知方老夫人來歷，只聽通報人稱呼是一品誥命，便想當是皇室中人的遠親。
獨王夫人資歷最久，知道這人是皇後的生母，只是賈政入工部前，這位夫人便隨蘇老大人返鄉去了。
她臉上神情嚴肅，似乎嗅到了非同尋常的味道。
若是從前，賈母不會單獨在宴會前囑咐她們三人，這次新來拜訪的方老夫人，卻不知性情是怎樣的。
轎簾掀起，一個通身氣派、集聚威嚴與氣質的銀發老太太走了出來。
“老身多年未至都中，今日上門叨擾了。”
不過與面帶笑容的南安太妃等人不同，這位方老夫人臉上帶著冷冷的神氣，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
賈母等人連道不敢，這廂將人迎進了正院，隨行的宮人婆子中，有兩個看著便眼熟的嬤嬤先站了出來，卻是將預備上茶的鴛鴦擠開了。
“老夫人近來腸胃不順，喝不得這六安茶。”
不愧是皇後身邊伺候的人，遠遠聞得茶香便知是六安茶。
賈母明知來者不善，面上卻要強顏歡笑：“招待不周，還請老夫人見諒。”
這蘇方兩家一體，都是世家中的清流。
賈史王薛四大家族，這樣攀炎附勢的人家，不過是在金陵地界才可為一方權貴。但若放眼整個江南，名聲卻遠在此兩府之下。
便連曾經榮極一時、接駕三次的江南甄家，在堪稱上流名門的蘇方面前，亦不過是販夫走卒而已。
名為拜壽，老夫人對賈母卻並不滿意。
當初老兩口培養林如海，正是要將蘇煥沅在朝的文官人脈交接給義子。
卻不想太上皇禪位前橫插一腳，不僅將賈家的女兒許給探花郎，還特意將老兩口唯一的一女配給了新皇。
蘇煥沅桃李滿天下，他在朝時的影響力絕對是巨大的，不然也不會力排眾議，便將新皇推上了皇位。
卻因著上位者這招釜底抽薪，不得不提前隱退，還順帶搭上了女兒的後半生。
有了這些陳年舊事，方老夫人再火熱的心，也逐漸冷淡下去。
此番若非是前來照拂孤女，為林黛玉撐腰，恐怕此生此世，蘇家老兩口也絕不會踏進都中城半步。
只是長一輩的恩怨，不應禍及後人，所以方老夫人雖然對賈母等人不滿，對於賈敏與林如海所生的小輩黛玉，卻是十分牽腸掛肚。
眾人熱熱鬧鬧暖了場面，方老夫人臉上才掛著幾分笑意。
“聽聞老夫人家中子侄榮升左都禦史，想來便是因這事進京的吧？”
北靜王妃別的不知，卻知道都中方家之名。
他家晚輩中獨有這個方祺最有出息，三十五六歲的年紀，便做到了正二品職，可以說空前絕後。
“家中後輩上進，老婦兩個不過是沾光而已。”
方老夫人說得輕巧，古往今來，這都察院監察百官，直通天聽，哪裏是尋常人家的子弟可以做得的？
唯有天子門下最正直的臣子，才可依律檢舉百官。
賈母一聽方家還有個做左都禦史的子侄，登時臉上就一白。
致仕的蘇煥沅不僅不好得罪，連方家也是如此。
方老夫人也不跟賈母整什麽彎彎繞繞，備好的壽禮呈上，說了幾句吉利話，便開門見山：
“我那義子如海之女，那孩子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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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上午接了眾人的壽禮，下午便是款待外客的正日。
短短半天的時間，賈母的榮慶堂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丫鬟們差點沒處落腳。
然而望著一屋子的禮物，老太太卻是揉額直喚頭疼，哪裏有起初的好心情，揮手叫丫鬟們把東西存入庫房：
“看著絮得很，哪日再擺出來慢慢看罷！”
鴛鴦只當賈母是應酬了一上午倦了，連忙叫來小丫頭，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
老太太卻是望著窗外出神：
今年的壽宴規格辦得比舊年小得多，但一樣是分成了八日壽宴。
這第一日宴請的就是皇親貴族，沒有像八十大壽那般廣泛邀請，故今年前來的，都是素日與榮國府交好的幾家人，例如南安王府的老太妃、永昌公主、樂善郡主這等老一輩的皇親。
萬事俱備，賈母獨獨沒有料到，素無來往的蘇煥沅老夫婦會提前給她下了拜帖。
太上皇禪位之前，當年的蘇煥沅便已經是那時的文官之首，可女兒被許給新皇，一時榮極，他竟攜夫人急流勇退，七十不到便稱病致仕，而且婉拒了上意封侯，返鄉潛心養老去了。
為防出現前朝歧後奪權擅專的事，本朝的中宮皇後雖出身顯貴，卻不會刻意擡舉外戚。
可皇後之母方氏身上一樣有著一品誥命，地位甚至超然於國公夫人之上。
老夫婦二人年輕時的經歷，著實令人敬嘆。
但若針對對象變成自己，那便令人惶恐了。
從瀟湘館回來後，賈母便心中直嘆氣——
王家的女兒自小不過受訓讀了些女則，略通幾個字罷了。
從前聘了他家的王夫人，當時年紀尚小看不出人品如何，現在年紀漸大，鼠目寸光的本質顯露無疑，竟也敢明裏暗裏與自己打擂臺。
小一個的王熙鳳亦是頗為精明，卻也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光靠威勢治理底下人，一朝跌重露怯，竟也難能爬起。
兩個人沒一個是正經抵用的，薛寶釵倒是穩重平和，看著能夠做她的接班人，只是這孩子一心只想世故圓滑，誰也不願得罪。
賈母原想著，現在自己身體尚還可以，往後還能有精力慢慢栽培寶釵。
卻沒想薛姨媽給了她當頭一棒：
明知她要捧著外孫女，偏偏非要以自己的私怨為重，害得黛玉滿手被掐得通紅，連禦賜的藥膏也遮蓋不住。
果然是商賈之妻，耳濡目染，富貴錦衣之下仍是透著股銅臭味的小家子氣。
夏衫輕薄，左右黛玉的傷勢是沒辦法立即便好，賈母最後也只好低三下四地請她“莫論長輩的錯處”，將今日之事歸咎於一場“意外”，又允諾了許多好處，直到把少女說得臉龐通紅，這才放心了一遭。
至於“始作俑者”薛姨媽，賈母可就沒那麽好聲好氣了。
人敷衍地看過一回，又聽她聲淚俱下地懇求搭救兒子薛蟠之事。
“自寶丫頭進了這府邸，家裏實在冷清。雖說常能來府內看看，可到底為人父母，盼孩兒能夠承歡膝下、共享天倫的心情，真真是焦切萬分。”
“今日原是老太太的壽辰，我們這些人看著也是欣喜。”
薛姨媽掉了一顆門牙，嘴皮子倒是利落。扮著又哭又笑，身上掛了彩，臉上卻費力掛著討好的笑。
可賈母久經風霜，眼睛眨也不眨，依舊不為所動，半點也不帶理會，皮笑肉不笑拍她：
“親家太太該好好歇著才是，既是不方便挪動，便好好養在蘅蕪院。”
現在賈家形勢蒸蒸日上，論尊貴，賈母無需看誰的臉色，更何況是家中衰敗的薛家主母。
黛玉之事，老太太還沒有跟薛姨媽追究起來，這邊倒先倚老賣老要求上了，實在令賈母氣悶。
“只是當時那場面，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是滲人得緊……”
薛姨媽不得不拿出殺手鐧，想要攀扯林黛玉的話還沒開始說，就叫賈母一個如刀的眼神生生遏制住了。
“那邊林丫頭也是嚇得不輕，這樣的事不能發生兩回，今日既叫親家太太丟了臉，也是丟了我們府上的臉。”
“請你們太太需要好生休養罷，需要什麽，喚這裏二太太或是寶二奶奶去拿就是。”
說完這句話，賈母頭也不帶回的離開了。
薛姨媽是挑錯了時機，現在又想趁機攀咬老太太的外孫女，正如觸碰賈母心中之隱秘，更兼得罪了人。
賈母實在不想同這等蠢人共居一室，略勸幾句給幾分薄面便走了。
定是林黛玉那小蹄子在賈母面前胡謅了什麽！
薛姨媽全然不覺得是自己的過錯，心中對黛玉之恨更加幽深。但也只能咬牙暗恨，薛姨媽躺在床上，拉著才送走賈母的寶釵。
寶釵心中會意，令鶯兒守在門口，母女二人在內室另有商議。
下午未時一到，榮國府門前便華蓋雲集，眾多皇親女眷被簇擁著向賈母的榮慶堂前院而來。
席間未有誥命者，無請示不得入席。因而像王熙鳳、李紈、寶釵等人，並不能跟著賈母一同面客，陪客的反而是尤夫人、邢夫人、王夫人三個。
這場壽宴最先來的，便是賈母手帕交南安太妃。兩位老壽星見面寒暄過後，便閑聊起了家常。
不一會兒，便聽通報，說是永昌公主攜樂善郡主來了，又有北靜王妃登門賀壽。
眾人自有一番逢迎，寒暄一陣過後，南安太妃便先提起要見見賈家的姑娘，賈母不解其意，但還是像舊時那般，先將探春請出來，末了又添句將最小的惜春也請出來了。
只是探春身上已有婚約，惜春才及笄不久，看著性子卻不爽利。
南安太妃端詳了會，也便失了興趣。
賈母也沒認真想替家中姑娘相看，待榮國府更進一步，屆時什麽樣的好親事沒有呢？
見惜春面上一派冷漠，賈母便揮手叫二人回去。
等到外頭通報說方老夫人來到，原本正坐的幾位皇親，接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上皆是驚愕道：
“怎麽是她來了？”
賈母的壽宴，竟然也請得動這位老夫人嗎？
見南安太妃等人一臉驚羨，賈母笑得眼睛瞇起，“眾位有多少年沒見過那位老夫人了？快隨我出去見見罷！”
方老夫人是當今中宮皇後的生母，自是顯貴的國戚，在賈母等人中又是同輩之尊，出去迎接才是正禮。
眾人出去便見一座簡單的青蓬小轎進了垂花門，隨行的八個擡轎婆子皆是宮中樣式，叫賈家的三位夫人不得不心頭一震。
尤邢兩位都是小戶出身的繼室夫人，不知方老夫人來歷，只聽通報人稱呼是一品誥命，便想當是皇室中人的遠親。
獨王夫人資歷最久，知道這人是皇後的生母，只是賈政入工部前，這位夫人便隨蘇老大人返鄉去了。
她臉上神情嚴肅，似乎嗅到了非同尋常的味道。
若是從前，賈母不會單獨在宴會前囑咐她們三人，這次新來拜訪的方老夫人，卻不知性情是怎樣的。
轎簾掀起，一個通身氣派、集聚威嚴與氣質的銀發老太太走了出來。
“老身多年未至都中，今日上門叨擾了。”
不過與面帶笑容的南安太妃等人不同，這位方老夫人臉上帶著冷冷的神氣，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
賈母等人連道不敢，這廂將人迎進了正院，隨行的宮人婆子中，有兩個看著便眼熟的嬤嬤先站了出來，卻是將預備上茶的鴛鴦擠開了。
“老夫人近來腸胃不順，喝不得這六安茶。”
不愧是皇後身邊伺候的人，遠遠聞得茶香便知是六安茶。
賈母明知來者不善，面上卻要強顏歡笑：“招待不周，還請老夫人見諒。”
這蘇方兩家一體，都是世家中的清流。
賈史王薛四大家族，這樣攀炎附勢的人家，不過是在金陵地界才可為一方權貴。但若放眼整個江南，名聲卻遠在此兩府之下。
便連曾經榮極一時、接駕三次的江南甄家，在堪稱上流名門的蘇方面前，亦不過是販夫走卒而已。
名為拜壽，老夫人對賈母卻並不滿意。
當初老兩口培養林如海，正是要將蘇煥沅在朝的文官人脈交接給義子。
卻不想太上皇禪位前橫插一腳，不僅將賈家的女兒許給探花郎，還特意將老兩口唯一的一女配給了新皇。
蘇煥沅桃李滿天下，他在朝時的影響力絕對是巨大的，不然也不會力排眾議，便將新皇推上了皇位。
卻因著上位者這招釜底抽薪，不得不提前隱退，還順帶搭上了女兒的後半生。
有了這些陳年舊事，方老夫人再火熱的心，也逐漸冷淡下去。
此番若非是前來照拂孤女，為林黛玉撐腰，恐怕此生此世，蘇家老兩口也絕不會踏進都中城半步。
只是長一輩的恩怨，不應禍及後人，所以方老夫人雖然對賈母等人不滿，對於賈敏與林如海所生的小輩黛玉，卻是十分牽腸掛肚。
眾人熱熱鬧鬧暖了場面，方老夫人臉上才掛著幾分笑意。
“聽聞老夫人家中子侄榮升左都禦史，想來便是因這事進京的吧？”
北靜王妃別的不知，卻知道都中方家之名。
他家晚輩中獨有這個方祺最有出息，三十五六歲的年紀，便做到了正二品職，可以說空前絕後。
“家中後輩上進，老婦兩個不過是沾光而已。”
方老夫人說得輕巧，古往今來，這都察院監察百官，直通天聽，哪裏是尋常人家的子弟可以做得的？
唯有天子門下最正直的臣子，才可依律檢舉百官。
賈母一聽方家還有個做左都禦史的子侄，登時臉上就一白。
致仕的蘇煥沅不僅不好得罪，連方家也是如此。
方老夫人也不跟賈母整什麽彎彎繞繞，備好的壽禮呈上，說了幾句吉利話，便開門見山：
“我那義子如海之女，那孩子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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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06-28 23:59:40~2023-06-29 23:54: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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